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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舊事

作者:有德沒意志

舊上海,一列數百人的長長婚禮隊伍正抬著花轎和各色聘禮之類的東西緩步行進在市區的某條大街上,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熱鬧,以至於把半條大街都佔滿了。
而走在這迎親隊伍最前面的,則是數十名全副武裝士兵和一個騎在馬上軍官模樣的中年大漢,乍一看頗為威風凜凜,又有些不倫不類的奇怪感,於是不由得引得市民們一陣駐足圍觀。
很快地,大街上就被男的女的富的窮的各色人等圍得水洩不通,連街邊的乞丐,報童和擦鞋工一類的人都紛紛站了起來,圍觀這支頗為威武的婚禮迎親隊伍,搞得像過年還是唱戲一般熱鬧。
「哎?這什麼人啊,派頭可真是大,得是大官吧?」一個穿灰色長衫和布鞋的高個子男人剛一擠到圍觀人群前排,便被這如此氣勢駭人的隊伍嚇了一大跳。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旁邊一個穿淺色西裝,梳著分頭的胖子瞥了一眼長衫後得意地搖了搖腦袋。
「這娶親的是中央軍第XX師的師長吳XX,北伐名將,貨真價實的委員長嫡系,這回可是人家續絃再娶,要不然人家能擺出這陣勢?」
「那倒也是,這吳XX可是蔣委員長面前的大紅人,有這架勢那是肯定。」
長衫男皺著眉頭回味了一番後便又問道:「那看這陣勢,這位吳師座娶的又是哪家的大小姐?看他們這票人走的方向可是……總不會是給哪個青樓女子贖身吧?」
「這就不太清楚了,聽說就是這上海XX女校的學生,長得那真是……就跟畫裡的人兒似的。」說到這裡西裝胖子猥瑣的笑了一下。
「只可惜那性子太烈了,一直不肯跟這吳師座結婚,這新式的洋學堂出來的丫頭不都這樣,講求一個戀愛自由不讓爹娘包辦婚事啥的?這最後是吳師座親自跑到四川去她老家裡提親說媒,費了老大勁才讓她爹允了這樁婚事的。
然後這丫頭她家裡人就把她弄到這間洋房裡跟人一起睡了,好斷了她的念想,現在就等這明媒正娶了……罷了罷了不說了,反正也不干我們小老百姓啥事,咱看戲就好。」
「也是。」長衫男點點頭,繼續和周圍的人一樣一起伸直了脖子盯著這迎親隊伍,一直看到隊伍停在了一座掩映在綠蔭下磚紅色花園洋房之前。
隨後那騎在馬上的漢子便對等候在門前的青衣家僕說了幾句,隨後家僕便點了點頭,一溜煙地跑進了洋房之中。
而在迎親隊伍到達之前不久,洋房的二樓臥室裡,洋房的主人,街上那位吳師座的提親對像小佩正穿著一身校服,靜靜地坐在梳妝台前呆呆望著鏡中的自己,一言不發。
過了許久之後,她緩緩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自言自語地低聲道:「這就該結束了吧?」。
這麼自顧自地說著,小佩慢慢伸手抓過了放在梳妝台邊的一個小鐵盒,拿到自己面前慢慢揭開,露出了裡面裝著的深褐色被一張紙半包裹的,帶著一股異味的膏狀物。
隨後少女從梳妝台前的凳子上站了起來,脫掉鞋子坐在了自己的紅木大床上,將鐵盒中的膏狀物從包裝紙中完全掏出。
在稍微猶豫了一下後便果斷將其塞進了嘴裡,緊皺著眉頭用力咀嚼了幾下,將之全部吞了下去,然後便伸直了身體,慢慢躺在床上。
幾分鐘後,兩個丫鬟捧著紅裙衫,鳳冠和繡鞋等物來到臥室門前,輕輕敲了幾下門:「小姐,吳將軍已經馬上迎親來了,您該準備打扮好出閣了,我們來替您更衣梳妝。」
話音落後,臥室的門竟然是毫無聲息,兩個丫鬟不覺得一陣納悶,但是她們顯然是不能直接闖入的,不然責罰甚至是被逐出家門便肯定少不了。
於是便只能是在門口站著等了一會。
但是在足足站了十幾分鐘後,房內依舊毫無反應,兩人只聽到一些輕微的騷動聲,這讓兩人更覺得奇怪了,真想馬上推門進去看看,但是怕被家法伺候的恐懼還是壓倒了她們的好奇心,於是只能繼續站著。
又是十幾分鐘過去了,臥室之中依舊是無聲無息,這讓兩名丫鬟不由得感到越來越焦慮。
正在這時穿著黑褂子的陳管家走了上來,眼見兩人還這樣呆站在門口不禁惱怒起來,訓斥道:「你們兩個沒吃飯麼?愣在這裡幹嘛?人都來了還不快服侍小姐更衣梳妝!」
一個丫鬟趕緊賠著笑道:「陳伯,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姐的脾氣,她不開門我們哪敢進去啊?這不是她一直不開門麼?」
一聽這話管家的臉色又沉了下來:「你們兩個真是不知道事情的輕重,小姐不懂事你們也不懂?趕緊給她穿好了送她上花轎。」
這麼說著,陳管家又敲了敲臥室的門道。
「小姐,這迎親的車隊都已經到樓下了,您就別再耍小性子了,趕緊穿戴好了上轎吧。」
然而臥室內依舊是一片死寂,連一點最輕微的聲音都聽不到,這讓管家心裡也不由得慢慢產生了一絲不安的情緒,電光石火之間,他突然一把擰開了臥室的門,大步跨了進去。
只見小佩小姐正穿著她的校服——白色斜襟上衣,黑色百褶裙和白色棉襪直挺挺地仰臥在自己那張紅木大床厚厚的粉紅色褥子上,已經是陷入了深度昏迷狀態。
她雪白的肌膚上佈滿了汗水,白色的上衣已經幾乎被汗水完全濕透了,還沾著不少嘔吐物的痕跡。
