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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七章
7.6.雨㉗ The Rain

作者:淚千行

章萍
——雨還在下。
——這場雨,下了好久了呀。
——不像起初時那麼大,現在的雨是淅淅瀝瀝的,淡淡的,似乎添了些許哀愁。
——真好。
圓形的泳池裡,藍盈盈的池水微微蕩漾。一線線一點點的雨打在池面上,然後便和池裡的水融為一體,再也不分彼此,只留下一圈圈圓形的漣漪,相互交織,最終消逝。
新的雨落下,新的漣漪蕩出來,很相似,但是已不是原來的。
——可是,誰又記得?
——可能只有雨本身記得吧?
剛才,章萍洗了澡,只是簡簡單單的淋浴,卻仔細地洗了頭髮。沒有吹幹,只是用浴巾擦了。濕漉漉的髮絲貼在脖子上,搭在胸口上。
——反正,還要淋雨,不是嗎?
披著那條白毛巾,赤腳踩在泳池邊的瓷磚上,冰涼冰涼的。一整夜的雨,讓這個原本燥熱的夏夜也變得有些微寒。
「多久沒這樣淋雨了?」她問自己。
章萍的每個重要日子,都有雨。
第一次來例假,第一次和男孩子牽手,第一次親吻,第一次做愛,第一次分手,都在下雨。
那都是她十七歲時候的時候,因為這些,所以章萍一度很喜歡林志穎的那首【十七歲的雨季】㉘。
當然,還有她,那個曾經出現在她生命中的,同樣瘦瘦小小,眼睛明亮卻才思橫溢的女孩子,高紅。
和她通的第一封郵件的時候,和她詩詞唱和的時候,在京都和她那次唯一的見面的時候,和她茶室裡一起用木頭刀演習切腹的時候,還有,收到她那闕絕筆的【憶江南】的時候。
那些時候,似乎也都在下雨,所以章萍也喜歡那首叫做【雨】㉙的日語演歌。
「紅,今天也在下雨,我沒有去送你,所以不知道你是已經走了,還是像我那時一樣有了新的活下來的機會?」章萍苦笑,「那次,我已經絕望了,所以想替你完成你沒完成的。可是我失敗了。那麼今天,我能成功嗎?如果咱們再見到,你會笑我還是會怪我呢?可是,無論如何,高紅,現在我要把你放下了。如果有下輩子,希望你能好,而我有要陪的人了。對不起。
她想著,讓那條披在身上的浴巾滑落在了腳邊,然後又去摸小腹上的那道傷疤了。
每次的雨天那裡都會隱隱的痠痛。
可今天是最後一次,以後的雨天,這裡也不會再痠痛了。
那次,泰國,那個島,那家有著獨棟別墅的小酒店。
對,那時也下雨了,但是章萍沒聽到,只是遠遠地看到了——她永遠不會忘記那天的夕陽,很好很好的,金燦燦的映在海面上。
只是遠處有一片烏雲,在天際低低地垂下來,一直垂到海裡。
——原來,那就是雨,雨就是雲彩落下來的樣子。
那是章萍第一次從遠處看雨,看雨的同時也能看夕陽。
她曾經以為那是她的最後一天,但實際上,那又是一段新的開始。
淋著雨,章萍在池邊坐下來,瓷磚的冰冷感覺讓她打了個激靈。
第一次見到嵐嵐的時候也是這麼冷,對了,那才是最重要的日子的吧?那天……下雨了嗎?
章萍側著頭想了半天。
——嗯,那是在轉岡仁波齊神山㉚的山路上,那天,不是普通的雨,而是雪,好大好大的雪。
章萍一直以為,雪是雪,雨是雨,所以,那天,雖然她對這個唐突地到她帳篷裡借水洗澡的,俏麗的臉頰上被風雪打出兩團紅血絲的大眼睛女孩印象很深,但是當時她沒覺得她們以後會有什麼。
想到這裡,章萍忽然笑起來了——其實在泰國,知道雲也是雨的那天,她就該想明白這一點的。
——雲是雨,雪當然也是雨,而且是最最與眾不同的雨。
——那是一種每個雨滴都剔透得如同水晶,可以捧在手心裡的雨。
——冷冽而且通透,尖銳但極脆弱,美麗卻又短暫。
——像嵐嵐的心,不是嗎?
章萍想。
那顆心是需要溫暖的,雖然她會融化。還有,那裡面塞了太多不該裝的東西了。
章萍覺得傷口彷彿又開始痛了,這疼痛讓她想起那個時候,想起她模模糊糊睜開眼以後看到一切:
躺在身邊的那個削瘦的女孩子;
那雙滿是血絲的大眼睛;
那根連著自己手臂和那條纖細手臂的,流淌著殷紅血液的管子。
——是啊,謝一嵐,從那時候,你的血就在我的身體裡了。
那把放在身邊的手術刀在雨裡閃著寒光,章萍想起來在撿起那把手術刀時謝一嵐從手機上給她發來的問話:
「如果那時我做了另外一個選擇,你說這個世界上會不會少死很多人?」
「謝一嵐,你這個小傻瓜。」章萍自言自語,「謝謝你那時的決定,你不知道我多珍惜這段日子,又有多心疼你。你太累了,太多的事情糾纏在一起,好難解開,所以,雖然很捨不得,我還是會為你做這件事。」
章萍想著,摸了摸手裡那個小巧的遙控器——那是個黑色的小小長方形塑膠製品,只有一個按鈕是鮮紅的。
她當然知道,這個按鈕對應的是池底的溫控器,按鈕上面,五個英文字母。
R,E,S,E,T。
她把這個詞拼讀出來,同時按下了那個按鈕,然後,便一揚手。
這個黑色的小巧塑膠製品被她拋到游泳池裡裡,濺起一個不大的水花。
紅蝶
樹梢上的水滴下來,滴在那把繪了紅梅的白色油紙傘上,彈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白的傘和紅的梅花。
白的額頭和紅的硃砂痣。
白的足趾和紅的丹蔻。
還有……
一襲飄飄的白衣和豐滿的胸乳下緣那殷紅的血跡。
打著傘的白衣女孩和淋著雨的紅衣女孩。
「是他弄的?」
紅衣服的她問著,盯著對面白衣女孩胸前的血跡,眉眼之間似乎稍稍有些憤恨。
「嗯。」白衣女孩轉了轉油紙傘,雲淡風輕地點頭,「確切的說,是他那個叫做阿齊的屬下,不過,我知道,他是喜歡看我這個樣子的。」
「你……還疼嗎?」問者俏臉上的怒容稍減,一絲不容摻假的關切在她的大眼睛裡閃出來。
「廢話,當然疼啦,把你的乳房釘在桌面上再扯開,你會不疼?」白衣女孩用一隻手揉了揉胸,「不過,我喜歡,你不知道,」她湊近了紅衣女孩的耳朵,把她的頭遮到傘下面,輕輕地在她耳邊說,「當時我一下子就高潮了。」
「他呢?」紅衣女孩退到了傘外面,讓雨淋在身上,手扶住那塊濕漉漉的墓碑——墓碑上的兩張女人的照片,一張像是小貓,一張像是狐貍,一張笑得燦爛,一張笑得慵懶。
