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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風和葉與牧雲嚴霜的最後一戰

作者:瞳
(取材自「汴上牧雲記」劇集)

(一)
我又一次在一身冷汗中驚醒。
又是那個噩夢……
在夢裡,我手執神弓立於荒原,在閉目中又再一次數那該死的數字……
一,二,三……
九百七十二,九百七十三……
九百九十四。
我的唇和持弓的手都在抖……
九百九十五,九百九十六,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我用盡一切力量仍無法把最後一個數字說出……
搭在弦上的箭卻朝他逃奔的方向射去!
「不!」我在尖叫中從置於大樹下的睡氈上彈身坐起……
沒聽到我想像中他因被射到時發出的慘號……
只有瀚州的風在呼嘯……
(二)
從赫蘭大營逃返抵牧雲軍大營是十年前的事了。
我仍依稀記得在陷入昏迷前對寒哥哥說的那一句話:「寒山和他們都死了……」
然後,我昏死了過去,我一睡就睡了五天。
醒來的時候,熟悉的世界已不再存在……
有人告訴我皇帝死了,牧雲合戈攫取了大權,在天啟城外把穆如一族老弱婦孺在他們父親,丈夫,兒子眼底砍了頭……
生不如死的穆如男子被發配誇父控制的殤州……
然後,牧雲合戈和他的母親相繼死在大殿上:合戈被穆如舊將所殺,南枯皇后自盡……
原本已立為太子的牧雲笙不知所終,各藩王紛紛起兵,中州由一片昇平之地變成了屠場……
上天每每都喜愛弄人。
困擾北陸大軍的糧食問題竟全不費功夫乎中解決了。
如果那阿格布早點到來,寒山就不必以我為餌冒險進襲敵營,那二千精兵就不用死,穆如槊就不必涉水越山走向千里之遙的天啟城班糧,穆如一族也不會有滅門之劫……
只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十年裡,我輔助寒哥哥在北陸轉戰,五千牧雲蒼狼騎所向披靡,把赫蘭鐵轅的八族打得落花流水。
每一仗中我都刻意去搜尋那個人的蹤影。
也許仍未到我們終極一戰的時候吧,我和他每次都失諸交臂……
然後是溟朦冰湖之役,寒哥哥與他的弟兄們都凍死在湖心之島。
留守大營的我痛不欲生。
如果不是部下死命阻攔,當時我肯定會率餘下的將士作玉碎一擊。
我帶著僅餘的三百騎東奔西竄逃避追殺,心裡就只懷著一個信念:報仇!
「寒」字戰旗必將再一次迎風飄揚!
牧雲笙終於成為一個風雨飄搖的大端朝皇帝。
瀚州也起了變化,不知是什麼原因,原本是領袖赫蘭鐵轅被碩風和葉取代為鐵沁,鐵轅反成了他的部下。
在碩風和葉的領導下,八族兵勢日強,終於渡過天拓海峽劍指天啟帝都!
「我要成為天下王!」他曾誇口說。
十年,他終於離他的人生目標只一步之遙。
(三)
我不會詳述有關天啟之戰的經過了。
那已在被無數人傳頌和篡改得面目全非,變得毫無意義。
天啟城最後是守住了,碩風和葉的八族軍七萬人先受挫於穆如寒江,又被我以冒了寒哥哥身份率領的少數蒼狼騎兵嚇退,其後他再被螳螂捕蟬的宛州軍打敗,其間我就兩次在他措手不及時把他擊落坐騎,只可惜他命不該絕,逃了!
宛州軍最後又敗於捕蟬的黃鵲的皇帝鋒甲軍,而那些名為「勤王」,實為伺機渾水摸魚的諸王軍在驚愕中似狂風中之枯葉四散。
而我在追殺八族敗兵時,射殺了赫蘭鐵轅。
當時,我的確是下了決心把那個人也殺掉:我不會讓十年前因一念之差沒有數出「一千」的錯誤決定重演。
假如當天我就把他了結,天下蒼生也許不致生靈塗炭……
我錯了嗎?
我永遠不會知道答案。
也許沒有碩風和葉,也會有赫蘭鐵轅。
大端朝已是惡疾纏身,我怎樣做也許改變不了多少。
可是鐵轅已死於我箭下。
如果沒有碩風和葉,瀚州八部一時再難找出同樣傑出的人來把八族聯合到一起。
而我知道他不會因一次失敗就放棄。
他一定會重整旗鼓,捲土再來!
到時,中州又會是狼煙四起屍積成丘的修羅場!
所以,碩風和葉一定要死!
(四)
端朝正忙於戰後恢復元氣工作。
宛州雖破,諸王軍仍有威脅。
而皇帝已無餘力兼瀚州之患。
殺和葉,就只能靠我自己了。
我把蒼狼騎指揮交回朝廷,隻身北上。
往事如煙。
這煙卻是揮之不去。
我和他的恩怨又豈是如此容易割清?