她的頭頸和雙腿都向後繃的硬直,身體則痙攣著向前拱起,還伴隨著一陣陣的抽搐,好像那嬌弱的身體馬上就要被外力折斷了一樣,上前試試呼吸呼吸也統一是一陣輕一陣重,讓人感覺似乎馬上就要停止了似的。
這番情景頓時嚇得兩名丫鬟差點扔下手裡的東西,一起尖聲喊叫起來,陳管家也是驚訝的半天說不出話來,在看見地上的鐵盒子後他趕緊撿起來,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這是鴉片啊!在嗅到那種鴉片所特有的怪異氣息後管家也不禁全身打了個突,趕緊示意兩名還在驚恐中的丫鬟把不省人事的小佩從床上抱起來:「快,快把大小姐給送到醫院去,再晚了就來不及了!」
這邊樓下迎親的隊伍和看熱鬧的人群還在奇怪新娘子為何還不出來的焦慮中煎熬時,洋房院落的那扇黑色鐵門終於是被打開了。
不過新娘子卻不是在丫鬟攙扶下娉娉婷婷地走出來的,而是被半背半抬地拖出來的,這番情形不禁讓迎親隊伍中的眾人和圍觀市民們嚇了一大跳,尤其是那位師座先生頓時是被驚訝得話都半天說不出來了。
過了好一會後他才策馬趕上去又驚又怒地問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時候老管家才帶著一臉擰在一起的悲慼表情對他苦笑著道:「師座還請您恕罪啊,我家小姐今天早上一時想不開,趁我們不注意竟然吞了鴉片自盡了啊……您老可要多擔待……」
「這……」我們的師座大人聽完這番事情的原委後頓時感到胸口氣血直往上湧,眼前也是一陣發黑,差點就想掏出手槍來打死幾個什麼人。
隨後他便幾乎是氣急敗壞地對著老管家吼道:「去,快去送她到醫院,把她趕快治好,要是出了什麼差池我拿你是問!」
「是是是,我這馬上就去。」老管家唯唯諾諾地應了之後便趕緊指揮著家僕們將小佩抱上了一輛剛剛攔下的出租車,然後往著離這最近的一家醫院趕去。
只留下茫然無措的迎親隊伍和一票還在驚訝之中的圍觀市民們。
「走走走,還留著幹什麼?都回去都回去。」師座大人這時候已經是精神完全陷於混亂的狀態了,在看到送小佩去醫院的出租車走遠後便揮舞著一根馬鞭,衝著迎親的隊伍吼道。
於是這票人便只能抬著東西,不吹不打灰溜溜地離開了,圍觀的市民也一哄而散,一邊走一邊聊著這件事情。
另一邊的XX醫院裡,深度昏迷的小佩已經被一干人等手忙腳亂地送進了急救室的床上開始接受搶救了。
護士用力撬開了她緊閉的小嘴和潔白牙齒,拉出舌頭將導管一點點插入了她的胃內,然後沿著漏斗將洗胃液灌入,等灌完後再傾倒漏斗讓洗胃液流出。
她就這樣側著頭躺在床上,身體不住地抽搐著,身邊的護士只能幾個人一起動手將她按住才能勉強把洗胃液一次次灌進胃內,再一次次傾出,在如此反覆十幾遍到洗胃液沒有什麼異味異色,她身體的抽搐稍微平緩些了之後方才停了下來。
然後在醫生的示意下,護士慢慢拔出了小佩口中插著的導管,清潔了一下她的口腔之後又為她掛上了水,看上去情況好像是穩定些了。
不過正在醫生稍微鬆了口氣,掛上水十幾分鐘以後,小佩的呼吸便又一次地變得急促起來,而且變得更加不規律,還沒等醫生採取下一步的措施便變得越來越弱,隨後便徹底沉寂下去。
這番狀況顯然是醫生始料未及的,等他反應過來以後趕緊伸出手指試了試,姑娘已經只有了出氣沒有了進氣。
伏在她飽滿而柔軟的胸口上聽聽心跳,摸摸她纖細白皙的手腕,同樣也是寂靜無聲,最後醫生還是不死心,翻開她的眼瞼用手電筒照了一下,那放大的瞳孔也不曾收縮一點點。
見此情形後,醫生只能無奈地對著身邊的兩名護士搖搖頭,護士會意後便停下了手頭的一切操作。
拔去了還紮在小佩手背上的針管,合上了她之前因為洗胃而被扒開的小嘴,然後便把她沾滿汗水尚溫熱的身體抱上一邊的手推車,準備往太平間送去。
而就在這時候,一幫穿著各種款式服裝,手裡都拿著照相機的男男女女便像是搶購一般地擁進了醫院門,在看見被護士推出來的,身上還穿戴著上海XX女校校服的小佩遺體後便是全都圍了上來,舉起相機一陣狂拍。
把個醫院原本就不寬的過道堵的是水洩不通,以至於讓別的醫生護士和患者都沒法走動了。
只能一個勁的大聲吆喝他們讓路,然而這對於蜂擁而至的這票人完全無濟於事,他們依舊把走廊堵得死死的,只能聽見那各種照相機快門所發出的卡卡聲接連不斷地響著。
這票人自然是得知了委座面前大紅人吳師長的續絃在大婚之前吞鴉片自殺消息的上海各大報社記者們了。
老實說,記者這種生物不管是在什麼時期,他們總都是嗅覺靈敏和跑的比誰都快的,即使不是傳說中香港記者也是這番,何況是在大上海這樣當時世界上的國際化大都會。
或許他們之前並不知道小佩,甚至連那位吳師座也不甚瞭解,但是這等醒目而十分易於為廣大群眾所喜聞樂見的桃色新聞卻是絕對不能放過的吸引眼球絕佳素材。
於是就在小佩的遺體被推出急救室之後,這票記者們就手持照相機蜂擁而來了。
然後便對著剛剛嚥氣沒多久的小佩一陣狂拍,連帶著將剛剛出了急救室的醫生和推著小佩遺體手推車的護士也圍堵在了中間,然後問起了各種各樣無聊的問題。
而正巧這兩個推著小佩遺體的護士都是屬於性格內向而羞怯的姑娘,哪裡有見過這種被一大群人圍堵著你一言我一語問各種問題的情況。
頓時就被追問的滿臉通紅,不知所措的幾乎都要哭了出來,而小佩依然是緊閉著雙眼,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記者們隨意拍攝著。
