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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七章

7.9.Bon Voyage 一路順風

作者:淚千行

孫莉

孫莉覺得自己快要虛脫了。

——原來,開槍殺人的感覺是這樣。

——如果說毒品令人上癮,那這個,或許比毒品還要厲害一千倍。

交合,不停地交合。

這麼長時間以來,她知道了一件事,吸了毒之後,跳舞也好,唱歌也好,創作也好,最後一定要做愛,否則,那種感覺是散不掉的,會像一隻怪獸一樣,從裡面把你的身體和你的腦子掏得稀爛。

所以,今天也是。

孫莉還沒試過這樣自覺自願地被這麼多男人圍住,不是海天樓裡那些傢伙,不需要演也不需要裝,舒服了就喊,不開心可以罵。

而且,還可以殺,可以隨便殺。

就像他們自己殺人或者看著別人殺人時一樣。

她想起了前幾天的那個案子,那個身中數刀血肉模糊死在階邊衛生間裡的粗魯男人——新聞上說,是那個叫做A BITCH的犯罪團夥幹的,不管是誰,孫莉現在知道,那傢伙死之前,應該也是和女人在做愛,然後,在高潮的時候……

她把身邊的刀抓起來,勾住壓在她身上的男人的背,然後一刀刀地刺下去。

她的刀刺他一下,他的雞巴就在她裡面射一下,越來越硬,越來越燙。甚至,連帶著,正躺在她身下從下面幹她屁眼的那個男人也射了。

她索性反手回去把下面那男人的脖頸也割開了。

可能血會噴到她頭髮上,可那又怎麼樣?

——呂綠說過,今天來到這裡的所有人都是該死的,所以……

——何況,聶小倩和黑山老妖其實一樣會吃人的。

在她想到這的時候,屁眼裡的那根東西果然也一下子開始不要命的發射。

——真的沉迷了怎麼辦?沒關係的,反正我很快就要死了。

——小綠是第二個,我是第幾個來著?第七個嗎,也不遠了吧。

——我死的時候,也會這樣嗎?

——就像是……笛子那樣?

孫莉想起了柳條間的吳迪,那個把自己的時間表排到了最後一刻的女人,那個踢開凳子時還在笑著的女人,那個灌了一肚子冰糖梨湯,然後在吊上去的時候暢快淋漓尿出來的女人,那個自己走進畫裡的女人。

——笛子,我們還會見面嗎?你現在是不是和曉雨、謝楠一起在看著我?

——在你們四個裡面,我是最髒的,可是那又怎麼樣?

——要去一個有水的地方去才好,不管這趟旅途的終點是哪裡,但是,我要出發了。

——董小弱,你知道嗎?我真的要出發了。

——可是,你不會回頭看我的,就像今天你從我車上下去時一樣。

——對嗎?

——哪怕我死了,咱們也見不到了?是嗎?

似乎又有男人抱住她的腰了,但是手卻有些嫩——孫莉懶得回頭看,她不想知道後面是誰,只是從那兩具死屍上掙脫出來,撅起屁股讓後面的人肏進去。

很大,很脹,一下下的進出很有力。

——可能我的屁股上被撞出紅印了,可能我的屁眼張開了還有精液流出來。

——董小弱,我在被一堆不相干的男人幹,像從前在船上一樣,但是也不一樣。

——我在殺人,我要死了,你知道嗎?

——還是,你真的都忘了?

孫莉忽然很想哭,但是,卻覺得一滴眼淚也哭不出來,於是她憋悶地呻吟,既而開始長聲的嘶叫。

——要那麼清醒幹什麼?要死了,既然要死了,抓住些能抓住的快樂吧。

——當然,不是肥宅快樂水。

孟爽的手包散在她眼前,她掙扎著抓過來,摸出裡面的一支新的注射器。

——再來一支又怎樣,一會High起來,後面這個人我也要……

——真他媽爽,真他媽爽。

「真他媽的爽啊!」

孫莉好想罵粗話,於是她就罵了。

她把一支手撐在膝蓋上,撅著屁股給後面的人,然後,把空空的注射器隨手扔了。

針孔有點血飆出來,她沒管。她只是忽然想抽煙,於是她隨手拉過一個身邊的男人。

「帥哥……給我……點支煙,我就給你口,我給你口……嗚嗚……我可是……孫莉……大明星……」她扶住了男人的腿,不由分說地把雞巴塞進嘴裡去,另一隻手伸上去要煙。

那男人的手在開始用力搓她的腋毛和奶子,孫莉似乎本能地想躲開,手卻碰到了燃著的煙頭。

她被燙得顫了下,但是沒多去管,同時,她也沒再去管那男人的手了,

可是,那根雞巴蠻討厭的,塞在她嘴裡,讓她沒法抽煙了。

於是她把它吐出來,然後深深吸了一口。

這個動作似乎讓前面的男人感到有點不爽,於是抬手削了她兩個耳光。

很疼,很熟悉,孫莉開始笑起來,滿嘴是煙的又把他的雞巴含進去,同時一下子把煙頭在自己垂下的,那象牙般的乳房上燙下去。

屁股後面的進攻越來越快,似乎帶著一絲恨意和不滿,操得孫莉渾身的血開始燒起來。

她開始翻白眼,嘴裡的東西忽然開始噴,嗆進她嗓子裡。

然後,她的長腿軟下去,不由自主地跪倒。

後面插著的東西卻沒放鬆,似乎那個人也在隨著她跪下去。

孫莉忽然覺得,背後的觸感很軟,很暖,有些濕熱。她來不及想那是什麼,鼻子裡卻聞到一陣濃重的血腥。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因為她看到身前那個男人的頭掉在地上了。

還有,那灘血泊裡,那個金燦燦的東西是什麼?

