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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交付三千弱水

原作:白綾如絲
原文:將絕望交付白羅香巾
改編:6666

夜已深,她換上一襲鳳冠霞帔。
一個時辰後,他會來,看見她一身的血紅,他該會明白她心底的絕望。
梅妝已成,她卻把發散開。如瀑的青絲垂滿她後脊,絲絲分明、絕無纏繞。
她想,從今後,她與他也將如這青絲,再不糾纏。
她來到了最平靜的海邊,登上了高高的懸崖。
身上的嫁衣繁複厚重。如此,縱身躍下,便不至浮出水面。
手上,是綴著米粒似的南珠的絲綢頭巾。如今,她要用他昔日的情,為自己的魂魄送行。
她抬手,將火紅的頭巾覆蓋在頭上,遮擋了面孔。
微風颳起,頭巾舒柔地飄展著,飄渺得有些不真實。
她脫下繡鞋,赤腳踏上懸崖,身體竟微微有些顫抖。她慌忙向後退一步,穩住自己。
她將頭巾掀起一半,細細看了看,蔚藍的海已在向她召喚。
她心裡忽然感傷起來,眼中也有淚意在盈動。
從她決定放棄他、放棄生命開始,她就在想,要用什麼方法結束自己。
投水本不是她所願,聽說溺死的人極難看,她不願她花樣的美,以醜的方式結束。
自縊?服毒?
她想了許多,卻沒有一種方法,能傾盡她一腔愁怨。唯有投水,能讓他看盡她的悽美與絕望。
就這樣吧,該結束了!
她細緻地整理著服飾,把外罩的緋色鮫紗舒展平整,把潔白的手臂藏於衣袖之中,面前,便是完整的燙金鳳凰花紋。
她要傾盡她的生命為他做最後的表演。她要這謝幕完美無缺。
她將頭微微前傾。
她準備得那樣仔細,然而此刻,她的身體竟在顫抖。
就這樣吧——
她最後輕嘆一聲,腳尖微微踮起,向前一斜,曳地的裙襬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撲通」一聲,她便沉入海水之下。柔軟舒滑的衣裙忽然粘稠如泥,緊緊把她的身軀包裹其中。
額頭接觸水面的一瞬,她並不覺得痛苦,反而海水的冰涼讓她有一種暈眩的快意。
然而窒息接踵而至,她掩住口鼻,細碎的氣泡從指縫漏出。她眉頭微蹙,腳也不由地繃直,似乎想觸及那遙不可及的水面。
頭巾早已不知去向何處,浸濕的嫁衣由大紅色變為暗紅色,有如千鈞重負一般,拖著身體向海底深處下沉。她額頭向下,緋色的薄紗混著漆黑的髮絲,隨水流向上飄動,顯得朦朧且妖艷。而內側的絲綢嫁衣貼合在身體上,充分展現她修長的身材。
隨著向海底墜去,漸漸增大的壓力將她一點一點逼向極限,掩住嘴角的手掌已經變成了兩隻。她只能將眉頭鎖得更緊,擺動雙腿來發泄痛苦,但長長的嫁衣後襬將它包裹起來,阻礙著兩腿劃水的動作。
她感覺終於落了地,因為背部觸到了柔軟的泥沙。海水中的鹽分刺激她無法睜開眼睛,若能夠睜開,一定會看到周圍如同生長的海草一樣波動的紅色衣裙。
她似乎釋然了,兩隻纖手緩緩離開嘴唇,手心朝上平攤在身體兩側。但放手後不時涌入口鼻的海水讓她仍無法放鬆眉頭。在寬闊的藍黑色海底中,她小小的紅色身影舒展在泥沙上,嘴唇和鼻腔中冒出的氣泡連成一串珍珠項鍊,直達遙不可及的水面。
時間漸漸推移,窒息的痛苦加劇,她的軀體開始時只是偶爾地扭動腰肢,後來變成了全身都在不停地抽動,她的腳開始不由自主地舞蹈,前後無序地踢彈,緊貼身體的衣裙上顯現出她曼妙的輪廓。她的手臂也在身體兩側起合舞動,寬大的袖口早已滑落到肩膀,吐出的氣泡也從細小的珍珠變成了一塊一塊的碎玉。
突然,她奮力地睜大雙眼,眼神中滿是絕望,腰部向著海面的方向挺起,整個人彎成弓形。接著她張開嘴巴,肺終於無法承受缺氧,開始不受控制的呼吸。
鹽分迫使她大睜的眼睛又再次閉緊。手掌也已經無法阻止海水涌進肺部。一滴淚從她眼角緩緩流出,接著消逝在水中,在海水壓迫般的淹溺中,她眼前飛起漫天星星。
