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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苦

作者:wissenschaft

佛祖釋迦牟尼說:人有八苦,分別是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
「警官,還有多久到我?」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等他們來通知。」
每天,我都要像這樣,陪著死囚走完她的最後一段路。
她們好像都特別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處決時間。
不過,排這種隊的時間,好像不那麼容易精確計算。所以,我得陪著她們等待。
像前面剛進去的那位可憐的同伴一樣,權秀麗穿著白色的圓領衫和粉色的褲子,兩條腿向前平伸著,小腿交疊在一起,雙手被麻繩反剪在背後,靠著牆坐在地上。
「警官,我肚子好餓。」
她動了動套在土黃色拖鞋裡面的腳趾。
「早飯你不肯吃,餓了吧。」我掏了掏口袋,發現自己也沒有帶什麼吃的,有點尷尬。
「吃不下,那個時候真的吃不下。」
幸好,帶了一瓶礦泉水。
「要不,你喝點水吧。」
我把瓶口塞到她嘴裡,她喝了好多。
人在緊張的時候都會口渴。
「警官,還有多久?我想說說我的事情,你要不要聽?」
「說吧。有什麼想說的,都說給我聽,不要帶到陰間去。」
生
我對自己的親生母親一點印象也沒有——在我兩個月的時候,她就死了。
自殺的,上吊,據說是產後抑鬱。
我對她的所有印象,都是我爸和她拍的那些照片,我爸挺愛她的,給她拍了好多照片。她很美,但我長得像我爸,沒辦法。
後來,我十二歲的時候,在我爸的電腦裡面,看到了我媽自殺時候的照片。應該是警察來給她收屍的時候拍的。
那幾張照片,我記得特別清楚。
我媽是在小區裡的自行車棚的角落裡上吊的,那天,我爸抱著我回奶奶家了,家裡就我媽一個人。晚上,有人發現屍體,報警了。
那是秋天,她就穿了一身睡衣,光腳穿著拖鞋,踩著凳子把一條圍巾綁在車棚的架子上,然後踢翻凳子,上吊了。吊上去之後鞋甩掉了,就那麼光著腳死了。
警察拍了好幾張照片,有全身的,有臉部的,有雙腿的,還有屍體解下來之後停在擔架上的。
她吊在那裡的時候,的腦袋向右邊歪著,頭髮遮在臉上,就露出一隻眼睛,沒閉上,眼神特別散。
臉色倒和一般人沒太大區別——就是舌頭伸出來了,掛在嘴外邊,紫色的,挺難看。
後來,她躺在擔架上,警察還專門拍了幾張她脖子上的傷痕和手腳,圍巾畢竟比較軟,就留下一道挺寬的紅色印子,皮膚沒破。
手指尖、腳趾尖的顏色都變得挺深了,手指頭彎著,腳趾頭直直地,我覺得屍體應該是已經硬了。
我看到照片,不知道為什麼一點也沒有覺得害怕。只覺得她是我媽媽,她可憐,我也真可憐。
真沒想到,今天我和她一樣,也得吊死。
老
我對我親媽印象不深的另一個原因是:兩歲那年,我爸又結婚了,給我找個了後媽,還帶來一個比我大三歲的姐姐。
說是後媽,其實我真沒拿她當後媽看待——從記事起就只知道她是我媽,她對我也是真好,跟親生的沒什麼區別。
後來我上了小學才知道我不是她生的。
她是個話劇演員,漂亮,溫柔,但性格上有點追求完美,最後,就是這個性格害死了她。
她嫁給我爸的時候二十九歲,在我們那個四線小城市還算一個小有名氣的演員。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她開始擔心自己老了,不好看了演不了主角了……
後來她的情緒越來越不好,經常把自己關在屋裡哭。
我爸要帶她去看醫生,她又不肯,怕被別人知道。
最後,她在四十歲那年自殺了,也是上吊的。
