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絲悶悶不樂地走到了自動屠宰中心的大門口，用自己的身份證刷開了大門。

她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人，只是一個在一周前遞交了屠宰申請，又在兩天前收到了同意回執單的普通女高中生而已。

這個時代就是個自動化的時代，所有老師都是這麼說的。

購物可以自助結賬，銀行可以自助辦理業務，醫院可以自助掛號，車站可以自動取票，就連上飛機也能自助托運行李。

現在，能自助的東西又多了一個：自助屠宰。

莉絲曾經聽母親說起過以前的時代，那時候女性屠宰還是全手動、全人工的，入門的時候會有人核對身份並給安慰她們。

等待屠宰時會有人給她們「加油」，屠宰時也會有老練的屠夫親自操刀——總之，不像現在，從申請到答覆再到屠宰，全部過程都靠機械完成。

雖說這樣提高了效率，但是也少了人情味。

再說，真的有這麼多女孩子迫不及待地來接受屠宰嗎？

莉絲不知道，也不在意。

她的成績並不是特別好，為了她們學校升學率——如果墊底了全年級所有沒上重點的女生可就都會被強制屠宰，學校老師已經向家長做了很多工作，讓她犧牲一個拯救大家，通過縮小分母來間接擴大升學率。

儘管莉絲本人覺得這一套根本就說不通，但最後她的父親做了決定，那她也只能認命了。

與她一批進屠宰場的女同學還有好幾個，但是她今天來晚了，所以只能一個人進門。

不過說起來，設計這個自動屠宰中心的人絕對夠精明。

只有提交了屠宰申請的女生才能用自己的身份證刷開入口大門，而一旦刷開了門，系統便會自動註銷她的身份，即使有人臨時退縮也沒用——在這個時代，沒有身份簡直寸步難行，因此也不怕來屠宰的女生半路反悔。

莉絲走進了大廳。

大廳正中間擺著十餘個金屬框，上面貼著「請脫下您的隨身衣物，摘下您的刺環，將衣物疊好並棄置在箱中，以保證您接下來的處理流程全部赤身裸體」。

每個框上都標注了存放的種類——甚至連絲襪的顏色、裙子的長短、鞋子的種類都要區分。

真是滑稽，明明馬上就要被宰掉吃掉了，現在居然連自己脫下來的衣服都還要自己動手堆疊，設計這個的人顯然還是打算回收利用她們的衣物——搾乾最後一點價值。

莉絲不無惡意地想道，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脫得一絲不掛，按照指示把自己的T恤衫、短裙、內衣、內褲和絲襪（她今天故意沒有穿鞋過來）放進對應的框裡。

自動化時代就是這樣，你跟著指示走，絕不會出錯；但是你如果有意違背它的指示，那你就要受罪了。

莉絲光著身子，捂著三點，小步走進了下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主要負責清洗和脫毛，但莉絲早在出發之前就已經在家解決了。

所以，她只是象徵性地在清洗門裡站了一下，任由水槍掃遍全身，然後就進入了第三個房間。

第三個房間裡開著暖氣，中間放著十幾台類似銀行櫃員機的東西——甚至還在地上畫了一米線，只是比銀行櫃員機多了測量身高體重的設備。

除了莉絲，這裡還有別人。

兩個年幼的亞裔女孩，當然，都光著身子，站在櫃員機前的踏板上上不知所措，小屁股因為緊張繃得滾圓。

這兩個小丫頭根本沒什麼肉，宰掉也吃不了多久。

在兩個小丫頭中間，一位豐腴的年輕亞裔婦女正在指導兩個孩子操作，看上去是小丫頭們的母親。

不過，即使是年輕婦女，手法也非常生疏——太正常了，莉絲想道，誰會來這裡兩次呢？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還有好幾台機器是空著的。

