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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國
(三)

作者:ayanamikaze

(三)救贖之旅
沿著金燦燦的足跡,行走在銀裝素裹的山路上,破曉的陽光為大山注入了暖意,少女的步履輕盈,嘴上哼著不知名的山歌,顯然十分愜意,她那雙赤裸的柔嫩小腳看似行走,實際卻從未沾過地,顯得有些詭異,白得炫目的腳面如白瓷般順滑,修長的腳趾纖細靈活,上面有修剪到完美無缺的光亮趾甲,整個小腳都透著一股晶瑩剔透,沒有丁點死皮,不似凡間之物。一想到昨夜曾被這雙美腳服侍過,我的下體就熱了起來,可肚子卻不爭氣得響了。
聽到動靜的少女很快明白了,「吃點東西吧。」話音剛落,少女便消失了。片刻後,她提著兩隻已經去毛處理好的野山雞回來。「拿去吧,這些都是山神的饋贈。」手提山雞的神明看起來也多了些可愛的煙火氣,只見她皓腕一抖,地上便憑空生出了一堆篝火,我將山雞穿上樹枝架在火上開烤,忽然想起自己正好帶了些佐料,就取出來撒在上面,很快濃郁的肉香就圍繞了我們。
「可以啊,想不到你還是行家啊。誰要是嫁給了你,至少肚子是幸福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道:「夸的太早了,等嚐到再說吧。」
少女拍拍我的肩膀笑道:「不早不早,肯定很好吃。曾經就有人為我烤過山雞,那架勢跟你一模一樣。」
「說說那個人唄,反正離吃還有些時間。」
「那個人啊。」說起那人,貴為神明的她竟有了些思春少女的模樣。「是個書生,幾百年前他是第一個上過我的男人。」
我手抖了一下,訝異地望著她,「說清楚啊,你這個「上」是單純指上山的上,還是有別的什麼意思?」
少女的纖指點著下巴想了一會兒,然後微笑著擺了個剪刀手,「一語雙關。」
「我擦。」我覺得自己看她的眼神應該就像看一個白癡。不愧是山神,這車開的真他媽狂野。我已經無法直視上山這件事兒了,甚至開始理解那些不惜性命勇攀高峰的人,那種將大山征服于胯下的感覺想必很爽。我看了看少女,雖然看不清容貌,但應該是個不錯的美人。既然連這麼小的破山都有如此美的山神,那世界第一高峰珠穆朗瑪峰上,該坐鎮著怎樣美艷動人的女神呢?想想就叫人神往,有了想上的衝動。現在上過珠穆朗瑪峰的人那麼多,真不知道珠峰的女神大人作何感想,怪不得有那麼多登山者都被她的盛怒給埋葬了。
「此後他每年都要上我一次。」
「喂喂,雖然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咱能用「上山」這個稍微文雅點的詞麼?」
我感到有冰冷的寒風掃了過來,趕緊專心烤肉。
「他很有文化,說話文縐縐的,總能給我講出許多的大道理跟我所不知道的山外的事情。他曾在我身上寫下「敬亭山」三個字,並跟我說了這世間最美的情話:「相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可是突然有一年,他沒有上來,從此以後便再也沒來過。我等得春綠秋又黃,等了一年復一年,卻再等不到。終於有一天,我算是明白了,他應該是死了。是啊,人命固有天時,在我傻傻的等待他給我個說法時,他卻早已在我不知道的某個地方悄悄地死去了。」