那時候正是暑假,我和同學白天瘋玩了一天,把她招呼回家吃冰激凌。
回到家裡,一個人也沒有,屋子裡很暗。我就去廁所,很急,跑到廁所,推開門,撞到了。
那是我媽,她在廁所裡的水管上吊了。
那種老式的房子,水管都是在頂上的,露出來的,她就吊死了。
我撞了一下,摔倒了,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同學在外面,一開燈,看見我媽,就嚇得尖叫。
我一抬頭,看見兩隻光腳懸在空中。
再往上看,看到她的臉。
那張臉我永遠不會忘,發紫,發腫,舌頭從嘴裡面擠出來,伸在外面。我半天沒有認出來是誰。
後來,認出來了,是我媽。我眼前一黑,就昏倒了。
我又沒有媽媽了。
病
我這個家,從此就算是毀了。
受打擊最大的還不是我和我爸,是我姐姐。
我倆從小一起長大,關係很好。
她性格隨和,甚至有點軟弱,不像我媽,可能是有點像她爸——當初我媽和她爸離婚,可能也是因為她爸太軟弱。
那年,她剛上高中,一下子就崩潰了,大病一場,休學了一年。
先是回她外婆家住了一段時間,後來又跟著她爸住了一段時間。
後來,我爸在我們的中學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她為了上學方便,又回來了。
我爸是個好人,跟他爸關係也不差,所以她無論住哪邊都還行,就是心理上的病沒辦法。
快到高考的那半年,她的情況更嚴重了,失眠,煩躁,再加上她不是很聰明,學習成績很一般,所以整天心事重重,特別悲觀。
我和我爸那時候總開導她,但不是特管用。
那時候她和我睡一屋,晚上總見她睡不好,起來上廁所。
現在回想,其實她可能是嘗試自殺,找自殺的地方。
大概高考前一個月吧,六月初,她就自殺了。
那天晚上下過雨,還挺涼快的,我睡得特別好。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了,我起來時候發現,姐姐不見了,以為她早起來了在衛生間洗漱,就開門去找她。
結果,開開門就看到她穿著睡裙光著腳坐在衛生間門口,兩隻腳向前伸著,兩隻手擺在身體兩邊,低著頭。
一開始,我不知道怎麼回事,還問了一聲:「姐姐,你怎麼坐在那裡?你不舒服嗎?」
她沒答應,都不抬頭看我。
我走近,蹲下來,才發現,她用一條毛巾,把自己的脖子吊在衛生間的門把手上。
她的眼睛向下看,臉和她媽差不多,憋得紫紅色,舌頭從嘴裡伸出來,顯得有點腫,口水一直流到胸前。
我嚇壞了,也不知道把她解下來,也不知道叫我爸,就那麼拚命搖她的肩膀,喊她,可她一點反應也沒有。
然後我就跪在她面前哭,用手捏她的腳。她的腳是軟的,冰涼的。
她什麼反應也沒有。
我爸聽到了聲音,出來看到這個情景,嚇壞了,趕快讓我把她解下來,打電話叫急救車。
然後我就把那個毛巾解下來,扶著姐姐躺下。
姐姐的身體都涼了。這個時候我明白一點了,知道姐姐死了,叫救護車也沒有用了。
家裡就只有我和我爸兩個人了。
死
後來,我中學畢業,上了大學。
我的學習成績還行,上的是我們那裡最好的大學。
上大學,對我而言最大的事情,就是讓我弄明白了,我喜歡女的。
這一點我爸特別不能接受。
他這個人很傳統的,就希望我和別的女孩子一樣,結婚,生孩子。
我最對不起的就是我爸,我沒有別的親人了,他也沒有了。
大二的時候,我認識了第一個女朋友,是比我大一屆的師姐。
師姐很帥,我跟她在一起特別high。
咳,這個具體就不說了。
大三那年暑假,她比我大一屆麼,畢業了,就在本地找了個不錯的工作。
說是上班前和我瘋一周。
她喜歡騎摩托車兜風,沒想到,最後就死在這上面了。
那幾天我們確實特別瘋,每天白天我們在一起睡到中午,然後光腳穿個涼拖鞋出去,她騎車帶著我到處玩,晚上去喝酒,唱歌,吃宵夜。
瘋到星期六晚上,我們吃完晚飯回住處,結果,出事了。
