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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願

作者:執行手

楔子
蒙元中後期,蒙古貴族橫徵暴斂,人分四等,殘酷盤剝一般庶民的財富。
原南宋統轄地區尤甚,日積月累以至民不聊生,布衣百姓生活愈發困苦。
泰山壓頂般的苦難日復一日的持續著,最終總會發生一些故事的。
哪怕只是以卵擊石一般的抗爭,但火鐮擊發出的微小火花,一樣可以點燃火把。
一、心願
蒙元統轄中原的第七十個年頭。
江浙行省下轄的一座城池,本是魚米富庶之地,但那時布衣百姓的日子已經過得很艱難了。
她本是大家閨秀,自幼讀書習文,琴棋書畫皆通。
但家道中落,只因路上的達魯花赤垂涎她家的良田和財富,便找了一個罪名將她家裡的男性都流放到遙遠的漠北之地,又因她是女子,那個達魯花赤竟然將她賣到風塵之地,額外賺了很多寶鈔。
不過雖說是風月之所,但那裡的人都知道事情來由,所以對她很客氣。
她是自由的,沒有人強迫她做出違反自身意願的事情。
一件雅致的房間,一張書桌,文房四寶備齊,一位身穿美麗裙裝的姑娘正在寫些什麼。
這便是她,自從來到此地,她為自己改了一個名字,喚作李小婷。
唐時曾有一位才女有此雅號,但是結局卻透著一絲淒美哀怨之感。
不過這位李小婷姑娘,希望她的結局是淒美的,但她絕不哀怨,更不後悔。
她知道僅僅憑她一個弱小女子是做不成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的,但她可以綴文以書之。
說不定後世就會有一位大英雄幫她達成心願,傾覆蒙元的統治,還給世間一份碧海藍天般的美麗。
但是她也知道,這樣做蒙元朝廷一定會把她查出來,除之後快的。
想像著她被五花大綁,背插斬牌,跪在法場之上,螓首微低,露出白嫩纖細的脖頸,時辰一到,面無表情的紅衣差官就會無情的揮舞起鬼頭大刀,伴著一絲涼意,嗖的一聲,便讓他斬斷了白皙的玉頸!
砍掉了嬌美的腦袋,落得個身首異處,玉體橫陳——想到這裡,她竟然不由自主地從一雙明亮的眸子裡流出來兩行清淚……這時她一雙眸子微閉著,情不自禁的想像著,呼吸都開始急促了。
「人生自古誰無死。」這是南宋文公的名言,她在心裡默念著。
「留取丹心照汗青。」這後半句她念出聲音來了,但是聲音非常非常微小。
「算了,大仁大義在先,這樣做值了。再說斬首也不會痛苦吧。刀落頭掉,好快的。其實接受斬首也好淒美啊。怎麼說都值了,這文一定要寫。」她呢喃著,小臉紅撲撲的,樣子好可愛啊。
她逐漸讓自己冷靜下來,拿起筆,思考了一小會兒。
她下筆了,文不加點的寫好了一篇歌謠,隨即又寫了一篇檄文。
下筆如有神,娟秀的文字就這樣躍然紙上了。
二、傳播
她把檄文藏在了一個秘密地點,以備後世之人需要時使用。
她用了木牘,用刻刀把文字刻在木牘上,密封好。
她相信她的文字一定可以等待足夠長的時間了。
至於歌謠她選擇了傳播,這也是讓她陳屍法場的原因,但是她別無選擇。
因為只有傳播歌謠,才能最大限度的喚醒布衣百姓的心,鼓起他們的勇氣,讓他們再造一個朗朗乾坤。