孫莉睜大眼睛去看。

昏過去之前,她模模糊糊看見那是一隻被長刺貫穿胸膛的金色鳥兒……


A BITCH

「T,她哭了,我好心痛。還有,你也哭了?」

「Amy姐姐,謝謝你,靈兒沒事,剛才那混蛋打她,所以靈兒有點生氣了。」

「我有把握叫醒她的……真的不要嗎?」

「不了,C,我想,H也沒讓你叫醒她的朋友不是嗎?」

「對,我想,還是在目的地見比較好,要不是B說要合影,我原本想直接去家裡等她的。」

「對了,T,一會拍完照,跟我去車裡,我想要你一次。這次分開,說不定我和你相互見不到了。」

「嗯,靈兒也想,就用這個祝你們一路順風……靈兒接下來要做的事,曲凡姐不會怪靈兒吧?」

「傻瓜……B,開始吧。用你的無人機嗎?把Thor也叫過來,別讓它再吃了。」

「嗯,好。」


韓露

直到那對相互依偎的人兒走遠,韓露才從街角探出頭來,看著她的韓朋朋螢幕上最後那張剪影——高個子的是短髮,個子稍矮的是長髮,相依相偎著,向遠處走下去,走向天邊那抹魚肚白和那顆啟明星。

這是她這組照片裡唯一乾淨的一張,其餘的……

「呂綠,你真是個女魔頭,到死都是。」

她苦笑,自言自語,往前翻著相片,對著螢幕裡那張滿是血腥污穢的綠頭髮女人的臉,還有後面那一截截的殘肢斷臂,苦笑,「把你拍得震撼點兒,對吧?這個,你應該滿意吧,知道嗎?要不是因為這是你,可能我會吐的,」她說著,臉上還是笑嘻嘻的,彷彿在和照片裡那顆綠色頭髮的頭顱聊天,「可是,現在,我卻只會濕著……不穿內褲也不好,濕了就直接流到大腿上了,或許我今天不但該穿內褲,還應該墊一片護墊才對。」

雨後的街邊,有點涼,赤腳踩在上面,又濕又冷的很不舒服——這不是韓露第一次丟鞋子,前幾天在鶯燕軒拍烤肉宴會時她也丟過——喝多了會丟,拍High了也會丟,人字拖是好東西,好穿,好脫,又便宜,丟了也不心疼。

——只是,有人說赤腳踩在水裡會引起血管收縮,對心臟不好,可是,管它呢?

韓露又咧開嘴笑了。

風有些冷,腿黏糊糊的,腳心涼涼的。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地像打鼓,韓露覺得有些頭暈,而且,她忽然覺得氣管有些變窄。

她去摸隨身的攝影包,這才想起她似乎把攝影包忘記在那輛考斯特上了,而她的藥和噴霧,都在攝影包裡。

只有韓朋朋掛在她脖子上。

「我靠!」

韓露罵了一句。她是知道這種事情會是什麼結局的。

其實也不嚴重,只要拿那支小小的噴霧噴上去,她一分鐘以後就能生龍活虎。

但是,沒有的話呢?

韓露的腦子開始飛速地旋轉起來。

——那些照片,還有她和章萍一會的約會……

——嗯,這些小蘭雪來了就能搞定的。

——除了一點,韓露,現在躺下的話,你和蘭雪的比賽就輸定了,不過,輸贏沒所謂的,至少小蘭雪會給你拍照的,不是嗎?

——嗯,所以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了。

韓露覺得自己開始喘不上氣來了,但是還好,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了。於是,她開始掙扎著向街角的陰影裡走。

五十米,只有五十米,但是她忽然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媽的,這五十米,似乎比從這裡到肯亞還要遠。

——去他媽的,不管了,老子不走了。

韓露扶了扶眼鏡,張大了嘴想笑,卻發不出太多聲音,只能聽見自己胸腔里拉風箱似的呼呼聲和心跳的咚咚聲。

她索性躺下去,躺在潮濕的地面上,甚至,躺在了雨水裡。

她把韓朋朋放在身邊,左手從T恤裡伸進去,右手從牛仔褲的腰際探下去,摸到那片光潔隆起的恥丘。

她知道自己連脫衣服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是,還是要舒服一下,都說窒息會帶來性高潮的。