我們摔倒了,我一下子就摔出去了。
其實車開得不算快,摔一下也就是摔破點皮。
她被車子壓著,我爬起來趕快去看她。
結果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快死了。
本來,夏天穿得都很少。
可她喜歡紗巾,就在脖子上繞了一條——紗巾很長,一下子捲進車輪了。
車子倒了,輪子還在轉。
然後,那個紗巾就一下子把的她的脖子勒住了。
晚上黑,我也沒看清楚怎麼回事,跑過去喊她,她眼睛轉過來看了我一眼,沒壓住的那隻腳光著,抬了一下,然後就是「卡嚓」一個聲音。
我後來才知道,那個是脖子上的骨頭斷掉了。
一下子,她就死了,勒死了。
如果她沒有死,我也不知道會不會繼續和她在一起。
可是她死了,我就徹底不會留在家鄉了。
愛別離
大學畢業之後,我到大城市工作了。再也沒回過家。
大城市能容忍同性戀,能容忍不結婚,什麼都能容忍。
工作半年多,我就找到了阿麗。
阿麗是我最愛的人,永遠都是。
我到現在也是不大敢去想我們一起生活的兩年,太幸福了,就像假的一樣。
以後也沒機會想了。
可是我太小氣了,總想把她抱那麼緊,總是小心眼,和她吵架,最後還是出事了。
三月份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她總是找借口,不接我的電話,回家很晚,甚至有時候還不回家。
五月份的時候,我發現她和另外一個女的在一起,逛街,吃飯,還去她家裡過夜。
然後我就問她怎麼回事,她就直接說了,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她要搬出去和新的女朋友一起住。
我當時就崩潰了,跪下來哭著求她。
她特別平靜,就是跟我說:你從不考慮我有什麼需求。
最後,我也知道可能沒法挽回了,就跟她說,你能不能再和我住兩天。
她說可以,就兩天,她也要收拾收拾東西。
我請了兩天假,天天陪著她收拾東西,給她做飯吃,我做的飯是真的好吃,她可喜歡了。
最後一天下午她找了個車,把東西搬走了。
晚上,吃完晚飯,她說不和我過夜了,要去新家。
我使勁抱住她,求她不要走。
她說:你不要在騙自己了,我們之間其實沒有什麼可挽回的了。
我擋住門,說:我哪裡不好,都改。
她說:其實你從來都是只顧自己痛快,不想想是不是也要給別人帶來快樂。比如說吧,現在讓你跪下來幫我口,你能做到麼?
我當時就愣住了。
其實,細想起來,過去我們互相口的時候,她說過想那樣,因為那樣比躺著爽。
但我不肯,總覺得跪下來很想屈辱,倒是她有幾次跪著幫我口過。
然後她笑了一下,說:你看,其實你從不肯為我做什麼。你覺得這樣很屈辱是嗎?可是,我愛你的時候,從不這麼想呀。
說完,她跪下來,撩起我的裙子,把我的內褲拉下來。
其實我們兩個人啊,都喜歡口,口技都還不錯。
她比我更好一點。
那一次,她特別用力,我到現在都把每一個細節記得特別清楚。
她先是抱住我的腿,後來我越來越興奮,腳尖踮起來,她就抓住我的腳,一邊口,一邊捏我的腳。
我沒穿襪子,感覺特別的爽。
最後,我受不了了,一下子坐在地上,哭出來了。
她最後說:希望你以後能想想,另一半有什麼需求。
怨憎會
後來我病了好幾天,才勉強能去公司上班。
那期間我瘋狂地給她打電話發短信,她都不理我。
直到我上班了,才給我發了個短信,說不理我也是為我好,讓我盡快走出去。
過了一個星期,她又說,有幾本書還放在我這裡,但她要出差,所以讓她的女朋友來我家拿。
五月三十號的晚上吧,那個女人來了。
我一看到她就覺得特別地恨。
她來了,也不知道夾著尾巴,還賣騷,扭來扭去的,說話也沒什麼禮貌。
最後我低頭,看見她腳上穿著一雙金色的高跟涼鞋。
我覺得那鞋特別眼熟,就多看了幾眼。
結果她發現了,特別炫耀地說:這是你給阿麗買的吧?
