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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連環殺手系列

森川愛的日記(五)

(part.2)

作者:秋月桜

——

塞了電池的小風扇呼呼呼地吹。

「聽好啦,如果擅自發出聲音,我就用這個切開你的喉嚨喲。」

這種狠話與我溫婉宜人的性格不合,可往往又必須得說,正所謂身不由己。

「對於我的問題,都用點頭或者搖頭來回答,知道嗎?」

被繩子捆著,香汗淋漓的少女,接受殺人犯的訊問。

「竹內柚月,是吧?」

點頭。

「同時有著『抹茶天使』這樣的隱藏身份,是擁有相當人氣的線上情色內容生產者。」

驚訝,猶豫,終於還是點頭。

「你好呀,我是旅居人間,為和你一樣美麗的女孩子帶去幸福的女神,Freya。這麼慷慨無私的我,卻被人們稱作『自戀型連環殺手』,不覺得很不公平嗎?」我稍微延伸了自我介紹的長度。

柚月的心猛地一沉。

「還請不要誤會喲,我只是在商店街偶然遇到了小柚月,覺得很漂亮就跟了過來,僅此而已。實際上直到今天來你家做客為止,我都完全不知道你的那種營業。所以你大可不必為做了那些事感到後悔哦。」我辯解似的安慰著她。

或許目前的狀況對柚月而言過於難以接受,她只是安安靜靜聽我說話,稍顯呆滯的神態中流露出對現實的拒斥。身陷險境,少女的第一反應是自我封閉,不去深入思考這一切的意味。

這可不行。

「你沒有在做夢,我是真實存在於此處的。」我伸出手,輕慢地撫上柚月軟嫩的側頸,把我的溫度和觸感傳遞給她。

「我是連環殺手,通過殺人來取樂的壞人。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我對不很聰明的孩子也富有耐心,常常被人說適合從事教育。

「也就是說,你今晚會死哦。」

簡單的、邏輯清楚的語言最能幫助孩童理解。

小柚月哭得梨花帶雨。在我的悉心引導之下,少女渡過了「否認」階段,迎來無止境的絕望。

「不過嘛,只要你保持安靜,好好回答我的提問,我會讓你舒服一點喲。」

點頭點頭。

我的語氣是那樣溫柔,以至於她可能誤會了我的意思,認為只要配合我,就還有希望活下去。這一次我先不急於糾正她。

「你現在應該是…16歲?」

點頭點頭。

柚月的年紀也沒有比我小很多,甚至身體的發育還要更充分些,心智卻這般稚幼。這也是很可愛的。

「關於我,Freya的事情,小柚月有所瞭解嗎?」

少女認真回想了一下才點頭。

「那可真好。唔,你一定也對美食很感興趣吧?」

點頭。

雖然害怕,柚月還是努力止住了啼哭,為了能聽清我的話語。

對著如此乖巧可人的少女,我娓娓道來:

「小柚月,你知道嘛,有這樣一種來自外國的料理法,是在牲畜還活著的時候呢,就煮燙、燒烤那些還長在它身上的肉,熟了立刻切下來吃——據說這樣子能達到『新鮮』料理的極致,還可以在品嚐的過程中聆聽動物連綿不絕的哀叫……」

柚月頓時兩眼翻白,頭往旁邊一歪,昏了過去。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或許她心中已經確信Freya會如同預告一般對待她吧。其實我不打算用這種方法損壞如此美好的身體,只覺得嚇嚇她說不定很好玩。

輕輕拍了拍失神少女灰白的臉蛋,她立即醒來了。朝我眨眨眼,模糊地憶起自己的處境,繼而呼吸急促、渾身發抖地縮進墻壁與牀頭櫃圍成的角落裡,身下早已蓄成小水洼。

與平日叛逆的外表和舉止不同,小柚月意外地是個很懦弱的孩子?

「唔嗯,我有那麼可怕嘛?」

回答我的是含糊不清的嗚咽。

「好吧好吧,剛剛只是開玩笑啦,姐姐很喜歡小柚月,才不會讓你受那樣的苦呢。」

柚月的眼淚一下子又溢了出來,受了欺負一般,委屈地望著我。她的氣息和眼神中飽含強烈的放鬆、解脫,甚至還醞釀著想要向我撒嬌的、近乎慾求不滿的奇妙感情。

這種反應顯然是孤立無援的困境和壓力共同作用之下產生的扭曲好感與依戀所致,我知道的。雖然知道,胸中涌動的愛意令我不能自已。

我擁抱了她,沒有遇到絲毫抵抗。

柚月的身體熾熱如火。兩顆心緊緊貼在一起,濃密的親近感淹沒了我們。

大腿處傳來一絲涼意,柚月身下的液體濡濕了我的裙角。注意到這件事,少女羞得面頰紅透,不停扭動身子,嗚嗚叫著提醒我,可我滿不在乎。

「沒關係。」我輕輕耳語,把頭埋進少女的頸窩,留下一吻。

伴著胸口平穩規律的鼓動,柚月的情緒安定下來,身子幾乎像屍體一樣柔軟,眨著寶石般透亮的大眼睛,期待我再對她說說話,多給她一點獎勵。

「時間還有很多呢,跟我聊聊天吧?」

話雖如此,這裡的住房密度太大了,不可以冒險讓她發出聲音。聽了我的解釋,柚月有點消沉,這是也沒辦法的事。

「吶,小柚月,原本的話,你對未來的想法是怎樣的呀?」

柚月不解地歪了歪頭,我才意識到這個問題不能用Yes或No來回答。

「啊啊,比方說,有打算要讀大學嗎?」我打開衣櫃,翻出一件棉睡衣。

搖頭。

「那就…釣個有錢人,嫁給他,然後衣食無憂?」把睡衣疊成小方塊,鋪在地板上,抹掉柚月弄出來的水洼。

害羞地點頭。

「現在的男友君,你只是和他玩玩對吧?」睡衣隨手丟在水槽里,打開水龍頭讓它自己慢慢沖乾淨。

點頭。

和我猜的一樣。這些天跟蹤的時候可以看出她把男友控制得很好,約會的打扮典雅清純,舉止談吐也都被刻意塑造成了乖巧系;男友也是拘謹弱勢的型別,不敢對她毛手毛腳,總是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看上去雙方都很羞澀,實際上是柚月將對方玩弄于股掌之間。