在這樣僵持了好幾分鐘之後,醫院的洋院長終於是帶著幾個人高馬大的阿三門衛趕了過來,將這票記者很「客氣」地「請」了出去,這才算是給眾人解了圍,於是小佩的遺體才被得以重新推向太平間。
而那些不死心的記者們還在喀嚓喀嚓拍個不停。
太平間的位置並不很偏僻,就在醫院的地下室長廊的角落裡,推著小佩的兩護士也都在這家醫院干了兩三年多了,對此早已是輕車熟路,因而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於是在穿過亮著慘白燈光的長廊和兩道鐵柵欄門之後很快便來到了太平間的門口,這是一扇對開的白色木門,從外面看起來除了有點陰森以外並無什麼特異之處,其中一名護士從衣兜裡掏出了鑰匙,打開門,將小佩推了進去。
這醫院的太平間的內部空空蕩蕩的,除了十好幾張停屍用的小號板車以外,不過是水泥地面和刷成淺綠色的牆壁,以及立柱上亮著的燈光而已,除此之外便再無他物了。
不過這倒是也給人了一種清靜而肅穆的感覺,隨後手推車在一張空著的板子車旁邊停了下來,一名護士取過上面的一張大號白布單在手裡。
接著和另一護士將遺體抬到了板車上面,蓋好那張白布屍單,再在板車上寫上個標籤,便轉身鎖了太平間的門離開了。
誠然,小佩是用這樣極端而決絕的方法和生命的代價保衛了自己渴求自由和愛情的理想,但是她現在所不知道的是,有些人現在卻是要比她更加熱切地注意這件事情。
就在她停止呼吸之後的第二天,上海灘乃至全國各個主要城市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都刊登了小佩為了抗拒跟那位師座大人的包辦婚姻而憤然吞鴉片自盡的消息,一時成了整個上海灘街頭巷尾的熱門話題。
甚至是很快就傳遍了全國,為各地的百姓所討論紛紛,而教育界對此的反應是尤為激烈,許多知名的學者教授都紛紛撰文或者發表聲明,強烈聲討那位師長大人。
甚至有人還直接給老蔣寫信要求對此公進行嚴懲云云,而小佩所在女校的師生更是反應激烈,她們打起了橫幅,開始在上海市的大街小巷進行遊行,有些乾脆是跑到了那位師長大人的駐地門口靜坐絕食示威,一時間大有滿城風雨之勢。
一開始我們的吳大師座還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所折騰出這件問題的嚴重性的,甚至還向四川的小佩家發了電報抱怨小佩「性情頑劣,不明事理」云云,但是很快他就傻眼了。
因為現在他所需要面對的可不只是小佩在醫院竟然不治身亡了使他完全沒法向她家人交代這一件事了,很快地,師座大人他就發現自己成了被全國輿論架在火上烤的對象。
各地的報紙都在用足夠的版面表達對小佩的同情,同時對他進行飽和的言語攻擊,一時間他儼然就成了全民公敵的狀態,像是民族罪人一樣被各大報紙掛起來輪流批判,而學界更是對他視若寇仇。
各地的學校特別是女校都舉行了聲勢浩大的抗議遊行,到處都是傳單和標語,簡直就和以前聲討漢奸的陣勢差不多是一個等級,甚至連自己的一些老朋友和老上司都向他寫了信,要他以後做事穩重一點,不要再搞出這麼多幺蛾子了。
眼見事情越鬧越大到了幾乎是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以後,吳大師長才算是徹底意識到了自己由於一時貪色所做的這一攤事情是多麼的愚蠢,以至於到了自己不擦屁股就完全不行的狀態。
於是他只能是一邊老老實實地向在四川的小佩家人告知事情原委承諾盡快將她的遺體完好地運回四川。
一邊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又找了幾個筆桿子折騰出了一篇道歉聲明發佈在各大報紙上,並聲明將派人護送小佩遺體回四川老家風光大葬云云,才算是勉強把群眾的怒火壓下去了一些。
隨後,他又趕緊托了不少關係去上海租界洋人開的殯儀館請來了人給小佩做屍體防腐,又買了冰塊去送到醫院來保存屍體,等這幾天將一番事情折騰下來,他感覺自己頭髮都白了不少,於是更加後悔起自己之前硬要娶小佩的決定來了。
媽的,老子中了什麼邪攤上了這麼個丫頭片子啊,給自己招來這麼大的麻煩。
另一邊,上海公共租界內的萬國殯儀館內,屍體防腐員Shawn在提前吃過早餐後,便收拾好了自己的工具包,坐著黃包車來到了XX醫院裡。
按說以他的性格原本是一點也不想出自己工作的地方的,更不想去別的地方進行自己的操作。
但是對面一開口就給了自己差不多上百美元,於是看在錢的面子上,Shawn先生便帶著複雜的心情坐了黃包車這種特別的東方式享受來到了XX醫院門口,然後提著工具包一路走了進去。
走進醫院大樓的前廳以後,一名矮個子的護士就迎了上來道:「您是萬國殯儀館的Shawn先生吧?請隨我來吧,屍體在這裡。」
在心裡暗暗吐槽了一會這護士糟糕的英語口音後Shawn便像個傻貨一樣地跟著她一路進了地下室,在穿過那條亮著燈的長廊後走進了太平間。
護士替他開了門後便問道:「先生您需要幫手麼?」
Shawn搖搖頭:「不用,多謝,我習慣一個人工作,請你離開吧。」
護士順從的出去了,隨後Shawn換好工作服,戴上一副橡膠手套,一直走到了放在解剖台上的小佩屍體前。
現在小佩的屍體已經完全被買來的厚厚冰塊嚴密地包裹了起來以作保存之用,操作台和地面上還流著不少冰塊化成的水,看起來頗為凌亂,這讓Shawn不禁皺了皺眉。