——對了,那個在湖邊,掛在樹上的天使。

她想著,把手指插進了自己的身體。

左手在揉在捏,右手在插在摳。

——沒有時間了,要死了,不能虧待了自己。

——果然濕透了,果然好緊,果然好舒服,果然高潮來得很快,果然……

——韓露,你的心臟不行啊,要罷工了吧。

——哈哈,我快死了。

——你們大家,剩下的那些小黑人,一路順風吧。

——我就躺在這裡了,應該也不難看吧。

眼鏡女孩的嗓子裡開始發出咕咕的聲音,她好像覺得自己尿了。

——小蘭雪……

她想著,還想再笑,眼前卻忽然只剩下一片黑暗了。


蘭雪

「I,那個叫楊琳的真的可以託付嗎?」蘭雪懶懶地躺在剛才韓露躺過的位置,看著駕駛位上那個有著碩大乳房的長髮女人,手輕輕揉著自己的心口,「這事情可沒有第二次機會。」

「嗯,別忘了,她是奇異公主。」大胸女人搓了搓太陽穴,「你應該信得過我的眼光,畢竟,我是咱們六個裡面最早接觸她的人,而且,她剛剛完成了一個不可能完成的移植手術。」

「我知道,那條美人魚。」蘭雪應著,「聽說,當時她落下來時,正好砸在你的車上?」

「嗯,那場面很像那個傳說中的最美自殺照,那時我以為她死定了。所以,楊琳過來抱走她時,我甚至還幫她搭了把手。」I的鼻子裡輕輕哼著,「說起來,Belle,你確定要這樣嗎?我總覺得你的朋友不會需要,要不要和我打個賭?如果你輸了,以後就不要再喊我I,或者至少實際量量我的實際罩杯再說。」

「是嗎?那看來我們要到另一頭才能見分曉了。」蘭雪苦笑,把手按在心房上,「其實我只是想,它在她身體裡,應該會比在我身體裡更快樂得多……無論如何,拜託你,先幫我在楊琳那裡掛個號吧。」

「放心啦,我曲凡做事一向靠譜。」I,也就是曲凡說著,手在控制檯上一撐,長髮飄飄之間,倏然已經跨坐在了蘭雪身上——她的週身上下,除了那一雙及膝的長靴以外,赫然什麼也沒穿,兩條長腿放肆地張著,露出那個水草豐美的洞口。那個碩大的陰蒂上面,是一個小小的,精緻的銀色圓環。

在旁邊打瞌睡的Thor猛然立起身子,但看到曲凡向他瞪來的眼光,便又懶懶地趴了回去,把眼睛閉上了。

「曲凡姐,你濕了?」蘭雪眨了眨眼睛,便伸出舌頭去舔。

「嗯,今天這裡玩得確實夠瘋了,剛出來,等靈兒的時候,自己又預熱了一下。」曲凡說著,用力夾住了蘭雪的頭顱,用一隻手把左邊碩大的乳房托起來,同時伸長脖子,用舌頭去舔自己勃起的乳頭。

「所以,你們兩個都偷吃我東西了,哼!」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上來,「Belle,你家Thor怕不會要吃醋?」

「T,要不你陪陪他?」蘭雪鼻子裡哼著,稍稍側過頭看身邊靈兒那雙塗著丹蔻的赤腳,「說不定Thor會願意聽你這只小鳥唱歌。」

「還是算了,否則我們可真成了一對禽獸了,」靈兒淺笑,就在她們身後把一襲白衣褪下來,露出那個粉嫩卻帶著新舊傷痕的身體,然後,她輕輕俯下身,在兩個人身邊撿起了一個不大攝影包,聲音依然是柔柔軟軟的,「說起來,不知道那個攝影師的攝影包裡沒有相機,卻放著放心臟和哮喘的急救藥。」

蘭雪僵了僵,身體一下子彈起來,抓了靈兒手裡的包就往車外沖,Thor也猛地起身,跟著她跳下車。

「喂,Belle不是教野獸要懂禮貌的嗎?」靈兒看著蘭雪的背影嬌笑,身軀卻一下子被曲凡撲倒,一條長腿高高地翹起來。

「T,明天當面再謝你……一路順風!」蘭雪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話,就跳上了黑暗裡停著的那輛挎鬥摩托。

「你記得幫我準備好那根刺就好……說不定我……嗯~~~~」靈兒還想說什麼,曲凡的手和嘴卻已經毫不客氣地佔領了她翹挺的胸,也絲毫沒有迴避她乳房下緣那些依然殘破的傷口。

她開始叫,彷彿很痛,也彷彿很刺激,所以,她後面的話一下子被她的呻吟吞沒了。

但是這一切,蘭雪並沒有聽見,或者說,她根本沒有去聽。

「韓露,等著我。」她套上頭盔,Thor也在這時跳上了車,一屁股坐在挎鬥上韓露的攝影包上。然後她伏下身,一下子把摩托車油門擰到最大,「還有,拜託,一定幫我做好這件事,讓她能用我這顆心快快樂樂地活下去,奇異公主。」


陳星

「琳子,是你嗎?……我老公呢?」

陳星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床邊人那古銅色的皮膚和那張鵝蛋臉在她眼前漸漸地清晰起來。她感覺眼皮沉沉的,有些倦怠——身下的床有點硬,赤裸的軀體被潔白的純棉薄背溫柔地覆蓋,暖暖的很是舒服。只是,她覺得左腿的膝蓋上有一陣陣疼傳上來,不很厲害但是很清晰。

楊琳坐在她的床尾,馬尾辮解開了,頭髮披散下來,隨意地穿一件寬大的白色純棉背心和一條白色純棉內褲,高挺的乳房把背心高高的頂起來,露出一片平坦的腹部和不深而光潔優美的肚臍——她的嘴微微張開著,露著她的小虎牙,眼神裡有點迷惑。

「琳子,對不起,我可能是做夢了……這裡不是我家,我在哪?」陳星覺得頭腦清醒了一點,於是又問。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但是她覺得身上沒什麼力氣,所以沒有成功,只是被子的一角隨著她的掙扎滑下去,露出半個鮮嫩光潔的左胸。那顆巧克力色的乳頭直直地豎起來,周圍的乳肉上有新鮮的齒痕。

