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計數器由 2026.05.10 起統計

背景更換:

 

感染

作者:暮月凜Autopsier

<一>

我叫林月凜,是機場工作女員工的,每天負責給轉機的旅客引路。我長著一張圓圓的鵝蛋臉,配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和長長的睫毛。一米六的身高,穿著藏青色制服,顯得我的身材十分小巧。

幾天前的一天,和往常一樣,是忙碌的一天。又一個國際航班降落了,我急匆匆地跑到登機廊橋的口上,舉著我的指向牌,對乘客呼喊:「轉機的,轉機的請跟我走。」

第一個下飛機的,是一個穿著正裝的30多歲的男子,拉著拉桿箱,雙眼炯炯有神,高挺的鼻樑,很是帥氣。「第一個下飛機的,一定是坐頭等艙的。」我心裡想著,情不自禁地對著那個男子看了一眼。沒想到,他也看著我,對我微微地笑了笑。

他快走到我身前時,忽然「阿ti」打了個噴嚏。他似乎很不好意思,對我輕聲說了一聲「對不起」,就走過了我的身邊。

我沒想到,那個噴嚏把我和那個帥哥聯繫在了一起。我和他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場合,可悲地再次相遇了。最可悲的是,我和他相遇而不相見。

幾日後,依然是忙碌的一天,大約到了中午,我感覺頭開始痛起來,原本以為是感冒,但是到後來全身無力起來。

我的心莫名的開始狂跳起來,感到胸口發悶,喘不過氣來,頭開始暈起來,

手腳會感到僵硬和麻木,動作和工作,走路也磕磕絆絆,渾身顫抖,一不小心和一個趕機的乘客撞在了一起。

毫無控制力的我像一塊木頭似地被撞飛了出去,感到,腳一軟,「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我想努力爬起來卻發現整個麻木了,迷迷煳煳之中,我聽到周圍的人尖叫著,喊著要找救護員。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被送到醫院,這是種特殊的帶負壓的隔離病房,我也不知道躺在病床上多久,一次迷迷煳煳醒來時,發現我邊上豎起了屏風,有一個擔架床被推了進來,推到了屏風的另一邊。迷煳間,聽見一個醫生在說:「這種H1N9病毒十分厲害,傳染性特強,死亡率高達50%,在他去過的哈塔西亞,已經死了幾萬人了。」

聽說那裡爆發了流感,沒想到,已經死了那麼多人了。等等,死亡率是50%,那我會不會死啊?想到這裡,一陣心悸。帶著害怕的想法,我又進入了沉睡。

另一個被推到屏風另一邊的病人是男人,因為這種特殊的帶負壓的隔離病房可能不多,所以我們只能不分男女,共用一個病房了。不過,畢竟男女有別,我們被屏風隔著,我看不到他,他也看不到我。我永遠也不會想到,我身邊一屏風之隔的病友,就是前幾天我在機場遇到的那個噴嚏帥哥。

.....

後來的幾天,病房變得越來越擁擠了,屏風越樹越多。

只是,我已經不會關心來了多少病友了。不知道躺在床上上多久,我沒有了時間概念,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呼吸也越來越困難。我的身體感到強烈的寒意,並且無法用意志進行有效抑制不停顫抖,我的心莫名的開始狂跳起來,感到胸口發悶,喘不過氣來,頭開始暈起來,忽然,我的胸口一陣絞痛。我感覺到一陣劇烈的冰寒,是寒冷到內臟都是寒冷的那種感覺,強烈的顫抖還有痙攣。這一切來得如此之快,不但我話說不出,連呼吸都做不到。

監控器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驚動了醫生和護士。他們推來了急救器械,我的身體繃緊的像石頭一樣,有著非常沉重的感覺,只能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任由周圍的人對我我急救。一雙睜大又模煳的雙目一動不動盯著前方,非常乾澀的眼珠已經沒辦法闔上或是轉動。

一切都要結束了!

可是我好不甘心!

為什麼我的人生這麼短暫!我好不甘心!

為什麼我的人生就這樣沒了!

我感到呼吸越來越困難,我看見頭頂的日光燈慢慢地變模煳,變成了一團白光,然後又越變越小,成了個亮點,最後亮點也熄滅了。全身在一陣無法控制的間歇性顫抖後,反而有了一種解脫感,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感。

我停止了呼吸,隨之,我的心臟也停止了跳動,我死了。

我眼睛睜開了一些,無神地盯著天花板。我張開嘴著,想要叫喊:「我沒死,別放棄我。」但他們再也不會理我,死亡就是結束。

醫生他們給我做了半天的心肺復甦,在一番忙亂之後,終於,在這個隔離病房,宣告了我的不治。我的生命已經逝去,這個世上,已不復存在,存在的,只是一具女屍。

旁邊的小護士又開始給我摘除了所有的管子、導線,這次,她也把我的病號服連著內衣、內褲一起剪掉,把我全身扒了個一絲不掛。大家不要奇怪,因為我是死於傳染性極強的H1N9流感,所以,我用過的一切,包括我穿過的衣服,的必須馬上送去鍋爐房焚燒

我就這樣全裸地躺在病床上,小巧而又結實的乳房依舊堅挺著。頭髮微微有些散亂,微微分開的雙腿暴露著我兩腿間那條神秘的縫隙,我的雙眼依然無神的半開著,只盯著頭頂的天花板,似乎這一切和我無關。因為一具女屍是不會害臊的。