「小柚月目前為止的性經驗是?」

搖頭,帶著某種自信。

看來是準備以後找到一個真正富裕、可靠的人再獻身吧,現在的男友君肯定還不夠格。我想柚月會利用自己的「單純和貞潔」設定來謀求穩定的長期關係,大概也是她的商品照片都不露臉的原因之一。

哎呀,我怎麼在琢磨這麼庸俗的事情,簡直和學校里那些整日揣測議論人家的八卦女孩一個樣子,真糟糕。

趕快進入正題吧。

我靠著墻坐下,和柚月肩並肩,宛如公園長椅上的一對好朋友。

「小柚月現在還是很怕死對不對?」

點頭點頭。

「可是你這麼漂亮,我一定得殺了你,這可怎麼辦呢…」我撫著柚月奢侈品一樣漂亮的大腿外側,故作苦惱。

搖頭搖頭搖頭。

「這樣如何?我啊,要讓柚月勇敢起來,面對死亡,戰勝死亡…不,不僅如此,我還要讓你喜歡上死,期待著自己的死呢。然後我再殺了你。你願意相信我嗎?」

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懇求著我的慈悲,流露出些許恐懼和焦慮,也有一絲好奇。

按照Freya的一貫邏輯,那番話的意思應該是要折磨女孩子,讓她們痛苦萬分,最終向加害者祈求安寧的死亡,作為一種解脫。但是,但是,今天的我格外善良,我想嘗試別的方法。

「首先呀,勇敢的孩子要保持清爽才行。」

不顧裡外翻轉,我從少女濕潤的雙腳上扯下襪子,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又伸手解開了百褶裙的鈕釦。

「嗚嗚——」

我的手被沾了她尿液的裙子弄髒——柚月好像對這件事滿懷歉意,這份感情和某種奇妙的羞恥心混在一起,一下子驚慌失措起來。

「濕著很不舒服吧?幫我一下,來,稍微朝那邊側身。」

見了我堅決果斷的態度,遲疑的少女終於配合起來。

「抬腿。」

捏住裙角一拉,濕透的裙子從腿上剝去,「咚沙」一聲甩在地上。我馬上又伸手去扯柚月的內褲。她已經放棄了抵抗。小刀探進內側一劃,彈力帶「咻」地收縮,少女下身最後的布料應聲脫落。

襯衫的下襬也完全沾濕了。柚月的雙手又綁在身後,這一件只好用剪刀慢慢脫,稍微花了點工夫。她很乖,生怕被剪刀傷到身體,一點兒也不敢亂動;冰涼的刀身偶爾碰到肌膚,激得少女陣陣顫抖。

全都脫掉了,只留下少女脖子上掛著的藍寶石小項鍊。「天使」小姐本人赤身裸體的樣子,比照片里拍的好看一百倍。

「還有嗎?可以趁現在都放出來喲。」我把襯衫疊起來墊在女孩身下,柔聲細語道。

「嗚…」柚月搖頭。她的臉紅透了。

七零八落的濕衣服團起來丟掉,我又找來熱毛巾為少女擦身,好讓她乾淨整潔,舒舒服服上路。

「你真的很美呢…」

「抹茶天使」的身體所散發出的,是遠超凡人的美。那修長的雙腿雅緻到足以令任何觀賞者嘆為天物;皮膚白得驚人,肌理比最好的絹絲還要細,光澤潤美,觸感柔和;身上脂肪不多也不少,肉質既軟,看上去又層次分明;腰際曲線給人以柔韌靈活之感,和平坦的小腹相得益彰。再往上是勻稱的雙乳,很大,但輪廓圓滿得恰到好處,趕走了所有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成熟印象;那清晰的蝶形鎖骨和嫋嫋玉頸…小秋要是也在這裡,說不定會跟我搶呢。

只看眼睛便足以感受到封口膠布下面的花容月貌,短髮也很性感——不知為何就是這樣覺得。女子身體營業時最重要的那個地方,當然也粉嫩得如同出水芙蓉,只不過毛毛剃得稍微潦草了一點。

一句話,優點多到說不過來,缺點幾乎一個也找不到。我看過的所有其他女孩子都在某些方面輸給了這副堪稱完美的肉體。也難怪她會這麼受歡迎呢。我注意到自己的審美傾向有不少與一般大眾重合的地方。

那麼,大家都能接受女神惡作劇的那一天會不會到來呢?