「他?」撐傘的白衣女孩對她的距離感並沒顯出詫異,只是掩著嘴輕笑,「他射了,一下子就射到我裡面了,碰巧,還是我排卵期。」
「他知道你是誰了?」
「我想最後他猜到了,但是他沒來得及拔出來。不過,還要謝謝你替我保密,這件事,你真的誰也沒有說。否則,我想起碼伍淩那鬼丫頭會猜出來。」白衣女孩淡淡地笑,把手放在小腹上,「你說,我這個當女兒的,會不會懷上了我親生父親日思夜想的……」她故意拖了個長音,「兒子呢?」
「冤孽!」紅衣女孩咬了咬牙,「凡是殺女人取樂的人,都該死,他也一樣。」
「其實,我也一樣,或許你也一樣。殺女人取樂該死,殺男人取樂就不該死了?」女孩靈秀的眸子裡閃著明亮的光,薄薄的嘴唇抿起來,「其實,聶鑫,我們都是一樣的。」
「別叫我這個名字,叫我紅蝶,或者小蝶。」紅蝶瞪圓了眼睛,但片刻又氣餒,「嗯,秦靈兒,你說的沒錯,我們都是一樣,骨子裡都流著他的血。」
「不完全一樣,你身上還有你媽媽的血。」秦靈兒把娥眉挑起來,「知道嗎?我娘從前一直以為,那種該死的基因只是在你媽媽血裡的,所以她一直覺得我是乾淨的……直到她死的時候。」
「是嗎?所以……那女人……秦湘……死了?」紅蝶的聲音冷下來,「在美國見面時,你沒和我說這個。」
「嗯,所以你沒法報仇了,失望吧?當然,你可以現在就殺了我。」靈兒指了指自己高聳的胸。
「和你沒關係。」紅蝶苦笑,「而且,你知道我想的是什麼。」
「那你也應該知道我想的是什麼,我還沒放棄。」靈兒說著,用手遮著胸口,微微朝紅蝶欠了欠身,「不過,今天,差點連你的圓夢人一起害死了,真對不起呢。我這個人,一旦生了氣,就什麼也顧不得了呢。」
「我知道,所以你,Miss T,或者說,荊棘鳥,才是A BITCH六魔女裡面最可怕的,比那兩個最能打的加起來還可怕。」紅蝶苦笑,「別說什麼道歉,今天你叫我過來,我還要謝謝你,否則,我和她可能就真錯過了。不過,秦靈兒你記著,那件事情,我不會讓你做成功,或者說……」她頓了頓,語氣也鬆了些,「等我的夢圓了,我就不管你和他……」
「對不起,我等不了,因為我會死在你前面。」靈兒打斷了她的話,俏臉上一抹紅飛起來,「我在這裡的時間只到明天中午12點,然後,不管成功與否,我也會走,離開這裡,然後死在我想死的地方……放心,我死了以後,你會收到我一封信,你關心的,關於我娘的事情,我都會告訴你……你看,基因的力量真強大,我就是這樣,想到這個就忍不住,一下子就濕透了。怎麼樣,想摸摸嗎,我的……同父異母妹妹?」
秦靈兒說著,又往前走了一步,把紅蝶濕淋淋的身體再次罩在傘下面了。
紅蝶卻搖了搖頭再次退後,同時,下意識地摸了摸手機。
靈兒沒強求,只是不無遺憾地歎了口氣。
「蝴蝶妹妹,想怎麼保護他,就做吧,這是你做女兒的權利。」她說著,已經有鳥兒開始落在她身上,「你等的人快來了,所以我要走了……如果你對她的好奇心重,我建議你先躲起來一會兒,然後換身幹衣服。」
「秦靈兒,你先別走。有什麼我能為你做的?我不想欠你人情。」紅蝶想去拉靈兒的手,對方的身體卻鬼魅般地一下子倒退開好遠。
「按你說的,咱們姐妹倆應該保持距離,」她那把嬌嬌弱弱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這個雨夜裡,註定要死很多人,如果可以,別去追究今晚發生的一切,把所有事情都歸到即將離開的A BITCH身上就好,我相信你有能力做得到。」
「你是說……」紅蝶還想發問,她的手機卻響起來。她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
是章萍的電話。
紅蝶愣了愣,索性把電話接起來了,沒再去管秦靈兒。
因為她知道,在她低頭的那一剎那,那個白衣女人就已經離開了。
章萍
「鑫鑫,還記得咱們第一次游泳課時我說過什麼嗎?」章萍坐在池邊,雙腳自然地垂到池水裡,聽雨水打在芭蕉葉上的聲音。
「記得,你說水太涼了,所以你要趕緊上去。」紅蝶的聲音有三分落寞,「最後想和我說的,就是這個?」
「伍淩已經幫我給你帶消息了?」章萍倦倦地笑著,一圈一圈的漣漪弄得她的腳有些癢,於是她把腿收上來,抱著膝坐著,把身體蜷成一團,只抬起頭——她喜歡這麼坐著,謝一嵐常說她的這個姿勢像只懶貓。
雨輕輕打在那片光潔的脊背上,章萍抬起眼皮,盯著雨滴在池水裡漾出一個個美麗的圓看。
她的手機濕了,可能進了太多水以後就不能用了,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嗯,所以我有點意外你會再打給我,還以為聽不到你聲音了。」紅蝶的聲音很低,「不過,謝了。謝謝你最後還想著我。」
「心血來潮,或者說,忽然想你了。」章萍說,「第一次流血時,在下雨,你陪著我,最後一次流血時,也一樣。」
「說起來,那次還要謝謝你。沒有你證明,你男友的那個帥哥朋友不會認為我是個高二女生。」
「雖然你那時只有十四歲,嘿嘿。」章萍有些神往地吃吃笑起來,「如果現在還是小時候,也蠻好的。」
「嗯,長大了自然有煩惱,而且,章萍和聶鑫都死了一次了,」紅蝶在電話裡輕輕歎了口氣,「不過也好,否則也不會有曉雨和紅蝶了,對了,你猜我在哪?」
「我猜不到。」章萍苦笑。她把赤裸的雙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沒拿電話的那隻手,開始從腳趾出發,輕輕滑過腳背,握住自己纖細的腳踝,用掌心溫柔的揉搓摩梭。
很溫暖,很舒服。
章萍常覺得女人是一種幸福的動物,因為她們身上每個凸起來或者凹下去的部分都可以成為她們的快感源泉——膝蓋、手肘、肩頭、頸窩、腋窩、肚臍、脊溝,乃至手指和腳趾的每個關節莫不如此。
嵐嵐就總是喜歡用手捧著她的腳,用柔軟的舌頭舔弄她的腳背、腳心,或者吸吮她的腳趾——章萍也很喜歡她這樣,同樣,謝一嵐那有些突兀隆起的腳踝骨,也是她最好的玩具之一。
所以她就這樣,靜靜地沉醉在這感覺裡,也等著老同學的答案——她真的猜不出,她也知道紅蝶會說。所以,為什麼不用這個時間多享受一下呢?