這醫院可真夠邋遢的,於是他不得不先將那些冰塊都先一點點丟進一旁的洗手池裡讓面前的屍體先暴露出來,等Shawn先生雙手已經凍的有些麻木的時候,小佩的遺體終於才是暴露在他的面前了。
現在她身上還穿著自殺時的白色斜襟上衣,黑色百褶裙和白色長襪,衣物和頭髮已經被冰水完全浸透了,看上去儼然就像是剛剛被從水中撈出一般。
整個身體的姿態看起來僵硬而不自然,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倒是臉上的表情很鬆弛而平靜,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無所謂似的。
雖然現在小佩的樣子看起來實在是淒慘了點,但是Shawn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女孩子生前是個非常清秀漂亮的姑娘。
這樣一位東方美人無疑讓他頗感驚艷,繼而便產生了些憐憫和愛惜的感覺,於是他突然就下了決心:這位美麗的小姐,我一定讓你像是天使一樣美麗。
隨後他便戴好了口罩,將自己工具包中的東西一件件掏出來擺在旁邊的桌上,開始準備起屍體防腐處理來。
首先要做的自然是除去少女的衣物了,而現在Shawn當然是不會去一件件慢慢脫的。
他從工具箱裡找來了一把剪刀順著小佩的衣領伸了進去,卡卡幾下很快便將她的上衣和裙子剪了開來,露出了裡面的白色半截小背心和短褲,看上去頗為可愛,較之西洋式的文胸和內褲可以說是另一種風味。
不過Shawn現在是肯定顧不上欣賞的,很快便也被他剪成了一堆碎布頭扯下,最後他放下手裡的工具,一點點脫下了女孩的白色長襪,再將她兩條烏黑的髮辮解開來,讓頭髮披散開。
這下少女赤裸的身體被完全呈現在Shawn面前了,她的體形線條纖細而圓潤,細膩的肌膚上沾著稀稀落落的水珠,長髮零落如溪流中的青荇。
一對潔白的玉乳難得的飽滿結實,上面兩點淺紅色乳頭看起來鮮潤而又光澤,顯得頗為可愛,下體梳理整齊的陰毛烏黑濃郁地覆蓋著她的外陰,幾乎要將Shawn的目光全部抓走。
而那雙腿和雙腳更是修長中略顯豐腴,與Shawn平日所見的那些黑瘦而矮小令人生厭的中國女人可以說是迥然不同的,甚至讓早已對各種屍體感到冷漠的他感到非常誘人。
於是這麼想著,他在旁邊溶化了一小盆肥皂水,開始用毛巾一點點從上到下慢慢擦洗小佩的頭髮與肌膚,直到她原本亂糟糟而顯得髒污的身體重新變得清潔光滑並用乾毛巾擦乾水分為止。
說真的,儘管已死去多時,但小佩的肉體不論是觀感還是觸碰的質感都依舊上佳,特別是那圓潤的翹臀和雙乳。
這個過程無疑是讓Shawn感到非常享受,於是他手下的動作不由得也減緩了不少,直到把少女那瘦長光滑的腳趾擦洗乾淨為止。
之後Shawn把肥皂水和毛巾等收拾好到一邊,開始配製起藥水準備進行防腐的操作來。
雖說與21世紀基本原理相似的現代屍體防腐處理在這個時候也已經出現了差不多有六七十年。
但是30年代而言比起現在來還是要麻煩得多——這個時候尚且還沒有壓力泵用來給屍體的血管內注入防腐藥水,所有操作都需要用注射器來完成,於是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成為了一個「力氣活」。
當然這對於曾經是海軍陸戰隊員的Shawn先生來說並不算問題,很快他就調配好了溶血劑與防腐藥水,並在防腐藥水裡面加了些香料和紅色色素以便增加效果之用。
然後他便用解剖刀切開了少女鎖骨上的靜脈,將針管插進去注射溶血劑以排除她體內早已凝固的血液,而暗色的血液則從大腿根上的切口插入的導管中排出,像是一道紅色的溪流般流入了下水道。
等血液被完全排除後Shawn便將大號注射器吸滿了添加香料的防腐藥水順著原來的切口一直注射了進去,如此反覆數遍,直到小佩潔白的裸屍在防腐藥水的滋潤下變得豐盈而通體留香為止。
隨後Shawn取來了另一罐殺菌藥水,然後用一根更粗大的注射針管從小佩深邃的肚臍一側插入了她的腹腔中將藥水灌入。
隨著液體的灌入,小佩的腹部從柔軟慢慢變得堅實,隨後逐漸像是發麵團般鼓脹了起來如孕婦一般,之後Shawn慢慢按摩著她的腹部,使藥水能夠充分洗滌和消除她腹腔中的各種細菌,等覺得清洗充分之後再抽出。
如此反覆多次將她的腹腔和腸道徹底清洗後,Shawn縫合了小佩遺體上防腐的切口,將那些被灑的遍地都是的紅色防腐藥水擦洗乾淨,再將少女身上的水跡擦乾,肌膚上塗抹了甘油後把她的遺體歸置整齊,用白布單蓋好。
現在小佩的面容再次變得安詳平靜,像是生前一般的清麗動人,黑亮的長髮柔順地垂在額頭與身後。
看起來很有些清新的感覺,窈窕的身體被白布屍單掩蓋著,頗讓人覺得玲瓏可賞,一雙瑩潤剔透的潔白小腳伸的筆直,腳趾甲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Shawn插著手站在一旁,隨便欣賞了一會後便取來了另外一些白布先將小佩的身體部分包裹起來,再捆好她的腳踝,用一大塊白布徹底裹住全身,紮緊。
又過了一會後,先前帶路的護士回來了,還指揮著幾個苦力抬來一個尺寸與棺材相仿但又並不像是棺材的木箱。
等她進來後,兩個苦力便將木箱放在了太平間的水泥地上,打開,然後將白布裹好的小佩遺體放了進去,釘好,最後一路抬了出去,一直抬到醫院門外停著的一輛黑色卡車上。