說笑而已。

凝視著柚月的身體,我呆住了好一陣子,手上握的毛巾都涼了。我的觀賞對像愧疚不安地偏過臉去,眼睛又忍不住好奇地溜回來窺視我的反應。

「嗯,小柚月很美。比誰都要美。」

少女扭著身子,萬分羞怯。

「哎呀,比我還要美呢。」我的聲調又提高了幾分。

那寶石般清澈的雙瞳染上一絲驚惶。

「但是我很開心喲。」

少女卻並不意外,平靜地抬起頭,對上我向她投去的熱切視線。經過那麼長久的鋪墊,一定已經明白我想說的話了。

「因為,『你』這件寶物,永遠地屬於我了。」

柚月沒有再抵抗。她悶悶呼出一口氣,垂下眼,用長長的睫毛遮住對人世的不捨之情。活著的時候尚且如此動人心絃,若是死去了,一動不動任我擺弄,會是怎樣的極樂…

「聊聊你的煩惱吧。」我收起話劇演出般的做作語氣,變回知心姐姐的模樣。

「生活,真的一如看上去那樣幸福嗎?」

柚月歪頭表示不解。

「就拿小柚月來打比方,大家都是因為你的美麗而傾心吧。」

少女本打算否認,想了想,終於沒有這樣做。

「天生的優勢,與同齡人天差地別的境遇,奢華的生活…還有沉溺其中,焦慮的女孩。」我用慈愛的目光撫慰著她。

「你一定擔憂過,這極致的美麗能維持多久吧。」

點頭。

「若是失去了美麗,小柚月還會擁有什麼呢?」

答案是令人遺憾的。少女的眼睛對我說。

美麗不能遺世獨立,它意味著人與人的比較;美麗不能永久長存,註定要被光陰歲月抹去浮華。

美麗少女的快樂和煩惱都來自她的美麗。

「如此美麗的我們卻困於格差社會,生活塞滿了攀比、虛飾、捷徑和須臾的歡縱,連少不更事的孩子們也急忙利用起各自的優勢,取得地位,好讓自己立於眾人之上。」

點頭。

「想想吧,可愛的小柚月,想想青春與美麗的流逝,想想純潔身體的墮落,想想那些追逐表象、膚淺薄情的男人們的背叛,想想那孤獨絕望的未來圖景…」

柚月臉上寫著落寞與惆悵。

「像這樣的好東西,說不定再也買不起了呢。」

我托起掛在少女胸前的藍寶石項鍊。鑲嵌于白金色橢圓花邊基座的多面體寶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甚是精美。

「可謂榮華富貴轉眼過,盛極必衰是滄桑。」

就算原本是節儉的人,嚐到了輕易賺錢的滋味,那麼多的錢又沒有其他的用處,生活自然要慢慢變得散漫奢侈吧。想來我自己也是這樣的人。柚月平日的打扮初看低調,實則以相當高的頻率更換著那些不甚顯眼的裝飾物,無疑有在享受和炫耀著由昂貴商品支撐起來的上流身份想像。

「然而,如此脆弱的你,一旦享受過神明眷顧,還能再去忍受那終將迎來的潦倒與清苦嗎?或者依附於他人,過上受人支配的日子,信奉現實主義,活得卑微又醜陋…」

少女美麗面龐上的哀愁與動容揪住了我的心。柚月是自尊心很強的孩子,她可能寧願去死。可是隻要稍作勸解和拖延,幾乎人人都能適應嶄新的生活,避開那溺人殞命的清池,忍著渾身的不快投身泥沼之中——那樣便不美了。

「不過嘛,現在我們還沒有必要想得那麼複雜,只要享受當下就好了呢。」我的語調舒緩下來。

接著話鋒一轉。

「可即使是現在的你,其實也並不快樂吧。」

少女不解。

「我們的快樂來自對比,不快也同樣。這麼漂亮的柚月,偶爾也會在與他人的比較中感到煩悶、焦躁吧。」

依舊不解。

「唔嗯,網上的其他女孩子,你的競爭對手呀。時刻關注著你的那些粉絲們時常也會由衷誇讚別的女人對吧?」

柚月的眼睛裡閃著多麼露骨的不快。真的好可愛。

「出衆的人又總是那麼孤高。班上那些循規蹈矩的同學們,柚月肯定也挺看不起她們的吧?」

她完全同意。

「我也很漂亮、很出衆,所以我都知道哦。」我望向窗外的暮靄說著,「平庸是最不可承受的痛苦,普通是最醜陋的特徵。懷著如此恐懼,所有的努力都用來製造差別,用來維持不平等的地位,用來滋養脆弱的自尊,用來說服自己,『我是特殊的,我的人生並不空虛』。」

緩了一口氣,喝口水,我繼續說下去。

「追求浪漫的戀情?且不說戀愛產生的糾葛愁緒有多快樂,大多數時間裡,人們也只是在拿自己的戀人與別人做比較。到了最後,終於無法捨棄膚淺的快樂與優渥,縱容貪慾,忘記該如何真誠待人,如何欣賞外物,自己也變成為了討好他人而包裝起來的精緻餌料,這才醒悟,原來尊嚴的代價就是尊嚴本身。」

柚月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一副後悔的模樣。

「陷入此等境地,人生不可謂快樂。我們對這黯淡人生的回答又是什麼呢?」

柚月是知道答案的。她的眼睛亮了一瞬,立刻又被心中涌動的不安給纏住了。

「高貴、勇敢而美麗的,死亡。」

我輕輕托起她的下巴,凝望著那一對噙滿淚水的眼睛。

「小柚月知道嘛,女孩子死了之後,會變得更漂亮呢。」

我幾乎像個兢兢業業的推銷員,可惜少女完全聽不懂。

「還有還有,只要人死了就可以什麼都不管啦,再也不需要為任何事煩惱,什麼責任也不必承擔…」

可那無數的幸福瞬間也同樣享受不到了,不是嗎?柚月的眼睛愁緒萬千地對我說。

「嗯…你相信天堂嗎?」

柚月不置可否。

「說不定真有那樣的地方呢。你為大家創造了那麼多樂趣,一定可以去往天堂,永遠住在那裡,實現所有的願望,享受最純粹的安樂與平和。」

話雖如此,安樂平和可能遠不是柚月想要的。這孩子所習慣的生活方式,是用金錢慾望徒勞地填補那早已被孤獨與空虛浸染,永遠不知滿足的靈魂。她和我一樣,是個熱情洋溢的冒險家。

「再說了,死亡也不可怕的,反而很舒服呢。」

我把柚月拉到懷裡抱著,語氣篤定得彷彿親身經歷過一樣。

「來,閉上眼睛,忘記悲傷和痛苦,把一切都交給黑暗…」

從前,彌生常常這樣抱著我。我模仿著記憶里的架勢,讓懷中的女孩儘可能放鬆、感到安全。不巧,我的手托在了柚月頭頂後部遭受棍子敲擊的位置,殘留的鈍傷疼得她一陣暈眩,眼淚倏地冒出來。我急忙道歉,扳過她的肩膀讓她側躺。