「我在墓園。」果然,陳了片刻,紅蝶的聲音就淡淡地從電話裡響起來,「你朋友的身邊。」
「謝楠嗎?」章萍忽然有些好奇,「我記得你和她不熟的。」
「某種奇妙的緣分吧,我知道我要等的人一會兒會來這裡。」她沉了沉,又補了一句,「我知道那個人會幫我圓夢的。」
「可惜,我看不到了。但是,我會祝福你。」章萍感覺雨似乎大了些,於是她依依不捨的把那隻在身上摸索地手放開,輕輕把放在身邊的那把雪亮的解剖刀拿起來:
「夜來聽雨憶青蔥,
醉朦朧,酒三盅。
婉轉鳳簫,輕咽呂南宮。
冷夢驚回卿宛在,
香榭北,小池東。
憑欄獨坐數寒蛩,
落秋桐,染丹楓。
剎那芳華,彈指歎匆匆。
回首金風蕭索處,
花滿徑,水流紅。」
章萍隨口吟著,似乎是吟給紅蝶聽,又似乎是吟給自己的。
那把柳葉形狀的解剖刀在她手裡閃著冷森森的光,刀身貼著腳腕紋理細緻的白嫩肌膚滑過,冰涼的感覺讓她忽然有些衝動。
她沒再猶豫。
刀鋒吻過腳踝肌膚的時候,她甚至沒覺得太疼,只是一陣冰冰涼涼的愜意。
所以她低低呻吟了一聲。
「章萍,你……」電話裡,紅蝶的聲音微微有點顫抖。
「嗯,流血了,不過才剛剛開始。」章萍對著電話苦笑。微涼的風掠過腳踝上綻開的傷口,她輕輕打了個哆嗦。血湧出來的感覺很暢快,甚至有些愜意。
她忽然覺得一陣輕鬆,便再把腳伸到水裡——她覺得池水微微開始有些溫了,於是她低下頭,認真地看那絲絲縷縷的紅在開始在池水中擴散開來,然後彌散成一團團的,再散開,消弭。
雨忽然有些急,大顆大顆地打在她赤裸的皮膚上,讓她感覺有些疼。她猜紅蝶那邊也是。
「就到這裡吧,老同學。」她對著電話說,「替我拜託伍淩,照顧下我老婆。」
「嗯,一定,章萍,我欠你老婆太多,這輩子估計都還不上。」紅蝶的聲音有些喘,「還有,對不起,我……自慰了。」
「聶鑫,那才是你,不是嗎?」章萍睜著眼睛看刀鋒上殘留的血跡,忽然伸出舌頭,輕輕舔食。
那股濃濃的鹹腥味道讓她有點陶醉,割裂的傷口處,有一絲莫名的快慰傳上來。她忽然笑起來,對著電話一字一句地說著,「至於那些事,不用放在心上,嵐嵐不會在意的,即便沒有你和你爸爸,她也會這麼做的,她只是醫者仁心,如此而已。」
她說著,用拿著刀的那隻手撐著地,費力地向前挪了挪屁股,平平地把兩條腿伸起來,忍著疼痛,努力把腳面緊緊的繃直——雙腳腳後跟上割開的傷口裡,血混著水,沿著傷口流下來,落在水裡。
——真的好疼呢,被雨淋著,比上次疼多了。
這疼痛讓章萍稍稍有些抽搐,於是她開始呻吟出聲來。
她知道電話裡的紅蝶聽到了,因為她也聽到了紅蝶的呻吟聲了。
「不說再見了,鑫鑫……不對,小蝶,我現在想要了,所以沒有手再拿電話了。」她對著聽筒說,然後把電話開到擴音,平放在自己身邊,微笑——空出來的手,從高挺的胸揉下去,摸過那道傷疤,然後把掌根壓在陰阜上輕輕揉搓。
陰毛很茂密,卻不長,生機勃勃地覆蓋在微微有些隆起的恥丘上,弄得她的手有些癢。
她依稀聽見電話裡紅蝶漸漸高起來的呻吟聲。於是她盡力把身子前探,刀刃向上,絲毫沒有猶豫,就在雙腿腿彎的那些青色血管上橫掠而過。
割裂皮膚的聲音在混在雨聲裡,然後,便是更多的血活潑而熱烈地奔湧出來。
與此同時,章萍把手指伸進自己身體裡了。
呂綠
呂綠開始手淫了,從走進那大廳的第一刻起就開始了。
她並沒有把那條牛仔熱褲脫下去,只是把手從熱褲的上緣插進去,然後在熱褲的拘束下費力的舞蹈。
她知道他們在看她,那十二個男人都在看她。
或許像在看一個婊子,或許像在看一個瘋子,或許像在看一個怪物。
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這個夜是屬於她的。
她沒有摘下臉上的面具,只是用一種奇怪的,磕磕絆絆的腳步費力地走過來,走到那張長條餐桌的正中間。
——沒人關注我的心,所以,也沒人會看我是哭還是笑。有肉體可以肏,還能拿到錢,這就夠了,不是嗎?
