本計數器由 2026.05.10 起統計

背景更換:

 

Suicide Girls

第八章

8.12.遺言 Les derniers mots

作者:淚千行

Amy

Amy緊了緊她的黑色皮夾克——她身上的水沒有完全幹,紅色泳衣緊緊地貼在她身上。

山風吹過來時,她忽然覺得有些冷。

「天黑了呢。」她對自己說,「十個小黑人只剩下五個了,而且一會就只剩下三個了;六個魔女只剩下四個了,而且一會就也只剩下三個了,那麼,七隻蜘蛛呢?」

「看不出來,原來我們的黑寡婦也會在這裡觸景傷情?」曲凡豪爽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我就知道你不會就這樣死在水裡。」

「當然不會,不過我又多得到了一張好照片……我也知道你不會就這樣陪著C的直升機一起炸掉,不過我們都以為你已經出發去看你的老朋友了。」Amy苦笑,「時間不很多,這個晚上你應該珍惜。」

「本來是的,可是我在路上發現了一群蒼蠅,應該是跟著直升機來的。」曲凡揉了揉她那碩大的胸脯,用下巴指了指山谷裡的那串光點,「我不放心,所以又回來了,畢竟今天晚上這裡的所有人都不該被打擾。」

「嗯,只有蒼蠅沒有蜘蛛?」Amy歪著頭。

「對,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情,加上T的安排,我想今天晚上,那隻馬龍騎是不會來的……不過,如果她來了,你會……?」曲凡用手掌比了個切割的樣子。

「只有當所有七隻蜘蛛在七天之內都心甘情願的死掉時,這個殺人組織才不會繼續存在下去。」Amy意味深長地看了曲凡一眼,然後又拉了拉自己的皮衣,「上一任的凱薩琳失敗了,上一任的黑寡婦也失敗了,不過我還是想試試,畢竟這次,在彩雪蛛身上,已經有了個好的開始。所以,我不會動馬龍騎,而且我希望你也不要動,把一切的選擇權留給她自己。」

「嗯,這樣啊,我知道你對這個蜘蛛的詛咒很上心,不過,這樣的話,怕是我和你都看不到蜘蛛的結局了。」曲凡聳了聳肩,那對碩大的乳房也跟著顛了顛,「不管了,反正我做好自己的事情,然後按自己的想法去死,就好了……A,這群蒼蠅如果你能應付,我就不陪你了,我想再去看一眼T再走。」

「嗯,I,你去吧,那群蒼蠅交給我就好,可惜他們裡面並沒有值得黑寡婦交配的。」Amy點了點頭,「估計再分開就見不到了,你還有遺言給我嗎?」

「喂,拜託我還沒準備好去死呢,什麼狗屁遺言!」曲凡白了Amy一眼,「Amy,如果還有時間,我一定好好輔導一下你的中文。」

「我是說,你最後想和我說的話。」Amy苦笑,眼睛卻看向山谷裡那越來越近的一串燈光。

「我只是很好奇我師父說的是不是真的,你這件黑皮衣真的是……?」

「你師傅不會騙你的。另外,替我也最後看一眼T,和你們在一起的時間我很開心。」

Amy說著,便一縱身躍了下去。

片刻之後,那條山谷裡面,槍聲、爆炸聲和慘呼聲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來。


孫莉

「誒……孫小白……那是什麼聲音?……把我……吵醒了呢……」海風裡,穿在柱子上的靈兒的聲音很虛弱。

「不知道,可能是槍聲,不過這裡不該有槍聲的啊……董小弱,你覺得怎麼樣……疼嗎?」孫莉的聲音有些手足無措,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平靜了。

「疼……也好睏……也好渴……槍聲……可能是我爹……派來的人……和I,或者A……」

「那她們豈不是很危險?」

「沒事……我們……都很厲害的……她們倆……更是……」靈兒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你知道嗎?A的皮衣……是一整張……人皮呢……她上一任……黑寡婦的……所以……別擔心……我爹的人……對付不了……她們的……放鬆……孫小白……你抬頭看……今天……好美的……星星……啊……」

「傻瓜,你自己都快變成星星了……」

「才不要……我……要變成……鳥兒……或許是……一隻……沒有腳的……鳥兒……就那麼一直飛……一直飛……飛累了,就找根荊棘……穿進胸膛去……」

「為什麼不是一頭紮進海裡變成魚?或許,我就在海裡等著你呢?」孫莉的聲音有點哽咽了。

「誒……對啊……鳥兒可以變成魚……魚也可以……變成鳥……莊子……早就……說過了……66」靈兒的聲音很輕,「孫小白……我渴了……嘴唇和喉嚨……都好幹……餵我……喝點水吧……」

「嗯。」孫莉呆了呆,然後她猛地轉身,快步走進去。

「孫小白……你知道嗎?……我們……六個……開始……被叫做……六魔女……Amy……和從前的幾個姐妹……也被……這麼……叫過……可惜……其餘五個……都死了……」靈兒的精神似乎回復了好多,聲音也比之前大了些,只是,她那被木桿刺透的胸膛,彷彿一個殘破的風箱,無力地起伏著,「所以……這次……我們改名了……叫做……A BITCH……其實……真的……很貼切……這是……我們的名字……Aurora……Belle……I-cup……Thorn bird……Cleopatra……Horse whisper……同時,我們也都是……放蕩的……女人呢……只是……你……可能……不知道,其實……我們也是……六種……動物……」她喘息著,看著端著水杯走回來的孫莉,開始咳嗽,但是已經咳不出太多東西了。

「董小弱你別說了,喝水吧,水來了,不燙不涼……正可口。」孫莉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讓人聽不清楚,她的眼淚墜下來,落到水杯裡了,「喝了水,你就睡……或者……我再陪你看星星……看日出。」

「等我……說完了……你這人……怎麼一點……好奇心……也沒有……」靈兒看著孫莉,眼光之中,分明有許多的不捨,「你就……這麼想……讓我……」

「不是……不是的……你說,你說吧……董小弱我聽著呢。」孫莉把頭貼到那根沾了血和內臟的木樁上,泣不成聲了。

「A是黑寡婦……所以她也是……蜘蛛……而B,Belle,她的野獸是狗……美女……和野獸……她總是……和她的狗……做愛……I是貓……她的外號之一……就是啊貓……而我是鳥……你知道的……C,埃及豔後……是……蛇……H……馬語者……是馬……現在……H,和C……都死了……所以……下一個……孫小白……你要……嘴對嘴的餵我……喝水……知道嗎……嘴對嘴地……」

孫莉沒說話,只是把水含到嘴裡,然後,她把靈兒的嘴吻住了。

靈兒的眼睛在笑,她乾裂的唇碰到了孫莉的嘴唇,然後就向新生兒吸吮奶水一樣,拚命地一口口地把水嚥下去。

「真好……真好……好舒服……孫小白……你記得你說過的……要陪我……看星星……看日出……我還要你……跳舞……給我……」靈兒的話沒說完,忽然,大股大股的血水就從她嘴裡湧出來了67

「我記得,我記得,我記得……」孫莉抱住了這個被穿在尖刺上的赤裸身體,她終於開始肆意地哭泣了,「董小弱,睡吧……變成一隻鳥兒……一直……往前飛……」

孫莉說著,忽然發現靈兒溢滿血水的嘴還在輕輕翕動,於是她強忍住哭聲,把耳朵湊上去,聽她含混的發音。

「望涔陽兮……極浦……橫大江兮……揚靈……揚靈兮……未……極,女嬋媛兮……為餘……太息……」靈兒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後,只是低低地呼喚,「娘……娘……」