接著有兩個白大褂穿著防護服,拎著個折迭好的半透明的屍袋的收屍工走了進來。醫生看見了,對那兩人道:「來得正好,又走了一個?」

「什麼?死了兩個啊?電話里不是就報了一個嗎?」領頭的收屍工說。

「這個女的剛死。」

「可是,我們現在只有一個密封屍袋。」領頭的又說。「要不,打電話讓中心再送個過來。」

「等一下,讓我來看看。」跟在後面的收屍工開腔了,他問醫生:「死人在哪兒?」

醫生舉手一指,說:「就那兩個。」

兩個白大褂拿著擔架和屍袋向走來,其中一個對護士說:「把屏風撤了。」護士快步上前,把中間的屏風折迭起來,靠墻放好。

旁邊病床上死亡的男屍也和我一樣已經被脫光衣服,雙手雙腿鬆開,在兩腿間濃厚的陰毛上展出他軟軟的一根陰莖。我們都是一絲不掛,所有的隱私,都在眾人面前暴露。赤身裸體直挺挺地躺在各自的床上。我們雖然眼睛都半睜著,卻都沒有轉過頭去用我們的死去的眼珠看一眼對方,而且都光著身體,我想只和我見過一面的他,和我這麼一絲不掛地相遇,一定會羞得無地自容吧。但是,我們已經死了,啥也不知道了,所以,不會再因為走光而害羞了。



兩個收屍工打開一個半透明的屍袋,平鋪在原來放屏風的位置,然後簌簌一聲,拉開了半透明屍袋的拉鍊。

他們走到男屍的床邊,一個抓住男屍的肩膀,一個抓住腳踝,把赤裸的男屍屍體抬了起來,抬到擔架上方,然後微微彎腰,後背離屍袋還有20公分的時候,一起鬆手,把那具男屍扔在了屍袋上。

「這兩個死人都不胖,一個袋子夠裝了。」後面那個收屍工對前面那個說,接著,他用手指著我的屍體

「啊?還有一個,是女的。這樣好嗎?」前面那個說。

「唉,廢什麼話,都已經死了,還什麼男的、女的,那就是兩塊肉,你還怕這兩個死人,能做啥事嗎?他們還能親熱的話,就不是死人了。」

後面那個好像更有主張,用不開心的口氣說

「這兩個死人,都是傳染源,越早處理越好。動手吧。」

於是,兩個人把我這具女屍抬起,我胸前那一對乳房還柔軟保有彈性的晃了晃。接著「啪」地一聲,我被扔到了那男屍的上面。我剛躺在他上面就不穩的往他屍身的右邊滑落。那兩個人一看,就一同抓住我的右臂和右腿,一提,然後讓我這剛死的女屍翻身,就這樣趴在了那具男屍上面。

後面那個拍著我白嫩的屁股,說:「你看,這妞身材真好,真性感,放一起便宜了這男的了」

我只能和這具男屍緊緊地貼在了一起,默默地聽著他的恭維,忍受他騷擾我的屁股,死掉了,就沒有需要尊嚴了,對他們來說我就是一團死肉吧。

他們又稍微調整了一下我的屍體,我們兩具屍體臉貼臉,無神的眼睛都半睜著,卻看不到對方;我們這一對只見過一面、還幾乎完全陌生的男女,就這樣嘴對著嘴,像情人在接吻;我們的胸挨著胸,我的乳頭依然堅挺,乳房卻被壓得癟了下去;我們下面的毛也纏在了一起,貼在我屍體上的那具男屍的小弟弟已經調皮地鉆進我的兩腿之間;我們兩人,不對,是男女兩具屍體,就這樣四個腳併攏在一起。看上去,我們就像一對正在纏綿的情侶,但我們不是普通的情侶,我們是一對屍侶。

那兩個收屍的,看見我們已經都在袋子範圍里了,趕緊先把屍袋的拉鍊拉了起來。原來,這種專用屍袋是雙層的,內層用拉鍊拉起之後,外層還有一個一邊凸起、一邊有凹槽的結構,他們用一個夾子般的工具,把凸起牢牢地卡進另一邊的凹槽里,這樣,我們這兩具死屍就被密封在屍袋裡,和外界完全隔絕了。

死掉了,就沒有許多需要了,其中之一,就是不需要再呼吸了,所以,密封就密封吧。

屍袋兩端,有兩個橢圓形的洞作為袋子的把手,他們先在把手上,掛上了兩個屍牌,寫著我們的名字、年齡和性別等資訊,特別的,在我們屍牌上,還各貼了一張黃色為底,上面由三個黑圈組成的生物危險品的圖樣,就這樣,我們由兩個人變成了兩個亟需處理的生物危險品。

因為我是趴在男屍身上的,所以,透過這半透明的袋子,他們都依稀還能看見了我的後背。看著我裸露的背面,圓鼓鼓的裸臀。儘管原本在我床邊的護士不是一個同性戀,但也覺得有些興奮。那兩個工人力氣很大,掛好屍牌,就一頭一尾拎起屍袋,就往外走。由於屍袋是軟的,我們兩具屍體剛死不久,還沒僵硬,被他們這麼一拎,我們就在屍袋裡,兩頭高、中間低,彎曲了起來。

這時,躺在另外一張病床上有一個急診室的護士,叫夏姍姍。我被送到醫院時,就是她給我做的預檢。可憐的她也被感染了,也被送到這個隔離病房。她被這動靜驚醒,她看見了裝在屍袋裡的兩個赤裸裸的軀體被往外抬,便驚奇地問站在床邊的護士:「有人死了嗎?」

「是的。死了倆。」

「怎麼兩個裝一個袋子啊?還光著屁股?」

「據說要儘快拉去做無害化處理。」

「啥叫無害化處理啊?」

「我也不知道。」

夏姍姍忽然被嚇得哭了起來:「我不要,我不要像他們那樣,我不想死。」

<二>

兩個收屍的工人把裝著我們的屍袋提出病房的門。門外走廊上停著一架帶輪子的屍床。兩個收屍工把屍袋甩上了停屍床,我們兩具屍體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落到了上面。大概是因為收屍工用力不均勻,袋子沒有正好平放在停屍床上,而是轉了90度,我們居然側躺在停屍床的鐵板上。