她想著,手深深地挖了進去。
身邊,呼吸的聲音嘈雜而粗重——張子博的,李延的,白宇飛的……嗯,還有杜宇師兄的,你終歸沒聽我勸,還是來了。
——其實,不只是你們十二個,每個和我上過床的男人,他的喘,他的身體,他的雞巴,我都記得。
——可是,有誰記得我呢?
呂綠想著,拍開了摸上她胸脯的男人的手。
「還沒開始,等我先把我杯子斟滿。」她說,「先玩個遊戲吧,矇住我的眼睛,我會一個個吃你們的雞巴,或者,你們自己擼出來,我來喝,然後判斷是你們誰的,錯一次,我就給怡紅快綠1/12的股權,現在估值還不高,一個億,每一份也有將近一千萬,當場生效。」
她笑了,然後,她把熱褲脫了,然後用力遠遠地丟開。
不會再穿上了,她知道。
眼睛被蒙上之前,她把最後一小瓶「酒神之泉」放在了身邊,又抓了個的玻璃杯放到了身下,最後瞥了一眼角落裡的那些黑色塑膠袋。
一根雞巴塞到嘴裡了,稍微有些彎曲,傘緣很大,帶了一股獨特的腥臭味道。
「蘇峰,第六個。」她含糊的說,然後她托住了那對睪丸,開始伸長舌頭舔。她沒有用她的另一隻手,因為那隻手還在自己身體裡面,狠狠地插動。
很疼,裡面的表皮早就磨破了。
如果長此以往,會得陰道癌,她的宮頸癌也會復發的。
——但是,沒辦法,這樣才爽。
——快要死了,怎麼可以不爽?
——況且,不用再錐切㉛一次了,也不用擔心再得癌症了。
呂綠感覺自己的嘴被掰開了,然後一股濃濃的東西射進喉嚨,很有力,直接打在她扁桃體上,有點酸有點澀。
「咳……射得還是那麼快,王棟樑,第……八個。」她咳嗽著把嘴裡的那些黏糊糊的東西嚥下去,然後,又捧起那對剛才被她的口水泡透的睪丸,開始吮前面那根東西。
對啊,她是呂綠,怡紅快綠的「綠」,Miss Emerald,著名的群RBQ,如果不能讓她吮過的男人射在她嘴裡,哪會有成就感。
這樣邊口交邊手淫的舉動讓快感開始累積了,她覺得自己快要高潮了。
——但是不行,這樣不夠,這樣你們都射了我也射不出來的。
嘴裡那條的雞巴射了,然後,馬上又是一根填進來。
是李延的,他的雞巴是有點彎曲的,不粗,但是硬,像演A片的那個捲毛小子James Deen㉜。
呂綠想著,剛剛把李延的名字念出來,有人就捏住了她的鼻子,然後把小半杯精液灌到嘴裡,然後還不忘扯住她的臉狠狠擰一把。
臭的,像是老北京的豆汁兒。
當然,是張子博,她的第一個男人。
一個個讀出這些名字的時候,她笑了。
——他媽的,沒一個能打的,射完快滾。
一個個敗下陣,淋在呂綠臉上身上的精液,像是在下一場粘稠的雨。
然後,索性是一泡泡尿淋下來,劈頭蓋臉的。
呂綠笑了,十二個名字她都叫出來了,最後一根,是杜宇那包皮過長的雞巴。
這次他洗乾淨了,所以沒有起司吃了。
「杜宇師兄,你不該來的,其實你應該用我給你的錢去做環切。」她說。
莫名奇妙地,她忽然似乎被自己的話打動了,她知道自己到了,於是把插進去的手指一下子拔出來。
一大股晶瑩的液體隨著噴出來,噴了好多在她身下的那個已經裝了不知多少人精液和尿水的玻璃杯裡。
她顫抖了,她悲叫了,她哭了。
但是還不夠,她忽然想喝雞尾酒。
於是,她把自己的身體放鬆,讓自己也尿在裡面。渾濁,帶血,泛起濃重的泡沫,和裡面別的東西混在一起,溢出來,把桌布沾濕了。
「真的沒一個能打的,但是別灰心,還有機會。我的身家一分也不會帶走的,今天晚上,都給你們。這樣,我這個小富婆就可以嫖回來了,哈哈哈哈。」略微回了回氣,呂綠扯下了罩在眼睛上的布,順帶著抹了一把眼睛,把面具也摘了。
然後,她朝著那十二個軟著的雞巴舉起杯,把她最後的那些「酒神之泉」倒進了自己那杯滿漾的,味道濃郁的雞尾酒裡,然後宣佈似地大聲說:「陪我幹了這杯酒,每個人就先拿走三萬塊。然後,你們來幹我,我越爽,給的就越多。幾個人一起上,就加幾倍,每個人都是。機會有限,先到先得。」
她說著,開始歇斯底里地笑了。
——呂綠,你太髒了,從靈魂到身體都是,根本沒人喜歡過你的。這些人,無一例外的是既饞你的銀子又要你的身子罷了。即便是為了這個,你今天也要幹了這杯酒。
——對吧?你這個婊子。
她想,根本沒有去看那些人是不是在喝酒。她覺得自己的手有些抖,所以那杯裡的東西都灑了一些出來了。
「Cheers!」
呂綠終於大聲說,然後她舉起杯,屏住氣,把屬於自己的那杯「酒」一口氣喝幹了。
伍淩
「小綠,Cheers。」看著投影螢幕上的直播,伍淩朝裡面的呂綠舉了舉杯,「累了就睡,別勉強自己,對自己好一點兒。聽話。」她對螢幕上那個被蛇纏住的女孩說,雖然她知道她聽不見。
鶯燕軒裡的男人都瘋了,而女人也差不多都瘋了。
瘋牛病是因為牛吃了牛,那吃了人的人,會怎樣?
這些瘋了的人,很多都是被那隻叫做「噩夢」的蜘蛛推入到了自己的心魔裡,在裡面享受他們的大自在。
只是最可怕的,是到他們死之前,他們都會醒過來,然後明明白白的死。
男人在殺男人,殺得很爽,因為他們覺得自己在殺女人,直到最後自己被殺時才知道。
當然,也有女人被殺了——那些曾經吃人的女人,顯然沒有自己被吃的覺悟。
所以,他們,或者她們,哀嚎,慘叫,屎尿齊出,那不是極樂死,而是大恐怖。
——但是,真的,伍淩,把人看得這麼通透,有意思嗎?