然後,她的嘴終於不動了。

遠處,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但孫莉並沒聽見——她開始哭了,很大聲很大聲地,撕心裂肺地哭。這哭聲開始在海面上傳出去,甚至把那山谷裡回蕩的槍聲都壓住了。


紅蝶

「秦湘,你這輩子雖然很可憐,但我還是恨你,或者說,現在我更恨你了。不但為了我媽媽,也為了我姐姐。」

把日記後面附上的那一整張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完的時候,紅蝶忍不住咬了咬牙——那隻鴿子飛來的時候,太陽還沒有落,而現在,天已經完全黑了。

她點了一支煙,然後又用煙把那張紙的一角點著了,看著那張紙捲起來。看著上面靈兒娟秀的字體隨著那一閃一閃的紅逐漸化成飛灰,紅蝶忽然軟軟地坐下去。

「媽媽,爸爸,我好苦,你們幹嘛非要把我生出來?」

她皺起眉毛,狠狠地吸了兩口煙,然後,她哭了。

好半晌,她抬起頭,抽了抽鼻子,赤著腳走到洗手間,捧了些冰涼的水拍在臉上,然後抬起頭來,看鏡子裡自己那張有些狼狽的臉。

她知道明天會是個不一樣的日子,所以今天晚上,她不想睡覺了。今天晚上,她想用稍微濃點的妝,不是那天扮成流鶯的樣子,而是她作為Cindy進入攝影棚的樣子。

「這是Cindy O'Neil的最後一夜。」看著梳妝鏡裡的女人,她想,「然後她就可以去死了,嗯,我的夢,也快實現了。」

可以出門了,她忽然想和人說話,但是她並不想打擾她的任何一個朋友——菲兒,冰冰和小北,或者伍淩,她們現在都有自己的事情。

——伍淩,她現在還在嗎?

紅蝶想著,拿起手機來,點進那個頁面去——那個原本是伍淩為她設計的頁面。

依然是淡紫色的介面,依然是蘇格蘭風笛,依然是那十行歌謠和那十個名字,只不過,前五行已經變成血紅色了,但是屬於伍淩的下一行目前還是黑的。

紅蝶不知自己該哭還是笑,只是盯著這個頁面看,忽然發現左下角多了一個她有點熟悉的標誌——那是那天在天臺,接靈兒走的那架直升機上噴塗的標誌,也是那輛金色考斯特上的標誌,六個漂亮的花體字母,組成了一個穿鏤空T褲的女人魅惑的腰臀圖案。

A,B,I,T,C,H.三個字母是黑的,另外三個字母是紅的。

她把眼睛停在正中間那個淌著血的字母T上好久,然後又把網頁翻到最上面,看那第一行歌謠。

「秦靈兒,如果我因為貪玩忘了你的遺言,你會不會變成烏鴉來吃了我的屍體。」她苦笑,然後抓起電話來。

「鑫姐?」電話裡,蔣寧的聲音有些詫異,同時帶了些吁吁的氣喘。

「在陪我老爸嗎?看來他興致很好。」紅蝶把眉毛挑起來,語氣裡帶了點戲謔,「你們又殺人了?」

「乾爹在處理事情,沒和蔣寧在一起……」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蔣寧在刑房。」

「哦?審早晨自守的那個嫌疑犯嗎?」

「不是,蔣寧來受刑,每次有不想做的事情或者想不請的事情的時候,蔣寧就會來讓腦子清醒下。」

「那你想不清楚什麼呢?」紅蝶饒有興味地問,她忽然覺得這個晚上沒那麼悶了。

「A BITCH。」蔣寧說著,「現在我知道一點線索了。這個組織有六個人,六個字母,分別是六個代號,其中A是那個拿長刀的,B是那個帶大狗的,而且,蔣寧已經知道其中H和C兩個人的明確身份,也知道她們的據點在哪裡了。」

「所以,你會派人去端了她們?一個不留?就像……我爸爸安排你做的那樣?」

「嗯,雖然這是我不想做的。」蔣寧的聲音很堅決,「不過,不是今晚,今天蔣寧派過去的,是警隊裡一些蔣寧知道他們做過惡,卻沒證據繩之以法的人。」

「蔣寧,知道嗎?你越來越可愛了。」紅蝶在電話裡咯咯笑起來,「想明白這些事,看來你今天晚上受了不輕的刑。」

「身為鐵騎,這是開胃小菜。」蔣寧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她似乎動了動身體——從電話裡,紅蝶聽到了鎖鏈的聲音,水聲還有嚶嚶的馬達聲,「蔣寧想,鑫姐晚上找我,不會是和我閒聊的。」

「嗯,我知道了最後兩個人的資訊,」紅蝶頓了頓,「T,是Thorn bird,荊棘鳥,熟悉她的人會叫她靈兒。你見過她,就是那天和紅玫瑰一起被綁給你的那個病嬌美女——中午時爬上直升機那個。她會控鳥,情緒失控了她的鳥就會殺人。那個C,叫做高夢的富婆,她控蛇的本領也是荊棘鳥教的,這本事來自荊棘鳥的媽媽,很多年前和我媽媽並稱「赤狐青柳」的那個女人,秦湘。這些事情,算是她親口告訴我的。」

電話那頭的蔣寧半晌沒說話,紅蝶只是聽到她的喘息聲和鐵鍊抖動的聲音更大了。

「現在你知道我爸爸為什麼會放那個女人走了吧?」紅蝶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因為,秦靈兒是我爸爸和秦湘那女人的親生女兒,我的同父異母姐姐。而秦湘臨死的最後一句話,就是讓她來殺了我爸爸。」

「蔣寧發誓,會親手殺了她的。」電話裡,蔣寧終於說話了,聲音有點悶,「如果鑫姐先說的這個人尚且如此重要,那剩下的那個I想必更重要,而且鑫姐也不會輕易說出來。鑫姐想讓蔣寧做什麼,蔣寧要聽聽是不是辦得到。」

「放心,起碼我不會讓你去殺了我老爸的。」紅蝶又笑了,「我要你做三件事,對你都不難。第一,那間叫鶯燕軒的酒吧已經交割了,現在屬於病房裡那個叫夕顏的女孩兒,所以,清場之後,就別再圍著那裡了,那裡死了太多人,或許有些死了的人的朋友會去憑弔一下,甚至殉情的,給她們點空間;第二,還是那酒吧裡,有個割開喉嚨死掉的大一女生,她是自殺的,和後面的殺戮沒關係,我喜歡聽她唱歌,所以,你要幫我把她葬了,就在那個跳樓死掉的小提親家謝楠的墓旁,我已經給她買好墓地了,她的名字叫做柳婷婷;第三,明天早晨八點之後,你再去A BITCH那裡,相信我,這只會讓你的任務完成得更簡單。」

「前兩件事沒問題,第三件,蔣寧恐怕不能答應。」蔣甯的聲音有些冷。

「你怕她們跑掉嗎?」紅蝶的鼻子裡輕輕嗤了一聲,「我卻只是怕你打擾她們,掛掉電話之後,我會給你發一條連結,點進去,你就明白了。辦好之後,中午時來我的別墅,我就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說完,她就自顧自地把電話掛了。