她用的辦法是把歌謠教給稚氣未脫的孩童,因為她知道朝廷應該不會對不諳世事的孩子怎麼樣。
否則歌謠和檄文都不需要了,蒙元頃刻間就會瓦解。
總之孩子之間傳唱起來了,一傳十,十傳百,歌謠的內容對一些文人和農人都有一些影響,因為她用了典雅但淺白的詞句來寫。
「旌旗獵獵搗胡庭,再造漢唐永長安。」這是她歌謠中的一句。
這已經頗有震撼力了,全文的效果諸位看官應能想見了。
歌謠很快傳到了路達魯花赤的耳朵裡,不過不是前文說的那位,因為那位已經高昇去做行省的達魯花赤了。
路裡面馬上下令,禁止兒童傳唱歌謠,因為怕新歌謠出來,所以是禁止一切唱歌謠的行為。
違令者,兒童父母及宗親問罪,輕者流放千里,重者問斬。
歌謠雖然禁止掉了,但是已經造成的影響是挽回不了的。
「一定要查出始作俑者。」路裡面的達魯花赤在往上面匯報,此等重罪,請行省直轄之。
那官雖然有推卸責任之嫌,不過他的轄地出了此等事情,最後他也被降級了。
這個不提。
行省達魯花赤親自過問,授意寧肯錯殺三千,不能放過一個。
所以一時間那座城中能讀書習文者被胡亂抓去不少。
但是始終一無所獲,因此很多人飽嘗了一番皮肉之苦。
三、審判
她是善良的,她不忍傷害他人,況且被抓去的,還有教她學問的老師——已經年逾半百的飽嘗歲月風霜的老師。
那一日,一大早。
她穿戴整齊,將隱藏那篇檄文的地點刻在木牘上,埋在了她住處的房間地板之下。
然後她授意安置她的那間歌舞坊給她出具了已經交錢贖身的文書,省的最後牽連到那間從未為難過她的歌舞坊。
一切都辦完之後,她走在大街上,心中有過忐忑,有過鬆懈,不安的她想過就此逃走,這樣很有可能使她逃過一劫。
如果她那麼辦,最終達魯花赤可能會胡亂找個識文斷字的屈打成招,問成斬罪,秋後就可以典刑交差了。
從此再無人過問歌謠之事。
不,她最終沒有選擇逃避,因為她不想連累別人。
深呼吸,她定了定心神,毅然決然地敲響了衙門外面的大鼓。
這時的她很堅定……
「何人擊鼓?」這是行省達魯花赤的聲音,一個色目人,地位僅次於蒙古人。
「是你,你個南人女子,擊鼓何事?」達魯花赤認出她來了,不懷好意的盯著她。
「歌謠是我寫的,放了那些無辜的人。」她站立在公堂上,並沒有下跪。
「當了這麼多年的官,頭回見到自己找死來的,你說是你寫的,有何證據?」
她將全文歌謠一字不差的背誦,並且講解了其中的含義。
「看來你有參與,自動送上門來,你是跑不掉的。」官頓了一下。
「這不是你一個人寫的,你一定有同謀,說出你的同謀,饒你小女子一條性命。」
「這是我一人所為,與他人無關。」她的口氣斬釘截鐵。
這情景讓達魯花赤不得不相信,沒想到她一小小女子,竟有如此文采。
但是他一定要戲弄一下姑娘不可:「你若能乖乖跪下,我便相信是你一人所為,馬上下令釋放所有關押的與此事相關之人。」
他想著堂下的姑娘內心中一定有高傲的心,說不定不會就那麼乖乖跪下來。
當然想讓姑娘跪下很容易,堂下的衙役手裡的水火棍都不是吃素的,只需輕輕一打,姑娘也受不住。
但是這達魯花赤不願意那麼做,可能是出於他內心中的好奇吧。
但是他想錯了,萬萬沒想到,姑娘就那麼柔美地、優雅地、緩緩地、乖乖地跪下了,跪在了他的面前。