莉絲不打算在這個地方浪費太多時間，只想早點結束。

於是，她踏上了一台空置機器的踏板。

感受到壓力後，機器自動解除了休眠狀態，彈出一張自動填寫的表格。

莉絲注意到，這張表格上只有年齡和種族，沒有姓名一欄——設計師的意思很明確，現在她已經不是擁有名字的人，而是一隻待宰的女畜罷了。

輸入所有能輸入的數據後，機器也採集好了她的身高體重。

按照指示，莉絲撿起固定在踏板上的兩個金屬腳鐐，扣住了自己的腳。

這樣，她就被固定在了踏板上，絕對逃不掉了——除非把腳砍掉。

親手截斷了自己的退路後，莉絲站了起來，在機器上按下確定鍵。

三個掃瞄儀從踏板周圍升起，自下而上仔仔細細地掃瞄了一遍她的身體外形。

測算肉質等級花了計算機幾分鐘的時間，莉絲注意到，這時候兩個小丫頭都已經結束了掃瞄，隨著踏板一起被傳送帶送進了下一個房間，只留下那個年輕婦女還坐在地上，努力把腳腕塞進腳鐐裡。

看來她好像弄錯了腳鐐的用法，先把鎖扣上了。

「要幫忙嗎？」莉絲大聲問道，儘管她也明白自己根本幫不了什麼忙。

年輕婦女搖了搖頭，微笑著站了起來，按下了機器正面醒目的重置鍵。

腳鐐的鎖彈開了，小插曲就這樣結束了。

機器微微轟鳴，屏幕上顯示出一張肉質評價單。

莉絲的肉質被認定為B-，處理方式為絞死後分割。

還不賴，至少能在這裡斷氣。

如果是A級，就要被活著穿刺。

一根金屬桿自踏板上升起。

在莉絲脖子的高度上固定著一個金屬項圈，顯然，這個金屬桿也是根據測量出來的身高調節過的。

莉絲沒有遲疑，把自己的脖子扣進項圈裡。

這樣，她就徹底被固定住了。

項圈上的傳感器立刻把信號發到了電腦上，腳下的踏板開始移動，機器的屏幕上蹦出了一個大大的「祝您心情愉快」字樣，同時開始呼叫下一個人入場。

傳送帶拖著莉絲通過一個狹長的走廊。

接下來就該是屠宰的環節了，莉絲開始不安起來。

……真是滑稽，明明之前那麼多步驟都沒問題的。

「害怕嗎？」背後傳來女人的聲音，莉絲盡全力回頭，認出來是剛才那個年輕婦女。

她也和莉絲一樣被鎖在傳送帶上，只是她的雙手也被固定在胸前，捂著自己的胸部。

「我沒事。您這是……」莉絲回道。

「啊，我是C級，要被砍腦袋了。」年輕婦女回答道，聲音中洋溢著幸福。

「啊～我那兩個小丫頭都是A級，現在應該已經穿刺完畢，放在火上烤了。」

真是想不通這種事情有什麼好幸福的。

莉絲想道，但她沒有說。

前方的傳送帶已經開始分叉，很快就要開始屠宰了，她只剩下說一句話的時間了。

「啊，我是B級。一會絞死。回見！」

「再見！」年輕婦女回道，此時她已經被傳送帶帶到了另一條線上。

拜別人生中最後一個和自己說話的人後，莉絲站直了準備迎接自己的命運。

一條皮質絞索迎面而來，套在了莉絲的脖子上並自動收緊。

金屬項圈鬆開了，連帶金屬桿一起收回了踏板裡。

按照牆上畫著的指示，接下來會有一個大角度下坡，踏板會和傳送帶自動分離，莉絲也就會在這個過程中被絞死。

在確認了自己的死法後，莉絲深吸一口氣，等待著脖子上突然增加的壓力。

砰的一聲，絞索收緊了，絞刑開始了！劇烈的疼痛感席捲了她的脖子和腳腕——怎麼回事？

出了點意外，踏板沒有和傳送帶分離，現在莉絲的身體正在被絞索和踏板同時往兩個方向拉扯。

絞索和傳送帶都卡住了，少女的身體還沒那麼容易攔腰被撕開。

真是見鬼，怎麼就是我碰上這樣的問題——莉絲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想道。

自動屠宰，真是不靠譜——

耳邊響起蜂鳴的警報聲，莉絲的意識逐漸遠去——如果這就是死亡的預兆，那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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