蔣寧

陰暗的水牢裡,一條蜈蚣正扭動著身體,順著赤裸著站在水牢裡的黑皮膚女人健美的大腿往上爬,彷彿希望能儘快離開那又髒又臭的水池子

它爬過女人的下身,女人的陰戶裡被一個正在嗡嗡做響的巨大東西填滿了,而女人的肛門卻被一個從房頂垂下來的銀色鉤子鉤住了

它爬過女人的腰。腰上是冰冷的鐵鍊,只是那鐵鍊上都是向內的狼牙尖刺,刺得她的腰流血了。

它爬過女人的乳,乳頭被一副用鐵鍊連在一起的鱷魚夾夾著,鐵鍊中間垂下來的位置,掛了幾個沉重的鐵砝碼,把女人的乳蒂拉得變形了。

於是它索性再往上爬,在它幾乎要鑽進女人嘴裡時,那個短髮女人用力甩了下頭,把它甩到了她面前跳出來的淡紫色手機介面上。

「你們,這些女人,最後想說什麼,就說,最後想做什麼,就做。明天早晨八點,我蔣寧說到做到。」她一字一頓地說著,說著,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被蜈蚣腳爪爬過的手機介面上那六個漂亮的,組成女人腰臀曲線的花體字母。

H已經是紅的了,T已經是紅的了,還有那兩個字母中間的C,也已經是紅的了,紅得開始有血從字母上流下來。


江馨月

「夢……她就這樣……去了嗎?」江馨月蜷縮在樹下,聲音有些落寞,「我還記得她第一次來酒吧找我,那是小瀅剛走那天……回過頭看,這一切都好像一場夢一樣。」說著,她抓起了高夢喝剩的那半瓶白蘭地喝了一口——其實,這時候她更想喝凍透的vodka,大口大口的直飲,然後讓自己醉。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68。」樹底下,何靜的眼睛微微合著,雙手合十,輕輕念誦,聲音有些發顫——江馨月有些詫異地發現兩行清淚從她秀麗的瓜子臉上淌下來。

「何靜……你哭了?」

「想不到嗎?」何靜抽了抽鼻子,身體忽然放鬆下來,合十的雙手一下子懶懶地托住了自己的腮,卻忽然換成了那種又長又媚的聲音,「茉莉那傢伙不像你們想的,雖然她一直想把所有的七情六慾都丟給人家,然後自己做個「完人」,但沒用,她傷心時也會想哭,有感覺了也會想要……六根清淨?去他媽的!」

江馨月沒說話,只是看著她,似乎被嚇著了。

「自我介紹一下,人家的名字是樂雅,R-a-j-a-h,請多關照。」這個光頭女人指了指胸前T恤上的老虎頭,「創造人家的那個女人說,樂雅是茉莉公主的寵物,也是她野性難馴的那一面。其實昨天晚上,人家出來過,或者說,那些髒東西,大多都是人家殺的。」

「你和廣靜……或者說茉莉……?」

「她是她,我是我,或者,我也是她,她也是我,那個叫做李天然的蠢女人說,她曾經相信世界上的人是乾淨的,所以她想幫何靜解決痛苦,就把人家從她心裡分出來然後關起來……」何靜——或者說是樂雅的嘴角微微翹起來,表情似乎有些嘲諷,「像不像短笛大魔王?結果呢?遇到事情了還不是要我出來幫她。其實李天然那傢伙自己就是個失敗者,還說要拿自己做一面鏡子讓大家畫,結果呢……嘿嘿。」

「雖然……聽不大明白你說的這些,不過我大概還是知道了,」江馨月苦笑,打斷了樂雅絮絮不斷的話,「你們兩個,不管是誰,告訴我,自殺的人死了之後,真的會進枉死城嗎?高夢和嵐嵐……能各自見到她們想見的人嗎?」

「你也是想問你自己死了之後的事情吧,枉死城……那他媽的……」樂雅嗤笑著還想說下去,卻忽然自己抬手重重削了自己一個耳光,然後,她的表情一下子沉靜下來了。

「其實,枉死城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但是,絕不是像一般人,還有嵐嵐理解的那樣,自殺了或者橫死的人會到那裡面再受苦,」現在,這光頭女人這聲音清清澈澈的,「你可以把枉死城理解成一個緩衝區,陽壽未盡,執念未了的人,會在裡面過完他們剩餘應該過的歲月,再入輪回,僅此而已。而那些已經沒有遺憾的人,比如高夢,曉雨,還有「極樂死」的大家,會各自去該去的地方,而我作為「茉莉」,就是讓這些要走人能夠少些遺憾的。只有無憾,方能極樂。」

「天堂也好,地獄也好,我想知道,我能再見到她嗎?」江馨月又喝了口酒,低下頭,醉眼惺忪地去看自己的手腕,「我們把見面時的記號都商量好了。」

「嗯,」何靜的眼神顯得很清澈,「而且,有自己愛人的地方,不是天堂又是什麼呢?」說著,她忽然又重重給了自己一巴掌,打得自己的頭偏過去,再回頭時,她已經把眼睛瞇起來,咬牙切齒地開口,「茉莉你這混蛋,竟然動手打人家……不過,」她轉過頭看著江馨月,「老闆娘,這次,那傢伙的話,人家也同意呢。」

「真好……真好……」月兒沒再管對面的是誰,只是用手擦了擦眼淚。

「那麼……你沒有遺憾了?」樂雅笑瞇瞇地看著她,用手背把嘴角的血擦掉了。

「算是沒有了,不過,」月兒用力眨了眨眼睛,她又喝了一大口酒,現在她笑出來了,「如果我見到崔瀅了,那傢伙肯定會好奇高夢被遮住的另一半臉是什麼樣子。」

「想知道,就看唄,我來幫你,其實我也好奇呢。」這個剃著光頭的女人拉著長音說著,起身走到高夢身前,把那遮住她半邊臉的頭髮撥開了。

然後,月兒發現她僵在那裡了,於是她走過去看,然後,她也僵在那裡了。

那一張臉,秀美無暇,渾然天成,眼睛是半閉著的,除了白眼球的顏色,幾乎看不出一絲雕琢斧鑿的痕跡。

「我還以為……」月兒有些發愣。

「我看過她的臉,我知道這張臉甚至比她毀容之前更美,這是她朋友早就答應過她的,除了那隻眼睛不會再流眼淚以外」蘭雪的聲音有些突兀地從陰影裡響起來,「但她自己放不開。」

「霞兒說,芳曾經告訴過她,她作為美容和整形師,修復人外表的美,未必能修復心裡的傷,霞兒總是好奇芳說的是誰,現在我終於知道了。」這個聲音平平淡淡的,這次江馨月已經可以聽出來,現在說話的是何靜那個稱作「茉莉」的人格。

「嗯。」蘭雪點了點頭,「我們六個,都有自己的故事,也都有自己的傷疤,不是說身上的,而是心裡的。」說著,她拍了拍身邊的黑色大狗,「Thor,去吧。」那條大狗回頭看了他的主人一眼,便頭也不回地向林子裡跑下去了。

「蘭雪,你讓它去幹什麼了?」江馨月看著那小熊似的那大狗的背影,心裡莫名其妙的一痛,似乎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了一下。

「它……去……幫……Helene……了啊……」伍淩的聲音有些嘶啞,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含混而放肆的呻吟——她的上衣已經撩起來,乳房上還有被碎玻璃紮過的點點血痕,短褲褪到了腳踝骨邊——只是,她脖子上還系著那條並不相稱的,甚至已經被血和唾液弄得骯髒的白色絲巾。她的臉漲得紅紅的,高挺的胸脯起伏著,呼吸有些急促,雙手在上身下身遊走,熟練而激烈地愛撫,白嫩卻已經有幾分污穢的軀體在火光的映照下劇烈地掙扎扭動,彷彿祭祀中一個鮮活的精靈。