我覺得合適,她也覺得跟我配,就給我了。其實我跟她什麼都配。
我腦子裡面一下子,血就衝上來了,罵了一句臭婊子,就伸手打她。
她也罵我,也還手,越打越厲害。
她比我瘦,還比我矮,打不過我,打著打著就摔倒了,我就騎在她身上。
本來想的是打一頓就完事了。
結果她指甲長,一下子就把我的臉刮花了。
我就不能忍了,伸手掐她的脖子。
手一掐上去就收不住了,心裡面都是仇恨。
我掐她,她就掙扎,還想用腿踢我。
我就隨手在身邊摸啊摸,摸到一根繩子,想捆住她的手。
結果沒捆住她的手,倒是把她的脖子勒住了。
一直勒,一直勒,後來她就不動了,舌頭都伸出來了,還尿了一地。
我一摸,沒氣了,就有點傻了。但是也沒全傻,知道自己殺了人,闖大禍了。
雖然見過幾次死人了,但我還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死了,就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快十二點了吧,看她臉上變成一種特別難看的顏色,知道肯定是死了。
然後我想,不能讓警察抓到,抓到我就沒命了,也不能讓阿麗知道,要不然我們就徹底沒法挽回了。
我拿起那個女人的手機,發現沒電關機了。
插上電源,一開機,就都是阿麗的短信,問她拿到東西沒有,怎麼還不回來。
我發了一條短信,大概意思是說在街上遇到個同學,一起逛街、宵夜,然後罵阿麗什麼事都要管,反正就是模仿吵架的口吻。
發完短信,又把手機關掉了。
我找了一個大的旅行箱,把那個女人抱起來,彎過來打一個對折,頭靠著腳那個樣子,硬塞到箱子裡面,然後把箱子拖到床底下藏起來。
收屍體的時候,我還特意把那雙涼鞋脫下來穿在腳上。
我的腳大一點,就趿著。
也不知道那個時候哪來的那麼大力氣。
然後我又收拾了一個箱子,把所有的錢、首飾都收起來,還有一些衣服和鞋,鎖上門就走了。
出了家門,我找了個取款機,把現金都取了出來,站在街上想逃到哪裡去。
肯定不能回家無論如何不能讓我爸知道我殺了人。
其實我爸到現在也不知道我是個殺人犯。
在街上想了半天,就打算到大學畢業前去過的一個小縣城。
因為買火車票要用身份證的,不安全,到那個縣城買汽車票就好了。
然後我把我的手機和那個女人的手機都扔到河裡,就逃走了。
求不得
其實我還是個生存能力蠻強的人。
第二天凌晨到了縣城,我就在街上找廣告,找那種地下室、老房子租賃的廣告,那種租房子都是不看身份證的。
然後我就租了一個黑乎乎的小房子,每天縮在裡面,白天都不敢出門,傍晚時候出去買一點東西不知道要躲到什麼時候。
那時候也想過,要不要去自首,也許還能保一條命。
或者想乾脆自殺算了。
但是我都不敢,就這麼一天天拖下去。
拖到六月份的時候,我覺得風頭是不是過去了,有時候也敢出來透透氣,還想辦個假身份證,乾脆在這裡找個工作掙一點錢付生活費。
那天買了張報紙看招聘信息——結果,一下子就看到阿麗站在我身邊!
那個時候呀,感覺就像是做夢一樣的,我就抱住她哭,問她為什麼來這裡了。
她也很奇怪為什麼我在這裡,告訴我她是來出差的,也沒有提那個女人。
我當時就說,想換個環境,跑來這裡,她也就信了。
我試探地問她:你的新女朋友呢?
她說,上次她去你那裡拿東西,碰到個同學,一起去逛街、宵夜,我等得煩了,發短信問了幾句,她就生氣了,不接我的電話了。
她這個人特別任性,我估計是回老家了,過段時間會回來吧。
我知道殺人的事情還沒暴露,就拚命要阿麗跟我回家吃飯,我說燒她最喜歡的菜吃。
阿麗沒辦法,就跟我一起回去了。
路上我買了菜,回家燒給她吃。
菜燒得特別好,她吃完了說要回酒店。我就求她留下來,說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她說不可能了,我給你很多次機會了。
最後我跪下來說:我幫你口,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
那一次,我特別用心,我知道她喜歡什麼。
她高潮了幾次,最後把腳上的涼鞋都踢掉了,光著腳站著,身上都在發抖。
我問她:滿意嗎?