終於,柚月憂心忡忡地合上眼睛,穩穩枕在我的臂彎里。

「什麼也不用想,沉淪在這片寧靜里,永遠睡去…」

起初那一陣慌亂的呼吸心跳漸漸平息,我立即感覺到,柚月已經願意把自己交給我了。

幾分鐘後,我把她喚醒,扶了起來。

「沒騙你吧,是不是一點兒也不可怕。」

少女眼中閃耀著決心與釋然。見了她這樣的表情,我也毫無顧忌地將勝利的喜悅掛在臉上。

「太好了呢。那,下面該安排小柚月死去之後的事情啦。」

少女馬上動搖起來,嗚嗚咽咽想說些什麼。

「啊啊,果然如此呢。不希望親人知道那些事,對嗎?」

點頭點頭點頭。

「可以哦,讓姐姐來幫你吧。」我用善意的笑容驅散柚月的不安。

「這樣如何,我會把你失去生命的身體好好裹上衣服,蓋好被子平放在床上,扔掉所有的情慾小玩具,再毀掉你的電腦和手機…只不過銷燬之前我還想再看一看裡面的照片呢,可以嗎?」

我朝她狡黠一笑,又惹得她羞紅了臉。

「你的小貓,唔,由我帶回家照顧一段時間,等風頭過去了,再送給喜歡小動物的溫柔的親友來養,怎麼樣?」

受了出乎意料的恩惠,柚月高興得不知所措。

「那我們約好了哦。養貓…雖然還沒有經驗,我會努力學的!」

她感激地望著我,眼看著又要哭出來。

「作為交換,」我輕輕揉著柚月的頭頂說,「在我們相處的最後這個夜晚,你要聽話喲。」

柚月立刻點頭答應了我。

我高興極了,許諾給她最快活的死亡。接受了命運,產生了扭曲的依戀情感而跟我親近的少女,也不再失魂落魄似的否認和逃避,她那縱情奔放、慾壑難填的個性得以解放。與少女肌膚相親,觀察她極有靈性的反應,我的性慾也充盈起來。

我把柚月挪到了更加寬闊的床上,剪一條輕柔的絲質衣袖纏住她那同樣光滑細膩的頸子,小心發力,創造出讓她意識朦朧又不至於很痛苦的窒息感,再將我的身體整個壓上去,親吻她的酥胸,磨蹭著彼此柔軟的地方。情到深處,我隔著衣袖掐住柚月的脖子,空出來的右手指尖深深探入花徑。快感一瞬間毀滅了少女的理智,將她變成一條貪婪地扭動著腰肢向我索取滿足的小蛇……

酷暑之夜,小小的公寓里,蒸騰的汗水凝結在緊閉的玻璃窗上。

太宰曾說,女人溺愛生活,不喜歡考慮死後的事,只祈禱能夠達成每時每刻的美麗,只為每一個瞬間的美麗和由此帶來的幸福感而活,管他明天變成什麼樣。無論是誰,只要親眼目睹我可愛的小柚月在生命最後時刻盡情綻放的模樣,想必都會深以為然吧。

連我都忍不住去了一次。

然而,我們的歡宴終究還是留下了遺憾。在經歷了數不清第幾回的快美高潮之後,柚月陷入了昏迷,無論我對她做什麼都毫無反應。

從情境來看,這是重度脫水的癥狀。在我身上也曾發生過——那還是去年夏天一個靜謐的午後,我和小秋抱在一起情意正濃,據小秋說,我忽然昏厥,從沙發上滾落在地,怎麼喚也不應。事情發生在小秋的公寓,她馬上給我輸了液,我才慢慢恢復神智。

原來那時我就是這副模樣。我感到有點兒害羞。

但是,麻煩了呢,我沒有準備任何對策。

撥打電話尋求公共醫療救助首先是不可能的;由我來調配生理鹽水的話,除了沒有注射器,甚至連食鹽都找不到;通過口服的方式給她餵水,且不說風險有多大,補液的吸收效率也很成問題…

除了用手掌拍拍她的臉蛋,翻開眼瞼檢視她的昏迷深度之外,我什麼也做不了。

看看錶,已經快要21點了。凌晨4點鐘之前我必須離開,為了給我的享樂和善行騰出時間,索性就不嘗試復甦了。讓柚月在昏迷中不知不覺死去,固然遺憾,對她來說卻也比較幸福吧,作為來自女神的綿薄回報。

既然少女已經不會再有更多令人愉快的反應了,為了節省體力,我拿一隻保鮮袋套住柚月的頭,再往脖子上套一根緊繃的橡皮筋,封住塑料袋的開口,使她窒息。不久,柚月的身體開始反射性掙扎,她的樣子有些痛苦,可還是沒有清醒過來的跡象,肢體抽動的幅度也很小。

靜候小柚月慢慢死透的悠哉時光里,我把籠中的小貓放出來玩。儘管主人正在一旁死去,小貓對我還挺親熱的。

「拿你怎麼辦好呢,嗯?」躺在床上,我舉起小貓,困惑地發問。

我和小貓熟絡起來的一會兒工夫,柚月的心臟也停止了跳動。

心裡還在後悔沒能讓她清醒著品嚐到死亡的滋味,我揪下塑料袋。

「啊呀?」隨即一驚。

原本深陷昏迷的小柚月,竟然睜著眼睛。

仔細一看,眼球並沒有在動——她當然已經死了。

不過,最後的最後,你還是醒來了嗎…或者,這只是無意識的身體反應嗎?

無論如何,從這一刻開始,營業少女美麗自由的靈魂擺脫了社會文化和經濟條件,甚至肉身的束縛,從此真正解放了。

揭下膠布,終於得以在最親密的距離一睹她的容顏。

「抹茶天使」柚月的死顏是幽怨的。散亂的髮絲貼附著濕濁的前額,輕啟的朱脣上還殘存著血色;眼眸中流溢的神采已被死氣蝕去,怨艾地凝望著虛空,會是在傾吐「好痛苦…怎麼和說好的不一樣」嗎?瞻仰這樣的面容,令人尤嘆生活之悽苦,若是拍成照片、畫作肖像,一定表現力十足。

不僅表情迷人,她的臉真的也好可愛。輪廓是介於卵形和三角形之間的瓜子形狀,有著溫柔無辜的觀感,又中和掉了多餘的呆鈍和成熟——用有點兒過分的方式來說,臉比本人要更加真誠、知性一些。如果願意在自拍時露臉,收入可能會是現在的許多倍呢。