「小淩,你……沒事吧?」看著火光映照下這個有著栗色短髮的女孩子,江馨月忽然覺得更不安了。

伍淩卻沒回答,只是淺笑,眨眨眼睛,然後便索性在她眼皮底下高潮了——手指彷彿毫不憐惜地肆意愛撫,孫莉幾乎可以看到伍淩大腿內側掛著點點晶瑩的露珠。

這次的高潮似乎抽去了伍淩很多的力氣,她的前胸開始大幅度地起伏,望著她只是笑。江馨月吞了吞口水,在她的經驗裡,她似乎覺得這個女孩窒息了。

「月兒……剛才……真好……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太瘋了,嗯?」伍淩說著,開始止不住輕輕咳嗽,臉頰通紅,原本亮晶晶的眸子也有些迷離,不知是不是錯覺,江馨月覺得她說話越來越費力了,「我想……你……看出些……什麼了。」

「你的呼吸,」月兒皺了皺眉,「我不知道,但是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你很……敏感。」伍淩笑著讚歎,略略起身把衣服整理好,「其實很簡單,因為我也快死了……所以抓緊時間享受一下……起碼現在……還有這個體力……」她的聲音很低,但周圍忽然安靜。看著一雙雙驚詫的眼睛,她皺了皺眉毛,苦笑,「我是發起人,但是輪到了我……我也要死的,不是嗎……」她的聲音有些斷續,把頭揚起來,手又開始不由自主地去抓脖子,「我……還有一點時間,不過……不多了……茉莉……樂雅……你們……兩個……傢伙……說好……要……和我三人行的……可別……反悔……」

「嗯,可是我不喜歡你的這條絲巾,」說話的聲音似乎是樂雅的,說著,她走過去,跨坐在伍淩身上,伸手把那條絲巾解掉了——江馨月把眼睛大大地睜開,她看到了那限制伍淩呼吸的東西了——那是一條寬寬的,已經開始勒進她脖子裡的生牛皮項圈。

她忽然想起從前崔瀅和她說過的那個離奇的謀殺案了,她還記得崔瀅和她說的話:

「老婆,要不要我送你一個這樣的項圈做情人節禮物,你帶上之後,我的手就可以從你脖子上解放出來了,這樣就可以照顧你的奶子了。」

她覺得自己一下子濕透了,甚至連伍淩的話也聽不大清楚了。「江馨月,你不該這樣的,伍淩和嵐嵐都要死了,你不該在這個時候想要的。」她對自己說,開始狠狠掐自己的大腿,可是她更濕了。

五個小黑人……吵吵鬧鬧……打官司,官司……纏身直到死,五個……只剩四……這是……從前……印第安人的……刑法呢……原本……也可以用在……第九個……但是……五號……是屬於……發起人的……還有……樂雅……你剛才……說了……我……」伍淩在笑,她被那個光頭的女人壓著,含含糊糊地並沒說完,嘴已經被騎在她身上的人的嘴封堵住了。

江馨月再也受不了了,她轉過頭,看見在她身邊緊抿著嘴的蘭雪。她猶豫了一秒鐘,然後她忽然抓起蘭雪的手,把那雙冰涼的纖細小手放在自己那還有著烏黑瘀傷的脖頸上了。

「小蘭雪,求求幫幫我。你不要我也好,至少掐我脖子一次,如果你不想,不用要我,單單這樣掐我就能高潮的……讓我死一次吧,然後……幫我去看看嵐嵐……我想知道……她最後……」

蘭雪的手開始用力,江馨月的話漸漸沒法再說完整,到最後,她便只能發出呼吸被遏止的「咯咯」聲了。


謝一嵐

謝一嵐忽然覺得這山谷密林裡簌簌的夜風很涼,甚至比青藏高原上夾著雪花兒的風還涼。她知道這是錯覺,可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抱緊了肩膀,瘦削的身軀在風裡顫抖。

這是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樹林很黑,幽暗得有些恐怖,只有一點紅光閃閃爍爍,是她手指間的555香煙——醫學院的女生膽子大,恐怕也只表現在一個人用碩大的鉤子從福馬林池子裡鉤住一條不知是誰的腿然後把一具浮腫冰冷的大體老師搭上解剖臺,朝他或她鞠躬然後拿起解剖刀的時候。

她自己也這麼相信。

「謝一嵐,你太緊張了。」她苦笑著自嘲,「還有這裡真的會有野獸嗎?如果看到小熊寶寶是不是隻要欺負它一下熊媽媽就會撲出來把我撕了幫我完成願望?如果看不到小熊寶寶怎麼辦?我是昨天洗腸的,今天雖然什麼也沒吃,但腸子會不會有新的便便?還有,死了之後究竟會怎麼樣?會關在枉死城裡嗎還是下地獄去?究竟哪本經書那個故事是真的?要是沒有跟萍萍關在一起怎麼辦?……」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腦袋裡怎麼一下子會有這麼多想法。於是她開始用力地抽煙,讓煙舔到自己的肺葉上。

「萍萍,我有點害怕了。好在,我什麼都知道了。」煙燃盡的時候,她輕輕地對自己說,「而且我也知道,你雖然用了那麼慘烈的方法,但是,你沒有遺憾了。」

也許是香煙的作用,也許是她的自言自語讓她心裡沒那麼緊張了,她開始向四周看——夜很黑,樹很高,變成一棵棵一排排黑色的影子,似乎還有翹著毛絨絨大尾巴的小松鼠在樹上竄過去。鼻子裡是松油,樹葉和青草的混合香味,這味道比福馬林的味道或者人體內臟的味道不知要好聞多少倍。

若有若無的,有點點的綠光從她眼前閃過。

是磷火還是螢火蟲?她不知道,但是她沒想伸手去捉,只是癡癡地跟著那些光往前走,直到那些綠光漸漸消失,卻有更亮一些的,粼粼的光出現在她眼睛裡了。謝一嵐把腳步停下來,看著眼前這泓不大但靜謐的水潭。

似乎有什麼動物在低著頭飲水,她有些好奇,踮著腳走過去看——它的角枝枝叉叉的,它的眼睛烏溜溜的。

「萍萍,你看,是鹿。」她想在心裡說,但是她忍不住說出聲音來了。

那頭美麗的動物似乎聽見了,它抬起頭,借著湖水的反光,用它那美麗的黑眼睛看了這個同樣有著黑眼睛的女孩一眼,然後,就慢慢地走到樹林裡去了。

她想起了那些章萍和她講過的神話,也想起了那個雨夜章萍在和裝睡的自己告別的話。

——鹿是月亮女神狄安娜喜歡的動物,所以,她不再詛咒我了,是嗎?哪怕我不貞潔,哪怕我傷害小寶寶?那麼,狄安娜。作為狩獵女神,你也會讓那些野獸朋友來幫我嗎?