我默默遞給了她一隻烤好的山雞,她接住後意味深長地跟我說:「所以啊,如果有個人突然在你的生活中消失了,那你就只當她已經死了,這樣想心裡就會好受許多。」她咬了口焦黃肥美的烤肉,欣喜地讚道:「我就說吧!就是那個味道!簡直絕了!」
就當她已經死了麼?我心中默唸,嘴裡咬著山雞肉,「果然好吃!」
我們終於到了腳印的盡頭--一間廢棄的窯洞。山神少女又施展了她的法術,過往的一切浮現眼前。已經瘋了的靜子一直被拴在豬圈般的窩棚里,吃著豬食,被兩個老爺們當母豬般幹肏著,日復一日,時光如梭。長期的虐待摧垮了女孩的身子,終於在一個夏天,不堪重負的女孩染了肺癆,劇烈的咳嗽中夾雜著粉紅的血沫,猶如凋零的花蕾。這一天兩個男人在院子里一番商議後,老朱一拍大腿,「哎,夠本了,夠本了,明個兒,好好送這女娃一程,也不枉費她家對咱們的恩情。」
「老朱,看不出來你還挺念舊情啊!」趙四一臉的嘲諷。
老朱卻不以為然,「那可是,這世上啊,最重的就是人情啊。」
第二天,趙四給靜子好好洗了個澡,老朱也破天荒為她做了頓像樣的飯。看著女孩狼吞虎嚥扒飯的樣子,老朱撫摸著她水淋淋的秀髮,柔聲道:「閨女啊,叔叔我最後教你件事兒,這斷頭飯啊,要慢慢吃,不然可就有人要笑話你急著去投胎了。」當他忽然意識到說話的對像是個瘋子時,笑了笑,「跟你說這些幹嘛,你都這幅模樣了,早投胎早好。吃吧,吃完了叔叔送你上路。」
終於吃了頓飽飯的靜子笑呵呵的,對於她來說,這已經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吧。她就這樣開心的隨著老朱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的末路。裝滿水的大缸前,趙四已經等在那兒了,靜子被扒光了衣服,全身赤條條的,她也很快明白該幹什麼,趴在大缸上,崛起屁股,等待著男人們的臨幸。當老朱進入的時候,發出母豬般的嚎叫,取悅著身後的男人。忽然她充滿愉悅享受的俏臉被趙四猛地壓入水中,水花飛濺,靜子掙扎著,腦袋在水中瘋狂扭動,纖纖玉手拚命拍擊著水面,赤白的身子如滑溜的大魚般翻滾打挺,修長的的美腿懸空踢蹬著,小腳踢得水缸「嗡嗡」直響。女孩掙扎的下體不住痙攣,將老朱的分身夾得很緊,彷彿溺水的人在全力抓住這根最後的救命稻草,而男人則從她臨終的悸動中獲取著遠勝以往的快感,女孩雪白的翹臀也很配合地向後激烈挺動,這樣的強烈的性愛可堅持不了太久,老朱突然背脊一麻,下體觸電般地顫抖了幾輪,便滿足地長舒了口氣。
「趙四,換一下,該你了。」
「呦兒,老朱你這次挺速度啊,是不是這幾年身子骨都給掏空了啊。」
「滾滾滾!得了便宜還賣乖,以後再有好事兒也沒你的份。」
就在二人交換的檔口,靜子終於從水地獄中抬起了頭,大口的喘氣令她纖瘦的胸廓猶如開足了馬力的鼓風機,從肺中被壓出的水氣形成白色的泡沫,在嘴角隨著呼吸一股股地溢出,她那雙有些呆滯的烏黑眸子瞪得大大的,望向男人時,眼神似那待宰的羔羊般,流出了令人同情的淚水。而男人卻沒有絲毫憐憫,再次將她壓入水中。悲慘的掙扎再次往復,彷彿沒有盡頭。當趙四也終於滿足時,再次抬頭的靜子痛苦地將剛吃下去的飯食全都吐了出來。
老朱一臉嫌棄道:「臭死了!早知道就不該讓她吃飯!反正都得吐!」
趙四有些不忍地將靜子按進了漂浮著嘔泄物的水缸里,此時的女孩已經快不行了,掙扎的力度明顯小了,變為了陣陣觸電般的抽搐,水面上出現一點殷紅,之後紅點不斷擴大瀰漫了整個水缸,女孩的肺已經憋炸了,破裂的肺組織能呼出的只剩鮮血。