她給自己點了支中南海,問自己。
今天,她給那個叫做「面壁者」的男人從怡紅快綠上推了個VIP的邀請,和給曹公子的一樣,寫明白了今天晚上的時間地點人物起因和經過。
當然,除了這兩個,還有別人的,她有她的好奇心,而她也有她的計畫。
現在,「面壁者」的回復就在她的系統裡,她猶豫了一會,終於點開。
「雨太大了,空氣污染指數也高,我也沒錢,所以綜合考慮之後,我選擇宅在家裡。Enjoy your Prom Night,還有,別吃壞肚子。」
伍淩忽然覺得有點開心,她抿著嘴笑了笑,忽然覺得把人看通透了也沒什麼不好。所以她決定去看更多的人,她的同路人,特別是走在她前面的這幾個。
童曉芳
童曉芳不奇怪孟爽會殺人,但是她猜很多人會奇怪她這個看起來溫婉如玉的女人也會殺人。
其實,沒什麼奇怪的,雖然今天是她第一次動手,可是從好多年前她就在做殺人這件事情了。而且,比起她從前想殺的人,她覺得這裡的人該死多了。
——就像聽小蝶說過的那些衣冠禽獸一樣,這些人,死多少都不多的。
——據說這些人都喜歡把人叫做「肉畜」,不知道他們自己喜不喜歡做。
伍淩看向她時,她正著魔般地從滿臉鮮血的孟爽的手中接過那根長長的穿刺桿,朝著面前跪趴的那個男人的肛門裡刺下去。
但她沒有多向伍淩看,因為她其實早已經被吧檯邊那個帶著金項圈,頭髮遮住一隻眼睛的女人吸引住了。
她的黑頭發,她深深的眼圈,還有她手臂上紋著的那條小蛇。
這是她的作品,這也是她的朋友。
Cleopatra,連這個名字也是她起的。
童曉芳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她還記得這個女人橫躺在病床上的可怕樣子。
——我看到過你從前的樣子,也看過你那個不想讓人看到的樣子,然後是你現在的樣子。
——同樣,你也看過我從前的樣子,也看過我那個不想讓人看到的樣子,然後是我現在的樣子。
——而今天,這個動手殺人的我,你看過嗎?
——高夢,那年,你為了我,趴在那裡被飛哥破處的時候,也這麼疼嗎?
童曉芳就這樣看著面前的這個正如蛇般和一個男人肆意交歡的神秘女人,同時把全身的力量都頂在那根穿刺桿上。
那個剛剛還在點評肉質的男人在哀嚎在求救,在說我不再也吃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想活著,可是沒用的。因為童曉芳剛才分明看見一條金色的蛇從高夢的腳邊遊上來,然後咬了這傢伙的肚皮一下。
當帶著內臟碎片的穿刺桿從他嘴裡穿出來時,這個男人還沒死,甚至連烤都沒有烤。但是,已經有其他紅著眼睛的男人拿著刀血淋淋的在他身上開始割肉,邊割邊點評。
口水是長長的,屌是硬硬的,童曉芳覺得,他們那樣子彷彿是在割一隻豐乳肥臀烤的冒油的肉畜的屁股和奶子。
——每個人眼裡的世界都不一樣,太多假面具了,那麼,小夢,你是真實的嗎?還是我喝醉酒之後的幻想。
——不管你是什麼?你是來看我的嗎?
——如果是,就快點來要我,或者讓你的蛇咬我一口,把我咬死掉,下一個是我了,我隨時都可以死。
——這個穿刺桿上的傢伙還有他身邊的傢伙太吵了,也太讓我噁心了。
——高夢,你知道的,我不是個善良的人,所以,我應該下地獄的,或許就是現在。
「砰!砰!砰!」
連續三聲槍響,讓童曉芳打了個哆嗦。她把眼睛睜得好大,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穿刺桿上的人和拿著刀的那兩個人,身上或者頭上都多了一個血洞,穿在桿上或者倒在地上扭曲抽搐,彷彿是行屍走肉裡變異的殭屍。
開槍的竟然是孫莉,那些鮮紅的血濺在她白皙的臉上,讓她看起來彷彿是一朵被雨打過的茉莉花。
章萍
更多的血湧出來了,從章萍腳踝上和腿窩處的傷口裡流到池水裡,渲染開來,彷彿是中學時批改作業用的紅墨水。
還有,水是暖暖的了,很舒服,起碼不會再冰得她想逃上岸去了。
不知道這是靜脈血還是動脈血,嵐嵐一定知道的,但是,沒機會問了。
想到這裡,章萍稍稍皺起眉頭苦笑,然後再次把腿泡進池裡。
很疼,但她卻不明就裡地喜歡。
——上次在泰國,就沒有熱水的,準備不充足,而且太貪心。
她想。
或許是因為這溫熱的池水,那些割裂的傷口處,血的擴散速度一下子加快了。
章萍低下頭欣賞,手指也在此時輕輕滑到了下身那個溫熱的洞口。她把雙腿不由自主地張開,手指在春水氾濫的洞口徜徉。
這是她開始流血以後的第二次自慰了。
雨夜裡,傳出那陣手指在春水氾濫的穴裡攪動的聲音,還有女人稍稍有些哀惋的呻吟。
「嵐嵐……」
因為知道謝一嵐聽不見,所以章萍沒什麼顧忌,開始低低地呼喚愛人的名字。那些奇異的、酥酥麻麻的感覺伴著疼痛在週身彌漫,弄得她忽然很想要嵐嵐。
哪怕只是親親她,或者是抱抱她,又或者只是再看看她也好。
——但是,章萍,不可以的,你已經決定了,這件事不能再讓嵐嵐背了,否則,你可能也沒機會和她一起去地獄裡聽雨了。
——所以,堅持住,好好體會,自己完成這一切。
她想著,開始更強烈地刺激自己的身體。
更多熾熱的春水隨著她的手指濺出來來,活潑而衝動,那個嬌小的裸體肆意地蠕動著,呼吸有些急促。章萍能感覺到自己體溫在一點點地升高,而浸泡雙腿的池水也漸漸溫熱。
那水也開始變得有些發紅了。
——嵐嵐,你看,我已經流了好多血,我的,還有你的。
——看到我的時候,你別哭,好嗎?