——不管了,這小鹿,好漂亮。萍萍,你剛才看到了嗎?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近的看鹿呢。

她開始像個孩子似地吃吃地笑,然後,她把隨身的書包放到地上,開始解襯衣的扣子了。

「在雪山第一天和你見面時,我是去找你借水洗澡的。今天,這是咱們這輩子在一起的最後一天,所以我也應該洗個澡,雖然今天下樓時我洗過了,但是處女座洗澡是不嫌多的。」她想著,微笑著自言自語,「而且,這裡和聽雨榭好像,你也是選在水邊的,不是嗎?」

她有些孩子氣地說著——仔細地解開襯衫的每一粒釦子,脫下來,彎下腰,仔仔細細地疊平,再起身。她的胸罩是古今的淺粉色帶襯墊的半罩杯,掩映著那對不大的乳房,但是很快也不需要了。

謝一嵐低下頭,解開腰間細細的皮帶,抽出來,仔仔細細地捲成一卷,從包裡拿了根橡皮筋出來,紮成一捆。

學醫學藥學解剖的女生大多心細而且近乎潔癖,所以章萍常拍著謝一嵐的頭說我老婆是真正的賢妻良母。

她坐在草地上,脫掉腳上的白色Nike旅遊鞋,把鞋帶整理好,打成兩個漂亮的蝴蝶結。襪子也是白色,棉線的,很舒服。

謝一嵐蜷起腿,把左腳上白襪子脫下來,捲成一個完美的球,塞進左腳的鞋窠裡,然後是另一隻。

腳暴露在空氣裡,有些冷,她打了個寒戰——那雙腳很瘦也很白,近乎透明,能看見腳背上的青色血管。腳趾修長,趾甲很光潔,沒有任何裝飾,只是腳踝骨稍微有些突兀地隆起,顯得活潑而優美。

章萍總喜歡摸她的腳背和腳踝,舔她的腳心,然後把她的腳趾一個個地含在嘴裡輕輕吸吮咬齧,而她也喜歡她這樣,這是她們的遊戲。

——萍萍,我這就來了。今天真好。

她傻傻地笑,理了理頭髮,脫下牛仔褲,疊好,平平整整,方方正正,放在鞋子旁邊,然後把襯衣放到上面,就這麼坐在地上。散落的樹枝和落葉劃著她細嫩的皮膚,讓她微微有些疼痛。

她把手繞到背後,解開胸罩的鉤子,乳房鮮活地跳出來,不大,兩個蓓蕾是鮮嫩的粉紅色,緊張地突兀著——她更喜歡章萍的胸,高鋌而驕傲,喜歡把臉貼在她的乳房上摩索,嬰兒般地去吮吸她總是硬梆梆豎起來的咖啡色乳頭。

今天,她在高夢死的時候去親她的胸,原本是想做她妹妹一次,讓她走得從容些。但是高夢的胸和章萍的胸太像了,所以她動情了,甚至幾乎把高夢的乳頭咬下來了。

從前她們做愛時,章萍和她說過,在死的時候會自己吃掉一個乳頭再給她留一個,她以為那是她倆的調情,但是章萍真的這麼做了。所以,在高夢身邊時,她想到了那顆煮熟的乳頭的味道,然後她不可控制地高潮了。

那時她把一支手插進牛仔褲裡面偷偷自瀆了,她相信沒人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無所謂。

——萍萍,咱們已經在一起了,今天晚上之後,我們會融合得更緊密些的。

她想著,用赤腳踩著池邊的軟泥和卵石,一步步走下水去。

這個小池塘不深,水很清也很冷。謝一嵐開始輕輕地哆嗦,有點蒼白的皮膚起了一小層雞皮疙瘩。但是她沒停步,繼續往裡一步步慢慢地走,直到水面沒過了她的膝蓋才停下。

然後她彎下腰,在池塘裡坐下去,只把自己的頭露在水面上。

過了一會兒,身體似乎對水的溫度適應了些,謝一嵐知道這是冷水刺激毛細血管,加速血液迴圈後的正常反應。

總之她覺得她從來沒有洗過這麼舒服的澡,她的每個毛孔都張開了。

從中學時解剖過活體的蟾蜍和兔子時開始,謝一嵐就總是會反復地,用力地洗手和洗澡了。每次手術之後,她洗一次手要洗十分鐘,每次直播之後還有和章萍上床之前,她洗一個澡甚至可以洗一個多小時——反反復複地打泡沫,用力地搓,搓到皮膚發疼,發紅,甚至破掉,她還是覺得自己不乾淨。

但是今天不一樣,她沒有搓洗,只是這樣浸在池水裡就覺得很舒服也很乾淨,於是她在水裡把一支手伸到兩腿間,另一隻手放乳房上,開始輕輕撫摸自己的身體。

陪章萍在聽雨榭的泳池游泳時,她也這樣被章萍這樣摸過,但是在公共場合,她沒有過。不管是被章萍愛撫,還是自瀆,都沒有過。

她不敢,也害羞,雖然她可以面對鏡頭每週被男人幹三次。

或許是因為冷,或許是因為興奮,總之,這次謝一嵐很快就高潮了——很突然也很激烈,她幾乎支撐不住躺倒在水裡。

坐起來的時候,她又咧開嘴笑了。

「萍萍,我忽然有點喜歡這皮囊了。」她說,捧了把水拍了拍緋紅的臉,然後起身,先把腿上和屁股上沾著的污泥洗掉,然後走上岸坐在草地上,用潭水把自己的兩隻纖細的腳也細乾淨了。

——三個小黑人,動物園裡遭禍殃;狗熊突然從天降,三個只剩兩……這裡林子裡究竟有些什麼?熊?老虎?狼?還是那條大黑狗?……萍萍,接下來我能做的只有等待了,是嗎?

謝一嵐想著,就這麼在草地上平躺下來,合上眼睛。

風開始把她的皮膚吹幹了。可是除了青草上的甲蟲,沒再有別的動物來過了。

她似乎有些倦,似乎是慢慢睡著了,但是眼前卻漸漸浮起一個畫面——一個深色皮膚的男人光了衣服,走到老虎跟前,但老虎不吃他,於是他拿起了尖銳的木頭——她想起來,那是她和章萍在敦煌看過的那副捨身飼虎的壁畫69

「……至於虎所,投身虎前。餓虎口噤,不能得食。爾時太子,自取利木,刺身出血。虎得舐之,其口乃開,即啖身肉70……嗯,應該這樣才對……而且,這樣和萍萍走的時候樣子差不多……」她想,「而且,我還該做一些別的事情的,嗯。自己做的罪孽,無論什麼理由,總要自己承擔的。」

想著,她起身,就這麼赤裸裸地跪在地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開始輕輕祈禱。

好半晌,她睜開了眼睛,在包裡把手機摸出來,想登陸到怡紅快綠的直播網頁。

可是不知是不是因為深山裡沒有信號,她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於是她索性釋然,調出了手機的錄影,打開了照明,把手機架在自己那雙白球鞋上,然後倒退了幾步,對著鏡頭,再次跪下去,把自己的屁股坐倒腿上了。

「大家好,我是Helene,不過今天不再直播打炮了,以後也不會了。」她對著鏡頭抿著薄嘴唇尷尬地笑了笑,稍微移動了一下身體,「這個鏡頭感覺有點嚇人,不過沒辦法了,雖然沒有信號,但還是希望最後有人能看見。嗯,對不起,我說謊了,或者,我一直在說謊。」

她說著,從身邊的包裡把她從游泳池裡撿回來的那把手術刀拿出來了。然後,她右手拿著刀,把左臂抬起來——她很瘦,腋窩深深陷下去,窪地裡有淺淺的腋毛。

「第一個謊言,我其實不喜歡有腋毛的,但是我覺得留著腋毛更符合我每週三炮的人設。」她說,然後她開始仔細地把用那刀刃把那些毛髮一點點刮乾淨。她很小心,但是鋒利的刀刃還是把她的皮膚割開了一兩個小口子,但她沒管,只是在刮淨左腋之後,換了手,然後在鏡頭前把右腋的腋毛也颳去了。

