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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復

作者:wissenschaft

煩死了。
這個夜晚,方迪感到自己被壞消息淹沒了。
開學測試的成績下來了,自己毫無懸念地勇奪全班最末一名。高三生活,看來一直要在「考不上大學」的陰影下度過。
老師好像已經都放棄努力了。
還因此被爸爸打了一巴掌。
最好的閨蜜宣佈劃清界限。
一直暗戀的男生,今天正色宣告:以後不要再來煩我。
暑假去打工的那家美發店,老闆一直拖著工資,今天打電話去問,對方居然很流氓地說,最近就是不打算給。
她沒有吃晚飯,在自己的房間裡一直悶坐到深夜。
人活著有什麼意思呢?
沒什麼意思。
要不,死了吧。
這個念頭立刻像魔鬼的手指一般,緊緊地攫住了她。
怎麼死?
跳樓不現實,自己家住二樓,跳下去只會摔斷腿
家裡也弄不到毒藥。
觸電?聽說現在的電源,一碰就跳閘了……根本電不死。
上吊……
雖然聽起來可怕,但據說成功率特別高。
打開抽屜,一根尼龍編織繩恰好躺在那裡,長度看上去正好夠。
不知道這是上帝的旨意還是魔鬼的旨意。
十二點半,已經是深夜了。
爸爸媽媽都睡了吧,不要吵醒他們。
方迪穿上自己的海藍色水兵裙校服,光著腳走到門口,提起自己的黑皮鞋,輕輕地開門,又輕輕地關上,掏出鑰匙,擰了兩圈。
晚上睡覺前要把門鎖好,最近盜竊案件比較多。
已經是九月底了,縱然是這個南方小城,光著腳踩在地上也有了些涼意。
她坐在台階上穿好皮鞋,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
外面有一點霧,空氣很濕潤。
她決定悄悄地吊死在美發店門口。
這是一個很好的報復計劃,不至於讓爸爸媽媽早上一起來就看到女兒的屍體,還至少能讓那個討厭的老闆在國慶節期間都不能營業。
誰讓她不發我工資的?
醜女人!
那家店離自己家不遠,拐兩個彎就到了。
路上一個人都沒有,不會有誰發現自己的。
打工一個多月,方迪太熟悉這裡了。
快一點了,昏暗的街燈四周,空無一人。
是一個自殺的好時機。
安裝在大門側面的那個鐵招牌,架子上正好拴繩子。
門口還放了一把小椅子,可以踩在上面。
不過,繩子套在脖子上之後,她發現自己好像不太會打結。
試了幾次,終於在脖子下面打了一個死結,應該不會鬆開吧?
要是掉下來,那就糗了。
她站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氣。
這樣死會不會很難受?
不會吧,聽說蹬兩下腿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會不會很難看?眼睛瞪著,舌頭要伸出來?
閉緊就可以了吧,沒事的。
一會兒就過去了。
低下頭看看,左腳的鞋帶開了。
算了,不去管它了。
她怕弄出聲音來,沒有選擇踢翻凳子,而是把那雙穿著黑色皮鞋的光腳輕輕向前邁了出去。
很簡單的一件事。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向下沉了一下。
脖子下面的繩結很硬,扣進了咽喉。
窒息的感覺,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姑娘的左手,不由自主地向上伸過去,想觸摸繩套。
我不是想死的麼……
她拚命地想把自己的手放下來,卻好像做不到。
但是也夠不到脖子上那根可怕的絞索。
就這麼和自己的身體僵持著。
兩條腿僵持不住了。
一開始,它們只是在晃來晃去地尋找著支撐點,左腳的鞋尖甚至一度碰到了那個凳子——不幸的是,只是把它踢得遠了些。
那兩隻穿著黑皮鞋的腳突然開始慌亂了,蹬踢的幅度越來越大,方向越來越亂。
可還是什麼都踩不到。
姑娘低著頭,完全不能吸入任何空氣。
這個時候,一股求生欲忽然湧上來。
好難受……我不想死……
她的兩隻手一起向上伸過去。
沒有用。
除了自己鼓脹的胸口,什麼也摸不到。
令她難堪的是,自己的兩片嘴唇並沒有像最初想像的那樣閉起來——恰恰相反,舌頭在不由自主地向外頂。
不行啊……醜死了……
還是沒有用,隨著意識的逐漸消逝,舌頭也越來越軟,感覺收不回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雙腿的動作開始弱了下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左腳的腳跟,從鞋子裡面滑了出來。
那隻腳很適時地踢了兩下,鞋子甩掉了,一隻光腳露了出來。
她開始後悔自己沒有繫好鞋帶。
現在,自己就要變成光著一隻腳的屍體了。
想什麼也沒有用了。
因為,很快,她就不能再想什麼了。
最後那點殘存的意識,感覺到一股液體從自己的下身流了出來。
就這樣,姑娘在羞愧中,悄悄地吊死在無人的夜裡。

後記:這個故事,顯然來自這個段子——「半夜三更,月黑風高,靜靜地、輕輕地,一個人吊死在理髮店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