「好吧,好吧。本官言而有信,現在馬上放掉因為歌謠案被抓的人。」達魯花赤深吸了一口氣。
「至於你,秋後問斬,你可服判?」
「一人做事一人當,要頭一顆,要命一條。」姑娘才不會說出「服」字來的。
「給她畫押。」
姑娘畫押,隨即被收監了。
四、獄中奇遇
李小婷姑娘不用押解,跟著衙役到了死囚牢房。
她換上了一套麻質的紅色的衣裙,上衣下裙,倒也合體。
至於她之前穿著的衣物,除了腳上的繡鞋之外,則全被沒收,變賣成數十銅錢被衙役買了酒吃,這個不提。
「姑娘,這些是規矩,委屈你了。」這時只見一位紅衣差官走到姑娘面前,手裡拿著冰冷的桎梏,鐵質的鐐銬與姑娘細膩的手腕和腳踝產生了鮮明的對比。
這位紅衣差官大約二十四、五歲,長得雖然是大眾面容,但是姑娘憑她細膩的心,還是有發現一些特有的氣質,怎麼形容,說不上來啊。
「無妨,儘管來吧。」姑娘輕聲的說道,她說完便主動把雙手伸給了少年差官。
姑娘不知不覺之間竟然流露出一抹淺笑,淺的不易被人察覺。
少年差官握住姑娘的纖纖玉手,軟軟的手感,皮膚很白皙,誰能想到就是這一雙柔弱的手,竟然寫下了如此鏗鏘有力的文字。
他很客氣的給姑娘帶上了手銬。
然後用腳鐐鎖住了姑娘的一對腳腕,他趁機也欣賞了一番姑娘的一雙玉足,甚至輕輕地摸了摸,捏了捏。
雖然有繡鞋的存在,但是他依然感受到了姑娘的一雙美足真的是如玉一般的細膩、勻稱、美麗,他不由得想像著姑娘蓮步輕移,蓮下生花的美姿。
姑娘怎麼會發現不了他的行徑啊。
但是她就由著他看,認他擺弄那些小動作。
在她心中對他產生了一種異樣的好感,就在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
叮叮噹噹的聲響,這當然是姑娘走路留下的了,這是腳鐐的鐵鏈子與地面碰撞的聲音。
姑娘被關押的地方是一個單間,雖然不大但是還算乾淨。
畢竟是位二十多歲的俏佳人,憐香惜玉之心誰沒有呢?再說那位少年差官和她年歲差不多呢。
同齡人相見就是有一種莫名的親切啊。
他當然會給她安排一個好位置了。
雖然他不能娶她為妻,還得親手送她上路,但是他還是願意陪她度過最後的一段時光。
這可能就叫傳說中的一見鍾情。
另外可能有看官會問了,怎麼牢裡的最終送姑娘上路呢?因為那個紅衣差官就是負責執行斬決的執行官,達魯花赤為了省寶鈔,讓一個人干兩份工,但是只吃一份餉。
達魯花赤是把省下來的寶鈔都裝進了自己的口袋,這完全是私心。
不過這也促成了一段奇遇。
雖然很淒美啊。
有人看了,可能會扼腕嘆息也說不定呢。
這時姑娘踉踉蹌蹌地走進了單間囚室,囚室裡沒有什麼陳設,只有一張床和一些必備的設施。
姑娘坐在床上,神情有點發呆的樣子。
「介不介意我和姑娘聊聊天啊?」少年差官的聲音。
達魯花赤為了節約經費,除了有衙役過來辦交接之外,死囚牢房裡面一般沒有人,外面才是戒備森嚴的。
不過死囚牢房牆厚實,隔音效果好,所以在那裡說話倒是很私密的。
姑娘一愣,不過馬上緩過神來了:「不介意。你想說什麼?」
「那歌謠是你寫的?」
「對。」
「寫得好。」
「啊?」姑娘的神情很疑惑。
