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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

作者:wissenschaft

「蕭彩蓮,你要搞搞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進了憲兵司令部,不死也得扒層皮。」
「長官,我什麼都不曉得。楊先生對我好,把我贖出來,我就好好服侍他。」
「媽的,我說什麼你聽不懂麼?!你的那個姘頭不姓楊,姓何!叫何文樹!他是通緝犯!我們的人看到多少次你接待他的同黨,現在要你把你曉得的都供出來!」
「長官,我只曉得楊先生是生意人,做茶葉生意的。他有時候來幾個生意上的朋友,或者是櫃上的人,我迎來送往、倒茶敬酒的事情是有的,但我真不曉得他是通緝犯啊,他的事我都不管的。長官我求你行行好放了我吧……」
被叫做「長官」的那個人氣呼呼地把手裡的鞭子甩在背後的桌子上,示意身邊的兩個人把眼前的女人押下去。
「今晚你再好好想想。明天再不說,要上老虎凳了!」
女人被押走後,「長官」把一位年輕軍官叫了過來。
「牛副官,今晚和昨天一樣,還把她和邊巧珍關在一起,聽聽她們晚上講些什麼。」
「是!副參謀長!」
「太太,先生到底是什麼人啊?!我們什麼時候能放出去啊?!」
牢房的破被褥上,那個被叫做「邊巧珍」的姑娘,抱著一個少婦模樣的女人哭著。
「唉,巧珍,到這個時候了,還什麼先生太太的。我比你大五歲,你叫我大姐吧。」
那個少婦模樣的女人,就是白天遭到刑訊的蕭彩蓮。
「寶蓮啊,你也曉得,先生把我贖出來,再把你找來做點洗洗涮涮的事情,也快兩年了。我看先生對我好,就想和他一起好好過日子。沒想到啊,連累你了。」
「太太,我害怕。」
「不怕不怕,」蕭彩蓮輕輕拍了拍邊巧珍的後背,「都到這一步了,怕頂什麼用呢?其實呀,我也害怕,但我不能亂說話啊。楊先生對我好,這次和他一起抓進來,他的事情我不能亂講。」
「太太,他們打你了?」
邊巧珍伸出右手,輕輕地摸了摸蕭彩蓮臉上的血痕。
「唉,我曉得憲兵司令部是厲害地方啊。明天他們說不定要上老虎凳了。我在麗春院聽說書先生講過,上老虎凳,疼得要命的。能挨一時是一時吧。」
說完,蕭彩蓮頓了一頓,突然點了點頭,慢慢地說:「要死,就自己死吧,不要連累別人。」
邊巧珍似懂非懂地看著蕭彩蓮。蕭彩蓮低下頭看了看,輕輕地說:「不早了,睡吧。今天還不冷。」
第二天早上,牛副官把聽到的一切匯報了給了副參謀長。
「看來和我們事先瞭解的差不多,」副參謀長喝了一口茶。
「這個蕭彩蓮就是個妓女。其實何文樹也不是把她贖出來——他貪污他們組織的那些錢還不夠——就是從麗春院把她長包了出來而已。
從以前盯梢的情況看,她不認識字,但曉得幾個匪黨分子的住處,今天給她上老虎凳,不愁她不招。
那個邊巧珍曉得些什麼不好說,等會兒把她押過來一起看蕭彩蓮上刑,嚇唬嚇唬她。你去負責何文輝那裡。我看那人有些貪生怕死,給他上電刑,看他招不招。」
時候不大,兩個年輕女人就被送了過來。
幾輪常規的拷打之後,副參謀長有點失去耐心了。除了蕭彩蓮和邊巧珍的哭叫,他什麼也沒得到。
「蕭彩蓮,看來你是鐵了心不招了?」
「長官,我真的什麼都不曉得啊!」蕭彩蓮掙扎著回答。
「上老虎凳!」副參謀長咆哮了起來。
兩個士兵把蕭彩蓮從地上拖起來,架上了老虎凳。
她被緊緊地綁在了這個可怕的刑具上,鞋子也被脫掉,露出兩隻不大乾淨的光腳。
一塊磚頭塞進了她的腳下。
兩塊磚頭塞到了她的腳下。
十隻腳趾立刻蜷縮到一起。
與此同時,一聲悲慘的嚎叫從蕭彩蓮的嘴裡爆發出來。
邊巧珍也嚇得大聲哭了出來。
「說不說?」副參謀長獰笑著問。
「長官——我真的……」
「再加!」
第三塊磚墊了進去。
