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她是在監獄辦公室，那天我正在擦槍，這是一支四四方方的m1911，棱角分明，線條粗曠，這是我最喜歡它的地方。但是，它的彈夾里只有三顆子彈了，外面的槍炮聲一直沒有停歇，城裡所有儲存的彈藥都拿去支援防線了，就這三顆子彈還是我偷偷留下來防身的，沒有人知道我的槍里還有子彈，他們都以為我是個狐假虎威的狐貍。

「報告」，門外有人喊道。「進來」，我把手裡的槍插回肋部的槍套，雖然只有三顆子彈，但它依然威風凜凜，讓我充滿安全感。門打開，進來的是手下的獄警，隨著前線吃緊，所有的武裝人員都調到前線去防守陣地了，他倆是整座監獄除外之外僅有的守衛了。「嘩啦，嘩啦」腳鐐拖在地上的聲音，我皺了皺眉頭，叛軍破城在即，怎麼還會有犯人押送到監獄來，我張嘴剛想發問，卻看到這樣一張臉，飽滿的嘴唇塗著紅色的脣彩，誇張的顏色顯示出主人無限的活力，雖然在經歷磨難後有些斑駁，但依然誘人。她的鼻子線條挺拔，顯得自信而驕傲，一雙大眼睛，即使在主人深陷囹圄之際，依然顧盼生情。捲曲的長髮簡單的束成一束，但仍有一綹垂了下來，擋在眼睛之前，這似乎困擾到了她，無奈一副手銬使她無法撥開擋住視線的頭髮。

她的手被銬在身前，這是一副女士用的板銬，銬環之間非常短，且用鉸鏈相連，雙手被銬緊後無法活動或改變角度。手銬的鎖眼朝下時，就算女犯手裡有鑰匙，也無法打開，這是最讓她絕望的地方。一條鎖鏈把她的手銬向下拉，和她的腳鐐連在一起，她的手指修長白皙，因為手銬被向下拉的過緊，她的手指不得不略微張開，來緩解手腕上的壓力。女犯個子很高，目測170cm，但這也為她帶來了很大的困擾----連線手銬和腳鐐的鎖鏈很短，因為這是按照普通女性身高設計的，所以她不得不略微彎下身子，這也讓她走路的樣子略顯狼狽。腳鐐是黑色的，三公斤重、標準的死刑犯制式腳鐐，腳鐐被手銬上的鎖鏈拉離地面，減少對她走路的影響，即便如此，戴上這樣一副腳鐐仍然足以讓任何一個女犯在異性面前感到羞恥，無地自容。但她的表情還算自然，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跪下！」兩個獄警按著她的身體，試圖讓她跪在我面前，雖然她被鎖著各種戒具，但她依然反抗著「不…」，她的聲音不大，卻充滿倔強。在我眼裡，她像一個正在被人欺負的小女孩，細碎潔白的牙齒咬著下嘴唇，不肯服輸。兩個獄警的手沒有閑著，在她的身體上四處遊走，而手腳銬在一起無法保護自己的敏感部位，這讓她的臉變得通紅，有女犯的屈辱，也有女人的羞恥。

「好了，放開她」我不想讓這個女人繼續難堪下去

「讓她站著吧」我揮手示意兩個獄警退開。

「監獄長，這是法官的判決書，這個妞，噢不，這個女犯是叛軍頭子的女兒，法官已經判處她死刑，可以隨時執行」

「哦，死刑」，我抬頭又看了一眼女犯，雖然她馬上躲開了我的眼睛，但我還是看到了她眼中的淚花，也許不想被我看到她的軟弱吧

「押到五號牢房吧」

「是！請問長官，什麼時候執行？」

「越快越好，我們的糧食不多，沒必要拖很久，明天上午8點在院子里執行就可以，不要槍決（其實是我們沒有子彈），絞死她就可以了」說這些話的時候，我一直注視著女犯，我喜歡看她對我每一句話的反應

當她聽到執行時間是明天時，她身體一震，似乎根本沒有預料到這麼快就會被處決，我輕描淡寫的講到「絞刑」時，她的身體開始顫抖，眼淚終於再也控制不住，大滴大滴的掉了下來，她下意識的想去擦，可是手銬和腳鐐連在一起，她的手根本抬不起來。但出乎我意料的是，雖然她已經知道自己會在什麼時候被如何處決，但她依然能夠站在那裡，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這不簡單。

「是的長官！」獄警把她轉過身來，向外推去，腳鐐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她的腳步邁不大，但至少還能夠自己走，也許她是在努力保護自己最後的尊嚴吧，她不想讓我們看到她崩潰的樣子。

