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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女兒魂
(第五卷)

作者:瞳

第五卷 梨花雨
(二十六)
雁門關外死裡逃生,穆桂英一路南奔。
為了避人耳目,穆桂英唯有易容喬裝。
進入汴京時儼然是一個年青文士打扮。
一別數年,汴京比以前更繁華了;酒肆勾欄,聲色犬馬,無一不備,完全不像一座不久之前遼軍壓境,宋師屢敗風聲鶴唳,惶惶不可終日之地。
桂英在南歸途中已得知休哥敉平耶律德榮兵變的消息。
耶律德榮死了,殺死鳳儀公主的許奕雯亦葬身魚腹,宋國君臣額手相賀,認為遼人經此內亂,必定元氣大傷無力南侵,又可以過一番歌舞昇平,珠簾春暖的日子了。
穆桂英回到天波府是在進入汴京後的第三日。
北警雖除,她仍是個欽犯,不得不步步為營。
天波府門前比以前冷落得多了。
聞戰鼓始思良將,太平日子只合吟風弄月,將軍世家的天波府已不再是朝廷關注的焦點。
這總比狡兔盡,良弓藏;得天下,殺功臣的朝代好。
只是……
她靜悄悄的進了大門從來沒有人守衛的天波府。
也不需要。
汴京百姓對楊家是尊重的,絕不會有閒雜人等擅闖。
更遑論前來惹事生非了。
剛拐過了大門後的影壁,九妹迎面而來。
「桂英!」
楊家的人就是不同。
穆桂英雖已小心喬裝仍被她一眼就認出來。
當然馬上就驚動了太君。
余太君比前更蒼老了。
桂英見到老人,再壓止不住洶湧情緒,撲到太君膝前,淚水如泉湧出。
仿如隔世。
然後是大娘,二娘,三娘各人,還有與她年紀相差無幾的婆婆柴郡主,當然還有文廣,金花……
大家見桂英平安歸來,當然是大喜過望。
只有餘太君臉上有憂戚之色。
穆桂英自然明白,再細想大娘等如何都在府中,更覺納悶。
當夜,眾人一起用過晚膳後,桂英就來到太君房中。
兩人一夜詳談。
她沒有任何隱瞞。
「桂英紅杏出牆,對不起楊家……」
難得的是太君毫無斥責之意。
「你又何需理會世俗之見?想我天波府中孤寡滿門,孀居之人的日子是怎樣敖過來的,老身焉會不知?人生匆匆不過百年,能少一個遺憾就是好事。
只是……天威難測,日前聖上已解除了楊家兵權,紅顏軍亦暫另派文臣接掌,萬一……」
余太君欲言又止。
桂英哪會不明白老入的苦惱。
「太君放心,桂英絕不會令楊家蒙上不忠之名。今次回到天波府,也只是想見太君與兒女一面。桂英請太君明日就親縛桂英上殿面聖,桂英即受斧鉞之誅。也甘之如飴。」
余太君輕嘆了一聲,說:「這也太難為你了。」
桂英回道:「這禍是桂英闖出來的,雖雲朝廷不允發兵,覆師之責不全在桂英身上,但身為大將,折了這許多將士,丟了守所,更令公主慘遭橫禍,桂英責無旁貸。天波府歷代忠良,豈能窩藏欽犯,犯下欺君的滅門大罪?
桂英本來就應已在雁門身首異處,現在這些日子都已是賺來的了,即使明日主上龍顏震怒要把桂英千刀萬剮又何妨,唯一放不下的是文廣,金花,桂英走了後,希望太君與府中各人代桂英照顧教導,桂英願來生犬馬以報?」
說罷已泣不成聲。
二人終夜留在太君房裡盡訴衷情未踏出房門半步。
早朝時份,太君手持龍頭拐枚,親縛桂英上殿面聖。
只見穆桂英一身白衣,麻繩繫腕,七尺青絲披背,卻仍掩不住那令人目眩的艷光。
皇帝震怒形於色表,只是天波府不比尋常,余太君更是先帝也極尊崇之人,手中龍頭枴杖亦先帝所賜,「上打昏君,下打佞臣」雖只是謠傳,也不無顧忌。
唯令皇帝愛女喪命在前,覆師在後,如果不找個人揹上這黑窩,如何能保存皇帝威嚴?當下就厲色問跪於金階前桂英:「你可知有罪?」
「罪臣守土無方,令宮花殞落,萬死不足以贖其罪。但罪止於罪臣一人,但望主上勿使牽連楊家。」
皇帝一聽,有點不悅,但又不好發作,心想:如判她有罪,必定誅殺,如此一來,楊家可能離心,他日若邊關有事,尚有何人拒敵?