柚月之所以沒有這樣做,大約還是害怕這種事對生活產生負面影響吧,完全可以理解。

「你和我一樣,都在做些不可告人的壞事呢。」我用食指按了按少女軟嫩的臉頰。

不知那些臨時起意的殺人犯看了這樣的死者容貌會不會感到害怕。我可是要把這顆撩人心魄的腦袋抱在懷裡寵得不得了呢。

柚月陽光般溫暖自然的體香令我一旦埋首其間便再也不想放開。趁著剛死不久的屍身香味正濃,我和她又做了一次。脫去束縛的柚月以最自由的形態擁抱了我,接納了我的全部慾望。

「我的朋友香子曾說,這一切不過是淺薄的快感和迷失的偏見呢。你又是怎樣想的呀,小柚月?」

床上,疲憊酥軟的我摟著比我更要酥軟幾分的她,將那涼絲絲的頭顱埋進熾熱的心窩。

——

狹小的房間里,一座兩米多長、表面由白石板砌成的一體式料理臺將臥室與衛浴間分隔開來。料理臺下部整合了抽屜、儲物柜、滾筒洗衣機一類的功能模組來節省空間;檯面上沒有做飯的痕跡,餐具也寥寥無幾。我的小柚月就躺在光潔的石板上接受清洗。

我為柚月大約一百六十釐米長,極致奢華的瓷白肉體打上香皂和沐浴露,抹遍每一寸肌膚,把黏糊糊的身子揉搓成滑溜溜的,沖刷得光潔玉砌。私處叢生的野草也順勢修剪乾淨。

溫潤毛巾拂去校園一日蘊蓄的塵垢,涓涓水流滌凈暑夜歡縱抹下的汗跡。指尖摩挲著這件神品,滿懷敬意;愛慾女神充當著少女的貼心僕從,獻上謙卑又赤誠的服侍。

柚月的短頭髮打理起來很方便。我抱住她的上身拖拽一小段距離,讓腦袋從料理臺邊的盥洗槽仰下去,擠上洗髮水仔細揉搓,打開鵝頸水龍頭沖洗,不出五分鐘就洗好了。往石板邊緣再拖動幾分,讓腦袋枕著桌沿低垂下來,吹乾頭髮。

拉住少女苗條的胳膊只一扯,這具線條流暢的身體就「撲通」一聲摔入地板上鋪好的棉被和浴巾,儼然一件巧奪天工、光彩照人的名貴商品,只待塞進櫥窗展示了。

「真希望我的喜悅也能傳遞給你。」

那麼接下來就該履行諾言,給柚月穿好衣服,體面地放回床上去——那是不可能的。

我殘忍地捉弄了她。

生命的高貴與美麗之處,就在於彼此個性的不同。仁慈的兇手會信守承諾,替少女收拾妥當;自私的兇手則棄之不顧,留下一片狼藉,揚長而去。那麼,Freya會怎樣做呢?

Freya追求更大的善行。

驕傲固然惹人生厭,但公道地說,無論是我久經磨練的攝影術,還是我的Alpha 6500相機,都要比抹茶天使的好上幾個檔次。有著這般優越條件的我,如果不向這位美貌即將流逝的可憐營業女孩伸出援手,為她輝煌的生涯打造幾件最後的紀念商品,難道不是一種罪惡嗎?

抹茶天使,我的小柚月,已經準備好面對鏡頭。

首先拍攝一組少女的裸屍擺出種種羞恥姿態的照片,作為最吸引觀眾的主體部分;接著找出新的學生制服為她穿上,佈置成遇襲時撲在地上死去的樣子;再從清洗屍體時留下的影像當中挑選幾張,把所有決定選用的照片按照犯行時間邏輯進行排序,色情影像商品——「屍體特輯之謀殺現場攝像」就製作完成了。

其中我最喜歡的是小柚月口裡含著她自己弄濕的內褲,帶著那副哀怨眼神直盯鏡頭的一張。拍攝中,小貓一度大搖大擺趴在主人的屍體上嬉鬧,踩踩肚子,舔舔足趾,忽而好奇地伸出爪子撥楞一下乳房,這幾幕也被我的相機記錄下來。

小貓——名字好像是叫毛線球——也是抹茶天使賺錢的工具,她的很多商品圖都是帶有貓咪的。讓毛絨絨的貓趴在軟乎乎白嫩嫩的大腿上拍照,或者錄製貓與少女私密部位互動的視訊,追加了這樣的要素,可想而知比一般的色圖要容易火。

即便如此,我相信小貓仍是少女最好的夥伴。

電腦上的Twitter信箱裡面,是堆積如山的騷擾資訊:男人的生殖器照片和花樣繁多的侮辱性發言。天使小姐似乎看也不看,完全習慣了這一套。人類這麼骯髒、自負、謊話連篇,風月少女寄情于小貓也是理所應當。

柚月的個人電腦裝有影象處理軟體,多半是她修飾商品用的。我借用這些軟體簡單處理了照片。打包完畢,先拷貝到我自己的手機上,發送給水紀審查一遍——她對線索的敏感度始終遠高於我——篩掉包含潛在風險的幾張,採用預約發推的方式,設定成10小時後公開發布所有往期作品和最新圖包的Google網盤檔案下載鏈接。推文寫的是:「今日與F小姐會見,相談甚歡。她的教誨使我領悟到,創造美與播撒美才是至善之所在…因此,我決定將這具軀體須臾的美麗銘刻於永恒之碑,長久地回饋這友愛的社區和善良的人們。現在不僅免費公開以往的全部作品,還有最新最棒的發表哦!不過很遺憾,這也是我最後的作品了呢。非常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援和喜愛!」,後面加上最元氣可愛的顏文字。