——可是,怎麼能不哭呢,這是不合理的要求啊。
章萍終於強迫自己把思緒從謝一嵐身上移開了,因為她實在不敢想像愛人見到自己最後的樣子時,會哭成什麼樣子。
她知道這種迴避有些可恥,但是她不得不這樣做。
——章萍,想點別的吧,曉雨……
——對,我是曉雨,我現在要死了,和謝楠一樣,和笛子一樣。【絕響】的四個人,我是第三個……剩下的還有莉莉,應該和她說一聲的。
她想著,掙扎著抓起身邊的電話。
紅蝶的通話早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斷掉了。
「莉莉,是我,嗯……萍萍……」電話很快就接通,而章萍沒有對孫莉掩飾自己的呻吟,「我在聽雨榭,我的她是個好女孩,我和她做了整整一天,所以她睡著了……你那邊……還好吧?」
「嗯,大家都很開心……」電話彼端,孫莉的聲音微微有些惆悵,「第一個小黑人已經去了,第二個是呂綠,我們這裡剛剛接通視頻,所以可以在看她的表演,她玩得很瘋,估計玩累了就睡了……曉雨,告訴你,我今天殺人了,剛剛殺了三個,一槍一個,現在我的臉上還有他們的血和腦漿。」
「爽嗎?」
「爽,也不爽,不過我終於也是名副其實的殺人犯了,這樣死的時候也會覺得自己罪有應得,哈哈……」孫莉在電話裡歇斯底里地笑了兩聲,然後忽然一下子頓住,「曉雨,對不起,我剛剛吸毒了,我想我有點瘋了,你……」
「我?嗯……我馬上就要死了……」呼吸雖然急促,章萍的聲音卻還算平靜,「完美的結束。和我想像的一樣。」她補充了一句。
「哦,是嗎」孫莉的聲音有些黯淡,「【絕響】……可惜我不能去看你了……現在,還在下雨嗎?」
「嗯……我想明天早晨雨會停的……好了,我有點累,就這樣吧,莉莉,玩得開心點。」笑在臉上蕩漾,眼珠烏溜溜的,有些濕潤。
「嗯,曉雨,你……走好。」
「你也是……」章萍說著,忽然深深吸了口氣,把刀鋒從臂彎深深地劃過去。
疼痛讓她忍不住呻吟,拿著電話的手臂不自主地伸直。鮮紅的血,如同噴泉,從破裂的血管處濺出來。
與此同時,她忽然聽到電話裡傳來一陣歌聲,含含渾渾的,顫顫抖抖的,甚至有點走調。
這歌比笛子唱得差多了,但是,章萍的眼淚也流出來了。
「你說,你已滿身泥濘,
為追夢出走半生。
燈紅酒綠中爭個長短,
醉酩酊然後酒醒,
一個人坐在天臺看風景,
繁華落盡,寂寞無聲。
只剩下流螢腐草,老樹枯藤。
可是,別哭。
記得嗎?那翠湖邊的一行柳?
記得嗎?那夜雨後的一池萍?
記得嗎?那晨曦間的一片海?
記得嗎?那高樓頂的一盞燈?
……」
「莉莉,真好,我猜,你要跳舞了……謝謝你,謝謝你們……那麼……我繼續了……」
章萍喃喃自語著,狠了狠心,又是一刀深深地割在手腕上。
鮮血噴湧,濺了好高.抽搐裡,她的手一鬆,那個還在吟唱的手機「咚」地落到水裡,激起一個大大的水花,濺在她的身上和臉上。
於是,更多的水從她臉上流下來,而更多的血也從她手腳和腿上的傷口湧出來。
——嵐嵐,你看,我的搭檔也在給我送行了,這一切,都是我喜歡的,當然,還有……
那隻握著刀的手,開始有些瘋狂地在身體上撫摸,而那鋒銳的刀刃也在她身體上劃出了一些淺淺的小口子。
章萍卻呻吟,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欣快,總之,皮膚的感覺告訴她,現在這一池水已經升到了令她相當舒服的溫度了。
——所以,我該再遊最後一次了。
一池……萍。
她想著,倏地一下把整個身體滑進了池裡,如同一條受傷的白魚。
腿上的傷讓她站不住,所以她半跪在水中,費力地探出頭,然後把頭上的水甩掉了。
池水很溫暖,一下子浸沒了她的四肢百骸,讓她覺得很愜意。
自從在日本浸過密湯以後,章萍就喜歡上了泡在熱水池裡的感覺,這個可調溫度的泳池著實花了她不少的心思和開銷。
當然,她覺得很值得,這是她的夢。
當然,嵐嵐也知道。
割裂血管的手腳熱辣辣的疼,行動很不吃勁,於是章萍索性不動,任身體借著浮力漂起來。
她緊緊握著手裡的刀,用那雙依然黑如點漆的眼睛看著自己鮮豔的血一點點在池水裡翻滾擴散。
頭腦裡稍稍混亂的意識,熱血湧出身體的衝動,傷口的疼痛和下體興奮的抽搐,加上這一池蕩漾的溫熱的水,還有那淅淅瀝瀝的雨絲,交匯成一股莫名奇妙的欣快感覺。這讓她有點想睡覺,也更想再手淫了。
——能死在自己的血裡面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但這還不是全部……這種感覺好舒服……嵐嵐,好想你……
——真的好想好想好想你啊……
這次的高潮來得很快,甚至連一分鐘也沒有。然後,章萍就這樣靠著岸邊,漂在水裡。
她忽然覺得有些倦,於是輕輕合上眼睛。
——嗯,嵐嵐,我有點兒累,先休息一會……還有,相信我,這次我會成功的,我知道……
楊夢菡
「知道嗎?我真的累了。」
楊夢菡對自己說。
墓園裡的她,煢煢孑立,緊窄的黑衣緊緊貼著她窈窕幹練的身體。夾著雨星的夜風,吹在她血跡斑斑的身體上,有些涼也有些疼。
頭髮濕淋淋地粘在腦後,那一陣陣的刺痛,熟悉,也親切。
雨小了,月亮間或從雲朵裡探出頭來,撒下一把清冷的光,把她的一張俏臉映得有些蒼白,也讓她的身形在墓園的地上投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映在墓碑上謝楠有著可愛笑臉的照片上。
——都過去了吧……」她想,「孫崢……陳曉靜、謝小雪……還有謝楠、梅梅和婷婷,大家都去了……還是應該謝謝孫莉的那幾句話,現在我放鬆下來了也想通了……想想,選在這個地方,真的不錯……孫崢,你這個陰謀家,或者說陽謀家,總之見到你時,再求你原諒吧,然後,我還要好好揍你一頓……
她想著,努力把眼睛睜到最大,死死盯著眼前鋼一般的手指上長長的指甲,深深地吸了口氣。
「喀喇!」黑暗裡傳來一聲低低的槍栓聲。
——是誰?