我再也忍受不了,想要移開視線,可無論我轉向何方,那場慘無人道的虐殺都會跟到我眼前,「能不能跳過這段!不是隻要找到女孩的屍體所在就行了麼?!」
山神少女嘲笑道:「這就慘不忍睹了?那可不行,你必須親眼見證完這裡的一切,才能進入下一步。」我真想動手砸爛少女這張可能很漂亮的臉蛋。當靜子終於寂靜時,我擦了擦面頰上流淌的淚水。
靜子的屍體從大缸上滑落,纖細的令人心疼的嬌軀側躺在濕漉漉的地板上,密佈水珠的青色小臉上凝固著一片茫然的表情,瞪大的雙眸無神地直視前方的虛無,烏黑的髮絲上不時有水滴落下,口鼻中滲著血絲,污穢的下體間,淡黃的尿液嘩啦嘩啦地溢出,這名正值花季的女孩就此香消玉殞了。
靜子的屍首被埋在了院子中間,上面還種了一棵桃樹。
「老朱啊,聽說我老家已經解放了,大家都在分田地呢,我也準備趁早回去,咱們哥倆就此別過了。」
老朱望著新栽的桃樹,微笑道:「走吧,都走吧,老漢我以後就盼著這顆桃樹開花結果嘍,用女娃娃的養料滋潤的桃子該有多肥美多汁啊,咬在嘴裡就能想起她水嫩的皮囊跟圓鼓鼓的翹腚,哎,想起這些就覺得這輩子值了。」
我站在這棵桃樹前,想要挖掉它,可手指卻一直顫抖,因為它是那麼美,長得亭亭玉立宛如已逝的靜子,彷彿在汲取了女孩的一切後成為了她的化身,微風吹過,枝頭搖曳,片片雪花散落如櫻,當我撫摸著它的樹幹時,甚至能察覺到它畏懼的顫抖,它在向我求饒,它在渴望結果。我在想,儘管種它的人有罪,可這棵樹本身是無罪的啊!我靠著它柔弱的樹幹,遲遲無法下手。山神少女見狀,柔和地對我說:「下不去手麼?要是實在不忍心,就走吧。反正現在你已經下山了,那女妖也奈何不了你了。」
我也想一走了之,可在見證過女孩悲慘的終末後,還能有什麼放不下的。於是樹倒了,屍骨取出來了。我對著遺骸講道:「再等一等吧,很快就讓你們母女團聚。」
回去的路上,我們都默不作聲,少女冷不丁問了句:「你對這兩個中國人的所作所為有何看法?」
「不過是打著愛國的名義行使罪惡罷了。」我的語氣中帶了連自己都覺得詫異的憤怒。這之後便再無言語。
當靜子的屍骨合葬入母親的墳冢後,雪子的靈體出現了,她難以置信地望著朝她衝來的靜子,直到兩人抱在一起時才顫抖著雙手將女兒緊緊擁入懷中,兩行清淚順著她慈愛的目光流淌。
少女歡喜道:「哈,這次你該心滿意足了吧,趕緊投胎去吧!」
靜子在母親的懷裡痛哭著,「媽媽!我好痛苦啊!真的好痛苦啊!」烏黑的血淚爬滿她疼到扭曲的臉孔上。我後背一陣刺痛,預感到事情有些不對頭。
雪子的秀髮暴起,面目猙獰道:「這群該死的畜生!居然讓我的女兒遭受此等非人折磨!我要復仇!要叫他們不得好死!」以她為中心一陣狂風驟起,將刀片般的雪礫吹向我們。
山神少女一揮衣袖,將暴雪從我面前掃開,大喝道:「好你個妖孽!得寸進尺!害你們性命的人早就死了,還談毛線的復仇!」
雪子冷笑道:「對啦!我差點忘了,怪不得呢,我就說你之前一直都找不到我的靜子,怎麼今日突然就找到了呢,是這個孩子的原因吧!血親記憶!我說的沒錯吧!」
少女忽然撐起一片白茫茫的屏障,將外界的一切聲音畫面都遮蔽在外。她看著我不好意思道:「這傢伙,真是瘋了!既然她不領情,那我這就送你下山去,至於後事兒,就交給我吧。」
「不對!血親記憶?這是什麼意思?!喂,你告訴我啊!」我搖晃著少女的肩膀問道。少女沉默良久後,一聲嘆息,「哎,你這又是何苦,即使知道真相也挽救不了任何人。」
我凝視著少女變換不定的面容,堅定道:「即便如此我也想知道真相。」