「蒙元無道,定無法長久。想想七十年之前,在嶺南的崖山發生過什麼?」紅衣差官說道。
「崖山海戰之後,約有數萬人殉國。」姑娘聽過那個故事。
蒙元編寫的《宋史》倒是對此毫不避諱。
「總要有人開頭的,但是開頭的人注定要犧牲的。姑娘你很勇敢。我雖是七尺男兒,但我由衷的敬佩你。」
「如果有機會,你會繼承我的心願嗎?」姑娘淡淡道。
「我會的,如果有合適的機會。」
「好,我們一言為定。」姑娘笑了。
「來,我們擊掌為誓。」
擊掌的聲音,還有手銬鐵鏈子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不過姑娘。」紅衣差官說話很小心,語氣都有點變調了。
「秋後會是我砍掉姑娘你的人頭,還請姑娘不要恨我……」
他欲言又止,他本來想說他是奉命沒辦法,但是他一想這話不能說,畢竟他奉的是蒙元達魯花赤的命,但他要砍掉的則是自己一見鍾情的姑娘的首級啊。
沒想到,姑娘噗嗤一聲笑了,笑得很爽朗。
「我不恨你,我還希望你幫我完成心願呢。」姑娘頓了頓,把她藏檄文地點的秘密告訴了紅衣差官,她不知不覺的就信任了他。
「你附耳過來一下。」
姑娘笑著看著他,他照做了,姑娘貼耳輕輕耳語道:「或許讓你砍掉我的頭,是我最好的歸宿了,總比遇到一個讓我討厭的人強很多。」
紅衣差官沒有再說話。
但是他去取來了好幾捆麻繩,忐忑不安的說:「我想提前看看姑娘你被捆綁起來的樣子,姑娘你能同意嗎?」
這紅衣少年,話說得斷斷續續的,心臟跳的都加快了些。
姑娘沒有回答,她只是搖晃了自己帶著手銬和腳鐐的雙手和雙足,這一下鐐銬發出一串叮叮噹噹,匡匡啷啷的聲音,匡啷匡啷的聲音好似在表達姑娘的心語:「我都這樣子了,還能怎麼樣,要綁就綁吧。」
只是姑娘的臉是紅起來的,頭也底下去了。
紅衣少年領悟了,他展開麻繩伺候姑娘,不用說姑娘被緊緊捆綁起來的樣子是最美麗動人的。
五花大綁,四馬攢蹄,姑娘配合著少年,少年欣賞著姑娘。
心有靈犀,可能是真的存在的……
五、法場問斬
行省的達魯花赤寫了判詞,連同姑娘畫供的文書一起交給驛站往大都城送去,告知歌謠案已經破獲。
大都城的官吏對此發回了公文,不幾日就發到了行省,但見公文上寫著:「查江浙行省籍,女犯李小婷一口,試圖謀逆,證據確鑿,不必等到秋後,著文到之日即行斬決,首級梟示三日,以儆傚尤。」
紅衣少年收到文書了,他內心裡面很悲憤,但是他不敢有任何表露。
他只是磨了一夜的鬼頭刀,他要把刀磨得快快地無比鋒利,他要送給他喜歡的姑娘一個利利落落的歸宿,刀落頭掉,絕不給姑娘增加哪怕是一絲一毫可能的痛苦。
磨刀的聲音響徹陰暗的牢房,夜深人靜的時候,聲音總是傳播的很好。
磨刀聲持續,紅衣少年竟然不自覺的留下了幾滴熱淚,男兒有淚不輕彈啊。
但是人的心畢竟不是鐵製作的啊。
夜深人靜,又是磨刀聲,又是啜泣聲,李小婷姑娘怎麼可能聽不到呢?話說還是姑娘她自己打破了彷彿時間已經停止和空氣彷彿已經全部凝固住了那一般恐怖凝重的氣氛。
「喂,你哭什麼啊?我都不哭,你哭什麼?沒出息!」姑娘的聲音很俏皮啊。
不過這聲音嚇了紅衣少年一大跳,害他打了一個寒顫,他發現自己竟然哭了,趕緊擦乾淨眼淚。