但若赦她死罪,一則難正朝綱,二來喪女之痛難以平服,沉思了一會,就問群臣想法如何,心想如果說「要殺」的人佔多數,那時處以極刑,楊家也無話可說。
皇帝金口一開,登時間龍庭上議論紛紛,有說應赦的,有說應殺的,擾擾攘攘也說不清一個道理來。
皇帝見殿上公卿都無法作出定論,就下旨將桂英收入天牢,候旨處斬。
同時下旨此事只罪桂英一人,楊家不受牽連,紅顏軍撥回花解語節制。
余太君本想保奏,桂英卻視以眼神制止。
太君心想:皇帝這一手也來得狠毒,一嚴一寬,似是開恩不降罪楊家,卻又把桂英問成死罪。
但回心一想:既斬監候而不是斬立決,事情就有幹旋餘地,當下如太偏護桂英,群臣可能反而倒向嚴辦,就弄巧反拙,也就任由禁衛把桂英押出,打入天牢去了。
(二十八)
穆桂英又一次身陷囹圄。
「想不到沒有死在遼營轅門,也要死在故國刑場上……」
也罷,反正一刀過後,所有恩恩怨怨,煙消雲散。
不會再和他在戰場上刀兵相向,也不是件壞事。
「候旨處斬。」
換句話說,就是看皇帝需要和心情。
哪一天他忽然動了殺機,她就可能馬上被縛赴刑場。
她知道太君會盡力營救,可是打入天牢數月以來,都不准任何人探訪,太君努力成效可知。
她從牢室的小窗望向藍天,時已是春末,江南固然草長鶯飛,北地也應到了雪消冰解的季節了吧。
他現況如何?他知道她正在生死邊緣嗎?知道了,他又能怎樣?她想過他可能為救她而大動干戈,可是她絕不想他這樣做……
與其為了她一人而令蒼生遭劫,她寧願在法場上引頸就戮。
人生自古誰無死……
得一知己,死而無憾。
何況,她最少有兩個。
她想到了鳳儀。
雁門關外的孤塚墳頭可已長出新草?
她輕嘆一聲。
浮生若夢,什麼功名富貴都只是過眼雲煙。
囚室的打開了,守獄婦人走了進來。
穆桂英但見她臉上笑嘻嘻的,好生奇怪。
這數月來,守獄眾人雖不致給她為難,臉色總是冷冰冰的。
桂英也不怪她們。
畢竟她是待決欽犯,保持距離也是明智之舉。
「恭喜元帥大喜。」
穆桂英苦笑:大喜,是指她馬上要上路,再不需受牢獄之苦吧。
「媽媽,就麻煩你替桂英理好妝容上路。」
婦人一愕,然後忙道:「元帥誤會了,上頭傳來,元帥官復原職,入宮見駕,聖旨馬上就到。」
(二十九)
入宮途中,她已知道了皇帝釋放她的原因。
二十萬遼兵大舉南下,花解語奉旨率紅顏軍上陣迎敵,卻因兵微將寡,在瓦橋關大敗。
大娘花解語被斬於陣前,三娘董月娥在帶同楊排風試圖營救時中伏,兩人都被亂箭穿心!三人更被遼軍把身上衣甲剝盡,懸屍關前,梟首示眾!
另一個使她震驚的是率軍南下的不是休哥,而是蕭天佐!
蕭天佐曾是她手下敗將,可是今非昔比。
當年楊家軍軍勢正盛,今天卻已凌落了。
紅顏軍這一役也損失慘重,除了楊大娘,三娘,排風外,最精銳的錦繡營也損兵折將。
遼兵乘勝連下三關,宋國君臣急我如熱窩上螞蟻,向皇帝契議遷都者有之,割地賠款有之,稱臣求和者有之……
還是宰相王若水頭腦尚清醒一些:非穆桂英不足以退敵!
於是死牢之門大開,一襲元帥鎧甲換掉了囚衣,穆桂英由一個死囚又再成為宋國兵馬大元帥!
她寧願事情不是這樣。
這一襲元帥鎧甲是以大娘,三娘,排風和無數紅顏軍將士的鮮血換來的!