少女香肩明顯一鬆,「那好吧,所謂血親記憶,就是利用當事人的後代血親來追溯其記憶的方法,簡而言之,你就是趙四的後代,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選中了你。」
彷彿晴天霹靂,我晃悠悠地後退著,「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不姓趙,我……」此刻忽然回想起來父親曾告訴過我,曾祖父這一代曾改過姓,以前就是姓趙!我掩面蹲下,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怎麼會這樣?老家還一直流傳我曾祖父曾是抗日英雄呢,原來他老人家就是這樣抗日的!」
少女撫慰著我的肩頭,勸道:「即便如此,這些罪行畢竟不是你犯下的,沒有理由為了先輩的罪而承擔責任。」
「不!」我推開少女,衝著屏障怒吼:「憑什麼我就可以免責?!就因為這是前人的過錯,我這個做後輩的就可以理所當然的遺忘,理直氣壯的拒不道歉麼?!如果我這麼做,那跟那些日本人又有什麼區別!把這罩子拿開,我要為過往的一切向她們母女道歉!」
當屏障消失時,我跪在雪子面前磕頭致歉:「對不起!我厭惡自己血統里的罪惡,併為此向你們表示最深沉的歉意。在這裡,我把自己交於你手,任你處置。來吧!完成你的復仇!」
暴風雪停息了,雪子飛舞的髮絲重歸寧靜。只見她纖手一抬,玉指隔空點在了我的心口,我感到心臟一陣劇烈絞痛後,一口鮮血噴在潔白的雪地上。山神少女急忙扶住了我,衝著雪子吼道:「差不多就得了!我看你明明氣都消了,怎麼還出手傷人啊,故意的吧!?」
雪子嫣然一笑,「我是沒想這位小帥哥居然有如此的氣魄,我本來也就只想要個說法而已,畢竟我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怎會真去為難一個後人呢。既然說法已經有了,那麼一切也就算過去了。剛才之所以出手,是怕小帥哥心生愧疚,難以釋懷,故才出此下策。怎樣?心中的自責好點了麼?」
我捂著心口,果然暢快了許多。
母子二人牽著手慢慢遠去,她們的身形越來越淡,就在即將消失的時刻,雪子回眸一笑,跟我說到:「你之前不是曾問過我,以一個女人的角度來談談你該如何抉擇麼?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真實的答案,對於女人來說,孩子就是她的一切,所以你的娜娜要是為了女兒放棄你們的感情,希望你能夠理解,她已是別無選擇。」說罷,她們的身影便完全消融在了茫茫雪原。
山神少女長長地伸了個懶腰,「啊!終於解決了,身上一下就輕鬆了!之前許諾你的條件,本神說到做到,來吧,上我!」
我卻還沉寂在雪子的話語里,自顧自地說:「原來是這樣啊……真是如此的話,倒也無需糾結了。」
「當然不用糾結了!你個二貨,情啊愛啊的多沒勁兒,快來上我!」少女狠狠地拍在我的脊背上,巨大的衝擊力令我差點跌倒。
「我既然已經幫了你,那這回該你幫我了。我想跟娜娜做一次真正的告別,畢竟她之前幾乎是不辭而別。這次告別後,我就再也不找了。」我認真地同少女講。
「哎,真是個癡情的種子。」少女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態度,向我索要娜慧的個人物品,我猶豫了下,取出珍藏身邊的那縷髮絲,她從中拿出一根,在手裡化為了金色的沙粒,飛舞在她的身周,漸漸地少女的身形跟容貌開始變幻,最後她同我講到:「記住了,對於突然消失在你生活里的人,就當她已經死了……」