他們拉著停屍床,就沿走廊向電梯走去。由於是隔離病區,所以,人不多,只有幾個醫生、護士路過,他們看到我們這兩具屍體,都露出了好奇的眼神。我跟男屍是面對面地側躺的,所以,透過這半透明的袋子,他們都依稀看見了我們的後背和屁股。儘管看不到我們的臉,不過,通過我們的身材,他們還是能分辨出我們是一男一女。

我們在電梯門前等了一下,我們要走的是醫院內部的貨梯,病人和家屬是不會坐這部電梯的,用這電梯的,都是醫院的內部人員和貨物。已經死亡裝在屍袋中的我們,大概已經被算作貨物了吧?很有可能是算醫療廢棄物,因為,那些醫生護士,都站得離我們遠遠的,生怕我們會給他們帶來厄運。

等了大概一分鐘的樣子,電梯門打開了,兩個收屍工把我們拉了進去。因為是貨梯的緣故,電梯和樓層的接縫很大,而且有高低,停屍床的輪子在滾過接縫時,停屍床跳動了一下。我們也隨之顛了一下,我們原來放在身側的手,要滑落了下去。那男屍的左手,落到了我的背後,摟住了我的性感的屁股;我的右手,卻落在了倆人的中間,手指撫摸著我自己的陰毛,手背靠著男屍的陰莖。

一會兒功夫,裝著我們的推車就到了底層,兩個收屍工把我們推出電梯,電梯正對著後門,門外停著一輛廂式貨車,車廂的後門直接對著醫院的後門。一個工人跳上車,拉著屍袋的把手,把我們拉上了車,放在車廂的地板上。另外一個,把停屍床推進大樓,還給了醫院。

車廂門給關上了,車廂里變得漆黑一片。不過,對我們兩具屍體來說,有沒有亮光都是無所謂的。

等那個還停屍床的收屍工一回來,車就開動了。隨著卡車的轉彎、上下坡,我們兩個裝在同一個屍袋裡的兩具屍體,已經在車廂里滾成了一團時而我在上,你在下;時而你在上,我在下。

我在想如果我們不是在這倒霉的卡車上,不是在這屍袋裡,我和那個男人都沒死,而是纏綿在一張柔軟的床上,那肯定是翻雲復雨吧,可惜。

就像那個收屍工說的那樣,我們都是屍體,是兩塊死肉,就算我們這麼親密地在一起,我們都毫無知覺,只能隨波逐流般地翻來滾去。可是,儘管我沒有知覺,那具男屍的下面,怎麼會有變化了呢?男屍的小弟弟,在我手背的摩擦下,居然硬起來了,開始變粗變長,而且挺立起來,鉆進了我的兩腿之間,居然開始和我的小妹妹廝磨在了一起。

我是屍體,沒有知覺,當然不會為此感到羞恥。

車大概開了半個小時後停了下來,車廂門被打開了,一縷陽光又照射到我們兩具屍體上。經過了這一段的翻滾,此時正好貼在一起的男屍躺在車廂地板上,一手摟住我的屁股,我的屍身穩穩地趴在他的上面緊緊地貼著,我蒼白的唇吻上了男屍的唇,我的黑紫色的乳頭頂著男屍的胸肌,微分的大腿夾住了他那「長高變胖」了的小弟弟。

我們還在「溫存」著,卻冷不防一隻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抓住了我們屍袋的把手,一把把我們拉下了卡車,重重地摔在了堅硬的水泥地上,而趴在男屍身上的我,額頭與他互相撞了一下。不過我們是死屍,沒有覺得絲毫疼痛,我們的雙眼依然地直視著對方。

如果,我們能轉動眼珠看一下的話,我們會發覺在我們周圍,還躺著20多具像我們一樣的屍體,有男有女,都是赤裸地被裝在半透明的密封屍袋裡,和我們不一樣的是,他們是每一具屍體裝一個屍袋,而不像我們這麼「要好」地共享一個袋子。

那些屍體也都很年輕,有些還是孩子,他們也是流感的犧牲品。據說年紀大的人,經歷過多次的流感歷練,已經有了免疫力,所以,他們反而不易感染流感。

如果我們能抬頭看一眼的話,我們會看見直插雲霄的四根冒著白煙的大煙囪;如果我們能聽見的話,我們會聽到鼓風機在隆隆地作響;如果能思考的話,我們一定會想:「原來,那些人口中的無害化處理,就是要把我們燒了啊?那些傳說中的洗屍臺和冰櫃呢?我們的葬禮呢?難道這一切都免了嗎?」可是,我們都死了,只是肉塊,作為死人,不會看,不會聽也不會想,只能乖乖地躺在那裡,任人擺佈。

一具接著一具,我們周圍的屍體被拖進了插著煙囪的大房子里,不久,我們也被人無情地拖了進去。我們的那些同伴,乖乖地被抬上了傳送帶,送進了煉屍爐的爐口。躺在地上的死屍越來越少,馬上,就會輪到我們了吧?我們也馬上要被可怕的爐子吞噬,被烈火焚燒吧?

好可怕呀,一個多小時以前,我們還是兩個會呼吸的男人和女人。而一個多小時之後,我們居然成了男屍和女屍,相擁在一起,躺在火化車間的地上,排隊等著被火化。我們倆是男屍和女屍,不知道周圍發生的這一切,不知道自己將被焚燒,因此,我們沒有害怕,沒有顫抖,而是安安靜靜地躺著、趴著..