生而擁有美麗的身體,被人們愛著的女孩,在Freya的恩澤之下終於成就了美的極致。從24萬名顧客開始,抹茶天使小柚月的愛與美將會流傳得家喻戶曉,活著的她和死去的她一起,可謂是女神施予人間的無上饋贈。當然啦,順便也要讓小柚月的生身父母知曉她的出色工作和卓越貢獻嘛。在這痛失女兒的當下,得知她生前做盡了傳統上「不要臉的事」,死後還被刻上網際網路記憶的「恥辱之碑」,父母的心情實在值得玩味。

世間會怎樣評價Freya的新作呢?粉撲撲的電腦前,我為自己的神來之筆得意洋洋。

要說於心不忍,這一次也確實有點。我畢竟欣賞柚月的獨立和叛逆,讚美她對慾望的忠實與及時行樂。販賣美麗的女孩,有償向大家提供自身的美好——雖有不足,卻也超越了凡俗少許。我呢,就把營業少女的愛與美免費化,提升她的格調。

完成了攝影模特使命的這副身體還很有彈性。把這個大玩具拖到床上,進入我們的正題。小柚月身上沒有洋子那種仙女般的夢幻與聖潔,而是近在咫尺的美味肉體才會散發出的慾望濃香,讓人想要放下所有的矜持文雅,只顧著飽餐一頓。

話是這樣說,我對洋子前輩好像也沒有多麼禮貌。

雪球似的素乳表面覆著絲綢質地的皮膚,臉貼上去只覺意猶未盡,不由得唇齒相迎。頭枕左胸,口含右乳,我彎成「く」字形,雙手環過腋下和肋間繞到背後去緊緊抱住女孩上身,兩腿夾著她的側腹摩挲運動。抹茶天使的這具身體看著有型揉著軟,真是大自然最好的傑作。

再抱起柚月的腿細細把玩。大腿白嫩滾圓,小腿細削光滑,她一定連骨頭的形狀都很美——令人忍不住這樣想像。肉乎乎的小腳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足趾縫裡也洗得白白凈凈;伸手去掰一掰趾頭,抓過來放在私處撫按,都是很快樂的遊戲。

活色生香的名媛,萬衆矚目的商品,無數人在幻想中觸控的身體…想起最近一樁高中女生高價售賣初夜的話題事件,以小柚月的素質,初夜賣出數百萬也完全可能。沒有付出一元錢就享受了此等禮遇的我,不可不心存感激。

「你的初夜,也是終夜呢。」

親吻時,感到柚月的嘴巴很乾,還有點唾液乾涸的腥味,只好倒入她平時用的草莓味漱口水沖刷潤滑,最後都讓她嚥了下去。這個甜蜜味道意外地還蠻適合接吻。

撫摸屍體的頭,還能揉到那個棍子敲出來的小腫包;手腕上也嵌著塑料紮帶留下的紅印,幾乎滲出了血。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悄悄努力過呢,一定很疼吧…」

一面同情,一面又對少女的肉體施以活人不堪忍受的揉捏撫按,把這兩個月積累的生理慾望,和一切或浪漫或殘忍,或高貴或卑俗的想像,都用力發泄在柚月身上。

蹭著腋窩,咬著乳尖,夾著小腹,沉湎於一次又一次的收縮、放鬆之間,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伴著一陣猛烈顫抖抵達頂峰。

趴在天使小姐綿軟的胸脯上,任由暖色燈光灑滿我們的身體——就算心臟停止跳動死在這個地方,也再無一絲遺憾。

——

面對那些已經絕版、無法補充、無可替代的寶貴物件時,每每感到憂愁:總有一天它會徹底壞掉,離我而去的,到了那時可怎麼辦呀?

但是沒關係。一想到我也會死,心情便晴朗了許多。

雖是短暫的一晚,我已撫遍了小柚月妖嬈胴體的每一處,更讓美好的影象長存於回憶,無需苛求更多。

對了,我還要打包她回去吃。

拆解之前稍事休息。我抓過柚月的小手解開她的手機指紋鎖,漫無目的地翻看。推特上抹茶天使的評論區,是鋪天蓋地的「好色哦」。

我轉頭看看她的裸屍。

「好色哦。」

天使小姐的發言也總是那麼大膽誘人,即便生活中的花鳥風月、尋常事物,也總是被她賦予性的內涵。

「明明你還是個雛兒呢。」

現在已經不是了。我無比憐惜地再一次將手指探入柚月陰冷的花徑。

一條最近發的推文說:「上學遲到了,鬧鈴響了十分鐘都沒有醒誒,春季爆睡可怕!」配上一張嫵媚的睡衣照。

我揉了揉少女的頭。

「現在鬧鐘要響多久才能叫醒你呢?」

還有今年早些時候的一條:「一切,一切都糟糕透頂。想死,想死,好想死。」底下滿是大家的溫情安慰。

小柚月擔驚受怕的模樣和死去時難過的表情還歷歷在目。她一定是反悔了吧。

果然,發出上一條之後沒過多久,天使小姐又充滿了希望。她表示:「貓咪很可愛對吧!毛線球簡直是我的摯愛!我的動力源…有它陪著,無論多麼大的困難我都一定能撐過去呢。」

「是嗎?」我嘲弄似的對柚月的臉捏了又捏。

女孩子的大多數日常發言,在她們死後看上去都甚是幽默。

網路媒體吞噬時間的特性很可怕,況且有許多東西回了家也能看。現在該幹活了,先開窗透透氣。

「呼哇,好涼快。」

涌入屋內的習習涼風拂走了我的疲勞,美中不足的是從小柚月衣櫥里借來的棉質T恤一旦濕了就再也不會幹,忽冷忽熱很難受,還是換回我自己的速乾衣比較舒適。

這次打算拆解的時候也拍點照片。為了不弄髒相機,我擰下和小三腳架配套、帶有握把快門的手持三軸穩定桿來輔助拍攝。想要拍照的時候拿起來,不拍的時候就橫著放床上,這樣完事之後只要洗乾淨穩定桿的握把就好。