我的娜娜就站在面前,白嫩的身子完全赤裸,她用嘴親吻了我,她的柔情比美酒更香醇,她身上的香氣醉人,她那掛著銀鏈的脖頸是那麼美,掛著耳墜的臉龐嫵媚動人,我的佳偶啊,你甚是美麗!你的眼睛猶如小鹿,黑暗的眼圈也蓋不住其中的光芒,讓我好好看看你的臉,讓我聽聽你的聲音,你的聲音是那麼的悅耳,你的臉龐是那麼的誘人,我的妹子,你讓我愛的發瘋,只要你的一個眼神,只要你微笑時嘴角蕩起的一輪酒窩,就能讓我心醉神迷,你的唇滴蜜,好像蜂房滴蜜,你的舌下有蜜有奶,你鼻子的氣味香如蘋果,你的兩乳好像葡萄纍纍下垂,你的口如上好的酒灌入我的心扉,流淌在我的唇齒間,那是封閉的源泉,我吃了我的蜂房和葡萄,喝了我的酒和奶,這位美麗如月亮,皎潔如日頭的女子到底是誰呢?是別人的妻子,還是我的愛人?我不禁恍惚了,此時她正被我壓在身下,卻又好似遠在天邊。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此生註定無法在一起?哦,對了,那是因為你已經死了,死在了我的心裡。」我握住了她雪白的脖頸,慢慢加大力度,她的眼神短暫地慌亂後,便古井不波地凝望著我,我在她身上翻滾,她卻只是一味地迎合,漸漸地,她身體的反應變得微弱,最終一切歸於平靜,那雙美麗的秋水雙眸化為了一汪死水。我對著她的眼睛說:「永別了,吾愛。」
我蹲坐在一旁,失聲哭泣,娜娜的屍體上長出朵朵蓮花,她盛開了!微風拂過,她隨著花瓣飛舞,在我身後匯聚為山神,少女輕輕將我擁住,「感覺好點了麼?」
良久,我回道:「嗯,都放下了。」
當我們下山時,已是黃昏,天邊金燦燦的落日將餘暉撒在蒼白的大山上,令她也披上的一層金黃外衣。我們肩並肩走在山路上,回想這一趟旅行,從她開始,由她結束。身為神明,卻無比豪爽,儘管是為了自己的目的,但卻一直在照顧我,開導我,令我慢慢走出陰影,放下了執念,想起最開始見到她時的驚艷,真是個奇女子啊!我牽上了她的小手,她沒有反對,便這樣一路走到了山腳。回頭仰望這座金光籠罩著的巍峨大山,我微笑道:「果然是相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啊。」連一向豪邁的山神聽到後,竟也害羞了。我看著她模糊的面容,撓著頭不好意思道:「那個,都最後了,想要看看你的真容,可以麼?」
少女嬌嗔道:「你啊你,都跟我一起這麼長時間了才想起來,我都以為你忘了這事兒呢。」
「我以為你隱去真容肯定是有特別的緣故,所以才一直沒敢打擾你……」
「雖說是有緣故啦,不過如果是你的話,隨時想看就能看哦。」
「當真!?」
彷彿是在迴應我,少女臉上的迷霧在慢慢淡去,我難掩激動,終於可以一窺美人的廬山真面目了,可就在迷霧即將散去的那一刻,一股惡寒在我的背脊漫延開來,我突然預感到,如果看到她的真容就會有某種可怕的事情發生,連忙叫住她:「不!先等一下!」
熟悉的聲音響起:「噢,你害怕了,不過已經太遲了。」
白嫩的臉蛋,高高的鼻子,小鹿般的眼睛,深深的酒窩,她很美,然而看到她就猶如看到了這世上最恐怖的東西,我驚恐地跌坐在地上,聲音顫抖著,「娜……你是娜……」
少女病態地嬌笑著,「沒錯,我就是你最初見到的娜娜,就是你一直不敢面對的真相!之前跟你講過的敬亭山的故事,就發生在你我身上,而那個書生就是你,想起來了麼?」