「星兒,你睡了好久,這是我診所裡的休息室。」楊琳起身去端了杯水放在陳星床頭,「你昏倒在街上了,淋著雨,還發著高燒,你的自行車把你的腿碰破了……」

「琳子,剛才我睡時,你和我做愛了?」陳星忽然沒頭沒腦地問。

「嗯,」楊琳痛快地點頭,「我想要你,忍不住了。」

「那……在街上,親我的是你嗎?」陳星的表情有點落寞,她沉了沉,忽然怔怔地問。

「不是,是個黑皮膚的短髮女人,看起來有點兇巴巴的。你摔在路中間,是她把你抱到路邊的。正巧我夜跑經過那裡,她似乎還有緊急的事,所以把你交給我就走了。」

「黑皮膚……短頭髮……」陳星嘴裡喃喃的,有些出神,「琳子,你說,那是她嗎?是她回來看我了嗎?」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那個你叫她馮茜的女人?或者說,你老公嗎?」楊琳有些困惑地苦笑,把那兩顆潔白可愛的小虎牙再次露出來,伸出手,用手背搭了搭陳星的額頭。

抬起手臂的間隙,她腋下的那從草也鮮活地露出來了。

「星兒,你還有點低燒。」她說,「但是比剛才好多了。」

「琳子,我好想她,你說,是她回來了嗎?」陳星忽然開始輕輕的抽泣,把額頭上楊琳的手拿下來,用力地捏著,嘴裡喃喃地含糊不清,「送我回家……琳子,送我回家。我每天晚上都必須要回家喝酒的。我不能死在外面……說不定她就在家裡等我……送我回去。」

這個短頭髮女孩子喃喃地說著,把楊琳的手捏得更緊了。

「你一直唸叨著要回家的……」楊琳苦笑,「星兒,抱歉,我沒法答應你。我的默兒——你見過她的——她剛做完手術,所以今晚我沒法離開太久,而且,你的身體……還有,你喝的酒是什麼?」

「尼古丁啤酒,喝了可能會死的那種。」陳星的眼睛有些茫然,重複著剛剛的話,「我不想死在外面,我不能死在外面的……琳子,我的自行車呢?我自己騎車回去就可以,你陪著你的默兒,我回去找……。」

「那輛車太舊了,今天你摔得很重,而且……」楊琳遲疑了一下,「你被扶到路邊以後,恰好是一輛大卡車開過去,所以……」

「為什麼拉我起來,如果連我一起不也很好,不是自殺,是交通事故……琳子,我想她,我好想她……」陳星覺得有什麼東西狠狠撞在了她的心口上,於是更多的眼淚忽然從她那雙稍稍顯得無神的眼睛裡湧出來了,「婷婷唱了歌給自己聽,莉莉也走了,去找她的大海,做她的小黑人了。我當面和她們告了別,還祝她們一路順風。大家都走了,可是我呢?今天我連回家喝酒,回去死掉的力氣都沒有了。」


楊琳

——小黑人嗎?

楊琳的心裡忽然痛了一下。

她知道,她的搭檔,那個今天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東西離開診所的女孩子,那個總是抿著嘴把一切都扛在肩上的短頭髮大眼睛的削瘦女孩子,也同樣再也不會回來了。

但是她不想哭,於是她努力地朝陳星咧了咧嘴,吸了口氣,「星兒你說得對,該祝她們一路順風,不是嗎?還有,我想,或許你的她並不想你今天晚上那個樣子死掉,所以才把你拉到路邊的。」

「是嗎?這是她想我做的?」陳星的眼睛微微亮了亮,然後她歎了口氣,好像身上所有的力氣又一下子都消失了,「那好吧,我知道了。我想,今天是個不一樣的晚上,所以就這樣吧。琳子,如果今天晚上我可以在這裡睡嗎?」

「當然,我也不會放你走的。」楊琳甩了甩頭髮,忽然又問了一句,「我猜那自行車對你很重要……也是她留給你的?對不起我好奇心爆棚了。」

「沒事,如果有機會,你來我家,我給你看我的日記。」星兒張開眼睛,眼神火辣辣地停在楊琳裸露的古銅色四肢上,「我沒事了,倒是你,不用去照顧你朋友?」

「她就在隔壁,」楊琳指著一面牆上拉著百葉的玻璃窗,「我不走太遠就可以。」

「嗯,那就好,如果她醒了,也能看到咱們做愛,就像上次一樣。」陳星沒再多說,只是看著楊琳的眼睛,然後牽著她的手,引導她摸到自己的雙腿之間,摸到那片潮濕盤曲的草叢,還有草叢間那顆濕潤的小豆豆。

楊琳看著這個女孩子的眼睛,忽然咧開嘴笑了,然後,她的嘴唇一下子叼住了星兒的有些顫抖的嘴唇,而手指也一下子進到了星兒的身體裡面。

「嗤拉!」一聲清脆的響聲,一直顯得渾身無力的星兒不知道那裡來的力氣,一下子把楊琳上身寬大的白色背心撕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蘭雪