<三>

這個火化車間總共有八個爐子,同時可以燒8具屍體,兩個小時過後,眼看著排在我們前面的屍體一具具被燒成了無害的骨灰,我們前面大概還有四具屍體,我們排在第五的位置,估計在一個小時內,我們也要進爐火化了,而同時,又有新被運來的屍體被拉進車間。

我們一點也沒害怕的感覺,我們還是毫無顧忌地緊密地貼合在一起,身體貼合著,像是互為補充的樣子。

男屍的小弟弟仍然硬挺,還流出一些黏黏的液體,流到了我的陰唇上,又流到了我的大腿內側。

反正,一會兒我們的身軀就要隨我們兩個死人一起被燒掉了,沒人會知道你有東西流到我身上的,就連我們自己也不知道的。

我們正等著被燒呢,火化車間來了兩個不速之客。那是一高一矮的一男一女,也穿著密不透風的防護服。

從他們的對話知道,男的姓李,年紀約40歲左右,個子高高的,大概有一米八的樣子;女的姓馬,20來歲,身材嬌小,剛從醫科大學修完本碩連讀。他們是市防疫中心病理科的醫生,他們的任務是要找一男一女兩具屍體去做病理解剖,研究流感傳染途徑和致病過程。他們推著個鐵板床進了車間,就開始用腳翻動著屍體,想找兩具合適的。

忽然,小馬醫生髮現了我倆,她手指著我們,對李醫生說:「那邊怎麼有兩具屍體在一個袋子里啊?上面那個,看她的長髮,好像是女的。」

「走,我們去看看。」兩個醫生直接就向我們走來。

他們走到我們腳邊,李醫生抬腳,踢了一下我的腳後跟,讓我的兩2腿分開了,然後李醫生指著我兩腿之間,對年輕的小馬醫生說:「分辨男女,不是看頭髮的,而是要看生殖器。」

小馬醫生一眼看見了我下面壓住的男屍的小弟弟:「還有一個陰莖,所以,下面是具男屍。」

「嗯,你眼神真好,」李醫生說,「那是下面那具男屍的。好了,不用挑了,就這一對吧。」

小馬醫生把那個鐵板床推了過來,然後和李醫生一起,抓起我們的屍袋,把我們這一對死屍放到鐵板床上。

小馬醫生好奇地問:「這兩具屍體怎麼會在一個袋子里呢?李醫生,你說他倆是啥關係啊?會不會是情侶啊?」

李醫生道:「你的浪漫情懷又氾濫了吧?要我說,他們就是死在了一個醫院裡,收屍工偷懶,把他們裝一個袋子里了。要說有什麼關係的話,那就是屍侶啦。」

「唉,那些收屍的,怎麼能把男女屍體,赤身裸體地裝在一個屍袋裡啊?」小馬醫生感慨地說。

「那有什麼?他們都死了,就兩塊死肉,就算這樣光熘熘地放在一起,他們也不會產生什麼反應的。」

李醫生鎮定地說,「也算這兩個死人有緣,死了裝一個袋子,還要一起讓我們解剖。」

兩人邊聊邊推著鐵板床走出火化車間,進了一條走廊。這個火化車間,附屬於郊縣的一個殯儀館,平時,市區死了的人,在市區殯儀館舉行完遺體告別後,就像我們一樣,拉來這個火化車間直接火化。而當地的死人,都是在殯儀館遺體告別後,順著這條走廊拉進火化車間的,而我們,卻逆向被推去殯儀館,在走廊裡,轉了一個彎,被推進了一間大廳里。這個大廳里有靠十個一米寬、兩米長的貼著白瓷磚的檯子,這就是殯儀館的接屍大廳。通常人死後,被拉到殯儀館,會先在這個地方做檢查、登記。而我們情況特殊,屬於生化危險品,這一切都被免掉了。

現在,殯儀館接到通知,把所有剛到的普通屍體都暫存進冰櫃里,偌大個大廳都空了出來給我們兩具屍體做屍檢。接屍大廳中間一張檯子周圍,搭起了一個用透明塑料布做成的隔離帳篷,他們就要在那裡面的檯子上,解剖我們這兩具屍體。

小馬醫生先走到帳篷前,帳篷的門是用拉鍊拉起來的一個門簾,拉開拉鍊,李醫生把我們推進了帳篷。帳篷里的空間比外面看上去要大,除了那個屍檢臺,還在周圍放著各種可怕的解剖器械和一些儀器;屍檢臺正中央的上方,在帳篷頂上,還有一個攝像頭,拍攝記錄整個驗屍、解剖的過程;在帳篷的一角的地上,還放著一個古老的磅秤。

兩個醫生從停屍床上提起裝著我們的屍袋,重重地放到了那個磅秤上。「110公斤」,小馬醫生讀出秤上的讀數,李醫生寫在了一邊的白板上。

小馬醫生蹲下身,仔細地打開了屍袋,兩個人一起把我的屍體抬到了屍檢臺上。然後小馬醫生又走回男屍邊上,又出秤上的讀數64公斤。李醫生在白板上做了個減法:「男屍64公斤,女屍46公斤。」

稱量完畢,那男屍也被抬起,放到了屍檢臺上。這次,終於我們像相愛的人一樣,肩並肩向上仰躺在這張不大的臺上。我們就這樣赤身裸體,並排躺在那張一米寬的檯子上。我們的雙眼都微開著,無神的眼睛像是一對耗盡了激情的情侶,沉浸在魚水之歡迷濛之中。

可我們不是情侶,我們都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而且,我們也永遠不會認識對方了。我們是一對屍侶,馬上要被解剖的屍侶。