等木箱剛被放好,卡車便發動起來,風馳電掣地向著碼頭駛去。
在那條已經被壓的破破爛爛的柏油路上行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卡車才算是到了碼頭上。
這時候正是碼頭最為忙碌的時候,到處都是來往穿梭的車輛,人群和被搬來搬去的各色箱包麻袋,這讓小佩上船的過程變得異常艱難,在被四個不算健壯的苦力槓著轉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以後方才到了水邊。
這時一條灰色的破舊汽船已經停在那裡了,幾個苦力沿著舷梯走上船,將這不很沉重的木箱塞進船艙底,然後提著槓棒繩索離開了。
隨後汽船便開動起來,慢慢離開了港口。
講真,儘管這條已經年高德勳的破船又破又慢,還經常出故障,以至於這一路差不多走走停停了竟有整整三周之久。
但就事後諸葛亮的觀點來看,這船走得正是時候,離開上海港之後沒過幾天,著名的813淞滬會戰便在上海爆發,隨後便是歷史上喜聞樂見的上海陷落以及南京大屠殺等一干爛事。
等船在長江上逃難的船隊間艱難地駛到重慶以後,四川已經差不多快立冬了。
「終於到了。」等船在清晨瀰漫的薄霧和灰白色天空黯淡陽光中緩緩靠上碼頭的時候。
那隨主人一起返家的丫鬟從船艙裡走了出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眺望遠處的城市,這一路的顛簸幾乎要把她給折騰壞了,幾次都動了想死的念頭,直到現在才感覺釋然了不少。
這時候她搖搖晃晃地走上了船頭的部位,想看看有沒有人來接他們這一行人。
然而長江清晨的霧氣真不是蓋的,直到船在碼頭上晃晃悠悠停穩了之後她才看到了幾個穿著灰布衣服家僕模樣的人裡有自己熟識的人。
隨後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打個招呼,船舷上便被碼頭工人搭起了又寬又長的跳板,緊接著幾個家僕手腳利索地跑進船艙,在陳管家的指指戳戳下捆好裝著小佩遺體的木箱,一路抬出船艙,離開碼頭,一直往自家老爺楊府的方向趕去。
另一邊的楊府裡,小佩的父親楊老爺則正跟木頭人一般表情複雜地地坐在桌前,好像是魂被抽去了一樣。
即使間或拿起筷子吃一口早飯也是一副食不甘味的樣子,面前的飯菜也早已放涼卻連一半都沒有吃掉,幾個傭人丫鬟則小心翼翼地垂手侍立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而這一切的起因則全都是因為楊老爺的手裡拿著的那一摞早上新買的報紙,上面正記載著那位小佩的便宜老公師長大人在抗戰前線如何身先士卒英勇奮戰最後壯烈陣亡。
以及各地對此公進行公祭還是其他什麼追悼活動的消息,以及老蔣追授此公中將軍銜的訓令等。
這一系列的事情無疑讓楊老爺心裡亂成了一團麻花——原本他在知道小佩出了這番意外後幾乎都要昏厥過去,因為小佩雖然既是女孩又不是他唯一的孩子,但小佩的母親也就是他的原配髮妻早在生下小佩沒多久後便患病身亡。
也正因此楊老爺對小佩一直是疼愛有加,不僅讓她上了三年私塾,還把她送到上海最好的女子學校去讀書,而這次把她許給那個什麼勞什子師長的事情也是希望她能夠過得好,不料她卻因為自己的這個決定尋了短見。
這讓他後悔的腸子幾乎都發青了,心裡對那師長和這樁婚事也只剩下憤怒和後悔。
對於女兒的喪事也是想低調的早早解決以保護她的名譽不受損害。
而現在這些消息卻無疑是讓人非常尷尬的狀況,畢竟現在那位已經成了「抗日英雄」,如果不好好處理的話自己不但要被架在火上烤,還會讓小佩的名譽再次受損。
然而思來想去了半天,楊老爺還是沒有想出一個合情合理的好辦法來,不由得越發覺得苦悶。
「看來只能是偷偷弄了拉倒了,唉……小佩啊,爹對不起你啊……」
正感覺自己眼睛一陣發酸時,楊老爺眼睛的餘光卻突然瞥見了一張自己還沒翻看的報紙,那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報,專門給那些好嚼舌頭的閒人看的。
原本他是對這種小道消息花邊新聞不屑一顧的,但是電光火石之間,一行大字映入了他的眼中——抗日英雄遺孀楊氏小佩今魂歸故里,二十四日已大殮
抗日英雄……遺孀……魂歸故里……
在腦子裡這麼幾個詞滾動了好半天後,楊老爺終於茅塞頓開,當下便打定了主意將小佩以英雄遺孀的名義隆重下葬,以此來堵上某些人的嘴巴,同時也保全小佩的名譽。
這麼想著他放下了報紙,然後叫來傭人去佈置大喪的各項事宜。
與此同時,搬運小佩遺體的那一票人正在山城那坡上坡下的路上慢慢蠕動著,講真,這裡的路著實是太難走了。
何況是在街上已經熙熙攘攘熱鬧起來的早晨,不過三公里多的路程就讓這一票人抬著小佩足足轉了將近一個小時之久。
等在市民們的忽略中走到楊府大門口時,楊老爺已經拄著手杖,和一幫姨太太管家丫鬟們站在已經紮了門口迎接自己女兒了。
等幾個僕傭抬著木箱走到門口停了下來之後,帶隊去碼頭的管家便望了一眼老爺,詢問現在怎麼辦。
隨後楊老爺擺擺手,示意將木箱抬進府裡再作計較。
於是幾個人馬上屁顛屁顛地一路小跑往府中的裡院而去,然後砰地一聲放在內院的某間偏房之中,再用簾子將陽光都遮擋起來。
隨後,不相干的僕人丫鬟們紛紛知趣的退下,而楊老爺和幾個女眷一干人也轉身一路跟進了偏房,走到木箱身邊,一個丫鬟則趕緊點上一盞油燈,湊到棺木前作為照明。