她身體的肌肉一緊,本能地回望,右手按住了腰間的槍——警覺是她早就練就的素質,也是身為蜘蛛的本能。
但也只是這一瞬,她很快就釋然。
——還能是什麼,這裡也不是沒有我得罪過的人,或許是那個黑臉的母夜叉,最多還不是省我一顆子彈……想怎麼樣就來吧,我也懶得管。
想到這裡,她竟然笑起來了。
松開槍,攏了攏沾濕的頭髮,她忽然感覺更輕鬆了。
長長的指甲在眼前閃爍,她努力睜大眼睛,同時向前挺了挺胸。
「夢菡,看來我猜得沒錯,你果然在這裡。」耳邊那個熟悉的甜甜聲音嚇了她一跳,她本能地把手從眼前移開,抬眼去看。
不遠處,謝楠和梅梅的墓碑旁,一個娃娃臉的女孩站在月光下面。
白吊帶,黑裙子,捧著一捧潔白的馬蹄蓮,烏溜溜的眼眸閃著光,表情有些得意,卻也有些哀怨,「紅玫瑰,你要逃跑了,是不是不想幫我了?」
「小蝶?」她苦笑,聳了聳肩膀,「能幫你的也不只是我吧……我的事情差不多了,真的有點累了……你來了,也好,從前都是我送別人紅玫瑰,今天,分一支你的馬蹄蓮給我好嗎?」
「嗯,」紅蝶點點頭,神情不無遺憾,「命是你自己的,我沒法干涉,如果你願意,我就看著你走,然後把你埋在這裡好了。」說著,她理了理被雨沾濕的頭髮,長長地出了口氣,「楊夢菡,我問你,咱們是朋友嗎?」
「嗯,」楊夢菡笑笑,臉頰飛起一片紅,大眼睛很明亮,「每次見到你都很開心,那次在你那裡也瘋得可以……你是個謎,而我終究沒能解開……」
「那,你好奇嗎?」紅蝶嘟了嘟可愛的薄嘴唇,向前走了一步。
「你在誘惑我,」楊夢菡笑起來,「你說過的,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不是嗎?……是謎就永遠是謎吧,這樣很好……對了,朋友一場,既然埋我,那一會就讓我睡在她身邊吧,」她用下巴指了指梅梅的墓碑,「畢竟我們也算朋友一場,好嗎?我知道你辦得到。」
「嗯……」紅蝶淡淡地點點頭,「不過,如你所說,朋友一場,走之前,你至少先看看這個……」說著,從那一捧馬蹄蓮間探手進去。抽手出來時,纖細幼滑的兩指中間卻已經魔術般地夾了張發黃的照片。
「喏。」紅蝶伸手,大大方方的把照片遞過來,然後歪著頭朝這個留著披肩髮的大眼睛女人笑。
「這是什麼?」楊夢菡本能地接過,眼神旋即在相片上凝固。拿著相片的手,微微有些發顫,「小蝶,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
「我說過我會幫你……這是照片上的某個人給我的,今天。」紅蝶苦笑,「為了這張照片,很多人吃了很多苦。「
「她還活著?她還活著??」
楊夢菡修長的細眉毛蹙起來,大眼睛閃著異樣的光,猛地一把用雙手抓住了紅蝶兩個圓潤晶瑩的肩頭開始用力搖。
她的話音很急切,甚至微微有些顫抖,「小蝶,快,帶我去見她,帶我去……」
「嗯,跟我來吧……」她點頭,並沒有再次提出從前的那個要求,只是隨手把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旁邊,就翩然轉身,走到楊夢菡身邊,把她的手拉住了。
與此同時,角落裡的暗處,忽然傳來一聲低低的歎息。
「喂,知道嗎?有人跟著你。」邁開腳步時,紅蝶低低地向楊夢菡耳語。
「我知道,我還知道那個人想殺了我。」楊夢菡的聲音冷冷的,腳步卻沒放慢。
「知道她是誰嗎?」
「大概猜得到,不過是誰也無所謂,與我無關。剛才我想死,所以她瞄我的時候我也沒想躲開,只是不知道她為什麼沒開槍……現在我暫時不想死了,所以也沒幾個人能順利的幹掉我。總之,小蝶,我現在只想快點見到她,別的都無所謂。」楊夢菡的語速出奇地快。
她感覺自己的手心都被汗濕透了。
「別的都無所謂是嗎?那也好……」紅蝶意味深長地朝楊夢菡笑了笑,牽著她的手,穿過那一片低矮的灌木。裙角飛揚,彷彿花間的蝴蝶。
在她們身後那塊冰冷的墓碑上,照片上那個小麥色皮膚的女人看著遠去的兩個身影,眸子明亮,笑容如小貓般可愛。
章萍
「曉雨,小懶貓,別睡了……」朦朧間,章萍似乎聽到了謝楠明快的聲音,然後她把眼睛睜開,發現自己只有頭和肩還稍稍靠著岸邊,而整個軀體幾乎已經漂在水面上了。
她不知道自己似睡非睡地歇了多久,只是覺得眼皮好重。
朦朦朧朧地,她看到身體周圍已經變得血紅的池水——她覺得這水現在有些燙,但並不是不能忍受。
只是偶爾墜下的幾滴雨,淋在她身上,熱辣辣地疼,才讓她體會到一點冷熱的差別。
如果仔細看,就還能看到從手腕腳腕和腿彎傷口一點點散出的血,只是,已經少很多了。
——想不到我竟然有這麼多血可流……或許我已經麻木了吧,就像那隻溫水裡的青蛙……天知道現在這池水已經多熱了。
她苦笑,試著動了動那隻依然捏著解剖刀的手。
——還好,還能動,看來我需要更多的刺激,這樣才能讓我多堅持一會,而不是像泰國那次一樣。
她想著,掙扎著用左手捏起自己左胸膨脹的咖啡色乳頭,然後舉起右手的刀,用刀鋒抵著乳頭和乳暈間被拉起的連接部位,深深吸了口氣。
浸在溫水裡的刀,也是同樣的溫度。割下去的時候,有些疼,並不是不能忍受,但足以使她叫出聲音,也足以讓她清醒。
血湧出來,顏色微微有些發暗,不像開始那麼激烈。割離的乳頭捏在手裡,感覺有些奇怪。