我的頭劇烈疼痛著,回想起之前同少女的每一句對話,都曾出自我與娜娜之口。
「啊哈哈哈!你想起來了對吧!那就該知道自己已經來過這裡許多次了,每次都要為犯下的罪行編出各種各樣的故事用以掩蓋,怎麼?敢做不敢當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少女一步步地逼近直冒冷汗的我,「還在垂死掙扎呢?你也不想想,為何每個故事裡都有一對母女被姦殺,那一段段的過往不過是你的殺人回憶罷了!」
如遭雷擊般,意識中無數個場景在眼前復活,那些個將致命繩索勒入女人脖頸的形形色色的身影,最後都匯聚為一人,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一個我一直在鏡子中看到的那個人!「不!!!!!!!」
少女如一條冰冷的毒蛇,盤上了我的身體,她絕美的臉龐緊貼著我,鼻尖幾乎要觸碰到一起,我都已經能感到她的呼吸,芬芳而致命。
「不過這一次到是讓我刮目相看,你居然肯帶回我女兒的屍體,還道了歉,連我的真容都敢看了,怎麼?終於肯直面自己的罪行了?早這樣不就好了麼,折騰了這麼久,埋在地裡的我都快臭了。」她柔軟的身子忽然變得鐵硬,水靈的雙眸化為一片渾濁,白皙的肌膚蒙上了死亡的灰暗。我拚命地想要推開她,而她卻一次又一次地朝我壓回來,我的手胡亂地在面前亂揮,想要將那夢魘般的面容趕出視野……
李青從睡夢中驚醒,雙手還胡亂揮動了幾下子,他正在一個帳篷內,穿著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濕透。他驚魂未定的小聲嘀咕:「還好是場夢。」緩了口氣,他拉開帳篷,卻被眼前的景象嚇的一聲驚呼。
帳篷口正對著一座用雪堆起來的墳包,如血的殘陽將它染成殷紅,旁邊靜靜地立著一把鐵鍬,彷彿在等待著他。
李青踉踉蹌蹌地走到跟前,顫巍巍的雙手想要扒開積雪,剛伸過去就觸電般地收了回來,彷彿裡面埋葬著最恐怖的噩夢。他掩面哭泣,全身顫抖著。夕陽西斜,天色漸晚,終於他停止了發抖,下定了決心般拿起鐵鍬,挖起墳來。一鍬鍬積雪被刨出,突然鏟到一硬物,他便丟了鐵鍬,撲上前去瘋狂扒雪,慢慢地硬物的外貌顯現了,當他看清之後,癡癡地傻笑起來。天邊最後一抹陽光也沉入了永夜。
次日中午,一群民警在墳包周圍部署了警戒線,警官老胡衝著警戒線外趕來的兩人喊到:「呦!飆哥!這點兒小事怎麼還把您這位大法醫給請來了。」
飆哥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他的名字那般彪悍,反倒是個高高帥帥,文質彬彬的三十多歲中年人,身邊跟著個瘦瘦英氣的年輕男子。「你就別損我了,無論多小的案子都是我們法醫的工作,是工作我哪能不來。跟你介紹下,這位是新來的實習生,叫秦明,是個很有前途的苗子,我這正好帶他來漲漲見識。」
秦明跟老胡互問了聲好後,老胡便熟練地退出現場,將這裡完全交由這對師徒。
他們望著墳中的兩具遺體,對照著資料的描述,其中一具就是被害人娜娜,年齡34歲,另一具是她的女兒靜靜,年齡14歲。做了最初的驗屍後,飆哥問道:「作為一名法醫,對案情的分析尤為重要,今天就考考你對案情的熟悉程度,講講吧。」