「韓露,你還笑!知道嗎?你剛才把自己的衣服都抓破了。」頭上帶著白色摩托頭盔的蘭雪看著地上那個衣衫不整,正手忙腳亂戴上眼鏡的短髮女孩,一臉無奈。

「就像上吊的人一樣嗎?」韓露抬起頭,滿臉是笑,「就像吳迪,我拍過的一個很美的女孩子,不過她是裸著身子上吊的,身上也抓出了幾道傷。」

「剛才我不來的話,你就死了,知道嗎?」蘭雪精緻的小臉幾乎被這個笑嘻嘻的女人氣皺了,「沒見過你這樣隨手就把救命的藥扔在一邊的。」她說著,卻還是把一張尚且帶著溫度的照片扔過來,「早知道,我就一直盯著你,不去給你拍什麼合影了。」

「可是你還是拍了,而且還按時回來了?不是嗎?所以我根本沒必要擔心。嗯……原來這就是你們六個……」韓露把照片接過來仔細地看了看,然後就小心翼翼地放到攝影包裡,然後盤著腿坐在地上,擺出一副賴皮的表情,向蘭雪伸出手,「況且,如果你來晚了,我還可以名正言順地把韓朋朋同學託孤給你,讓你倆一起為我服務一次,再把萍萍的委託甩鍋給你……好了,現在送我過去吧,好久沒坐你的摩托車了,當然如果你為了贏我,想讓我自己走過去……」

蘭雪怔了怔,然後蹙了蹙眉,沒等韓露說完,就默默地伸手把韓露拉起來。

而韓露也沒把後面的話說下去,而是換了一個話題,「說起來,你和章萍自從那次之後就沒再見過吧,可能一會你沒機會再和她說話了。」

「我以為,經過了那次,她會選擇活下來。」蘭雪坐到摩托車上,「我會看她一眼,然後從那裡把剩下的那個小黑人帶走。這次換你為她服務,答應我,把我的老朋友拍好一點,然後給我看照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她們那一對,過得並不開心,都給自己心裡壓太多東西了。既然這樣,重來一次,也不錯。」韓露的聲音顯得很輕快,大喇喇的坐到了蘭雪的背後。蘭雪感到韓露的手箍住了她的細腰,感到韓露的臉貼上了她的背,和從前她坐自己的摩托車出外景時一模一樣。

「喂,大傢伙,我天天在你眼皮底下吃你老婆的豆腐,你會吃醋嗎?」她聽見韓露對Thor說,而那兩隻腰肢的手已經開始不老實,一隻手向上摸,而另一隻手向下探。

很快,那兩隻手就分別碰到她的乳頭和陰毛了。

「韓露。」蘭雪沒理會韓露進一步的玩笑,甚至連她對自己的挑逗也沒反應,她開口問,語氣很認真,「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餵你這傢伙什麼時候變成石女了?竟然對於老娘的金手指都沒反應。」韓露依然嘻嘻哈哈的。

「如果你的心臟能治好的話,你會一直開開心心地活下去嗎?」

「我只知道如果再不出發,我們就要遲到了,我想萍萍不希望這樣。」韓露似乎沒聽見她的話,探在蘭雪身下的手觸著她恥丘上纖細稀疏的陰毛,嘴裡卻裝模做樣地叨咕,「北京第三區交通委提醒您,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駕駛員蘭雪,現在,hard模式正式開啟,祝您一路平安。」說到最後,她再忍不住,笑出聲來,然後,重重地掐了一下蘭雪的乳頭。

蘭雪知道韓露不會給她回答了,還有,韓露的手指很討厭,弄得她不想再忍了。於是沒再克制自己什麼,只是重重地擰了一把油門,把自己的呻吟聲淹沒在發動機的轟鳴裡面。

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街燈點點,行人寥落。雨後的空氣很清新,路面有些濕滑。

黑色的挎鬥摩托車「倏」地開過,灑下幾聲伴著尖叫的歡笑,和隱隱約約地粗重呻吟。

車上的兩個人都知道,天快亮了。


伍淩

「知天命,天快亮了,別告訴我你還沒睡,還有,是不是吃太多烤肉不消化了?」電話裡,男人的聲音帶著一點責備。

「才四點多,早說了……今天是燈紅酒綠……殺人夜,怡紅快綠的狂歡派對……我要玩通宵的,你不是……不來嗎?怎麼……還不來?是不是和哪頭……發情的小母鹿……Happy夠了才想起來我……來吧……等你呢……還有……你是不是忘記我的名字了……面……面壁者……或者……大法官先生……」

伍淩被身後的男人幹得幾乎說不完整一句話,只能喘息著,把電話夾在肩窩裡。

那個倒置的五角星吊墜垂在胸前,她的栗色頭髮粘在臉上,眉毛可愛地皺起來。

「呃……哪裡話,只是忽然叫你名字還不習慣……呃……伍淩。」電話裡的聲音滯了滯,伍淩感覺他是把這個名字後面諸如「小姐」之類的尾碼吞到肚子裡了。然後,電話裡那男生清了清喉嚨,「那個……你……咳……正Happy呢?」

「是啊……一個帥哥……或者……可能……沒你帥……至少……沒有長頭髮……不過……也蠻壯的……」伍淩笑起來,用力地把屁股向後挺,聽著身體後面那具打樁機啪啪啪的聲音,「他在從後面……幹我……你來嗎……今天晚上……好多人……來真的,很刺激……這次不來,說不定就……嗯……沒有機會了……我就站在……你安的……那個……絞環下面……很多人,想吃我……」