正式開始前,我創造性地對柚月的臉蛋、脖子、胸口和手臂施加了幾道觀賞性切割,留下儘可能美觀的傷痕,圍著她又是一陣快門按不停,拍照之餘還錄了幾段自用的撫弄視訊。

如果這些傷痕還能以追加裝飾為名義開脫,那麼接著就是無可辯駁的毀壞商品罪。一如其他的少女獵物那般,小柚月身上好吃的部件被接二連三地摘取下來,嚴密包裝。

時間還早,我把相機的記憶卡又一次插入柚月的粉色電腦,審覈發佈了走血腥獵奇路線的附加作品,同樣延遲10小時公開,附言說:「誒嘿嘿,騙你們的,這裡還有更多呢!」完事後拔掉卡,拆出硬碟,破壞掉電腦里剩餘的核心配件。

雖說Freya這一次的藝術主體在網路上,可現場這邊也不好敷衍了事,就做個簡單的造型來與網上發生的事情相呼應好了。我把腦袋底部切平整,放置在一摞十多釐米高的教科書上,取下兩隻手,用截短的竹筷穿過手心,再插入雙眼的空洞,把柚月的雙手手心朝里固定在臉上;臉的前方擺好那臺差不多隻剩空殼的筆記本電腦。

現役女子高中生竹內柚月(的頭)對著電腦螢幕掩面哭泣。畫面既恐怖又可愛,焦急傷感的少女心緒和肢體斷面的殘酷色彩雜糅在一起,表現得生動且怪誕。滿足。

天使在為什麼而難過呢?就交給看客來決定吧。在不同的角度,或許還可以視作喜極而泣呢。

有點累了,我伸個懶腰,把手洗乾淨。

「接下來是…」

桌子下面,小貓可憐巴巴地盯著我,似乎想要點吃的。

我沒有小水紀的那種趣味。原本打算把小貓洗洗,帶到戶外去放掉,但短訊另一邊的小秋還是建議我徹底處理掉它,保險起見。

動物皮毛就像線索的礦山一樣,我能理解。小秋的說法卻是:「反正那傢伙也活不長了。」

多餘的善舉,是吧。

貓咪真是厲害的物種。我明明什麼都還沒做,小貓卻一下子察覺到了殺意,不和我親熱了,飛檐走壁四處亂竄,完全逮不住。

無奈,只好又打電話給水紀。

「那個,遇到了點麻煩…捉不住貓。」我羞紅了臉。

「啊啊,記得戴好作業手套,護目鏡也要。」

「嗯。」

「把門窗關緊,限制它的活動範圍,再拿一根又長又輕的桿子,配合投擲物擾動它,保持穩健的追擊,它會比你先疲鈍的。」

「好!」

不愧是專業人士。才一會兒功夫我就打中了小貓,捉拿歸案。

我抓著貓脖子將它按進水槽淹死,浸在消毒劑裡面搓洗。

「對不起啦,我不想這樣的…」

向小貓,而不是柚月,致以誠摯的歉意。

打掃之前,當然又是愉快的戰利品搜刮環節。我先找出了邂逅柚月時她戴著的那頂軟軟的圓帽子留作紀念,順帶翻出來好多淫邪的物件,透明內衣、緊身衣、電動玩具,流行的癖好差不多都有覆蓋到,有點俗氣,我幾乎都沒看中,只偷走了幾件常規的內衣、襪子。她平時好像也會賣這些東西,叫什麼「原味內衣」來著。

除了那些珠寶首飾值得挑揀外,抹茶天使自己也很喜歡抹茶,家裡藏了幾盒高級品;化妝盒裡的限定款香水也是我一直想試試的,懶得買了就一併裝走。

前面都悠哉遊哉的,到了這裡,時間驟然緊張起來,不過現場清掃和DNA偽裝還是要做紮實。床單、床褥、毛巾、衣服,一切被我接觸過的紡織品,還有貓,都放進洗衣機裡面,倒入剩下的酸性清潔劑,旋鈕調到強力檔位。

屋子小還是方便吶,打掃起來比計劃中要快。等到都檢查完,時鐘剛好走到四點附近。

「再見啦,小柚月。下次有機會再來埋怨我吧。」

更多的感慨等回去了再抒發。這樣想著,我匆匆撤出現場。

半小時車程到家,脫了鞋,把肉凍好,癱倒在沙發上直接關機。

醒來時卻在床上。

「秋?」

「在呢。」床頭的小秋放下書瞅著我。從窗簾透出的微光來看,天才剛矇矇亮。

「唔嗯。」

我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

2018年6月15日

在我家開抹茶大會。

吃抹茶天使的肉,啜飲香茗,搭配抹茶冰淇淋。鮮咸,清苦,然後甘甜的絕妙組合。

烹飪肉料理也用到了抹茶粉,做一道香烤抹茶少女沙拉。綠葉茶香很好地沁入厚片烤肉的飽滿油汁,與其他香料笙磬同音,為豐盈濃厚的菜餚增添清爽風味。

冷鮮刺身口感柔滑,脂香綿密,蘸著醬油吃。

還有醬頸骨。燉煮多時的骨塊中間夾著軟軟的膏狀筋髓,尤其鮮美;肉也比別處更要細嫩軟糯,入口即化。

「托你的福,又該長肉了呢。」

吃完了我的那份還不夠,還要去小秋的盤子里擄掠一番。

對了,小秋這會兒不在。我們吵架來著。

晚餐前,一如既往,我興沖沖講述著Freya創造的藝術,炫耀我是如何玩弄柚月的感情,始亂終棄的。小秋的回應比平時還要冷淡一點。初探之下,似乎還是老生常談的安全隱憂。

「為什麼把多餘的資訊送給警察。」小秋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我們非常小心了哦,確定那些照片毫無線索價值,才發出去。」

「辦案的警察有很多,他們會花上數十數百倍時間去檢檢視像的每一個色塊。還有,不要那麼相信外人。」

「她又沒有對我們不利的動機。再說,這也過了一個星期,該拿到檔案的人早已拿到了,不是什麼問題都沒有發生嘛。」

「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以後?我當然沒有故技重施的打算,但小秋的態度令我有點火大。