我們不知道,帳篷頂上的高解析度攝像頭,已經纖毫畢現地把我倆的裸體拍攝下來,不但被錄了下來,同時傳到防疫中心的監控室的大螢幕上,讓一幫男男女女看了個夠。

「時間緊張,一會兒車間就要停爐了,我們最好今天把這對屍體處理掉。」李醫生對小馬說,「所以,我們各負責一具,同時屍檢。」

「嗯,那我們開始吧。」小馬醫生點了點頭。兩個醫生自然而然地分開,走到檯子的兩邊。李醫生走到你身邊,而小馬醫生走到了我這邊。兩位醫生都是正規醫科大學七年制畢業生,從他們大學兩年級的區域性解剖課開始,他們就養成了解剖異性屍體的習慣。當然,開始時是出自對異性身體結構好奇心,而後,就成了習慣了。只要是有男女屍體,他們都會這麼分工。

<四>

照醫生他們的說法,我們的解剖是病理解剖,但由於是感染了流感而死,所以,比通常的病理解剖內容還多一些,需要提取許多體液樣本,來研究病毒的傳播途徑。

兩個人手裡都拿著塑料的筆記板,板上夾著一張表格。他們按著表上的流程開始了對我們的屍檢。

第一大部分,是屍表檢查。由於是臨時決定要做屍檢的,所以,他們沒有帶相機。不過,這年頭,誰還需要相機啊,兩個醫生掏出手機,就拍起照來。我們就這樣赤裸身體,肩並肩向上仰躺著接受拍照,先是每人一張全身照,想起來我從小到大,還沒在人前拍過不穿衣服的照片呢,結果,倒是死了以後,無知無覺地被拍了裸照。拍完全身照,他們從頭部開始做屍表檢查。

他們先拍下我們的遺容,然後掰開我們眼皮,觀察瞳孔和角膜,他們檢查後得知我們瞳孔散大,但角膜無黃染。

「別死按著表格上的專案做,順便把體液樣本也提取了。」李醫生提醒小馬醫生。他們拿起2毫升的小針管,直接刺向我們的眼球。儘管我們的眼皮被強行掰開著,但我們兩個死人是不會看見尖尖的針頭向我們眼球刺來的,所以,我們相當地「鎮定」,眼皮都沒眨一下,讓針在我們眼球的表面抽取了幾滴淚液,他們在針管上貼上標籤,註明是淚液。

李醫生從容許多,他輕輕地合上我的眼簾,然後按部就班拿起棉籤進入我的鼻孔,採集我鼻腔液體樣本,然後在掰開嘴巴採集唾液樣本。

兩個醫生採集完唾液樣本後,生硬地轉動了我們的頭顱,用手觸控我們的脖子。他們都摸到了我們淋巴有些腫大,又用針刺入淋巴結,抽取了淋巴樣本。

由上往下,接下來要檢查我們的胸部了。在這過程中,李醫生他仔細地又是揉又是捏,還對著我的乳房和乳頭拍了不少照,在他面前的我不過是一具無知無覺的女屍,所以也不用顧及性騷擾,檢查得非常仔細,而我作為一具女屍,也只能聽任他的檢查加玩弄。

終於,李醫生放開了我的乳房,寫明沒有發現任何問題。然後開始檢查我的腹部。因為還要解剖,所以,腹部的屍表檢查,只是象徵性地拍了幾張照而已。

馬醫生已經給男屍體的上腹、下腹都拍了照,抬頭問李醫生:「要現在取尿樣嗎?」

「嗯,你用按壓法試一下,看能不能取到尿樣。不行的話,打開後再說。」李醫生一邊用手機對著我的腹部拍照,一邊回答。

小馬醫生左手拿了個試管,湊男屍的小弟弟頭上,右手壓在男屍小腹的毛上,然後用力地按壓了幾下。她每按一次,他的小弟弟就向上翹一下,卻始終沒流出一滴尿液。最終她放棄了,分開了男屍雙腿,開始用手機拍攝那具男屍的外生殖器。她拍了兩張後,不知下一步做啥,便低頭看那張屍檢表,這一看,讓她雙頰緋紅。原來,在第二大項的體液採集下面,有一項分男性和女性,對男屍,居然要採集精液樣本,而對女屍,要採集陰道分泌物。她呆呆地看著那具男屍的小弟弟,說:「我怎麼能讓這個死男人射出來呢?」

如果那男屍活著,那一定很好辦,因為這樣赤身躺在這樣的美女的面前,估計那男屍已經會自動變硬了,可是,他已經死了,雖然在運輸途中,曾經翻身成俯臥狀態,現在,雖然還半翹著,可死掉的男人不會再在女人面前射精了吧。

馬醫生對著這個難題,不知如何是好,她抬頭看著李醫生。這時候,李醫生正分開我的雙腿,那根試管放在我下面雙唇的中央,然後用手用力按壓我的陰阜。我這具女屍就乖乖地配合李醫生,在這個陌生男人的面前,從私處流出一股尿液,流進了他手中的管子。李醫生把管子放到架子上的時候,終於發現了馬醫生停在那裡,便問:「怎麼啦?」

「李醫生」小馬醫生羞怯地問:「怎麼採集精液樣本啊?」馬醫生不知如何採集那具男屍精液,她只能求助李醫生。

李醫生正拿著手機,對著我的兩腿之間的部位拍了兩張照,我的大陰唇害羞地緊閉著,李醫生他一手掰開我的大陰唇,對著裡面又照了幾張。

李醫生放下手機向馬醫生說:「按壓附睪,然後沿陰莖向上擠壓。」,說完,李醫生又抬頭看了那具男屍一眼,說:「這男的還年輕,慾望應該挺強烈的,到現在還是半勃起狀態,應該很容易採集到的。」