「第二,我根本不討厭同性戀,事實上,我本人就是同性戀。我是P,雖然我現在是短頭髮。之前和那些男同胞上床,雖然也會舒服,但是每次結束之後我都會嘔吐的,對不起。」她對著鏡頭欠了欠身,「還有第三,我實際上殺過很多人,成人或者孩子,男的或者女的。所以,我想死,而且我也該死了,如同我說過的,我該被大狼狗吃掉。所以我選在這裡,希望這裡有大狼狗,或者大狗熊,什麼都好,但是,我要先做些準備。好了,我要開始了,放肆的地方對不起。還有,章萍,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的。」

她說著,緊緊把那冰涼的手術刀握在手裡,慢慢平躺下去。鏡頭這個時候可能會拍到她的陰部,但她已經顧不上了。

——萍萍,這是我的最後一次解剖了。

脊背捱到青草的時候,謝一嵐盡力把頭抬起來,用刀尖在胸腹之間,橫隔膜的位置輕輕劃下去。

只是稍稍地刺痛,傷口不大也不深,血滲出來的時候,她皺著眉微笑,「沒有記號筆了,但是也要做個小標記。」她咬著自己的薄嘴唇,再是垂直地一劃。

蒼白的皮膚上,浮現出一個淺淺的血十字。鮮紅,有些殘忍。

謝一嵐把刀尖抵在血十字的中間——疼痛不是很劇烈,她覺得完全可以忍受。於是她開始深呼吸,手在胸腹之間光潔的皮膚上從上到下用力按壓、摩索。

這個纖瘦的身體隨之漸漸興奮,甚至有些煩躁,有些無法排遣,於是她把兩條腿緊緊夾起來,讓自己的身體在草地上輕輕扭動。

「嗯……這樣,從這裡……萍萍,我要開始了,好不好……萍萍……」她說著,手上用力,把刀尖推進身體裡——刀鋒冰冷而犀利,割裂皮膚的疼痛彷彿火燒一般熱烈而興奮。

「嗯……」感覺血湧出來的時候,她蹙起眉,牙齒緊緊咬著下嘴唇,從鼻子裡哼出一絲痛苦的聲音——額前和鼻翼,開始有細碎的汗珠滲出來。

她腰上用力,把上身微微抬起來,讓握刀的雙手緩慢而平穩地下行——刀很鋒利,所過之處,劃開了胸腹之間嬌嫩的皮膚肌肉,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阻力,只帶來一陣陣疼痛的戰慄。

現在這種疼痛讓謝一嵐微微覺得有些噁心了。

——真的好疼,好奇怪的感覺。解剖屍體的時候,大體老師是不是也會疼呢?還有……

謝一嵐想起她從吳迪背上把那塊紋著天使翅膀的皮膚剝下來的樣子,又想起她扶著周茗茗的手一點點幫她把肚皮恰到好處淺淺割開的時候。

「周茗茗,原來那個時候你這麼疼……」她想,把握刀的手暫時停下來,盡力坐起身,左手放開刀柄,用力撐在身後,讓自己的上身盡可能直起來,手臂隨著疼痛的牽動開始激烈地顫抖。

她有些費力地低頭,喘息著休息,去看自己胸腹之間破開的巨大傷口——樹林裡很黑暗,幾乎沒有光,只有架在鞋子上手機還在拍攝,打在她臉上的光有些藍幽幽的。

可她知道,那泉水般不住地湧出來略帶血腥味道的液體是濃豔的紅色。

這樣休息了好半天,她幾乎想就此放棄了。

因為身體彎曲的緣故,傷口向兩邊張開來。腹腔的臟器第一次呼吸到山裡的風,這疼痛讓謝一嵐感覺頭暈目眩。

——可是,現在還不能停下來的。

「萍萍,萍萍,疼……還不夠……萍萍……」她喃喃地自語,終於再次鼓足了力氣,開始繼續把手術刀推下去——肚臍不很深,破開的時候幾乎沒有障礙。刀鋒在稀疏的陰毛上緣位置滑出身體的時候,她纖細的手臂再撐不住那個顫抖的纖瘦身體。於是她索性放鬆,讓自己重重地摔躺下去。

「萍萍……好想你……好疼……等我……等著我……」謝一嵐覺得身上粘粘的,是皮膚被血沾滿了感覺——她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但是她的頭腦卻異常清晰,「再多的罪我也能擔下來,下地獄也好,你們終究……會幸福的……孟倩,Lisa,王歡,霞兒,婷婷,小耘,茗茗,還有你,萍萍……」

從前想起她們的時候,謝一嵐都會覺得很壓抑,但是今天她忽然覺得自己很輕鬆,她似乎看見她們了,她們,還有一個個小孩子,男的或者女的,殘缺的完整的,慢慢的走過來,圍在她身邊,帶著笑,為她祈禱。

「看著我,大家,你們都來了,真好,看著我……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她喃喃著,咧開嘴笑,於是她把沒有握刀的左手從傷口伸進去,把那片已經殘破的大網膜撕開得再多了些,然後把裡面那些蠕動而溫熱的東西握住了。

「萍萍,你會喜歡嗎?你的……嵐嵐……用……你的方式……」

她開始大聲地呻吟,聲音彷彿瀕死的母獸,咬著牙盡力把手裡握住的東西從傷口裡抽出來,一圈圈纏在手上,再用力地往外拉。而她右手的刀卻在這時候一下子深深地刺進了自己右側的軟肋。

再拔出,再刺入,急促而深入,沒有規律沒有目的,只是,她需要。

血腥的味濃重起來,但是四周依然安靜。

「我……快死了吧……其實哪怕沒有野獸來,也無所謂了,不過……記得孟倩和我說過,天葬的時候,只有乾淨的人才能被徹底吃掉吧,或許……我沒資格……嗯我當然沒資格……可還是有些遺憾呢……萍萍。」她含含糊糊地說著,歎了口氣,全身的力氣似乎忽然都沒有了。

於是她終於停下來,虛弱地喘息。

但是,這個時候她聽到了耳邊呼嚕呼嚕的聲音。然後,似乎有一條粗大的,帶著肉刺的舌頭在舔她的臉。

她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蘭雪那條小熊大小的黑狗。

「Thor……是你嗎……乖孩子……乖狗狗……幫幫我……幫姐姐……」她呻吟著,勉強朝那條大狗笑了笑。

那條大狗似乎聽懂了,對著她修長的脖子張開了嘴。謝一嵐幾乎能感覺到那張嘴裡的熱氣了。

「不要……Thor……不是現在……讓我……感覺到……最後……」她有些著急,斷斷續續地哀求,「吃掉……全都……一點……也不要……不要……剩下……」

然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麼,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然掙扎著努力把身子翻過來,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她的小屁股抬起來,「還有……可以的話……肏我吧……幫我……贖罪……。」

「按她想的吧。」遠遠的,一個低低的清冷的女人聲音傳過來,那大狗彷彿聽到了似的,於是他用兩條前腿搭在她的腰上,在短頭髮女孩濕淋淋的陰戶上舔了舔。

插進去的時候,那條狗咬住了謝一嵐的肩,一甩頭,一口就把她肩背上一長條皮肉撕下來了。

「謝謝……謝謝……謝謝……一點都不要剩下……一點都……」短頭髮女孩慘呼了一聲,身體重重地顫抖了一下,然後忽然一刀狠狠地割在自己原本秀氣的臉蛋上。

——原來Thor的東西這麼大,比插進過我身體的所有男人的東西都好。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後腰的一塊肉也被Thor撕下來了。謝一嵐開始哀叫,閉起眼睛,又在臉上狠狠劃了一刀——這一刀把她右眼的眼皮都割開了。

忽然,她聽見Thor開始長聲地像狼一般嚎叫,然後,漸漸的,是更多食肉動物的體味——腥臭,卻讓她覺得親切,溫暖和釋然。

——原來,真的可以,這樣,我會乾乾淨淨了吧。

——你們所有人,都原諒我了?