木箱被打開來了,笨重的箱蓋則被慢慢放在地上在地上發出一聲不大的悶響,隨後眾人便應著響聲紛紛伸直了脖子湊上前去,藉著油燈昏黃的光芒想看清楚箱內的情況。
等幾個人目光都定下來後,只見小佩的屍體正安靜而直挺挺地躺在箱子裡面,她的全身都被一大塊白布包裹著。
在腳踝,腰間和脖子上還用布條捆紮起來,臉部也被一塊布包裹著看不清面目,只有那雙潔白而略微泛黃的光滑雙腳暴露在外,在箱子黑漆內壁的映襯下看起來顯得非常寒酸而可憐。
看得楊老爺直用手帕抹眼睛——自從自己妻子早逝以後,小佩便在他的精神世界裡扮演了更加重要的作用,正因如此他和小佩的情感便較之一般父女更加深厚,也為了保護小佩,他自此以後再未續絃,連姨太太都沒有再娶過。
原本他還想自己親自去上海看看新婚女兒的,然而現在一切都已成空,也只有給她舉辦一次體面的葬禮,才算是對內心的一個安慰。
站著猶豫了好一會後,抹了半天眼睛的楊老爺終於是從木箱前站直了身體,對著身邊的僕人擺了擺手:「唉,現在就這樣吧,趕緊把小姐抬到堂屋裡去給她擦身子換衣裳,收拾好了好見人,照我剛才的囑咐來辦。聽明白了吧?」
隨後便拄著手杖,跟著管家和其他幾個人轉身離開了。
而剩下的幾個丫鬟僕役則趕緊伸手把還被白布裹著的小姐從木箱子裡抱了出來,然後往堂屋一路小跑而去。
這時候堂屋裡面已經有小佩一直帶在身邊的兩個丫鬟紫玉和青青拿著水盆和肥皂之類的物什,以及那身新娘的衣裙等在那裡了。
同時被放在堂屋正中的還有一張門板,僕人們把小佩的屍體放在門板上之後便乖乖地關上門,轉身離開了,只留下兩名丫鬟和小佩的屍體在房間裡。
等人都走遠了以後,兩名丫鬟像是剝粽子般慢慢揭去了包裹小佩身體的白布,露出了少女那光潔白皙而微微泛黃的曼妙身體,她的肌膚還像是生前那般的飽滿豐盈富有光澤,清秀的容貌一如生前熟睡般安詳,讓人都有些不忍心去打擾。
但是現在顯然已經不是就這些問題感嘆的時候,小姐既然已經到家,這一切都已經沒法挽回,是該到了盡快為她換好衣服,送她上路的時候了。
在把厚厚一疊毛巾和裝了溫水的銅盆,以及上等香皂之類物件準備好後,青青從銅盆中舀起一瓢溫水緩緩淋在少女那白嫩的肌膚上,讓這水流一直順著她的臉頰,脖頸滑向耳邊和髮梢,再經由豐滿的奶子與平坦的小腹直流向雙臂和胯間。
而那原本散亂的烏黑陰毛則在水流的沖刷下顯得整齊起來,然後像是梳理過一般地覆蓋住那淺褐色的下體。
在用溫水在小佩精美的屍體沖淋過一遍之後,這麼想著,紫玉把毛巾在水裡泡了泡,又在小佩頭髮和臉上塗抹了些肥皂和水,開始給她細心地洗髮洗臉起來。
只是輕微搓了幾下,厚厚的一層肥皂沫很快就完全蓋住了少女的長髮與面部,看起來像是後世的面膜般怪異,甚至還有些滑稽。
當然兩丫鬟顯然是都不會注意到這種事情的,她們只是默默用手指揉搓著小姐的每一縷髮絲,以及臉蛋和脖子。
很快地,原本看起來萎頓的少女容貌便恢復了不少光澤,讓人不覺產生了欣賞的意思。
接下來她們很細心地搓洗起了小佩那對飽滿漂亮的奶子和玉白如藕的雙臂,那塗滿肥皂沫的乳房十分的柔滑,兩點小巧的褐色乳頭則如杏脯般堅韌而富有質感。
揉搓完上半身後,紫玉用力分開了少女的雙腿,讓青青撥開她緊閉的陰唇,將細膩的肥皂沫塗抹在陰門上搓洗起來。
那潔白的肥皂沫一層層覆蓋著她那兩瓣勾勒出一條誘人細線的飽滿陰唇,足以讓任何正常男人意亂神迷。
等清洗完陰戶後,兩丫鬟合力把小佩的香屍翻轉過來趴在門板上,讓她左邊臉貼著檯面,雙臂則筆直的貼著身體兩側向後伸展開來,她那曲線圓潤的裸背有著完美的弧度,白嫩飽滿的翹臀則微微撅起。
像是之前一樣,兩人在屍體背部抹上香皂一起用力揉搓著。
直揉著小佩的全身隨著揉搓一前一後的微微晃動,直到小佩修長的玉腿美腳和渾圓翹臀搓洗的乾乾淨淨為止。
搓完背後,青青用雙手小心地扒開小佩的臀縫,小心地用手指蘸著肥皂沫將她的菊門搓洗乾淨。
接著她們將屍體扶到側臥,用水又從頭到腳的沖了一遍把屍體扳正,一個冰雕玉琢般的美人便展現在了兩人的眼前。
不論是那苗條的身材、光潔的肌膚還是鮮嫩的小穴,沾滿晶瑩水珠的烏亮陰毛無一不散發著誘人的魅力,而那對點綴了深褐色圓形乳頭和稀薄乳暈的飽滿玉乳尤其誘人。
最後兩丫鬟取了一疊乾毛巾,把小佩身上的水跡從頭到腳拭去。
這時少女的全身柔弱的好像沒有骨架一般,只伴隨兩丫鬟的操作機械地間或晃動一下。
平時,小佩經常和丫鬟們一起洗浴,玩玩她們女孩閨中的某些「遊戲」。
而現在,她只能靜靜地躺在檯子一動不動,上任憑兩個丫鬟清潔自己的玉體。
這一切都整理完畢後,便該是穿衣的時間了。
兩個丫鬟擦乾手上的水,捧起了一旁桌子上擺著的那一套衣裳,一套一套攤開來,鋪平,再把衣扣逐個解開,準備為小姐穿上。
開始穿戴之前,紫玉先在小佩的身體特別是奶子和下體上撒了些冰片和麝香混合的粉末,而後將白色軟綢帶團壽字暗花的小褻褲和白棉布襪套上她那雙纖長潔白而細嫩光滑的雙腳提起來撫平。
接著她同青青抱起少女的上半身和手臂,將小佩細弱修長的小手套進同樣材質花紋的對襟貼身小褂袖子,再在身體上套好,一個個扣上盤扣整理整齊。
之後兩個丫鬟便如法炮製地為她穿上了淺綠色單衫單褲,米黃色裌襖夾褲和桃紅色棉襖棉褲,以及束在白褲腰上的紅綢腰帶。
等這些穿在裡面的衣物都整理完畢服服帖帖後,青青將那一套紅色真絲的繡花大襟衣馬面裙鋪在小佩身下,為小姐慢慢穿好理順。