她的身體由於兩腿的撥動翻過身來,懸浮在海水中狂亂地掙扎,原來,不管心裡有多麼絕望,多麼渴望死亡,她的身體仍然會為生命掙扎。
她的腰肢扭動著,暗紅的嫁衣旋轉著纏繞在她的身上,雙腳不斷踢著裙襬,彷彿一條離開了水的金魚。而絲綢衣裙摩擦的雙乳和私處,已然變得敏感。
一陣暈眩來得猝不及防,肺部已沒有了熾烈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凌空飛舞在天際的愉悅。海水刺骨的寒冷和方纔的劇烈掙扎已經讓她的體力幾乎消散殆盡。全身再也使不上力氣,只能一下一下地抽搐。
在缺氧的幻覺中,她看見愛人向她走來,正是大婚之日,她身著嫁衣羞澀地看著他,愛人與她纏綿入骨,互相親吻著,簡直讓她無法呼吸,可是,不知為何,他卻突然又離她遠去。
她微張嘴唇,又吐出兩三個氣泡,似乎在挽留他。修長的手指不自覺地伸向私處,隔著嫁衣輕柔撫摸,想要把剛才的感覺徹底留住。
已經分外敏感的下體被刺激後迅速達到了頂點,一陣一陣的快感像潮水一樣沖刷她的全身,衣裙包裹的乳頭分外明顯。
快感替她壓制了一部分窒息和寒冷的痛苦,她拿出最後一點氣力,一隻手按摩乳房,另一隻手撫摸私處。身體一陣陣地顫抖。
「咯噗」一大股氣泡從她的嘴裡逸出,她似乎在叫喊,但已經沒有力氣。她嘴角的氣泡漸漸減少,喉中發出「咕嚕咕嚕」的微弱聲音,她的腳緊緊繃直,前後一下一下踢舞著,她的頭向著水面仰起,眼睛緊閉,似乎想回到岸上。
她的手已經力不從心,無法再抬起,只能緊緊攥住身側飄散的薄紗,一下一下地拉扯。
忽然。她緊攥的手猛地抽動,十指舒展張開,鬆開衣服,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抽動。
她的腳尖並在一起,從裙襬中露出,微微急促地顫動。
緊接著,她吐出最後一顆氣泡,咽喉發出極輕微的「呵」地一聲,她竭盡全力挺直的頭顱微微一顫,低垂下來。
她繃緊的小腿一鬆,終於不再動彈,只剩下裙襬還在微微漂盪。
她的手臂也無力地放鬆,漂浮在身體兩側,指尖微蜷。
幾縷青絲在身後漂浮,更襯出她面頰的蒼白。
她牙關緊咬,眼睛微闔,晶亮美麗的眸子已失去所有光彩。
幽怨的表情仍掛在臉上,悽楚的面容似比生前更加絕美。
血紅的嫁衣緊緊纏繞著她的腰肢,與她漆黑的青絲混雜,她曼妙的身體靜謐地豎立在海底。
一陣水流似被這悽美吸引,自附近流過來,帶動了漂浮的她。
她在海水中緩緩飄流,指尖,腳背、臉頰和髮絲不時觸碰海底的沙礫,一襲薄紗隨水流而舞,仿若傳說中的龍女。
海面重歸平靜,除了剛剛上浮的氣泡和漂浮的頭巾外,沒有事物再能證明她存在的痕跡。
一個時辰後,他來了,如期而至。
他想,迎接他的,定是她如花的笑靨。今夜,他是帶著好訊息來的。
然而來到此地,卻不見她,只見一雙秀鞋整齊地擺放著。
他呆住,眼前的情景讓他心碎如死,他發狂一樣地尋找,在一處沙灘終於看見了她。
他看見,她臥于海水和沙子的交界處,暗紅的裙襬在沙灘上攤開,光潔的雙腳隱約露出。碧藍的海水沖刷著臻首,每當海水退去,就能看到栩栩如生的面容。她的嘴邊帶著微微笑意。幾縷青絲隨水流飄蕩,抒寫出她的悽婉與哀怨。
緋色的薄紗隨著水流輕輕浮動,像在傾訴,像在舞蹈。
他走至近前,抱住她,將自己的臉埋入她的小腹。
他感覺到懷中的身體悠悠盪盪。他輕撫她的腿、她的腹、她的乳,這裡,曾是他溫柔的天堂。而現在,卻是一片冰冷。
掌中衣裙的柔滑依舊,而她,已失了生命。
他舉頭,抱住她的腰。
今夜,他本是來告訴她,幾經遊說,他的雙親終於同意他們的婚事。
然而,她已絕望自盡、獨赴黃泉。
那麼,他,又何必獨活?
海上,頭巾依舊火紅,隨風飄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