「讓她睡個好覺，不要去打擾她，記住了嗎。」我命令兩個下屬，這個女人贏得了我的尊重，我希望她能夠受到公正的對待，至少像一個女死囚那樣被處決，而不是像一個奴隸一樣被虐殺。

「是！」我看著女人彎著腰走出辦公室的背影，有些感慨，如果不是這該死的戰爭，她會是一個很不錯的女人，如果在酒吧遇到她，也許我會和她調情也說不定…這該死的戰爭。

一般執行死刑我是不會參與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夜我總是睡不著，一次一次看著手錶，2點，3點，4點，5點，6點…她在想些什麼？我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一直讓我無法入睡。我決定去看她最後一面。這個倔強的女人，似乎讓我對她產生了難以描述的興趣。

「因為她沒有跪在我面前」我給自己找到了一個貌似合理的理由，

「一個女死刑犯，是應該跪在她的執行者面前的，這是一種儀式，我要完成這個儀式」，我覺得這個理由可以說服我為什麼睡不著，一定是這樣的

我穿好衣服，佩戴上我的手槍，鏡子中的我殺氣騰騰，這一定會讓她屈服，對，她必須屈服於我！

我來到牢房，突然聽到女人驚恐的叫聲，我連忙走到5號牢房門口

「放開我！」女人驚叫著。

這兩個獄警，違反了我的命令，他們把她按在牢房的床上，一個人正把她的t-shirt掀起來，露出黑色的bra，另一個已經解開了她的牛仔褲拉鍊，女犯的手被鎖鏈約束著無法抬起來護住自己的胸部，修長的雙腿將只有40cm長的腳鐐繃的筆直，但卻被獄警牢牢的踩在地上。這兩個王八蛋居然無視的命令，想要強姦她？！

我上去一腳踢開了正在解他褲子的獄警，回手一拳打倒了那個正在脫她bra的兔崽子。

我抱住了驚恐的女犯，她看著我，眼睛裡充滿了淚水、恐懼和屈辱，像一隻被老虎按在地上的小兔子，她極力掙扎著要從我懷裡逃出去，但手銬腳鐐卻把她的努力轉化為徒勞的金屬撞擊聲。

我氣急了，轉過頭向哪兩個人吼到：「我tm說了多少次，你可以奪走生命，但不可以…」

「砰！」我話沒說完，只覺頭頂被什麼東西狠狠的撞了一下，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在失去意識前，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除了驚慌，竟然還有一些別的東西，然後天黑了…

等我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我已經躺在地上不知道多久了

我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看到兩個人正在挖坑，是兩個坑

「一會等我們操完這個妞，就把他們兩個都勒死」

「哈哈哈，這兵荒馬亂的，誰要問起來，咱們就說監獄長自己跑路了」

「誰會有功夫去找一個狐假虎威的監獄長」

「媽的，要不是子彈都被收走了，我真想多崩他幾槍，勒死他真是便宜他了」

「他身上不是有槍嗎？哈哈，你用他的」

「前線那幫王八蛋一發子彈都沒給我們剩，前兩天這是跟我親自交接的，就他那把破槍，也是個擺設」

「好，那我就用這把擺設斃了你們」，我的聲音很微弱，因為我的力氣還沒有恢復，但拔槍的力氣，還有。兩個挖坑的王八蛋回過頭來看到的是一隻黑色的M1911

「砰！砰！」上次殺人已經是很久以前了，還好我任然記著如何開槍。

「你們兩個…」我的頭依然暈的很，能打中目標已經是萬幸了，「還真是體貼，給自己挖好坑了」呵呵，「砰」我又一次倒在了坑旁，坑的裡面是兩具屍體，誰知道我會不會變成第三具