皇帝對她是撫慰有加,說什麼原先早有赦免她之意,只是大臣們有異議,才暫時委屈她一段日子,好等風頭過後,就……
穆桂英心裡自然明白,多說亦無益,就謝了不殺之恩。
皇帝於是封穆桂英為兵馬大元帥,率紅顏楊門諸女將軍及桂英邊防軍舊部剋日出師。
「朕對愛卿絕對信任,愛卿離京時,太君,柴郡主,令郎,令嬡可於宮中暫住,待皇后替愛卿照顧……」
說明白了,就是留他們作人質!
桂英強忍心中憤怒:難道忠烈滿門的楊家將還會做出叛逆行為不成?
只是這不能道破,就領了旨出宮。
她又一次踏上征途。
(三十)
休哥不在南征的遼國大軍中。
蕭太后以休哥立下勤王大功為由,下旨把青蓮公主許配休哥。
作為候任駙馬的休哥當然不會被派上火線!
休哥對青蓮沒有感覺,當然不願。
可是內亂已平,蕭太后重新掌有絕對權力,他的家人都在上京,投鼠忌器,他身不由己!
「她怎樣了?」
桂英陷入死牢他也知曉,只是鞭長莫及。
蕭太后不讓他領兵,也就是對他有所猜疑。
沒有兵權,休哥空是著急。
幸而沒有傳來桂英被斬殺的消息……
只是,他仍寢食難安。
婚期日漸迫近……
如果是銀鈴,他也許認了,可是青蓮和他只有如兄妹之情,又如何可同寢,強行下來,也只會同床異夢吧。
閉上眼,就是伊人倩影,和那一宵的刻骨銘心……
恨無插翅雙飛翼……
對他人來說,他是將坐擁美妻,享不盡榮華富貴的駙馬。
可是,他知道,他只是一被金鎖鎖死的囚龍
(三十一)
穆桂英北上途中,接到從曲陽城的告急文書。
穆桂英馬上感到事態嚴重。
曲陽如陷敵手,真定府就會門戶大開。
救兵如救火。
穆桂英馬上率領輕騎五千馳援曲陽,在沿路上數次與小股遼兵發生遭遇戰,最後都把敵人消滅。
楊家軍只受到輕微的損失。
自從上一役紅顏軍受到挫折,楊大娘,三娘,排風犧牲後,紅顏軍士氣一直低落,這時才總算吐了口晦氣。
可是,穆桂英卻不敢過於樂觀。
探馬回報,攻打曲陽的是蕭天佐的前鋒---由耶律浩南指揮的三萬精兵。
聽到了是遼前鋒是耶律浩南,穆桂英不禁眉頭一皺。
原本是北漢王孫的耶律浩南是比蕭天佐難纏得多的對手,也是遼將中除了休哥之外穆桂英最不希望正面交鋒的人。
此刻紅顏軍新敗,自己原有的部下亦大多凋零,在敵眾我寡的形勢下難以令人樂觀。
即使如此,曲陽是非救不可的。
五千紅顏軍輕騎幾乎日夜兼程,終於以兩天的時間走了正常三天才可走完的路。
曲陽的情況已不容穆桂英有讓疲憊的將士有休整的機會。
如果他們再晚來了一點,曲陽城必陷無疑。
慘烈的攻防戰在北,西,南的城牆進行,無論城堞上或城牆下都堆疊了戰死者的屍體。
只有城的東面因為是一片被長星川河水淹浸成沼澤不利攻城,遼兵只有對岸放較疏落的冷箭。
城內的房屋冒出沖天濃煙,空氣中充斥著血腥與被燒焦人體的氣味……
「列陣!」
一聲令下,紅顏軍騎兵進入了戰鬥序列。
「元帥,我們的馬都差不多跑不動了。」傅釆晴說的時候聲音已明顯在打顫。
穆桂英當然知道。
以如此疲兵是進行正面衝鋒是以卵擊石。
但已沒有時間了。
曲陽城己多處著火,西門更是岌岌可危。
「命令全軍向前推進到曲陽城三百步處下馬,留三百人看守馬匹,其餘的人徒步拒敵,以密集隊形推進,務求要入城與曲陽城守軍會合!」
「領命!」
五千騎兵接令後迅速從南方向被北,西,南三面攻打的曲陽城挺進。
穆桂英策馬走到最前的一列。
身為大將本來不應輕易以身犯險的,可是她知道她們都害怕了,而且累極。
事實上她也害怕,對方兵力數倍於己,雖然遼兵在日夜攻城中有不少傷亡及損耗,相對她們來說仍是以逸待勞。
距離城門三百步處,眾女戰士下了戰馬。
三千多名八尺長槍的女戰士在刀牌手的掩護下分作四排由八百多名人組成的方陣。
還好,由於是攻城戰,遼人的騎兵不算太多,否則,徒步前行的宋軍極可能被衝得七零八落。
敵人已發現了穆桂英的企圖。
胡笳聲中,耶律浩南已下令作為後備隊的二千騎兵集合準備把穆桂英的五千人
殲滅在曲陽城外!