「喂!你不會也來真的吧……」電話裡的聲音有點著急,伍淩帶著笑,聽著他在用力地深呼吸,然後刻意地把話題轉開,「其實,我打電話是想問你件事。」

「什麼事?」伍淩感覺自己的胸一下子被狠狠揪住,很疼,她嘶地吸了口氣,卻咯咯地笑了。

「我碰巧讀過一本書,第二作者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一樣,題目也有意思。」他頓了頓,接著說,「【女性的死本能研究】,我想你應該對裡面的一些案例有興趣。明天有空嗎?一起吃飯,我拿來給你。」

「好啊……不過……明天早晨……我要去旅行了。」她說著,忽然不再理電話裡的男人,卻轉頭對著身後那個健壯的男人瞇起眼睛,「加油啊……小飛俠……這裡……也有絞環的……掐我脖子……邊幹……邊掐我……就像……你未婚妻……張晨……」

她的話還沒說完,後面男人的手忽然一下子狠狠地卡住了她的脖子,而抽插也一下子加快起來。

那雙手彷彿一對鐵鉗子,扼得伍淩一下子喘不過氣來。而那部手機也一下子從這個沉醉在交歡裡的栗色頭髮女人的肩窩滑落下來,摔在地上,裡面傳來男人的一聲無奈的歎息,和一句更無奈的「好吧,一路平安」。

伍淩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聽到。

她的臉漲得通紅,嘴角似乎在笑,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身後男人那一下子猙獰起來的表情。

她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而且她知道,在這個時候,在她身後的幹她的這個男人是真的想掐死她的。


夕顏

「這傢伙雖然肌肉可以,但其實蠻一般的,不知道伍淩為什麼找他來做背鍋俠,害得剛才我還要和他啪啪一次,」夕顏皺著眉,看著遠處交合的那兩個身體——栗色頭髮女人的脖子被後面的男人緊緊扼著,臉漲得通紅,眼睛大大地睜著,「說起來,這男人眼神好兇,可不像是玩玩。」

「他是來真的,因為伍淩說出了他的秘密,」她身旁,長頭髮的高個子女人正把黑色的吊帶衫穿上,「這男人前幾天掐死了自己的未婚妻,還把她掛了起來,偽裝是上吊。」

「貌似聰明,實際很笨。掐和吊,法醫一眼就能看出來的。這麼說,找個已經註定要死的傢伙,倒是不浪費,那麼,我想我身體裡他的精液會成為呈堂證供。」夕顏甩了甩自己酒紅色的長頭髮,「不過,說起來,和他啪啪比和你啪啪的感覺差多了,高個子的姐姐。」

「像這樣?」女人忽然扳過她的肩頭,一下子把夕顏的身體死死按在牆上,然後把額頭向她的額頭貼過來,咧開嘴笑。

「嗚……」夕顏的身體一下子軟了,聲音也變得模模糊糊的,「比我個子高,攻氣十足,男友力爆棚,還會騎馬,我想我快愛上你了,唉。」

「可惜咱們沒太多緣分了,到時間了,現在,我也要按照劇情去做些不情願的事情,總不能讓我們的總設計師真的在這裡被掐死冰掉。」長頭髮女人輕笑,用三根手指挑起夕顏的下巴,輕輕在她嘴唇上印了個淺淺的吻,然後在她耳邊輕輕地說了句,「你那裡做了光子絕毛,果然嫩得很。」

然後,她放開了夕顏的身體,走到伍淩身邊,一把扭住了那個眼睛有些血紅的男人,然後不由分說吻上去,勾住他的脖子,拖著他便向外走。

「狠心的女人,不但可以對你的霸總女朋友視而不見,對我這個小迷妹也是,撩完就走,還當場發綠帽子,不負責任。早知道就不讓你在後院拴馬。」夕顏在她背後罵了一句,看著那穿著黑吊帶衫和長馬靴的背影,又禁不住嘟囔了一句,「你要是還能回來坐坐,該多好。」

「在你的新酒吧裝修好之前,估計除了我,誰也不會回來了。」江馨月的聲音在夕顏身邊平平淡淡地響起來,然後,她推過來幾張列印好的紙,上面,有龍飛鳳舞的簽字和血紅的手指印,「時間快到了,老闆娘,把合同簽了,這裡就真是你的了。」

「媽的,徹頭徹尾的一個爛攤子!」夕顏抽了抽鼻子,「江馨月,你是混蛋,你們一群人都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都他媽涼涼在外面了,還回來,騙鬼呢?你們指望我給你們這群混蛋供著長生牌位?!」她罵著,看也沒看,信手在合同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說真的,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你們這群傢伙,到底有沒有拿我當過朋友?」

「你說呢?」童曉芳湊過來,「我可不會給一般人免費做絕毛還附送脫毛器,我收費很貴的。」

啪嗒,一滴水落在了夕顏眼前的合同上。

「夕顏,你確認你想記得這一切嗎?」何靜的聲音清澈的如同一泓山泉,「如果你想……」

「我不想!」夕顏有些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我可不像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傢伙,什麼事情說忘了就忘了,說著簡單,有意思嗎有意思嗎?都忘了,我還當這個老闆娘幹什麼?」說著,她抓起身邊的一瓶酒,甚至都沒有管是什麼,不由分說地就往嘴裡灌進去,然後把酒瓶子遠遠丟開,又趴到了桌子上。