——萍萍,你看。

Thor在她體內射精的時候,謝一嵐似乎覺得有一雙巨大的手爪捉住了她纖細的腳,然後她聽到腳踝骨斷裂的聲音。

Thor從她身上下來了,然後,她感覺自己已經毫無力氣的身體被Thor翻過來了——用剩下的那隻眼睛,她依稀看到身邊有比Thor更大的黑色動物。

「這真的……是熊嗎?」她忽然有點想看看藏在自己包裡的那個小黑人,但是她沒力氣了,只能張著眼睛看天空上鑽石般的星星。

那新來的黑色傢伙把她那隻斷腳咬在嘴裡,兩個巨大的爪子握住了她胸前傷口的兩旁,開始用力向兩邊撕開。

「我的心……萍萍……你看……我的心……」 她喃喃地說,這次Thor把嘴對準她纖細的喉嚨的時候,她沒再反抗,也沒力氣反抗了,「Thor……不要剩下,連頭顱……也是……拜託了……蘭雪,讓所有人……看見……」

謝一嵐把脖子努力伸長了些,她不知道,她的手機在這時被人關上了。

當她的喉嚨終於被Thor的利齒撕開的時候,謝一嵐忽然覺得很放鬆,也覺得今天的銀河出奇的美。


伍淩

——今天的銀河真美,或者應該說,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銀河了。

——上次是什麼時候?還是小時候我住在村子裡的時候了吧?那時還我還不叫做伍淩呢,所以,這是我做為伍淩第一次看見銀河呢。從讀那些科幻故事的時候,我就想了。

——這些年,只是讀書,做學問,看各種各樣的人。忙起來的時候,就顧不上不開心了。所以,想不到第一次親眼看見銀河,就是在我臨死的時候。

——「適時而死,死在幸福之峰巔者最光榮」。尼采真的是這麼說的嗎?

——不知道,至少,這是我的座右銘。

——沒辦法,誰讓我相信這句話,所以,我只能讓自己一點點變得更好,更優秀更快樂,一點點爬到人生的頂峰上,只有這樣我才有資格……

——我才有資格去死啊。

伍淩想著,用力地把頭仰起來看著天上那條淺灰色的光帶。

篝火已經不像開始的時候那麼旺,顯得有些恍恍忽忽的,但是那條生牛皮項圈已經幾乎被火烤幹了,深深地勒進她的修長的脖子裡,讓她幾乎吸不進空氣了。

手腕上,她那個標誌性的,由五個鏤空菱形組成的倒五角星形狀的項鍊吊墜在火光的映照下閃著光。而那條墊在屁股底下的牛仔短褲,已經完全被她的水濕透了。

奶子被舔得好癢,而窒息讓她的乳頭硬邦邦地勃起——據說現在的科學理論可以證明窒息可以帶來性高潮了,誰知道,人生有限,總不可能什麼都研究明白。

——但是我對吳迪說過這個結論的,其實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不過管它呢,我想吳迪已經體會過了。

——現在,是我自己了。

總之,雖然從離開孟爽的身體到現在時間並不是很長,但伍淩知道自己已經高潮過好幾次,而且馬上又要高潮了。

因為她再一次覺得自己的眼神開始模糊了。

伍淩知道含著她奶子的是茉莉——當然現在她把自己叫做廣靜了——因為還是現在含著她乳房的這個女人還是很害羞很矜持,而她原本小麥色的皮膚變得滾燙通紅,連她燒著香疤的頭皮都紅了。

剛才,樂雅要伍淩的時候曾經在她耳邊偷偷告訴她,茉莉這傢伙每次躲在房間裡偷偷自瀆的時候都是這樣。

伍淩也知道,以茉莉的性格,是不會主動去吻另一個女人的胸的,她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樂雅在挑逗她。

樂雅的手,正在撩撥茉莉的胸,用手指尖一圈一圈地在她奶子上摩梭,和茉莉的舌頭在她嘴裡那隻乳房的乳頭上打圈的頻率完全一致。

一個是清香的茉莉,一個是妖豔的玫瑰,截然不同的兩個靈魂,卻又交織在一起相互影響,直到她們被徹底分開。

這些伍淩當然知道,因為她是那個把樂雅從何靜身體裡分出來的那個心理學專家李天然的小師妹,讀了過她所有的報告和論文,作為助手親身參與了她的所有實驗,也親眼看著李天然把自己變成那面鏡子,一步步向著死亡走去。

而且在最後的時候,也是她最巔峰的時候,她還輕輕推了李天然一把。

適時而死,天然學姐這麼優秀的人當然是,所以,她的九個行為的選項裡怎麼能沒有自殺呢?

伍淩不想想這些了,因為很快她就會見到那個白白淨淨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師姐了,不管是道歉還是學術探討,都可以留到她們兩個見面之後。所以,當下她還是更關心這個伏在她身前的女人。

她還記得何靜留著披肩髮坐在電臺直播間帶著耳麥聽熱線的樣子,也記得再早先時自己頭髮上頂著草根,流著鼻涕,穿著髒髒的花棉襖坐在何靜的心理諮詢室的邋遢樣子。

「小妹妹,別怕,坐下來,怎麼舒服就怎麼坐……姐姐漂亮嗎?嘻嘻……我叫何靜,和剛才那個大姐姐是一個實驗室的……又看到那些可怕的場景了是嗎……你不該放棄的,其實你比好多人都優秀多了,你不知道上天給了你什麼樣的禮物……我來幫你……從選個名字開始吧……名字對一個人很重要的……

「小花兒嗎?很好聽,可那是小名,你需要一個正式一點的名字呢……你爸爸姓伍,伍子胥的伍,你想讓自己叫什麼呢?……哦?伍陵?很好聽啊……可是為什麼是陵墓的陵……我的……墳墓嗎?……為什麼要死呢?因為害怕嗎?……你很優秀,不該這樣的,你離你的人生頂點還差遠了……知道嗎,有個叫尼采的哲學家說過……」

伍淩忽然明白了。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鬆了好多,甚至連深深勒進她脖子的那生牛皮帶也不能遏制她的呼吸了。她的眼睛一下子明亮,看著白衣淩亂跪坐在她面前頭皮光光的茉莉,還有如蛇般纏在她身上,長髮齊腰,身上只罩著纖薄透肉的一襲黑紗的樂雅。

「我知道了,那句話是你們……不,是你,種在我腦子裡的,何靜。」她說,「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我心裡一直想著死,卻始終在讓自己往山頂上爬,也不停地讓自己和不同的人做愛,去找所謂的幸福巔峰。」

「嗯,我以為這樣能幫你。」廣靜點頭,把眼皮垂下了。

「嗯,我以為這樣能殺你。」樂雅輕笑,挑了挑眉毛。

「你們都做到了,謝謝你們,你倆的賭約是雙贏的。」伍淩說,她忽然很想要,非常非常想要,所以她把屁股抬起來了一點,「只是,因為這句話,包括咱們這十個小黑人在內,我這個派對女皇,組織了太多死亡派對,「幫」了太多人了,包括……」