「是鐵甲重騎兵!」
即使是如楊家的鐵軍,面對要徒步對抗全身有重鎧護身的重騎兵仍不免感到不安。
五千人中只有少量的弩弓手,而弩箭究竟對這些重騎兵的鎧甲能否構成威脅也成問題。
「只能拚命了!」穆桂英咬緊牙根。
「槍隊向前!」
密麻麻的馬隊已在平線上上出現,而在楊家軍與曲陽城之間仍有大量的遼人攻城部隊準備阻擋楊家軍的前進。
「姊妹們,隨我來!」手執八尺長槍的穆桂英下了馬,與其他戰士並肩而行。
相方距離約二百步。
敵人步兵蜂湧而上……
「保持隊形,繼續向前!」
一百五十步!
敵人馬隊開始移動了。
由於是重騎兵,速度還不算太快。
一百步!
「桂英,我去擋著那些騎兵!」是在她右方的四娘梅絳雪。
「不成,太危險了。」桂英正要阻止,四娘已迅速帶領了數人從行列的夾縫走向在方陣後的戰馬群。
如果不是紅顏軍向來紀律嚴明,四娘脫離最前一列的行為是可能隨時會使軍心動搖而令整個方陣瓦解的。
可是久經戰陣而早已建立互信的紅顏軍只堅定向前推進。
五十步!
她們已可看到走在最前方的敵人臉上猙獰的表情了!
三十步!
「衝鋒!」
一聲下令,以長槍兵為前列的紅顏軍發出怒吼撲向敵人!
八百桿長槍槍頭刺向了迎上來的第一排遼兵!
槍尖藉衝力帶同把被刺中的敵人屍體再繼續把後來者穿刺下去……
第二具屍體,第三具……
當槍桿已無法再容納另二具屍體時,前排的槍兵蹲下。
以為對方已是強弩之末的遼兵撲了上來。
迎接他們的卻是另一排的八百桿長槍!
立馬在小丘之端的郡律浩南對自己的士兵正在被屠殺毫不在乎。
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只要可以把楊家軍拖慢下來,他有自信他的重鎧騎兵的鐵蹄就可以把所有楊家軍踏成肉泥!
而那二千重甲騎兵已迅速向楊家軍左翼迂迴過去了。
(三十二)
耶律浩南沒有預料到的是他的重騎兵竟會被四娘率領人數不足二百的輕騎在中途攔腰狙擊!
四娘馬未到,手中的梅花鏈錘已到。
「崩!」的一響就把重騎兵隊的一個武官打得腦漿四濺!
其他人仍未回過神來,四娘已以旋風掃落葉的姿勢連斃五人!
「把那個女斬……」重甲騎兵的指揮還未及把話說完,四娘朝他迎面又是一錘。
那人臉上五官血肉模糊!
其他人亂作一團了。
追隨四娘的女戰士當然不會給對方有重整的機會。
她們都只配備了凡特別的武器:厚背斧和單手釘錘!
不是殺人,是殺馬!
這是紅顏軍依據上一次交鋒時得到血的教訓中汲取的經驗而配備的。
一錘擊下,馬首就是成了血雨!
即使戰馬不立即倒斃,雙眼被血漿遮蔽的馬也無法控制而互相衝撞,進而把馬上的人摔下來。
身穿重鎧的人一摔到地上就不是這麼容易再站起來了。
雖然是以一敵十,二百紅顏軍仍取得了上風。
在另一廂,企圖阻擋徒步前進的遼兵開始支撐不住而後退了。
起初是逐步後退,
然後是大潰!
狼奔豕突,遺屍遍地!
耶律浩南卻沒有半點怒意……
重騎兵與四娘等的戰況已開始逆轉!
取得初步勝利的四娘等殺得對方人仰馬翻!