結果她說,滿意,希望你對你以後的女朋友也這樣好。
我說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她說,我們之間沒有可能了。
我說那個女人不適合你,她說即便如此她也要另外尋找。
好說歹說都不管用,突然她看見那雙金色的高跟涼鞋了,問我,這雙鞋怎麼會在這裡?
我已經瘋了,就說:那個女人已經被我殺了,不如我們一起死在這裡吧。
然後我就用包包的皮帶去勒她的脖子。
那個過程我記得不太清楚了,像一場夢一樣,最後,她死了。
我把她抱在懷裡,看她的舌頭吐出來一點,翻著白眼,臉上特別嚇人,裙子也尿濕了。
我就跟她說:阿麗啊,對不起,我把你洗洗乾淨。
我把她拖到衛生間,把衣服脫掉,洗乾淨。
我洗得特別仔細,手指頭腳趾頭都是一個一個洗的,把她的舌頭也塞回嘴裡去了。
然後我自己也洗了個澡,把她拖回床上。
人死了,屍體就變得特別重。
我光著身子,抱著她,睡了一覺,好長時間沒有睡得那麼好了。
後來,是警察破門而入,吵醒了我們。
他們發現了屍體,一直找到這裡,但是,晚了一步。
五陰熾盛
「所以,判我死刑是應該的,我也沒有上訴,就等著這一天。」
「嗯。」我點了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就是我爸爸最可憐了。」
「你也不要想那麼多了。」
這句話,基本上是我安慰每一個臨刑犯人的。
「權秀麗!」一個男人的聲音,打破了難堪的沉默。
「是……到我了嗎?」她好像受到了驚嚇。
「是,到你了,來,我扶你起來。」
她慢慢地站了起來,兩條腿好像很軟。
「警官,其實,我,我害怕,我怕死。」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怕不怕,來,很近,就到了啊。」
因為腳踝被繩子捆著,更因為她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腿,短短幾十米的距離,走了好半天。
我的男同事推開了行刑室的門,絞刑架的十三級台階出現在她的面前。
權秀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警官,我怕死,我不想死。」
「不怕不怕,來,把拖鞋脫掉,慢慢走上去。」
我們拖著她走上了絞刑架。在踏板上,畫著一個「×」。
她的一雙小光腳,就踩在上面。
劊子手把一條黑色的布圍在她的眼睛上,讓她不至於看到最後的恐懼。
然後,那根致命的繩索,套在了她白嫩的脖子上。
和很多命運相同的女人一樣,她沒有反抗,只是抖得像風中的樹葉一樣。
我退到一邊,靜靜地等待那一時刻的來臨。
忽然,一陣細微的聲音傳來,令人難堪的事發生了。
一股水流,順著她顫抖的雙腿,一直流到她的光腳上。
她好像,嚇得失禁了。
不過,這種難堪並沒有持續幾秒鐘。
因為,她腳下的踏板落了下去。
她的身體向下墜落了一點,但還是能看到褲子上的尿漬。
絞刑是一個非常痛苦的過程,雖然我每天都要目睹不止一次。
她的頭低下去,脖子以下拚命地扭動著,雙腿也在不停地蹬踢。
直到她把自己變成一支安靜的鐘擺。
我不知道,她是希望這個過程盡快結束,還是能夠多停留一分一秒?
我走下絞架,到她面前仰視。
她歪著頭,表情好像很是放鬆,半截紫紅色的舌頭露在外面,像在做鬼臉。
一雙小光腳,濕漉漉地懸在半空中。
在另一個世界,她能見到自己愛過的人嗎?
也許,在去往地獄的路上,她的靈魂還是會留戀地回望吧。

後記:早就想寫個長一點的連載了。
文中「跪下來幫我口」那段,來自豆瓣上一篇寫lesbian的情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