「Starry Starry Night……」她的話沒說完,身邊的電話卻忽然響起來——遠處原本獨坐的江馨月聽見這聲音,忽然把身子坐直了一些。

那是崔瀅的歌聲,而來電人顯示是「面壁者」。

伍淩把自慰的手停下來了,她似乎也在聽崔瀅的歌,而她高挺的胸口卻劇烈而無助地起伏著。

歌聲裡,她似乎想要抽煙,有些抽搐地取了支煙在手裡,叼在唇邊——打火機的火光很亮,把白色的煙紙燎黑,但是點不著,差一點點空氣——就這樣試了幾次,她終於停下來,示意何靜幫她把電話接起來,打開擴音,聽那個好聽的男人聲音傳出來。

「伍淩,你還在,太好了!」電話裡的聲音氣喘吁吁的,「我知道你給我的便簽上的139還有身份證號是什麼意思了,139後面加上你的六位生日,再加上50兩位數,就是你的電話號碼。」

「嗯……」伍淩嘶啞地哼了一聲,她似乎不想浪費力氣說話,只是靠著樹,把雙腿分成一個大大的M,她又開始手淫了。

「我讀了你所有的文章,還有【死本能】裡面的自殺案例,每個案例裡面都有你化名在裡面,都是答案是伍淩的字謎,就像知天命、桃花源還有英雄塚……還有,我知道你說你是殺人犯的意思了。」他說,語速越來越快,「我裝吊環的那裡,就是殺人現場……還有……愛葛莎克利斯蒂……十個小黑人……沃格雷夫大法官……」他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的,似乎聽見了伍淩的喘息和她手指在下身進出帶來的皮肉撞擊聲和水聲,「前五行變成血紅色了,下面一行就是你,伍淩,你在和誰做愛都好,答應我,別死好嗎?抑鬱症雖然痛苦,但是很多抑鬱症者實際上是超乎常人的天才,特別是你。那些殺人案,沒人能發現,我也不會……」

伍淩開始笑,她的面孔已經漲得發紫了,手指緊張在自己的陰道抽插著,而另一隻手狠狠地按住了自己的陰蒂,她幾乎已經不能呼吸了,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只是把那雙原本烏溜溜的眼睛翻起來,看天上的漫天星斗。

「……現在退出,來得及的。別死,你別死,我要追你,伍淩,給我個機會,我要……」

「你猜,大劉的書裡我最喜歡的是哪一本?」

「你終於說話了……【三體】……一定是【三體】。伍淩,你的聲音,怎麼有點不正常,你怎麼了……」

「錯了,是【鄉村教師】71,其實我是個鄉下姑娘,被一個好心的姐姐資助才有讀書的機會,所以如果不死,我是想回到山裡教小孩子們讀書的……抱歉,面壁者,這個梗你沒接上,所以你沒機會了,所以我要去死了,或許下一世你可以來追我。」女人說著,把眼睛閉起來,喘了口氣,聲音清澈的像一泓山泉,只是她的聲音裡漸漸夾雜了含糊的呻吟,而伴隨著遠處依然持續不斷的啪啪聲音,她的手指頭也陷進下身芳草萋萋的山谷裡了,「不過,【三體】也很好,面壁者,今天這裡的星空,又讓我想起梵古的畫和二維的太陽繫了……和宇宙,大自然比起來,人真的太渺小了。」

她並沒有掛上電話,只是遠遠的把電話丟開了。男人的聲音似乎還在說著什麼,但是已經聽不清了。

火光映在伍淩的臉上,脖子上的生牛皮項圈死死勒在脖子裡,伍淩的眼睛依舊翻著,盯著天上的銀河。

她在手淫,但是她的身體開始止不住抽搐,她的嘴在喃喃地動,口水從她嘴角開始流出來了。

「花開,然後花落……星光閃耀,不知……何時熄滅。這個地球、太陽……銀河系,甚至整個宇宙……也總會有消失的時候。人的生命……和那些相比……只不過是一瞬間吧。」她似乎開始陶醉在自慰的快感裡,聲音有些含糊,「在那一瞬間中……人誕生、微笑、哭泣……戰鬥、傷害……喜悅、悲傷……咳……恨誰、愛誰……所有的一切……都是剎那間的邂逅……誰都不能……不能逃脫……死亡的長眠……這段話很好……雖然……可能不是寫給成年人72的……但是……並不幼稚……是個……不錯的……謝幕吧……」

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一直在說話的光頭女人深深吸一口氣,終於停頓了一下,然後,再和在快要熄滅的火堆旁彌留掙扎的伍淩同時開口:

「我會……變成……星星嗎?」

這是從謝一嵐走之後,伍淩開口說的唯一的一句話。而這簡單的七個字就一下子把她肺裡最後一點空氣耗光了。

她的兩條腿被一下子分開,那顆帶著香疤的頭顱開始在她胯下親吻。沒有空氣了,眼前的顏色黯淡下去,星光、篝火,一切都恍惚,只有胯下女孩的舌頭真實而溫柔,帶來一波鋪天蓋地的快感浪潮,把她生命中殘餘的一點菁華一下子完全吞沒。

——催眠大師何靜,茉莉公主,妖女樂雅,被叫做噩夢的蜘蛛殺手,不管應該怎麼叫你,謝謝你替我把遺言說出來,我沒有遺憾了,等著我的會是一場美夢。

最後一刻,伍淩在腦子裡想。

她知道,和剛才一樣,何靜是可以知道她最後在想什麼的。


何靜

何靜呆呆地跪坐在這個栗色頭髮的小女人身下。

一小股微微有些騷味的液體,伴著伍淩身體裡的精華,一下子通通泄出來,溫溫熱熱地沾了何靜一臉。

她深深吸口氣,抬起頭,看到伍淩歪到一邊的頭和沒有完全合閉的但已經失去神采的美麗眼睛。

「哢嚓」。

快門聲裡,一陣風吹起來,捲起伍淩身邊的那條絲巾,飄到已經幾近熄滅的篝火裡,伴隨著一陣蛋白質燒糊的氣味,忽然明亮,然後湮滅,彷彿一枚絢麗的煙花……



(第八章完)


   66 典出【莊子·內篇·逍遙遊】: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 

   67 據說,喂切腹的人喝水可以加速其死亡,縮短其痛苦彌留的時間。孫莉一直想讓靈兒喝水,就是這個意思。 

   68 出自【金剛經】 

   69 指薩埵那太子本生圖,此幅繪畫把薩埵那太子刺頸流血,捨身投崖,餓虎圍食,兩兄悲號報信,國王王后悲泣、收骨、造塔埋骨諸情節嚴密壓縮在同一畫面,見於敦煌莫高窟254窟壁畫。 

   70 出自【賢愚因緣經·摩訶薩埵以身施虎緣品第二】 

   71 鄉村教師:作者:劉慈欣,2001年1月發表於【科幻世界】。講述了一個身患絕症的鄉村教師在臨終前讓幾個山裡娃娃終於記住了力學三定律,卻陰差陽錯因此拯救了地球的故事。 

   72 這是車田正美【聖鬥士星矢·冥界篇】裡黃金聖鬥士沙加在沙羅雙樹園死去前的遺言。 

下一章

回《Suicide Girls》導讀目錄

回總目錄

回書櫃主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