儘管是初次親臨現場,秦明也絲毫沒有慌亂,用沉穩的語調慢慢複述案情:「以下都是嫌疑人李青的供述,嫌犯與被害者娜娜在高中時曾是一對戀人,高中結束後二人分手,之後在外打工的娜娜很快結婚並生下一女兒靜靜,也就是本案的第二被害者。在靜靜四歲時,李青與回家探親的娜娜在街上偶遇,自此開始了長達三年的地下戀情,當事情敗露後,娜娜與丈夫離婚,靜靜被判給了男方。娜娜在與李青生活了僅半年後,由於思念女兒,便離開了李青,重新回到了原家庭,丈夫一家人並沒有因為變故而記恨,反倒還熱情歡迎了娜娜的歸來,一家為了好好過日子,不再被李青糾纏,便舉家從遼寧遷到了黑龍江。之後李青因為心有不甘,便辭了工作,前去尋找娜娜,直到今年年底才找到。一見到娜娜,李青便提出私奔的要求,可此時的娜娜卻已割捨不下自己的家庭了。她向李青承認了自己已經愛上了丈夫,對於他就只剩下美好的記憶了。據嫌犯交代,這件事無情地刺傷了他,也正因如此讓他起了殺心。後來,他綁架了這對母女,來到了山上這片廢宅里,當著靜靜的面姦殺了被害者娜娜,死因是機械性窒息。而後又把靜靜帶到了山腳下一間廢棄的窯洞里,也同樣實施了姦殺,死因是溺水,這些從屍體脖頸上的勒痕與耳內滲出的血跡上可以得到證實。可這之後……這之後就有些看不懂了。」
飆哥欣慰道:「可以啊,這麼短時間內就把案情熟悉到這種程度,不錯不錯。後面的案情里,嫌犯的行為確實詭異了些。他將兩名被害者的屍體分別埋在了姦殺地點,用他的話講是因為記恨娜娜曾經因為女兒放棄他,故要令她們母女分離,永不相見。之後他又屢次上山,每次都將被害者的屍體挖出並姦屍。」飆哥帶著塑膠手套的手指在娜娜冰冷僵硬的屍體上指出了一片片遺留的精斑,秦明則給這些精斑一個個特寫拍照。「這些都是姦屍時留下的,最後……」講到這兒,連經驗豐富的飆哥都產生了疑惑,「雖說近幾年此類變態犯罪屢見不鮮,但能自發醒悟並自首的,卻是獨此一例。嫌犯李青最後一次上山,將被害者女兒的屍體帶回同母親合葬,自首時深刻懺悔了自己的罪行。可每當問及他為何會轉變想法時,他卻一直閉口不談。我這次專程來到現場,就是為了要弄清楚令他轉變的關鍵原因,可現在看來,應該是白費功夫嘍。哎,可惜啦,這麼罕見的個案,謎團卻只能跟著嫌犯一起進墳墓了。」
收屍的時候,秦明忽然感慨到:「飆哥,人心果然靠不住麼?」
飆哥將裹屍袋的拉鍊合上,娜娜死不瞑目的遺容漸漸消失。「為何要這麼想呢?」
「我覺得嫌犯與被害者之前的感情應該是真實的,可即便再深的感情,也終究抵不過現實與時間,人心終究善變啊。」
飆哥望著一臉沉重的秦明,呵呵一笑,「你啊你,這話一聽就知道是個沒結過婚的人講的。我倒覺得他們的愛情沒有結果,反而是最好的結果,大家都還能留有最美好的回憶。畢竟戀愛時眼裡只有對方的優點,而結婚後,每天就只剩包容對方的缺點了。這些可都是你飆哥多年婚姻生活的經驗之談,一般人我可不告訴他……」
看著飆哥侃侃而談的樣子,秦明的內心是崩潰的,這些經驗他可一點都不想聽。
屍體已經被運回,等待進一步檢驗,現場的警戒線正在慢慢撤去。秦明在這片廢宅周圍視察了一圈,於一扇破舊的玻璃窗前駐足,窗戶上有他孤零零的倒影,他向內凝視一番,喃喃自語道:「原來是座溫泉旅店啊。」
飆哥在身後喊到:「秦明,別看了,收工嘍!」
「好的,就來!」玻璃的倒影中,當秦明離開時,他的身後娜娜同靜靜手牽著手,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娜娜的嘴角揚起一抹鬼魅的微笑,兩頰泛起黝黑的酒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