這一次,蕭彩蓮沒有哭喊,頭一歪,昏了過去。
一片水漬在她的藍布褲子中間顯現出來,很快就從硬幣大小擴散到兩條大腿。
副參謀長嫻熟地把一杯涼水潑到她的臉上。
「別裝死!說話!」
「長官……」
過了半天,蕭彩蓮才發出微弱的聲音:「我說……我說……」
「你早說,少吃多少苦頭!」
「我……楊先生每個月給我的家用,我自己偷偷藏了一點……放在……」
「他媽的!」副參謀長一個巴掌扇在她濕淋淋的臉上。
「誰他媽要聽你的私房錢!你給我說!你姘頭的同黨住在哪裡!」
「楊先生……楊先生生意上的朋友……我不認識的啊……」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副參謀長一個箭步轉到蕭彩蓮背後,手裡的鞭子在老虎凳的靠背上旋了一圈,勒住了她的脖頸。
女人一下子張大了嘴,雙眼瞪了出來,反剪的雙手拚命地抓撓著。
片刻,鞭子鬆開了,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劇烈的咳嗽。
「快說!」
「我真的不曉得……」
鞭子又勒緊了。
這次,時間長了一些。
鬆開之後,她沒有立刻咳嗽,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氣,吸氣的聲音伴隨著喉底的嘯鳴。
「快說!」
「長官,求求你饒了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第三次勒緊。
女人的雙腿和光腳亂顫了起來,口水順著她的嘴角一直流到胸前。
再次鬆開,她眼睛一閉,昏了過去,潑了涼水之後又過了半天才醒過來,眼神變得散亂。
「說不說?再不說就送你去見閻王!」
女人掙扎著搖了搖頭。
這一次,副參謀長分外用力。
女人好像已經沒有太大的力氣掙扎了。她的兩隻腳先是縮成一團,然後向兩邊分開,再也沒有動。
她的臉上、脖子上的血管都膨脹起來,像一條條藍色的蚯蚓。
「撲通」一聲,本來坐在地上的邊巧珍身子一歪,暈了過去,身下隨即出現一灘水。
蕭彩蓮散亂的頭髮蓋住了半張臉,眼睛向外凸著,舌頭從大張的嘴裡面無力地掛了出來。
就這樣僵持著,直到,她的腦袋向右邊歪了下去。
副參謀長鬆開了鞭子。
「副參謀長,何文樹招了!」
牛副官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疊紙。
「招了?!」副參謀長接過那些紙看了看。
「立刻電告總部!」
「這人的氣節,還不如一個妓女。」
牛副官輕蔑地說。
太陽再次升起的時候,副參謀長接到了牛副官的報告,昨晚,邊巧珍在牢房自縊身亡。
現場,屍體還保留原貌。
她脫下自己的貼身小衫,挽了一個套,掛在牢房小窗的鐵欄上,然後把脖子伸了進去,靠牆坐下。
當然,她沒能坐下去,屁股還懸在空中,雙手無力而僵硬地垂在身體兩旁。下巴微微向上抬著,臉上的顏色深了些,有些浮腫。
眼睛半閉著,舌尖從嘴唇中間擠了出來。兩條腿向前伸著,一隻腳趿著布鞋,另一隻髒光著,骯髒的腳底正好對著牢門。粗布褲子的正中,是一片還沒干的尿漬。
副參謀長看著邊巧珍的屍體,發了一會兒愣。
牛副官輕輕地報告:「副參謀長,總部來電。」
「念。」
「密首都之匪組織已按何犯供述悉數破獲何犯已無利用價值著即處死」
「好,你去辦。蕭彩蓮的屍體還停在停屍房吧?他們三個一起埋了。」
「何文輝和蕭彩蓮要不要埋在一起?」
「蕭彩蓮和邊巧珍埋在一起吧。何文輝……,」副參謀長轉過了身,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他也配?」

後記:「氣節還不如一個妓女」,這個典故的出處,大家都曉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