「淚水磨刀有什麼神奇作用,喂,你那麼呆呆的樣子看著本姑娘幹什麼?」姑娘故意逗他。
「那個……嗯……那個……」紅衣少年說不出話來了。
「行了,不就是明天嘛。你磨刀我就知道了。不用避諱。我又不恨你,我又不會怪你,再說我們都已經……」姑娘害羞了,她已經是他的了。
前面說了,心有靈犀……
「婷,是的。明天午時,法場行刑。操刀的人就是我。」
「刀磨快了?」姑娘慘笑著說。
「嗯。」紅衣少年只是點頭。
「那個,能不能,嗯,我是說,時間還早呢。能不能……」姑娘臉紅了。
死囚牢裡沒有旁人,所以一夜無話了,不對,有話,各種咬耳朵的悄悄話略過。
天亮了,太陽散發出來的光線驅散了朦朦朧朧的晨霧。
時間也到了,衙役走進了死囚牢,當然這時紅衣少年已經在他自己的崗位上了。
「斬犯李小婷走動了!」這個是衙役的聲音啊。
紅衣少年扶著依舊鐐銬加身的李小婷姑娘,來到牢房門口,然後是辦理交接,去除掉姑娘的手銬和腳鐐,另外為了行刑時方便,姑娘也不再被允許穿上衣了。
現在姑娘只穿著一件肚兜類型的褻衣了,只能遮蔽著姑娘家最隱秘的部位了,至於脖頸、雙臂還有後背都露在外面了。
接著驗明正身,辦理交割無誤。
程序一步一步的進行,下面就是上綁和插斬標了,先說斬標吧,木製的令箭形狀的一塊牌子,上面糊了一層白紙,然後正反兩面都用正楷書寫著:「斬女犯李小婷一口」的字樣。
其中斬字周圍用硃筆畫了圓圈,李小婷三個字上面則已經打上了大大的紅叉,這叫銷名,說明現在李小婷姑娘已經僅僅只是一名等待斬決的女犯了,這一切都已經是不可逆轉的了。
再說上綁,這個紅衣少年倒是輕車熟路了,取過事先用水浸泡過的綁繩,對折,打上一個繩結,然後把繩子搭在姑娘的肩頭,繩索穿過腋下,繞到姑娘的兩臂,纏繞,一般是繞五圈,五花大綁因此得名。
繞完之後將姑娘的手臂反剪到背後,在腰部先固定一下,然後將繩頭穿過繩結,一邊拖著姑娘的兩臂一邊往下拉緊,姑娘的兩臂就被吊了起來。
過程是逐漸的,但是緩慢而有力,接著就是收繩,只要將余繩繞到姑娘兩手中間,同時也是後背正中的豎著的繩子上,然後綁緊就行了。
五花大綁完成之後,又綁絆腳繩,取一短繩,分別綁住左右腳踝,中間就留十公分的距離,這樣綁畢,姑娘就只能走小碎步前行了。
全程李小婷姑娘都很配合紅衣少年的。
姑娘展臂受綁的樣子也是非常美麗動人的。
非常美麗,漂亮極了,有一種別樣的慘美之感。
插上斬標,兩位衙役分別抓住姑娘的雙臂,提起姑娘往法場出發,達魯花赤為了節省經費,竟然連囚車也沒有預備,可憐姑娘只能走著小碎步,穿行在鬧市街頭,因為法場就在城中最繁華的地區。
紅衣少年拿好他的傢伙——鬼頭刀,跟在一行人左右。
這時候他是一點也不能流露出與姑娘之間有絲毫的感情了,當然了姑娘心裡也明白,她很配合他,一路上一直裝作不認識他。
法場到了,時辰到了巳時,因為小碎步很費時間的,一路上很多人都在議論李小婷姑娘,有人不說話,心裡面敬佩她。
有人覺得她不值得,真不如好死不如賴活著,找個莊稼漢嫁了,生活好賴,有間茅草屋,終年有粗糧吃,活下去總不成問題的。
各人各樣,這個不提。
法場上,監斬官是那個行省的達魯花赤。
他坐在高台上,正對面是行刑台。