馬醫生按照李醫生說的辦法,一手捏著的龜頭,把有些偏軟的陰莖豎直起來,一手食指和中指按住男屍陰莖背面和陰囊連線的地方,她兩個手中轉了幾圈,然後用虎口夾住陰莖,慢慢地往上擼,終於,尿道口上出現了白色粘稠的甘露,她趕緊拿過一個試管,放在口上,然後往上一擼到底,終於,幾毫升的甘露流進了試管。小馬醫生一口氣,她知道,這些精液,對她和防疫中心太要緊了。只要通過化驗這些精液和我的陰道分泌物,就能知道,流感病毒會不會隨著性接觸傳播了,這對控制流感在這個千萬人口的城市的傳播是至關緊要的。想到這,她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那具男屍的小弟弟,說了一聲:「謝謝配合!」可惜,他早就死了,是一具無知無覺的屍體,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會做,只能靠她像擠牛奶一樣地擠出那麼幾滴。但作為一個未婚的年輕女子,這樣擺弄一個新鮮的男性生殖器,還是讓她感到害羞無比。她趕緊挪開她的手,開始檢查那男屍的四肢。

李醫生指導完馬醫生後,又回來關注我這一具女屍,他拿起一根棉籤和一個鑷子,用鑷子夾住我右側的小陰唇,向右邊拉開,露出了我內壁呈蒼白色的陰道,李醫生把棉籤伸進我的陰道,刮擦了幾下,放進一個試管,然後給試管蓋上蓋子。

李醫生做屍檢比較熟練,已經完成了我四肢的檢查,正在給我翻身,一米寬的屍檢臺,讓我們並排平躺還可以,要翻身,就顯得窄了。他先朝反向拉了我一把,把我靠男屍的左手放到我的身下,然後推起我的肩和臀,讓我側身,斜靠在男屍身上,我的唇吻在男屍的臉頰上,柔軟滑嫩的小巧乳房,靠在了男屍的右臂上,而我的右手,說巧不巧地落在了男屍已經不敏感的敏感部位。我嬌小的女性的手,和小馬醫生的手不一樣,沒有戴手套,直接落到了男屍的小弟弟上。

李醫生抓著我的左臂和左腿,用力一拉,使我從男屍身上移開,「砰」地一聲趴在了檯子上。但我的右手還是沒有挪動,手指微曲著,不捨地撫摸著男屍的小弟弟。

馬醫生剛給男屍手上打吊針的地方拍過照,轉過來檢查腿的前側,她看見了我的手,心裡說:「真是一對要好的屍侶啊,都什麼時候了,馬上就要挨刀解剖了,還要摸啊。」

她檢查了男屍的大腿、小腿和腳,沒發現啥異樣,只對腿上幾顆痣拍了照。然後也開始給男屍翻身。她先把右臂放在身後,然後推起男屍,讓男屍側身斜靠在我身上。男屍的臉埋進我的秀髮中,肩和胸壓在我的後背上。我的右手,終於離開了男屍的小弟弟,落到了自己的身側。這時候,男屍半硬的小弟弟,被壓在了我性感的屁股上。收到擠壓的小弟弟,又被擠出了幾滴粘液,粘在我右側屁股上。而男屍的左手,也摸到了我屁股中間的深溝上。

馬醫生抓住男屍的右手臂和大腿,用力一拉,男屍乖乖地離開了我的後背,落到了檯子上,和我並排躺在一起。只有男屍的左手,還留在我圓圓的屁股上。我們捱得緊緊的,肩並著肩,臀貼著臀。

李醫生檢查了我的脊柱,又給腰部拍了張照。然後從邊上拿起一根棉籤,忽然發現那具男屍的手放在我的屁股臀溝上。他抓起男屍的手,向男屍那邊一扔,輕聲地說:「都啥時候了,還這麼下流,摸人家屁股。」

我都不知道男屍的手放到了我的屁股上,如果知道的話,在這兩人在場的情況下,肯定會不好意思的。不過這李醫生,責怪男屍不該摸我屁股,可他卻把他的大手放到了我圓潤緊翹的屁股上,拉開我兩邊的臀肉,掰開了我精緻的小菊花,雖然我死了,可是肛門的括約肌還是很緊,上面保持清楚的肉褶,把棉籤伸進了我張開的屁眼,在直腸壁上擦拭了幾下,算是採了樣了。一鬆開,我屁股上的兩片保有彈性的嫩肉又併攏成一條縫。

很快,我們的屍表檢查都做完了。他們把我們翻過身去,我們又並排躺在了一起,我們安靜地閉著眼,緊緊地靠在一起,手拉著手,似乎在相互鼓勵、相互安慰。在我們死亡四個小時之後,鋒利的解剖刀落到了我們的肌膚上,從鎖骨下,到胸中間,然後向下,繞過肚臍,直到我倆小腹的黑色草叢中,在我們的軀體上,劃了一個大大的Y字。我們蒼白的面板裂開了,流出了些許黑紅色的死血。

可憐的我們,沒用麻藥,就這樣被剖開了。我們是死屍,沒有任何的疼痛感覺,乖乖地躺著,一動不動。聽任他們把手中小小的解剖刀,換成大許多倍的批刀,把我們的肌膚和我們的胸骨分離。

我的乳房,給李醫生抓起,第一次離開我的胸部,翻落在了我的手臂上。很快的,我們腹部的肌膚也被翻開,露出我們白色的皮下脂肪和紅色的肌肉。我們的胸骨、肋骨和腹部的腸胃,都第一次完整地毫無防護地暴露在外。