這身大紅色的新娘嫁衣雖然樣式是傳統中國式的,但裁剪的倒是挺修身,頗有幾分西服女裝的意思,套在小佩裹了三層單棉衣服的玲瓏身段上頗有些前凸後翹的窈窕感,看上去很有些迷人的意思,以至於讓兩個丫鬟都忍不住多看了幾次。
然後她們便洗了手,取來化妝盒,開始替小姐梳頭戴首飾上妝。
用牛角梳將小佩有些散亂的長髮梳理直順後,青青取來了個硬邦邦的枕頭墊高了少女的頭部,先將小佩額前的流海梳理整齊。
而後將她後腦部分的長髮逐股打成髮辮,交錯盤成一個精緻髮髻,再在上面插好鑲著豌豆大紅寶石的赤金髮簪和花飾,又給她戴了珍珠耳墜子和白玉手鐲,甚至還給她白皙細長的雙手十指指甲上細細塗抹了些鮮紅色指甲油。
緊接著紫玉用棉花蘸著白酒為小佩擦了臉,伸出手指從化妝盒裡蘸了些粉分散塗抹在小佩的臉上,慢慢推開到整個臉部,又給她描了眉毛,塗了唇膏,在臉頰上淡淡抹上些胭脂。
等這一切都做好後,兩個丫鬟費盡力氣將小佩已經穿戴整齊的香屍移到一張已經鋪了五層金色壽褥的小床上,將條銀色帶暗花的壽被一直蓋在她的胸口以下,又讓少女柔弱的雙手十指緊緊互相扣在一起壓住壽被。
最後,紫玉用一根紅綢帶緊緊紮住小佩纖細的腳踝,讓她白布襪中的纖細玉足能夠緊緊併攏在一起。
等這次葬禮的主角小佩的各項事宜被處理完畢後,對兩個丫鬟來說剩下的事情自然便是在這間偏房裡面佈置靈堂了。
兩個人在小佩靈床的周圍搭起了白紗的帷幔,然後在靈床正對著房門的地方拉起了屏風將小姐遮掩起來,又佈置了供桌,香爐,白燭等物,算是把殯禮的場面搭建起來了。
現在這小小的堂屋裡檀煙繚繞,燭光搖曳,低垂的黑色幔帳正中懸掛著偌大的白色奠字,下方是一張足有三尺高的小佩遺像。
這是她剛剛考進上海××女校時所拍的,照片上的她還梳著烏黑的齊肩長髮,穿一身黑白相間的校服,手裡抱著幾本書甜甜地微笑著。
而下方的黑漆大供桌上則是她的遺像和她各種生前喜歡的水果食品,一隻紫銅香爐裡粗大的棕黃色檀香正有條不紊地燃燒著。
散發出各種形狀怪異的青灰色煙霧,給整個房間蒙上一層詭異的氣氛,兩隻粗大的白蠟燃動著搖曳不定的火苗,冒出一股股繚繞的黑煙。
整個房間莊重而幽靜,又有幾分迷離的氣氛,讓人捉摸不定。
很快地,山城豪門楊家的大小姐。
「抗日英雄遺孀」楊小佩大喪禮的事情便在山城中傳開了,這無疑讓原本因為抗戰而有些躁動的山城更加沸騰起來。
畢竟在這個時代不要說土裡刨食勉強餬口的普通老百姓,就是日子還算過得去的中小市民們也都處於一種公共娛樂活動非常匱乏的狀態。
而大戶人家的婚喪嫁娶則無疑就是一般人最好的娛樂素材,更何況這次的大出喪比起以往還多了一層時下最要緊的「抗日」意思,這更讓人興趣十足了。
於是很快地,平時原本就熱鬧的楊府開始更加喧嘩起來,雖然是掛著挽幛花圈,但卻人來人去車水馬龍,簡直有如一家興隆的大買賣般熱鬧。
一方面,隨著街頭巷尾閒人們的議論,很多人都知道了楊老爺家有這麼個如花似玉的漂亮女兒。
不但是出落的亭亭玉立,還有學問,去上海上了洋人開的大學,之後還嫁給了個抗日英雄做正房太太,結果她的男人犧牲在戰場上,自己也年紀輕輕便這麼早早走了,實在是讓人同情。
於是不少市民手持香燭便自發到楊府門上弔唁起來,甚至已經有那麼些個無聊文人以此為題構思了一個得知丈夫戰死沙場殉情的狗血扯淡劇情,似乎那位逼婚和小佩自殺的事情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
而另一邊,儘管不見得和楊家的關係有多鐵甚至有些面和心不和,但是不論是出於好奇心,面子上的禮尚往來,或者對於小佩本人的憐憫同情亦或者是出於對「抗日英雄遺孀」的湊趣心態。
各種達官顯貴,社會名流,富商大賈還是一波一波的來了,在奉上一份奠儀後便到靈堂看一看,對小佩這個晚輩的靈位簡單欠身一下,焚幾張香紙,再轉去幔帳後面看一看少女素雅嬌艷的遺容象徵性哭兩聲,又一撥一撥地離開。
這樣差不多來來回回了將近數天的功夫,等到大殮出殯那天時,那個紫銅香爐和靈桌前火盆裡已經幾乎被灰燼積滿了。
在所有人都為此團團轉的另一邊,只有小佩一人安靜地躺在自己從小就睡在上面的雕花木床上,成為了這場喧鬧演出之中唯一寂寞的主角,她纖細嬌弱的身體繃得筆直,那金銀線刺繡的艷麗紅色嫁衣隱約包裹出她窈窕的身形。
在幾乎遮蓋住除了頭部雙臂雙腳以外地方的銀色暗花壽被映襯下更顯絢麗多彩.烏黑油亮的長髮在腦後整齊的盤成新娘的髮髻。
只在飽滿的額前留著一排整齊而厚重的流海,配以頭頂華貴的赤金紅寶石髮簪花飾顯得端莊而嫵媚,線條柔順的瓜子臉雖略顯蒼白但依舊溫婉可人。
光潔面頰上還隱約浮起兩片嬌羞的緋紅,兩彎纖細柳葉眉下如簾的濃睫覆蓋著飽滿的眼瞼,在她那光滑小臉上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挺翹的纖細鼻樑下一張嬌艷的櫻桃小口微微嘟起。
那似笑非笑的感覺讓原本看上去莊重的她又多了幾分原本屬於少女的甜美氣質,而鬢邊小巧耳垂上兩點亮閃閃珍珠和繁複刺繡衣領間露出的雪白頸項則更讓原本看上去裝扮成熟的她看上去顯得清秀淡雅了許多。
而那雙柔若無骨的潔白小手則自寬大繁複的紅色絲料厚重衣袖中伸出並緊緊扣在一起,那纖細的手指指甲上還塗抹著與衣服同色的艷麗指甲油。
一雙腳趾長短有致的修長小腳有些內八地並在一起,雙腳上還穿著光白的布襪,看上去又多了些許的某種性誘惑。