李小婷姑娘來到法場,走到正中央,一步一步的登上了行刑台,來到了斬首位,她站立在那裡片刻。
看了一眼紅衣少年,兩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紅衣少年微點一下頭,示意她雙腿併攏跪下來,省的遭遇衙役手中的水火棍。
再說執行斬決,李小婷姑娘肯定得跪姿受刑的,所以紅衣少年也沒有讓她屈從達魯花赤或者蒙元朝廷的思想。
這一點姑娘心裡明白。
她回給紅衣少年的是只有他才能發覺的微笑,然後姑娘就雙腿併攏,盈盈的跪下了。
這時紅衣少年去解開了姑娘的絆腳繩,現在這根短繩子又有了新的作用,那便是將姑娘的雙腳併攏綁緊,這是一個規矩,可能是怕姑娘受斬之後無頭的屍身掙扎幅度太大,過分失態就很不好了。
所以這是法場上的規矩,紅衣少年早就給姑娘說過了,所以姑娘一點也不意外,依舊乖乖的很配合,所以紅衣少年綁得格外緊呀。
綁完之後,姑娘跪坐下來,等待著時辰一到,迎接那致命的一擊了。
刀落頭掉,相信他會做到的。
姑娘在心裡這樣想,螓首娥眉,一頭烏黑的長髮,束在一起用一根紅色的頭繩紮在一起的。
這樣的髮型依舊是為了方便處刑。
時間流逝,時間均勻的流逝,不過對於姑娘來說,每一瞬間如同眨眼的功夫,都已經是最後的倒數了,她現在彷彿呼吸著這個世界上最純淨的空氣。
她滿足的享受著最後的一段時光,因為她身邊有他的陪伴,一會兒他會親自送她上路,這沒有什麼好可惋惜的了,她很知足。
她感覺到了幸福。
雖然只有數日,但是她感覺這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幾天了。
「真的,很幸福。」這是姑娘最後的心語,因為午時三刻的鼓聲響起了。
行刑的時辰到了。
「執行手,立即將女犯斬訖報來。」達魯花赤一邊說一邊擲下了令箭。
「得令。」執行手嘴上這麼說,心裡想的可是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幫助李小婷姑娘完成她的心願。
這時兩位衙役,一個拔掉姑娘背後的斬標,隨手將斬標扔在一邊,接著很用力地按住了姑娘的雙肩。
另一個抓起姑娘的長髮,向前拉直,姑娘很配合的沒有掙扎,因為任何掙扎都是無謂的,不會有任何作用的,既然沒有作用,何苦掙扎呢。
再說姑娘還有他呢。
她已經閉目待死了。
執行手走過來,走到姑娘的身邊,用手摩挲姑娘的玉頸,尋找下刀的位置,其實他早就摩挲過好幾次了,那個下刀的位置,他一直找的很準。
不過法場之上該有的樣子一定要有,還有就是最後確定一下總沒有壞處。
刀落頭掉,他一定要給姑娘一個痛快的。
找準了,執行手先用刀背定位了一下,順便試驗一下手感。
然後他高舉大刀,精確瞄準,用力快速的砍了下去,只聽見噗哧一聲過後,法場上升起了一層淡淡的血霧,鬼頭大刀毫不費力,完美的切斷了姑娘纖細白皙的脖頸,真正做到了刀落頭掉。
現在姑娘的一顆臻首已經被衙役拿在手裡面了。
近乎與此同時,姑娘無頭的身體猛地栽倒,綁在背後的一雙玉手一張一合,雙臂掙扎著,扭動著,一雙美腿一下又一下的來回蹬踢著,幸好雙腳緊緊的綁在一起了,否則姑娘最後的美麗都保不住了呢。