地上越來越多從馬背上墮下來接著被馬蹄踏成肢體殘缺的屍體。
「楊家軍的姊妹們,不要停下來!」四娘大喝,反手又把另外一名企圖偷襲的敵人掃下馬背。
她們的鐵錘和厚背斧確實令遼兵吃盡苦頭。
可是,凡事有利必有弊。
玄鐵打造的釘錘和厚背斧雖然是剋制身穿重鎧騎兵的利器,可同時也有它們的弱點---消耗體存極大,加上使用者都是女兵,即使是挑選了體格較強健者,時間一久就開始力不從心!
「吔!」離四娘不遠又一名女戰士被對方馬刀斬於馬背。
原本全是男性敵兵伏屍的戰場開始不斷有女子的屍體間雜其間了……
宋軍騎兵只二百人,而敵方是十倍此數。
四娘左衝右突,擋者立死。
但人的氣力始終有限……
隨著時間推移,四娘的梅花鏈錘開始慢了下來!
這時穆桂英部已大致殺散前方的遼兵。
離城不及六十步!
穆桂英回頭一看,大驚!
四娘已是孤身奮戰,她的二百女騎兵已全部戰死!
「四娘,快突圍!」穆桂英大叫。
當然在兵器交擊及廝殺聲中的四娘是無法聽到的,而即使她能聽到也已太遲了。
四娘身上中了三刀,五槍,腰和胸脯都血流如注!
她仍沒有倒下,雙目怒睜中把梅花鍊錘再一次揮出!
三名遼兵成了錘下亡魂!
可是這已是她最後一擊了。
兩柄馬刀同時砍到!
左乳被劈中,然後在一陣血雨中,四娘的人頭被抄上了半空!
桂英瞪眥欲裂!
可是她知道不是衝動和替四娘等人報仇是時候。
「把她們都弄進城!」
仍有半箭之遙!
遼方的騎兵已以全速向她們衛鋒!
經過激戰後的紅顏軍不但已是筋疲力竭,而且隊形亦不如先前的完整了。
「釆晴,把她們帶入城,我斷後!」桂英大喝。
「元帥不可。軍中不可無元帥,待我斷後。」
可是已有人比她們快。
(三十三)
舒晴和五十名弓弩手衝向了飛馳而來的敵兵。
「射!」
弩箭破風之聲有如帛裂。
走得最前的數十名遼方騎兵紛紛下馬。
後面的卻踏過被射倒的同袍屍體繼續衝刺!
他們知道舒晴等已來不及把弩弓重新裝上箭了。
「射!」
又是一排的遼軍倒下!
後面的人大駭。
這時他們才明白原來舒晴等人攜帶的不止一把弩弓!
「準備,瞄準!」
遼軍猶疑了……
沒有多少人願意當箭靶被射成刺蝟!
舒晴卻沒有下令射擊。
也不可能!
她們每人只有兩柄弩,兩箭射完!
敵方已在如此近距離,已沒有時間裝上新的弩……
於是她們就只有裝腔作勢……
「上!衝過去!」遼軍的一名軍官下令。
騎兵再次小心翼翼前進……
舒晴的額角淌下了豆大的汗。
她知道死神正一步一步向她們迫近!
遼兵終於發現他們上當了!
「殺了她們!」
過千重騎兵向舒晴與五十名弩弓手衝過去!
舒晴等棄弓,拔刀!
她們根本一點機會也沒有。
舒晴被一桿長槍貫穿她的腹部再把她整個人挑上半空!
她感到天地在不斷旋轉,然後急速下墜……
身體仍未著地,向她斬來的馬刀已把她腰斬!
「啊……」舒晴發出淒厲的慘呼。
她卻沒有立時氣絕。
手下五十名弩手一一被屠殺!
一名遼兵在鞍上俯身就是一刀……
舒晴美麗的人頭滾到一旁!