在丹堯部的那一天,在初升的旭日下我們同騎一馬奔馳的甜蜜,共渡來生的盟許,他多次奮不顧身的相救,在敵營中他決絕的話使我傷心欲絕……
這一切一切都刻骨銘心……
「我要為瀚州人的自由而戰!」他曾說。
將來如何無人可知曉,現在瀚州人已贏得他們的自由了。
可是,他的慾望已不單是一個瀚州就可以填滿的了。
「我會為牧雲氏之名而戰!」我曾對他說。
那一刻,我們相愛相殺已成了宿命。
我知道他沒有忘掉我。
十年了,他已站在瀚州權力巔峰,帳下美人無數,包括那女人---赫蘭鐵朵。
可是,他沒有立任何人成為他的大閼氏。
「終有一天,我會要你成為我的大閼氏!」他第一次說這時,仍是被關在籠子裡的奴隸。
「碩風和葉,我會回來的!在此之前,你不要死掉。」我曾立誓。
今天,碩風和葉,我回來了!
(五)
我用箭把挑戰信射入他的營中。
信中只有五個字:我想看日出!
「在瀚州,哪兒看日出最美?」我曾問。
「朔方原。」當時,他沒有望向我的眼睛。
如果他派兵來殺我,孤身一人的我一定死無葬身之地。
但我知他不會。
他會不屑這樣做。
他一定會只一個人來。
我在朔方原等了他三天。
他來了。
看見他一步一步走近時,我竟然再度心頭狂跳:他老了,可是狂野依舊,臉上的笑和當年毫無分別。
這不愧是碩風和葉---我的和葉。
「你來了?」他首先開口。
「嗯。」
「來殺我?」
我點頭。
他嘆了口氣:「為什麼?」
「為了天下,為了牧雲這個姓氏。」
「對你來說,,這些真的比我重要?」
「對你來說,你的夢想和我之間,又哪一個更重要?只要你答應放棄與端朝為敵,我馬上走!」
他仰天大笑。
「我會讓你走嗎,我的大閼氏?」
我沒有猜錯:他沒有忘記!
原先,我已下了決心絕不流淚。
可是,我做不到。
臉上是暖暖的淚水。
瀚州的太陽已徐徐攀升。
日出了!
今天之後,我和他之間,不會再有屬於我們二人的另一個日出。
我拔出了劍---原來屬於牧雲寒的「寒徹」劍。
他沒有把他那柄代表鐵沁的鐵劍帶來,而是用他的誇父斧。
也許,再沒有其他的兵器更適合用於牧雲與瀚州之間的了斷了。
我大喝一聲,持劍衝向碩風和葉!
(六)
十年來,我苦練劍術,就為了這一天。
我運劍如飛,一圈又一圈的寒光襲向他全身。
他的斧仍如十年前一樣的狠、快!
劍輕,斧重!
如果是別人,我可以用先消耗對方體力再下殺著取勝。
可是,他是碩風和葉!
他體內力氣似是無窮無盡。
旭日越升越高,我們投到地上的倒影不斷隨著我們的走動產生變化,而我的汗水已滲透全身……
十年苦練,我仍是勝不了他。
如果我是中州的霜,他就是瀚州的狂風。
這風很快就要把這薄薄的霜吹散……
我知道只有一個方法……
我看準了一個機會,以身體撲向他的斧刃!
「你做什麼?找死?」
正如我所料,他急速收斧!
他的防守出現了一個很小,很小的空隙……夠了!
「寒徹」自他的左腰插入,貫穿他厚厚的身軀……
卑鄙!我罵我自己。
可是,我沒有其他辦法。
這不單是勝負,是整個天下的和與戰,是千家萬戶的安生或家破人亡……
「你……」他的頭擱在我肩上
「不要望我的眼睛,你答應過的。」
他竟又笑了:「對,我答應過……」
我讓他伏在我身上聽我的抽咽。
「不要哭,下一世,生在瀚州……做我的女人……」
「好。」我把劍抽出,他倒在地上。
本來,我是打算引劍自刎的。
只是不必要了……
背後弓弦一響,一支羽箭的箭簇在我胸前突了出來……
我不需要回頭就已知道是誰射的箭---赫蘭鐵朵。
我不恨她。
反而,我滿心感激。
我軟倒在地。
「這是最好的結局吧……」我想。
我忍著痛爬行到仰臥在地的和葉身旁伸手撫摸那一張熟悉的臉……
「我說過,臨死前最後一眼,我一定會看著你。我做到了……」我輕聲說。
風在吹,天上有一對朔方鳥正飛向太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