幸好雙腳捆綁了,並且綁得很緊,所以姑娘最後的美麗是保住了的。
掙扎的樣子,瞪踢的樣子,也有一種異樣的美麗。
片刻之後,幾分鐘,姑娘的身體恢復了平靜。
話說姑娘的人頭被執行手接過來了,姑娘還有一點殘存的意識的,就是身體還在掙扎那幾分鐘的時候,所以執行手盡量避免把人頭面部對準她自己的身體,怕姑娘看到之後最後感覺的是羞羞的。
執行手最後給姑娘耳語,他小聲說:「他一定會幫姑娘完成心願的。」
之後姑娘人頭的意識逐漸模糊,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這時執行手才敢把人頭呈給達魯花赤,這也是他最後對姑娘的愛護了。
達魯花赤用硃筆在姑娘的額頭上點了一個小點,以示驗過。
然後就命令首級梟示三日,高懸於法場豎立的桿子之上,具體是用長髮綁在桿子上了。
然後又命令無頭屍身陳屍三日,以儆傚尤。
三日之後,如果無人收埋安葬,就由衙役運往亂葬崗埋掉了事。
三日之後,執行手花錢雇了一位農家的老人,讓他說是李小婷姑娘家原來的傭人,念在主僕一場,想幫昔日的主子收屍安葬,因為執行手畢竟是不能出面的。
事情辦好之後,他又給了老人一筆錢,希望他保守秘密。
然後他去李小婷姑娘的墓前,獻上了一個他親手編的花環,並且在那裡喃喃自語,良久。
其實也不算喃喃自語,他給李小婷姑娘說話呢。
他相信姑娘能聽到。
不過有一件事情可以交代一下,執行手的薪俸不多,所以安放姑娘身體的壽材是小號的,姑娘只好雙手抱著自己的人頭,長眠於地下。
不過李小婷姑娘那麼善良、聰慧、美麗,相信她一定不會介意的,她就算在天堂上,也會一直默默的祝福著執行手,一生都平安幸福,她也會看著,執行手那傢伙,最終是否幫她完成心願了呢?
李小婷姑娘對紅衣少年滿滿的愛,最終都化成最美的祝福,永存在世間。
六、尾聲
各位看官,這故事還沒結束呢。
話說蒙元最終是大勢已去,紅巾軍旌旗飄飄,士氣正高。
紅衣少年偷偷離開了那座城池,尋找了紅巾軍,並且投靠了鳳陽人朱元璋的麾下,也是立下了赫赫戰功之人。
他取了當年李小婷姑娘寫的檄文,出征時用了很多次,鼓舞士氣。
最後朱元璋稱帝於應天,建國號大明,典禮上都用了那篇檄文。
最後大勢都定下來,紅衣少年已經不再是少年,但是他最終辭官隱居了起來。
娶妻生子了,兒孫滿堂,終老天年。
不過終其一生,他始終都沒有忘記過李小婷姑娘。
他沒有說檄文是誰寫的,只說是偶然得到的,因為那個故事是只屬於他自己的,他不想讓人再去打擾李小婷姑娘了,就讓她靜靜的吧。
不過他好幾次還是去了李小婷姑娘的墓前,告訴她,他已經幫她完成心願了。
他沒哭,只是喃喃自語,或者說給李小婷姑娘說話,相信她能聽到的,她一定能夠聽到的。
這也不是結局,時間很快,光陰荏苒,一過過去二百多年,到了滿清,禁毀了很多典籍,所以李小婷姑娘留下的那篇檄文最終亡佚了。
歷史中完全沒有了對檄文的記載。
整個故事,包括紅衣少年,包括李小婷姑娘,都永遠沉澱在歷史的塵埃中了。
(完)
本故事純屬虛構,用了歷史背景僅因情節需要,僅博諸君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