「新老闆娘,你很厲害,今天的派對棒極了,以後,雖然可能沒有怡紅快綠了,但是,因為你在這裡,我想這裡還是會很熱鬧,」伍淩撿起散在地上的衣服,一屁股坐在了吧臺上,脖子上是一片青紫的扼痕。

「去你的,」夕顏沒有抬頭,聲音裡已經帶了濃重的鼻音,「你最壞了,還讓那個我新認識的馬語者姐姐和男人滾床單,她告訴我其實她只喜歡女人和馬的。」

「誰說他們滾床單了,他們明明在馬鞍上,滾鞍,然後落馬,像評書裡說的一樣。」伍淩笑著,把吊帶衫穿上,指著窗外的街頭——一匹高頭大馬正從門口經過,上面一前一後坐著兩個人,前面是那個穿著黑吊帶和長馬靴的長髮女人,後面的精壯男人卻詭異地意思不掛——女人似乎察覺到了裡面的目光,似乎是無奈地笑了笑,然後便伏下去,雙手抱住了駿馬的脖子,兩條穿著馬靴的長腿卻向後盤在了男人的腰上。

馬上的男人似乎怔了怔,便向前一挺腰。女人的粗眉毛皺了下,用力把臉貼在的馬頸上,鼻子裡發出一道長長的,放肆地呻吟。

馬開始走起來,然後開始跑起來,最終在昏黃的街燈裡消失了。

「H不想在這裡和她的朋友見面,所以她才去負責把這個羅鍋俠送到警局去,而且,H對我說,這個男人和馬也差不多,雖然他比她的馬還差了一點點。」Amy把手輕輕搭在了正在出神的夕顏肩上,「我們要走了,而且,不會再回來,我想,這個時候應該有點……」

「音樂,廢話,我是老闆娘,給你們告別的曲子我早就準備好了,這不用你告訴我!」夕顏的聲音有點氣咻咻的,「還有,你需要惡補一下中文,Scapegoat在中文叫做背鍋俠,而不是什麼他媽的羅鍋俠!」她說著,按了下遙控器。

一陣鋼琴的聲音飄飄地傳出來,與此同時,門口響起了兩聲清脆的汽車喇叭,然後,有些惆悵的歌聲在這間已經安靜下來的,依舊彌散著酒精和血液味道的小酒吧裡響起來:

「It'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沒有老友你的陪伴,日子真是漫長)

 And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與你重逢之時,我會敞開心扉傾訴所有)

 We've come a long way from where we began(回頭凝望,我們攜手走過漫長的旅程)

 Oh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與你重逢之時 我會敞開心扉傾訴所有)

 When I see you again(與你重逢之時).

 ……」


歌聲裡,一直在角落裡靜靜梳著辮子的孫莉第一個站起來,默默地向外走——那枚金色的胸針此刻已經別在了她的前胸——走到吧檯邊,她垂下眼睛,默默地朝夕顏點了點頭,然後,她走出去,自顧自地登上了門口的那輛考斯特。

然後是童曉芳、何靜、伍淩、Amy。

最後出門的是江馨月。

屋子裡剛剛靜下來的時候,忽然是一陣急促高跟鞋的響聲,孟爽從洗手間裡沖出來,頭髮潮濕,醉眼惺忪,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

「老闆娘,剛才這裡是不是還有另外一個人,除了她們?」她拉起夕顏,手胡亂地向外指,嘴裡語無倫次地問著。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們的車已經來了,上車吧,然後你們就可以去死了。」夕顏懶懶地說著,看著面前這個彷徨無助的高個子女人,忽然又補了一句,「不過,如果你要找的不是人而是馬的話,坐上那輛車應該能找得到。」

「真的?謝謝你,謝謝你,老闆娘……夕顏,你是叫夕顏吧,謝謝……」這個女人的眼睛忽然亮起來,然後用力地捏住了夕顏的手。

「叫什麼都無所謂,再不走你就要遲到,別說找馬,連投胎都趕不及了。」夕顏把手抽出來,「一路順風,別管我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孟爽的腳步聲一點點遠去的時候,歌唱變成了說唱,開頭的單詞是個重重的,清晰的「Damn」。

「操!」夕顏也罵了一句,然後,她順手抄起一把吧椅,用力掄起來,嘩啦一聲,狠狠地砸在了那滿牆的酒瓶子上。

酒精的味道一下子彌漫在那濃重的血腥氣裡。


韓露

那股淡淡的血腥氣味,伴著一股肉香,在潮濕的風裡彌散開。

池邊,那個短頭髮女孩顯得比以往更瘦,上身只穿了內衣,下身是條牛仔筒褲,赤著腳,抱著膝,貓兒一般蜷縮著,癡癡地盯著池裡那片絢爛的紅。身邊,是一大堆抽剩的煙蒂。

「嵐嵐……」韓露走過去,把手輕輕搭在謝一嵐瘦削的肩上,女孩抬頭的時候,韓露詫異地發現她通紅的眼睛,有些塌陷的眼窩和嘴邊的血。

她的嘴在動,似乎在咀嚼著什麼東西。

「你嘴裡的……是……」韓露扶了扶眼鏡。

「萍萍……」謝一嵐似乎沒回答,只是念著這個名字,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然後她站起身,看著血紅的游泳池裡那具軀體已經徹底殘破的胸,朝韓露苦笑,「她說話不算話,我們明明說話的,可是最後她還是不忍心讓我動手……她以為我睡了,其實……我是醒著的,只是不想打攪她而已,所以……」

