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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刑者─燕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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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

日已當空。

不一會,我就會以白娉婷的身份身首異處。

白娉婷,燕國的美女,足智多謀,連我們大晉的戰神鎮北王楚北捷也曾是她的手下敗將。

如果不是燕國權爭內亂迫使她落難南方,今天燕國仍不會風雨飄零,而是安如磐石。

她來了,可是身在晉邦心在燕。

白娉婷,她的美令鎮北王動情;可是她的智使大晉皇帝畏懼,而她又拒絕投誠,為除後患,她不得不死。

皇帝下了聖旨:法場斬首示眾!

一代美人落得個花落人亡的下場。

她被押出天牢,可是,上囚車的人卻是我:燕菁,一名很普通的宮女。

他們說我長得和白娉婷有七分相似。

換作平時,這是讚賞。

可是,現在卻讓我遭到殺身之禍。

我有她七分美貌,卻沒有她運籌帷幄的睿智,沒有她雍容的氣質,更沒有她的身價!

大晉皇帝因忌憚而下旨殺她,燕國卻以十五銅礦作為代價要把她贖回。

這對皇帝而言,是不可能抗拒的誘惑。

可是君無戲言,因此白娉婷一定要當眾正法!

七分相似的美貌,在一剎間成了我的催命符。

他們說我這也算是死於皇事,而我的父母將會因而得到皇帝恩恤。

當然,他們不會告訴我的父母我是如何死去的,大概是說什麼身染奇疾暴卒,屍體亦隨即火化。

而我知道實際上我的下場將是梟首示眾三天,再棄屍郊野。

血跡斑斑的人頭和被野狗扯噬後剩下的森森白骨絕不會曝露真相。

皇帝的天威,十五個銅礦帶來的財富,鎮北王的忠心,白娉婷的一條命,都完好無損。

又有誰在意一個名叫燕菁的宮女人間蒸發?

當然,我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皇命難違。

不!應說是皇恩浩蕩。

我一死而父母兄弟以後可生活無憂;如我稍有不從,後果如何,不問而知。

也許這是最後的結局。

我雖有幾分姿色,卻非有城府之人。

即使有一天僥倖能沾皇帝雨露,也難以在後宮的鉤心鬥角中存活。

又或者終身未能有見駕的一天,最後以一個白頭宮女老死在這外表金碧輝煌,內裡卻是血池骨林的宮殿中。

只不過是一閃冰凌過頸而已……

「時辰已到,行刑!」監斬官下令。

他們打開了把我雙手緊鎖在一起的鐵枷。

一陣清風吹亂了我的青絲,也把我身上如雪般潔白的罪袍吹得鼓鼓的……

白袍之下是娘親在我入宮前親手為我做的春燕啣泥圖紋褻衣。

我當然明白她的心意。

父親替我起名燕菁。

每年一度燕歸來。

可是,我這燕子再也回不去了。

沒有如海君恩,沒有經歷男歡女愛,十六年花季很快就會戛然而止……

若有來生,寧願轉世為一海燕,翱翔綠波之上,即使最後葬身浪花之中,也勝於一個亂世女子的身不由己,任人擺佈。

劊子手手持鬼頭大刀步上斬台……

我發現自己的心在狂跳……

原來我也會怕死的……

他,那個迷戀白娉婷的鎮北王會冒天下之大不諱前來劫法場救出他的心中人嗎?

我苦笑了一下。

我太妙想天開了。

他是皇帝的弟弟,位極人臣,即使如何迷戀一個女子,也絕不會因她而冒這大險而拋棄榮華富貴吧。

當然,他會有更好的藉口:忠於君!

忠孝尚不能兩全,忠與所愛之間,孰重孰輕,不言而喻。

也許行刑之後,他會號淘大哭,及至皇帝告白娉婷尚在人間的真相,他甚至會感激流涕,山呼萬歲!

刑鼓已響起……

劊子手卻在離我一步之遙處突然停步。

我望向他,也呆住了。

我想不到負責送我上路的竟是我昔日的玩伴!

「你是……」他欲言又止。

我先搖頭。

知得太多,會令他惹禍上身。

他馬上明白了。

然後,我再微微點頭致意,總算不完全死得不明不白。

這又如何?

他不得不斬,我不得不死!

「我相信你,你不會讓我太痛苦。」我以眼神和微笑傳達我的心意。

他輕嘆了一聲,把我的頭輕輕一按。

我感到背後由牌被拔出,長髮末端落入他副手手中往前方扯緊。

我閉上眼睛,想像即將感到那身首分離的剎那……

會很痛嗎?

我的身體會向前倒下?抑是向側?

噴出的血會濺多高?

我會失禁嗎?

梟首長竿後,我仍會有感覺嗎?

白娉婷,我不恨你。

既然幸福與我無緣,能成就另一個與我七分相似的人的幸福也是好的。

也許很久之後,你會和你的心上人會重臨此地,去憑弔一個與你因容貌與你七分相似而為你而死的女子。

我感到他已把鬼頭大刀高高舉起了。

只一瞬,我就要踏上赴黃泉之路……

我叫燕菁。

十六歲……

(完)

注:此故事乃依電視劇集「孤芳不自賞」部份劇情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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