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靜坐了一個時辰後，我終於張開了眼睛。

屋外的雨還是「嘩啦，嘩啦」的下，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這是我最後的一個夏日吧。

……活著多好。

我細心聆聽雨點打下時發出的聲響：打在玄關的石階上的聲音，打在園子裡石燈籠上的聲音，打在鯉魚池的聲音……

真奇怪！

平日只是嘈雜的雨聲今天聽起來卻是如此條理分明。

你們是為我送行嗎？太好了。

謝謝你們……

我垂下頭，雙掌合十。

然後，我撿起了小太刀，走向玄關。


(二)

時近黃昏。

雨中的品川街道卻空無一人。

大概人們都不想在這種雨天在戶外行走把衣服都弄得濕漉漉的。

我在出門時取了傘，可是草履和白襪子仍是無法避免弄濕了。

梳到腦後的馬尾末端也不斷的滴下水珠。

想到一會兒進入她的屋子時的狼狽相就笑了出來。

……對不起，打擾了，弄骯了你的地方實在萬分抱歉；我叫香織，是來殺你的

我不是刺客，也從來沒殺過人。

可是，今天，我必須殺兩個女人……

……一切都為了勝男……

……如果不殺了那女的，勝男就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勝男以為這女的愛他。

……她卻寫信給勝男，威脅要曝露他暗中和勤王志士連繫的秘密。

……勝男不知道那信被我截下了。

……如果勝男知道了，他也會去殺她吧。

……又或者，他會切腹謝罪。

……無論怎樣，勝男也會死去。

我不敢想像失去勝男的日子是怎樣的。

唯一的方法就是在勝男明白事情真相之前，我先殺了那女人。

殺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是北辰流的高手。

但我對我的小太刀有足夠的信心……

殺了她！即使和她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

她死了，勝男的秘密就不會被揭穿，他會安全……

只要他安全，我願意為他死……

勝男，我最心愛的勝男……

我的同父異母哥哥……


(三)

終於到了。

屋外掛著「和田」的門牌子。

我收到了傘，在門外脫了草履，拉開了滑門，走了進去。

「打擾了。」在玄關我向屋子深處行禮。

「是誰？」一個女子的聲音。

我知道是她。

「我叫香織，是山下勝男的妹妹。」

「哦？」她現身了，美麗的臉上是好奇之色。

「勝男君有事找我嗎？」

「不是。是我希望見貴子小姐的。」我在玄關處端跪中道。

「你想見我？有什麼事嗎？」

「對不起，打擾了，弄骯了你的地方實在萬分抱歉；我叫香織，是來殺你的。」接著我把她給勝男的信放在前面的草蓆上。

她聽了一怔，然後她發覺我腰間的小太刀。

她臉色大變，轉身就朝屋子深處奔去。

我一手撿起了在地上的信，馬上追了上去。


(四)

我們一個追，一個逃……

走過長廊，轉了個角位，她把一道滑門拉開，飛步走了進去。

我緊隨。

當我進入四疊半榻榻米大的房間時，發現她已站在接通的鄰室中，手裡持著一柄二尺七分半的打刀。

我拔出了比它的打刀短一尺有餘的小太刀。

兩個持刀的女人對峙著。

一切語言都已變得無關宏旨……

「天然理心流山下香織。」

「北辰流和田貴子。」

我們都知道兩人之間，有一個會倒下去。


(五)

我們都採取了中段架式。

她是北辰流中一流的女劍士……

她的直打比我用的小太刀能斬得更遠……

她勝出的機會比我好……

她笑了，笑得很美……

可是，她忘了她有一樣東西比不上我……

她不想死……

而我是不在乎……

高手可怕……

可是瘋子更可怕……

不要命的女瘋子，天下無敵！

出手的一剎那，她知道她錯了……

我的小太刀從她下腹斜斜切入再往上一拖……

她的眼神流露出不相信和不甘……

然後，她就向前倒下了……

血，自她的胸腹把榻榻米染得嫣紅。


(六)

我聽到急遽的步履聲……

是她的家人……

我不慌不忙的先用油燈的火焰把那信燒了。

門外出現了兩個人：一名老者和一名較年輕的。

兩人都是目光都帶著刺人的寒芒：都是高手。

「你這是……」年輕的那個人的手按到他腰間的刀柄上。

「大可不必。」

我說：「我已把搶去我的男人的人殺了，現在只是想向你作出一個請求，可以嗎？」

「什麼請求？」老者冷冷問。

「可否借在下一間小室讓我切腹？」


(七)

雨終於停了。

我可以聽到從屋簷滴下來打在庭階上的每一細響……

……勝男，請恕我無法踐明春和你一起賞花之約了……

我曾說：今天我要殺兩個女人……

第一個是和甲貴子。

第二個是我自己。

只要我們都死了，秘密就會和我們一起被埋葬。

我已穿上了他們提供給我的白無垢。

不過，介錯人就欠奉了。

也就是說，我可能要經過很長時間才斷氣……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俐落地把外掛與單衣一起自雙肩褪至半腰……

白色纏胸布下是我豐滿的乳房……

……勝男…………

我的手隔著那薄薄的纏胸布搓揉了胸脯一會……

然後把裙褲推低少許……

左手食指與中指終於替我找到最合適的切入點……

我右手撿起了肋差，然後吸入了一口氣……

狠狠刺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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