她說著,眼圈又有些發紅,嬌弱的身軀在風裡晃了兩晃。

「謝一嵐,跟我走吧。」一直佇立在游泳池邊的蘭雪也走過來,拉住了謝一嵐的手,「我想,你還沒忘了我。」

「嗯,忘不了的。」謝一嵐點了點頭,拿起身邊那件粉紅色的襯衫,默默地穿上,然後是她的白襪子和旅遊鞋,「蘭雪,好久不見,萍萍知道你回來了,可是……」

她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我想,這是她想要的。「蘭雪又回頭,望了一眼那滿是血紅的池子。

「嗯,我知道。」謝一嵐站起身,把身邊的那個小小的雙肩揹包背在背上,纖細的身體似乎隨時都可以被風吹走。她默默地走到韓露身邊,然後張開手臂,把她抱在懷裡。

「韓露,我老公就拜託你了,還有默兒,和琳子。」韓露聽見她在自己耳邊輕輕地說,「記著,一直開心地活下去。」

「交給我就好,傻瓜,一路順風,去做你自己吧,試著開心一點,哪怕一天也好。」她拍了拍懷裡短頭髮女孩瘦削的背脊,忽然覺得自己的眼鏡片有點模糊,「再去陪陪萍萍吧,一會你就要出發了,一路平安。」


高夢

「你還不走?不是還要去接人?」夕顏說話的時候並沒看身邊的一襲黃色長裙的高夢,只是站在那一片狼藉裡,低頭看著血泊裡依舊恬睡的柳婷婷,「伍淩和我說過,你是這次的導遊。」

「我喜歡這首歌,所以想多聽一會,每次租車自駕旅行,還車的時候我都聽這首歌然後抹眼淚來著。」一身黃衣的高夢站在夕顏身邊,長長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她的一隻眼睛,「話說夕顏,你很適合這裡,看來我替茉莉做的這個撮合很成功。」

「誰知道呢?你們滿意了是吧?反正我是有點後悔的。」夕顏苦笑,「真覺得我還不錯的話,拜託……」

她的話沒說完,高夢已經揚起一記手刀,重重的劈在她修長的後頸上。

「乾脆點,讓你的睡相好一點,而且,別用我的寵物,對嗎?」她輕笑,看著睡倒在柳婷婷屍體旁邊的夕顏,便頭也不回地向外走。

她穿的是一雙金色的露趾高跟涼鞋,腳面上綴了一串串無花果的圖案,把那雙赤足襯托得纖細而妖嬈——這雙腳,就在血裡踩過去,不經意間,稍高的鞋跟插入了地上某個男人的眼眶。

高夢厭惡地皺了皺眉,用力把串在鞋跟上的那個殘破的眼珠甩下去。繞在她腳腕上的金麟小蛇似乎覺得受到了驚擾,絲絲的吐著鮮紅的蛇信,有些慍怒地盤著她修長的腿向上繞行了一段距離才安分下來。

走出門,她抬起眼,看到一身白衣的江馨月正倚著車門,怔怔地朝這個小酒吧看。於是,高夢回手掩上了酒吧的門,走過去,拍了拍呆立在金色考斯特車門口的那個白衣女人的肩。

「月兒,該出發了,」她說。


江馨月

直到走上車,坐在大家特意為她空出來的那個能夠最清楚直視鶯燕軒的獨坐上,江馨月眼睛卻依然隔著車窗,怔怔地盯著二樓的某扇窗口。

她似乎看到一個紅頭髮的漂亮女孩正坐在那,雙手撐著窗臺,兩隻腳垂下來,一勾一勾地,看著下面的這輛考斯特微笑。

車發動的時候,月兒看見她的嘴在動。

她忽然知道崔瀅在說什麼了。

「月兒,Bon voyage。」

……

車走遠時,驀然吹來一陣大風。

酒吧的招牌一下子落下來,上面的那隻白燕,連同那隻黃鶯一起,跌在地上,一下子摔成粉碎。


(第七章完)


Bon Voyage(法語,意為一路順風):當然,這是在朋友出去旅行或者冒險時要對朋友說的話,而故事裡的她們也要出發了,所以我用這句話給她們送行。同時,這也是一首歌,不過不是法語,而是一首熱血的日文歌。是尾田榮一郎原著的日本動畫片One Piece(中譯:海賊王)的一首主題歌,詞曲不詳,演唱BON-BON BLANCO;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告別不一定需要傷感,因為她們去向的地方,也有海,而且,她們也都應該沒有遺憾。當然,到她們真正出發時,我還會用另一首歌給她們送行。 

出自郭帆導演的科幻電影【流浪地球】(The Wandering Earth),https://www.imdb.com/title/tt7605074/。 

See You Again(有緣再見):作詞作曲:Andrew Cedar/Justin Scott Franks/Charlie Otto Jr. Puth/Cameron Jibril Thomaz,演唱:Wiz Khalifa(維茲·卡利法)和Charlie Puth(查理·普斯);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電影Fast & Furious 7(中譯:速度與激情7)https://www.imdb.com/title/tt2820852/ 插曲。該片原定2014年中上映,因為主演之一Paul Walker(保羅·沃克)的意外離世而延遲。保羅在去世前已完成大部分戲份,影片結尾,用這一曲See You Again對這位男星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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