李醫生氣力大,用一把尖刀,順著我肋骨和胸骨接合的地方,左手壓在刀背上,右手拿著道,用力地幾下,就把我的肋骨切斷了,他用手一掰,我那脆弱的胸骨就被掰斷離開了自己的胸腔。

而馬醫生沒這麼大的氣力,她拿了大力鉗,一根根地來剪斷男屍的肋骨。大力鉗「咔塔、咔塔」的聲音在空空的接屍大廳迴盪,她每剪一下,可憐的男屍都會「痛苦」地顫抖一下。終於,他的胸骨也被她取下了。

我們的心肺完全暴露了。他們又拿起針筒,刺入我們的心臟,從裡面抽取了血樣。然後,他們用解剖刀一刀一刀地把我們的肺和體腔聯結割斷,我們的雙肺成了遊離狀態。

李醫生抓起我的肺,翻來覆去地拍了幾張照,他有走到男屍這邊,翻了翻肺,指著肺上大面積的深色的陰影對馬醫生說:「肺部感染十分嚴重,這兩人是呼吸功能衰竭而死的。」原來這些感染的部分,已經不能起到氧氣、二氧化碳交換的功能了,怪不得在我們生命的最後時刻,呼吸會如此地困難。好在這一切已經過去,躺在這裡接受解剖的我們,已經沒有了那一刻痛苦的記憶了。

兩個人幾乎同步地,把我們的嘴掰開,用刀在我們嘴裡割著,把舌頭和口腔的繫帶割斷了,然後就把心、肺、氣管連著我們的舌頭一起取了出來,放到一邊的用作樣本盒的塑料收納盒裡,盒子的底下還放著好些個乾冰袋,盒子的蓋上貼著生物危險品的標記。他們要把我們的心肺帶回中心,做仔細的研究。

我們的死因主要是因為肺部感染造成呼吸功能衰竭,其它器官看上去還正常,但是,作為常規的檢查,我們的內臟還是被一一取出,拍了照。我們的胃被取出以後,切了開來,因為我們最後的日子是靠打吊針維持的,所以,基本沒啥胃容物。他們把我們的胃和大腸、小腸放在水槽里沖洗乾淨,拍了照,剪下小段,裝進小塑料袋,放入裝著我們心肺的樣本盒裡,帶會中心化驗。剩下的,就扔進檯子下面的一個大而深的廢料桶裡。我們的肝臟被他們放到砧板上,拍照後,先用針筒抽取了膽汁,然後從肝臟上切了幾片薄薄的切片裝塑料袋,餘下的也扔進廢料桶。其它那些脾臟、腎臟等等,都照此處理,取出、拍照、切片、廢棄。沒多久,我們的腹腔就空空如也了。

我們的盆腔里還有一堆器官,因為屍表檢查時,男屍體沒有像我一樣配合撒尿,馬醫生先用針刺進他的膀胱,抽取了一些尿液。然後剖開了膀胱,拍照、取樣。

因為屍表檢查時,她觀察到男屍的陰囊沒有腫脹異常,所以,根據流程,她不用辛苦地摘取睪丸做檢查了。她挪動她的步伐,走到男屍頭邊,準備給他開顱。

我這邊,因為屍表檢查時,已經成功地配合李醫生取得了我的尿樣,所以,他直接用刀把我的膀胱剖開,一腔黃色的液體流到了我的體腔里。他拍照之後,把膀胱翻過來蓋在我的外陰上,然後把我那小巧的子宮一刀拉開,從子宮頂一直拉到子宮頸,一些紫紅的血液流了下來,經過陰道,流到我的屁眼邊上。他對著剖開的子宮拍了照,然後用剪刀剪斷了你雙側的輸卵管,把我的卵巢裝進了取樣袋。

現在,李醫生也完成了我的體腔解剖,也走到我頭邊。他們先用解剖刀從我們一個耳朵後面,經過頭頂,劃開到另一個耳朵的後面,然後,像剝柚子皮一樣,把我們的頭皮翻開。我們的頭髮被翻過來後,蓋在了我們的臉上。他們用電鋸,鋸開了我們堅硬的頭骨,形成了碗口大的一個洞,露出了下面的硬腦膜。他們對著我們的腦膜拍了照,我們的腦膜沒有感染跡象。他們用刀割開腦膜,露出了裡面嫩豆腐一般的腦子。我們這個用來思考的器官,現在已經停止了工作。因為大腦實在太軟了,不容易取出,所以,他們拍照之後,就象徵性地提取了部分腦部組織。

<五>

整個解剖過程完成了,我們可憐地躺在那裡,頭皮蓋在臉上,胸腹完全打開,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在底下,留著一汪死血,這些血,正通過我們被切斷的直腸,慢慢地從我們肛門流到檯子上。

他們先整理了一下,把所有的塑料取樣袋貼上標籤後,放入裝有乾冰袋的樣本盒。然後,開始縫合我們兩具屍體。他們先把割下的硬腦膜和頭蓋骨放到原來的位置,然後幫我們把頭皮翻回頭頂。用線胡亂地縫了幾針,把頭皮縫合起來。

李醫生從檯子底下拖出廢料桶,先倒了一半在我這具女屍的胸腹部,把剩餘的一半倒在旁邊男屍的胸腹部。我們的臟器已經是零零碎碎的了,不分彼此,溷在了一起,胡亂地分佈在我們體腔內。