章萍想都沒想,便把它放進嘴裡咀嚼。口感很奇特,帶著一絲鮮血的鹹腥。
「火候還差一點,那個更好的……留給嵐嵐吧……我想她會明白的……」嚥下去的時候,她苦笑。
嘴裡殘留的口感和乳房上殘破的觸感,還有那些疼痛,都在提醒章萍她只剩下一個乳頭了。
不過,章萍也總算徹底清醒過來了。
雨似乎已經停了,血紅的池水一點點地升溫。忽然是一個血紅色的氣泡從池底冒上來,然後啪地破裂,變成一堆粉褐色的泡沫湧到池邊去。
皮膚漸漸覺得有些燒灼,頭很暈,眼皮很沉。
——章萍,你那些割裂的血管裡,血已經差不多流幹了吧。
——你的血,還有嵐嵐的血。
——嵐嵐,就像這個泡泡……你的萍萍也不會再堅持很久了吧。
——所以,我要完成,一定要完成那件事。
她想著,把刀抵在了小腹上那道傷疤上。
「嵐嵐,吾愛,幫我,打開她。」
她說,然後集中了自己所有剩下的力氣,把刀切進去。
這感覺很熟悉,卻也很陌生,和泰國的時候一樣,但也不一樣。
「萍姐,你記著,切腹的時候,不是想著要死,而是想著要完成它,用自己的體力和意志。」
這個感覺她忽然想起高紅對她說的。
——嵐嵐,你知道嗎?那個雨天,我和她就那樣對坐在和室裡,裸裎相對,她用木刀示範,一臉嚴肅地教我切腹。
——然後我們做愛了,按她說的,我把整條手臂都插進她身體裡。
——她很瘋狂,也很理性,只是那個時候我其實沒聽懂她那些關於切腹的話。
——到現在我才真正明白了。
——還有,我現在可以絲毫沒有包袱地想起高紅了,因為我已經放下她,和她告別了。
——往後,都是我和你了,所以,我能做到的。
她想著,幾乎把整個身體都浸在水裡,把刀沿著傷疤的走向,橫著推過去了。
白皙的肚皮上裂開一條紅線,然後,一團團的暗紅湧出來了。
這次,出奇地順利,沒費太多力氣,甚至沒覺得太疼。
「嵐嵐,我做到了。」她輕輕的呻吟,叫出來,然後她哭了,「但是還不夠,我要讓你看更多,給你……。」
她沒把刀拔出來,而是把刀在傷口的盡頭旋轉了180度,沿著傷口向反方向切回去。
只是這次更深,刀尖與腸子接觸,甚至把腸子劃開了。
章萍忽然有些噁心,但是她皺著眉,把刀壓下去。
——謝一嵐,我吃了你給我的藥,我拉了八個小時,所以我的肚子裡是乾淨的,沒有髒東西會流出來。
她想。
刀回到肚臍下方的時候,章萍再次把刀旋轉了90度,刀刃向上,一點點剖上去。
攪動內臟的感覺幾乎讓她失控了,但是,莫名其妙的,卻有些欣快的感覺,伴著發燙的水,從下身蕩漾開,從她殘破的乳房蕩漾開。
她用力把刀刃再向上挑。
「嗯……啊……疼……」
腹腔破開的那一剎那,章萍皺起可愛的眉毛,開始大聲呼叫了。
她盡力低下頭,看著那一團晦暗的紅潮裡面開始有各種顏色的東西從裂口裡湧出來,隨著翻騰的水飄蕩。
大腸,小腸,破碎的完整的,或許還有別的,漂啊漂的。
——像是什麼?
——像珊瑚蟲的軀體?或是海葵的觸手?或是海參拋棄的內臟?被水洗乾淨的腸子會是什麼顏色呢?
她忽然有些好奇別人對這個景象的看法,但疼痛已經使她失去了平衡。頭皮忽然燒痛,濕淋淋的微卷的長頭髮一下子脫離她的頭,隨著水漂了開去。
「嵐嵐!別走,別離開……」
她忽然放開聲音嘶叫,猛地伸出受傷的左手,緊緊地抓住那團頭髮,再不鬆手。而這一下劇烈的動作,也使她的頭一下子浸到水裡。
血紅而滾燙的池水,帶著濃重的血腥,卻已經從口鼻和耳孔浸入。聲音一下子啞下去,她本能地想咳嗽,卻已經沒有力氣,而眼前的世界也一下子模糊。
章萍索性把眼睛閉上了。
——這樣才好……嵐嵐,雨是不是住了?……曉來雨過,遺蹤何在?一池萍碎……嗯,這是我想要的……
她想著,身體開始隨著水波翻滾浮沉。她掙扎著,用刀鋒抵住修長的喉嚨,沒再猶豫,便深深地在血管上橫割下去。
那一剎那,她覺得刀鋒很熱,如同那個短頭髮大眼睛女孩的火熱眼神。
——謝一嵐,處女座的小女生,吾愛,原諒我……
——你看,我和那副畫裡,是不是一模一樣的……
——好想抱抱你啊……不,更想親你,親得你喘不過氣來那種……
——會有機會的,對吧?
——一起,聽雨……
最後的血湧出來,章萍終於握不住手裡的刀了,只能任由它落到池底,發出一聲含糊的聲響。
神志已經漸漸淡出,週身的感覺一點點地消退。可是依稀間,章萍卻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從不遠處傳來。
那哭聲,彷彿要把那個哭泣的女人的心哭出來。
——這是……嵐嵐?為什麼,難道……
章萍忽然覺得心裡很痛,這痛比她身上所有的傷口加起來還要痛一百倍一千倍。
但是,她的身體已經不再允許她有什麼想法了。
池水已經徹底沸騰起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泡泡翻上來,再裂開來。那個殘破的嬌小軀體,隨著水的節律波動,默默的抽動翻騰,彷彿一幕奇異的舞蹈。
微卷的長頭髮,宛如水草,在水裡漂啊漂的,依然被章萍死死攥在手裡。
更多的粉褐色泡泡冒上來,再散開,變成泡沫和渣滓,堆在水邊。
而這場雨也終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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