「我說啊,小秋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習慣我的做法嗎…歸根結底,小秋要是這麼擔心安全的話,為什麼不乾脆一點,離開我這個危險分子呢?清理掉我們之間的社交痕跡並不難,就算被抓走了,我才不會把小秋供出去呢。再不相信,殺了我總可以吧。」

「你的生活是你自己的,你要為此負責。」

「好嘛,那我喜歡怎樣做,究竟和小秋有什麼關係呀?」

換做是別的孩子,恐怕要為這樣的重話落寞難過很久。

「沒什麼,我只是在這般行徑當中感受不到知性和美罷了。」

結果小秋一下道出了對我傷害最大的駁論。惱羞之下,我無論如何都要挖出個說得通的理由才肯罷休。

「原來如此…該說小秋真是善良嗎,見不得小柚月這樣單純的女孩子遇見我這玩弄人心,滿口謊言,不知忠誠與諾言為何的壞傢伙。」我首先想到了小秋重視承諾的性格,和早年遭受背叛的經歷。

「並不是這樣。」

「啊啊,難不成是因為我向水紀求助,而沒有像以前那樣依賴小秋,傷到了小秋的自尊心嘛?」

「…不。」

有點接近了,但還不是。

「整天想著謹慎、謹慎,滿口都是安全、安全。怎麼,小秋比我還要膽小嗎?」

「無意義的送死絕非勇氣,而是愚蠢。」

「死又怎樣,還不是我的性命嗎!死是很美麗的,活著的人才愚蠢呢…」

「這可不是什麼遊樂!」小秋的聲調和音量提升了。

「又來了。不是遊樂的話,那還會是什麼呢?」

「……生活。」

「哎呀,小秋難道是迫不得已才去幹壞事的嗎?小秋連最愉快的玩樂,都一定要給它附加上嚴肅性,讓它變得古板無聊嘛?」

「與那無關。」

「還是說,繼那兩人之後,小秋要來當我的家長呢?秋子母親大人?」

「我只是…」

「我很可憐對吧,世上都沒有人在乎我的死活,只有最疼愛我的秋子大人才會囑咐我多加小心,是這樣嗎?」

「我…」

「只因為單方面的佔有慾太強了,對我們的關係缺乏安全感,就終日緊張兮兮的,用這種方式來阻止我主動思考,阻止我採取任何在小秋掌控之外的行動,好增加『我們一起生活』的確定性,啊啊,是這樣嗎?」

「……」

見小秋應付不來,我的語氣稍稍緩和。

「或許的確,這不是遊樂呢。那樣的公眾表達,那樣的冒險,才是我的『生活』,我的生命之泉。即便同樣是殺人這回事,我們熱愛的方面也有著根本上的不同。我有多麼討厭束縛,多麼在乎我自己的價值與個性,聰明如小秋該不會意識不到吧?」

「……隨你吧。」

丟下這句話,小秋冷著臉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秋為什麼會生氣,我還沒有確定的推論。我太喜歡小秋了,因此有嘗試反省我自己的錯誤,好從中發現一點內疚和悔意,結果失敗了——我還是一點兒也不覺得後悔。

沒關係,過上一晚,等彼此冷靜下來,再找小秋聊聊,或者到床上去解決。

當下只好獨自享用這一桌精心籌劃的抹茶大餐,哎呀。

不過還是很好吃。

說起來,要交代一下事件後續呢。

原推文在發出後兩小時內被平臺刪除,但不出所料,圖包很快就傳得滿世界都是了,在我經常逛的獵奇影像網站也有見到。

因為貪睡,我沒能收集到大家的第一反應。想像中,抹茶天使最熱心的粉絲們大約經歷了驚喜-覺察-懷疑-推理-討論-開悟-悲憤-報警,這樣的心情變化吧,從後來出現在別處的留言中也可以窺見觀眾當時的心境。

【一睹真容!】

【哇呀呀 哇呀呀】

【第一眼就覺得不對勁了,所有的地方都很反常】

【當時很想不通她為什麼連往期都一併公開,這樣對於購買的人不是很不公平嗎?沒想到結果是這樣。】

【我早就不相信網上的圖片了,全都是後期處理而已——當時我是這樣想的】

【我報警了,雖然我不覺得別人會報警。】

【我以為全是表演…甚至還…啊啊啊啊啊啊混蛋】

【怎麼也想不到第一次看見死人會是以這種方式。】

【好吧…可是為什麼要把貓……】

【誰還有照片呀,我也想試著推理一下(笑)】

……

事發兩天後,現場的情況登上新聞報道,竹內柚月其人的私密資訊自然也在第一時間被網民挖了出來。得益於其中包含的倫理爭議,加之無數觀眾的親身捲入,抹茶天使事件掀起的討論比以往的哪一次都盛大,簡直就像節日一般。可以預見成堆的談話節目正在製作和排期,各路網際網路偵探大顯身手,小柚月的人生即將被大家放在顯微鏡下評判,裡裏外外剖析個通透。

被我殘害的少女——和我同樣,活生生的,有著自己的思想、個性和社交的人,甚至還是種羣中相當漂亮的一隻個體——在這與泥沼無異的世間,被其他的社會動物們擁有、展示、品評。而我呢,也用自己的方式獨佔了她。

生前沒有受過多少苦,算是命運給少女的補償吧。

除了天使的遺屬,所有人都收穫了快樂。

做給小秋的剩餘部分用保鮮膜封起來,存進冰箱,明天中午再吃。這才飽腹不多時,就已期盼著下一餐了。

期盼,真是美好的詞彙。

香子說得很對呢。快樂最棘手的一面,在於它難以維持。期盼不斷滿足或是落空,快樂也隨之終結。偶爾生出的憂慮,正是期盼的負面形態。抹茶天使也好,平凡的鄰家女孩也罷,不免終日忍受憂慮魔鬼的襲擾,唯有註定早逝的享樂女神能夠抵禦它。

所謂優質的快樂,即是對明天深遠持久的期盼,再加上對後天的無憂無慮,如此而已吧。

我的明日即將到來,充盈著未知的邂逅和誘人的獎賞,心中只有滿溢而出的欣喜與期盼。

Après nous, le déluge.

我是世上最快樂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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