毫無疑問的,這是讓人心動的美景,但也僅僅是美景而已,小佩將不會再有任何的什麼反應了,就這樣靜謐地躺在這兒,等待著這嬌美肉體歸於大地的那一天,直到永遠。
等她已經在帷幔的遮掩下躺在自己生前的木床上安睡了整整五天後,一隊壯漢子終於哼哧哼哧地將一口紅漆彩繪大棺材抬進了楊府,抬到了小佩靈堂的那間屋裡,然後便離開了。
而幾個丫鬟傭人則分別走到棺木和小姐靈床兩側,將棺蓋打開,開始準備大殮的事宜來。
當然棺木裡面早就用紙和軟綢子一層層仔細裱糊好了,底部也墊了幾條金色厚褥子,只需要將小佩的香屍裝殮入棺就好了。
開始入殮前,楊老爺又來了,這一回同他一起來的居然還有幾個照相館的照相師傅。
他有些顫抖地再次摸了摸女兒冰涼細膩的臉蛋,又摸了摸她柔順的髮絲,是該永別的時候了。
想到這裡,他從身後丫鬟的手裡接過了那雙從鞋店專門定做的白底大紅繡花鞋,親手慢慢穿在了女兒的雙腳上,再由丫鬟用綢帶將她的腳踝捆好,讓兩個照相師傅拍下了小佩入殮前躺在床上時最後的樣子。
終於要正式開始大殮了,幾個傭人用綢帶穿過小佩身下的壽褥,一組抬頭一組抱腰一組抱腳地將小佩從她睡了二十年的酸枝木大床上抱起,用綢帶慢慢吊入了棺木中。
整個過程小佩的身體就像是一個裝滿了棉花的袋子般柔軟而無力,只有那雙紅色繡花鞋雪白鞋底上刺繡的荷花隨著她的雙腳微微晃動著,而後慢慢平穩地放入棺木裡面厚厚的五層褥子上。
等放好後,丫鬟最後一次梳攏好主人的長髮,整理好她雪白的真絲壽枕,在她脖頸上掛好那串閃亮的黃金長命鎖並將鎖壓在那雙柔白雙手下。
再在棺木裡面擺放好她生前的首飾盒,心愛的照片和書籍等物,再把那套她生前最喜歡的學生服疊好,同她所在大學的校徽,學生證一起放在身體右側。
照相師傅最後為小佩拍照和眾人瞻仰最後一次遺容後,沉重的紅漆棺蓋被慢慢蓋上,將她清麗秀美的遺容一點點掩藏在陰影下,直到完全消失。
再在道士的指揮下,一個個地用又粗又長的鐵釘慢慢釘好棺蓋,把棺木用麻繩和槓棒等捆綁固定好。
一番念悼詞還是誦經亦或者是宴客等土洋結合的無聊冗長儀式後,門外一干早已到位的吹鼓手開始了樂器吹打,幾條漢子將藍色綢緞覆蓋著的,看起來頗顯駭人的棺木抬了起來。
在小佩那張二尺多大遺像的引導和眾多參加出喪儀式者的注目下一路往大門口而去,一群穿了白的丫鬟僕人則各自抬著祭品冥器緊隨其後,一路慢慢緊跟小姐的靈柩移動著。
此時楊府外面雲集了已經不下上千人的湊熱鬧者,而那些在楊府外面等待的出喪隊伍則更是誇張地綿延到了大門口幾十米之外,為首的是幾十名騎馬的軍警,一律都騎白馬倒背著槍以示彈壓。
之後是長長一列打著樣式各異旗旛,手捧香爐,提著籃子撒放紙錢的各色執事,緊隨其後的便是已經開始吹吹打打的吹鼓手,隊尾則是附近廟觀裡正在嗡嗡誦經的僧道們。
整個場面儼然就是一副大排場,不由得讓那些見過世面多或者人生閱歷久的湊熱鬧者們熱切起來。
然後擺出一副身經百戰的架勢向一旁的圍觀者絮叨「前清的時候某某大官出喪都沒這麼氣派」或者「跟那個什麼什麼府比起來還差了啥」云云,不是惹來一陣年輕人的哄笑聲。
等那些職業哭靈人的哭聲隨著藍綢子覆蓋的靈柩和抬冥器隊伍出現後,整個出喪的場面更是陷入了高潮狀態,哭聲,吹打聲,腳步聲。
紙錢飄散聲乃至於彈壓的警察「duo死你個哈麻批」的斥責聲混雜在一起,伴之以光怪陸離的各色冥器,服裝,旗旛和樂器,形成了一種非常怪誕的超現實主義場面。
等到這場21世紀人看著會覺得暈頭轉向,而民國時代普通百姓卻津津有味的場面基本停止下來的時候,出喪的隊伍已經沿著路開進到城郊一片茂密竹林覆蓋著的山坡上了。
雖然小佩作為早夭的女孩子不能葬入祖墳,但這並不妨礙楊老爺找風水大師來為她尋覓一處不錯的安息之地。
而那風水大師為她所選定的地方,正好就在山城郊外一處的背靠山巒面對著山下城區的竹林中,楊老爺自己去看後也頗為滿意,於是便花錢僱人在這片地上營造起來,並正好趕在出殯的前一天營造完畢。
走了差不多有十公里遠已經有些七歪八倒的送葬隊伍終於在墓地前面停了下來,只有抬棺的漢子們和楊老爺以及道士走進了墓穴——實際上準確地說並不是「墓穴」,而是一個原本不很大的山洞,經由營造人員修整一番後作墓穴用。
這時候的墓穴裡面已經被開鑿成了整齊地墓道和方形墓室形狀,四壁和地面都還鋪了磚,牆壁上點著幾十支蠟燭把內部照的燈火通明。
幾條漢子把棺木擺放在墓穴正中石頭鑿成的台座上,按照道士的指揮將棺木擺正,又有丫鬟在台座以及前面的供桌上擺好遺像供品,隨葬的衣物等物,而後緩緩退了出來。
終於是要封閉墓門了,楊老爺臉色蒼白一言不發地慢慢挪著離開了墓室,倒是幾個伺候小佩的丫鬟一直哭嚎著都站不起來了。
等人都清空後道士又做了一番什麼法,然後由營造人員用磚塊封閉墓門,用泥土填滿墓道。
等墓道完全被泥土填塞滿後,我們可憐的小佩的葬禮便算是可以畫上一個圓滿的休止符了,餘下的不過還有一些零碎而無關緊要的瑣事需要處理罷了。
而她自己也會被定義為「抗戰英雄遺孀」而成為歷史上一個說輕不輕說重不重的人物,至於她自己的遭遇和想法,則完全沒有人關心。
甚至是當初那些聲援她以自殺來捍衛自己自由的人都不會再記得,只有她一個人的靈魂在墓穴中品味這世間百態的酸甜苦辣。
當然了,這次安葬到底是不是她最後真正的安息,也同樣沒有人知道,誰會去關心這個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