他們把我們的胸骨蓋上,把分在兩邊的肌膚拉到中間,然後也胡亂地縫了幾針。我們的屍體被整回了完整的死人的模樣,因為心肺被取走了,所以,比解剖前,我們還苗條了不少。

小馬醫生看著我們的慘樣,似乎有些心軟,拉來了一根水管,對著我倆匆匆地衝洗了一下,把解剖時產生的血污沖掉。

然後推來了鐵板床,把屍袋放在了鐵板上,把男屍先抬到了屍袋上,再把濕漉漉的我放到男屍上面。我們還是像來的時候那樣,臉貼著臉,男屍仰面朝天,我趴在了他上面,雙腿分開,夾住了男屍的腿,兩人貼合在一起,穩穩地不會滑落下來。

小馬醫生把屍袋拉鍊拉起,又把密封條壓實。兩個醫生推著我們沿著來時的路,返回火化車間。

車間里,原有的屍體都燒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個爐子還沒熄火,那是在等著我們。兩個醫生對著工人表示了謝意,感謝他們為了燒我倆,還留下來加班。兩個工人也不善言辭,只是走上前來,接過鐵板車,推到爐前。他倆抓起屍袋,把我們的扔在了爐前的一塊鐵板上。

爐門打開了,一股熱浪涌了出來。我們身下的鐵板向著爐里前行,把死了不到半天的我倆送進了爐中。鐵板入爐以後,居然從中間分開了,原來這一整塊的鐵板,其實是由兩塊板拼成的,現在,這兩塊鐵板像一扇門一樣地打開了,我們掉到了下面的爐膛中,而兩塊鐵板又合了起來,自動地退出了煉屍爐。

爐門關上了,爐里就剩下我們這兩具屍體了。「呼」的一聲,四周的噴嘴向我們噴射出熾熱的火焰,爐里好燙啊,可我們兩個死人感覺不到這難以忍受的高溫。包裹著我們的屍袋迅速地融化了,成了一層膜,緊貼在了我們的面板上。我的肌肉被燙著收縮,在男屍的懷裡抽搐了一下。緊跟著,他抽動起來。活著的時候,聽人家說,死人被燒的時候會掙扎,如今輪到我們自己死了,被火化了,但是作為死屍的我們,根本沒有知覺,也不會掙扎,只有我們那些死去的肌肉,遇到高溫,自行收縮起來,使我們看上去像是在顫抖、在掙扎。

忽然,我們身下的爐膛動了起來。原來,燒我們的這個爐子是剛安裝的最先進的轉爐,是全自動的,整個煉屍過程完全不用人工幹預。平時,喪家要付出比普通扒灰爐高出幾倍的價錢來選用這個超豪華的轉爐,可是,今天因為怕用扒灰爐,需要多次打開爐門調整我們這些被燒屍體的姿勢,而使病毒隨熱氣逃逸出爐子,所以,免費用豪華的轉爐來燒我們。

可爐子再豪華,對我們這兩具死屍是毫無意義的。我們所處的滾筒在慢慢地朝著一個方向旋轉著,過了一會兒,原本趴在男屍身上的我落到了他的身邊,又過了一會兒,他「啪」的一聲滾到了我身上。就這樣,我們不斷地翻滾著,交替著被火炙烤。

因為我們是生物危險品,要對我們做無害化處理,所以,爐子的溫度被調到了最高,沒幾分鐘,我們這兩大塊死肉就被烤熟了,爐里會飄著一股肉香吧,可惜我們聞不到。又過幾分鐘,我們被烤焦了,我們的肉體慢慢地變成了脆脆的焦炭,隨著我們的翻滾,變成了粉末。我們可憐的肉身都被燒掉了。我們已經由男屍和女屍,被燒成了無性別的焦屍,已經分不清哪個是你,哪個是我了。

我們的四肢離開了我們的軀幹,我們已經溷做一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我們的軟組織被燒光了,只剩下我們堅硬的骨骼,可是再堅硬的骨骼,也敵不過1000度的高溫,我們的骨骼也碎裂了,化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

可就算那樣,爐火也沒停息。我們是帶有病毒的危險品,所以,要花多一倍的時間來燒我們。兩個小時,兩個火化工人,拿著手機都已經看完一部爛片了,爐火才自動停了下來。爐後的另一扇門打開了,滾筒已經停止了滾動,慢慢移出了爐子,又慢慢地由水平變成了豎直狀態,我們從滾筒里掉下,經過一個漏斗,落到了一個鐵桶裡。

成了骨灰的我們,溫度很高,被放在爐後冷卻。兩個火化工也關停了煉屍爐,下班走人了。

終於,到了第二天,冷卻後的我們的骨灰被倒入粉碎機粉碎,成了更細小的顆粒,這就是用火葬場用我們作為原料加工而成的最終產品了。我們的骨灰的一部分,被裝進兩個小布袋,放入兩個骨灰盒,還到了我們家人的手裡。

第三天,不瞭解我們屍侶關係的親朋好友分別圍著我們的骨灰盒開了追悼會。只是,這個追悼會對成了骨灰的我們還有意義嗎?如果被溷在一起的骨灰能代表我們的話,是不是我們不但參加了自己的追悼會,也以屍侶的身份,出席了對方的追悼會呢?

在我們屍檢時取得的樣本,被帶回防疫中心,經過仔細研究,他們發現這種可怕的流感病毒是通過空氣傳播的。從此,這個城市人人外出都戴著口罩。不過,他們還是很放心地在一起用餐,一起做愛,因為我們的屍檢結果告訴他們用餐和做愛不是病毒的傳播途徑。

最後,防疫中心從我們貢獻出來的肺臟里,提取出了這種病毒,經過滅活處理,製成了疫苗,經過幾個月的努力,把這場流感被撲滅了。不過,沒有人意識到我們這對屍侶,在死後還發揮了餘熱,讓人解剖,為制止流感的進一步爆發,挽救人類的生命做出了貢獻。

<完>

回總目錄

回書櫃主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