「她呢」我在想，

「她會不會已經跑了」，意識隨著我的血慢慢流出身體

「也好，如果跑了，千萬不要再被抓回來」，意識轉動的越來越慢

「她會殺了我在跑嗎，槍里還有一顆子彈」

「笨蛋，殺我，還用子彈嗎，再過一會，我就…」

…

當我再睜開眼的時候，我看到了她那張臉，還有額頭前的頭髮，她正跪在我的身邊，用銬在一起的手托著我的頭，她的眼睛已經沒了恐懼，剩下的好像是…關心和不知所措？

「唔，我的頭好疼」到現在我才感到頭疼「這兩個王八蛋竟敢用警棍打我」

「你流了很多血，我怕你會醒不過來」她的聲音第一次這麼溫柔，我才發現，居然這麼好聽

「我用你的衣服給你包了傷口，血流了很久才止住」她依然抱著我，她的行刑官，多麼有意思的情節，即將被處決的犯人，救了他的行刑官。

「現在幾點了？」

「不知道，馬上就要天黑了」

「你就一直跪在這抱著我？」

「…」

我的眼睛突然有些發熱，如果她不是我的犯人，我一定會吻她

但是，既然我沒有這樣死去，我就必須要完成法官的判決

我必須執行她的死刑

「你叫什麼名字？」

「柚子…」

我掙脫開她的手，努力站起來，她跪在地上，有些茫然，抬著頭看著我，不知道我要做什麼

我走到她的背後，她就這樣，保持著剛才跪在我身旁的姿勢，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柚子，你是叫柚子對嗎」

「是的，先生」她居然對一個要殺死她的人叫先生，這讓我幾乎不知道該怎麼進行下去

「柚子，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你…也救了我的」，她的頭慢慢低了下去，聲音也越來越小

「你知道，我來的目的是什麼？」

「是的，先生…我知道」她的聲音里，沒有恐懼，只有悲傷和失落

「告訴我，你知道什麼」我希望她真的知道，並且能親口告訴我，否則連我都不知道我要幹什麼

「你是來…執行我的死刑」

「你會後悔救了我嗎？」

「不，是你先救了我，你是個好人，你不應該死」

「你也不應該，都是這該死的戰爭」，這句話，我只是在心裡對自己說

「如果，你已經準備好了…」我應該開始了，不應該讓她再這麼難堪下去

「是的，先生，我已經準備好了」她沉默了一會，似乎鼓起了勇氣「你準備，怎麼殺死…怎麼處決我」

「用槍，這會比絞刑痛快的多，你不會有什麼痛苦」

「哦好的，先生，你可以執行了，我準備好了」雖然，我站在她的身後，但是我猜她已經閉上了眼睛

我伸手去拔手槍，卻發現槍已經不見了！

「我的槍呢？」我問出了這輩子最不該問的問題

「給…」下一秒，是我這輩子看到的最恐怖的畫面，我的女死囚，跪在地上的女死囚，從身邊撿起了我的M1911，用它對著我

我覺得這應該是我這輩子看到的最後一幅畫面了吧，被一個美麗的女死囚，用我自己的配槍打死，這是多麼滑稽的一幕，也好，這樣她就可以逃之夭夭了，回到叛軍的營地，也許她會有一個高大帥氣的男朋友，結婚生子，生兩個小孩，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一個叫…，呵呵我幾乎連名字都替他們想好了，也許他們會逃離戰爭，躲到世外桃源終此一生，多麼美好的生活啊，而我…為什麼她還不開槍？

「先生，你的槍」她的話把我從幻想中來了回來，視線重新聚焦，我看到她依然拿著槍，絲毫沒有要扣動扳機的樣子

我接過手槍，她慢慢的轉過身，重新背對我跪好，銬在一起的雙手放在腿上，平靜的像無風的湖水。

「咔啦」我拉動槍栓，唯一的一顆子彈已經上膛，這原本應該射入我身體的子彈，片刻之後就要進入她的身體，奪走她的生命了

我舉起槍，對準了她的頭，她的頭髮在顫抖，她知道即將要發生的事情

我的手指在勾動扳機

我在用力，但是扳機第一次變得這麼沉重，我像是自己在和自己角力

時間在慢慢拉長，一秒鐘也變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我發現這件事我做不到，這顆子彈不屬於她

「嗯，我的槍好像卡住了，今天似乎沒辦法繼續了」，我似乎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而且今天死的人夠多了，你看坑也不夠，你總不會想…」她突然站起來，轉過身，短短的腳鐐限制住了她的腳步，她整個人直接倒在了我的懷裡，她的頭就這樣靠在我的胸前，我才發現，她的臉上都是淚水，我的衣服被瞬間被打濕了，她剛才是有多麼傷心啊。

這是我第一次被一個女死囚抱住，我的手裡還拿著原本用來處決她的手槍，我有點不知所措

她的肩膀在我的懷裡抽動著，像一個受盡委屈的小女孩，從生到死，再從生到死，她在一天里經歷了太多，她只是一個女孩，不應該為這場該死的戰爭付出代價，我應該保護她，我應該帶她離開這裡，手槍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我手裡滑落到地上，我的手慢慢摟住了她，把她緊緊抱住，在她的耳邊說道：一切都結束了，去他媽的戰爭，我要帶你去一個世外桃源，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叫…女孩叫…哥哥會保護妹妹，爸爸會保護媽媽，我們會永遠幸福下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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