她的臉上卻是帶著一絲微笑……
在被斬首前的一剎那,她已看到最後的一批紅顏軍進入了曲陽城。
(三十四)
也許是紅顏軍命不該絕。
穆桂英等終於成功進了城的時候天色已暗下來。
酉時了!而且來了一場大雨,把城外弄得一片泥濘。
遼人不慣夜戰,耶律浩南就下令暫時收兵。
紅顏軍得到了寶貴一夜的休息。
耶律浩南在黎明同時向北牆和西牆發動了一次猛烈進攻,先是一輪箭雨,然後是數百雲梯搭上城牆蟻附。
紅顏軍以弓箭,礌木把數以百計的敵兵打下去了,再用長長的鉤鐮槍把一些雲梯拉塌。
雲梯上的敵人就如骰子般掉下去。
仍是有不少遼兵成功登上城牆的。
白刃戰展開了。
一個一個敵軍被砍倒,另外一些則在雉堞之間被推了下去。
當然,紅顏軍也傷亡慘重。
為了阻止敵人在城牆上站穩了陣腳,一些紅顏軍不惜與敵人同歸於盡飛身撲向對方而一起摔到牆之下。
穆桂英協同傳釆晴以兩桿槍左挑右刺,一時間,倒在她們槍下的敵人在城堞上堆成一座座的屍丘。
這時桂英剛又一槍結果了一名遼兵褊將的性命,可槍一時間卻被對的鎧甲鎖死了。
「待我來!」一名遼將手持金瓜錘一連殺傷數名紅顏軍直撲桂英而來。
桂英正突然見一道銀光向她俏臉襲到悚然一驚向側一閃僅僅避過,戰盔卻已被
對方掃落,一頭青絲如長蛇般滑下。
定眼一看,原來是悍將白天龍!
白天龍得勢不饒人,手中金瓜連環出擊。
桂英的槍無法拔回來,只能左閃加避,而傅釆晴也被另一名遼將纏著了無法伸出援手,桂英頓時險像橫生。
白天龍哪肯放過如此良機?
他大喝一聲,把金瓜錘在頂上舞得像旋風似的。
桂英只得棄槍,一退再退。
他發覺桂英已被迫至一道斷牆前,無路可退了。
不但無路可退,桂英頭頂也被瓦簷阻擋令她的活動空間被完全壓縮。
白天龍見狀大喜。
「取你性命!」金瓜錘向桂英的酥胸捅過去!
他肯定穆桂英必死無疑。
如果換了是他自己處身於這絕境中也只能閉目待死……
可是他不是穆桂英。
桂英的確無路可退……
所以她不退了。
不退反進!
在白天龍的金瓜錘尚差不及半分就擊在她胸脯時,穆桂英一個鯉魚翻身讓那金瓜錘離她乳尖不及兩分之上掠過。
白天龍一記落空,自己反被強大的衝力牽動向前……
穆桂英卻一手搭在白天龍那金瓜錘的長桿上借力向白天龍左側滑了過去。
白天龍大驚,他的金瓜錘的優點在於重量與長度。
可是當敵人攢到如此近距離時,那長處反而成了短處了。
他正確對應是馬上棄錘拔出腰間的短刀護身,可是習慣了依賴金瓜錘的白天龍在這一刻沒有收十士斷臂的果斷,他仍幻想只要錘仍在自己手,你就掌握主動。
他沒有拔出短刀,於日,穆桂美就替他拔了,並隨手割斷他的咽喉!
血箭自他頸部噴出,把穆英的衣甲都染成腥紅……
西牆的防守由五娘雲翠英負責。
如同穆桂英和傳釆晴一樣,死在雲翠英九股鍊索下的敵人在她週遭也堆成了屍丘。
雖然有七,八個敵人把她圍起來,卻沒有人敢向前踏進一步。
「這些人不是遼人!」
對方的裝束和以往交手的敵人截然不同。
有一種令人悸怖的狂野……
她當然不知道這些人來自一個叫「女真」的部族
有七,八個敵人把她圍起來,卻沒有人向前踏進一步,他們都知道她的九股鍊索的厲害,所以他們都在等待。
這些人的眼中都閃爍著野獸正要捕獵前的凶殘與貪婪……
弓如彎月,箭似流星。
「嗖」的一響,雲翠英右乳上突出了一枝白翎羽箭!
她望著箭桿,身子向後跌撞到一道斷牆。
現在那些人衝上前了。
他們竟然沒有馬上殺她。
箭被拔出,衣甲被暴力扯下,一雙圓渾的奶子露了出來……
陌生男人的手在搓玩她那雙除了亡夫沒有男人撫摸過,甚至看過的奶子……
她想再提起她的九股鍊索,但她的臂力已把她離棄……
她看到八妹從右方朝她這方向衝過來。
太遲了……
撫玩甚至吻啜她奶子的人舉起了兩柄匕首……
「唷……」刀刃沒入雙胸,雲翠英在半裸中滑坐到地上。
雲翠英看到八姐張口大罵,手中的槍把一個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挑到半空……可是雲翠英已再聽不到任何聲音……
天地是如此安靜:沒有兵器交鳴,沒有廝殺,沒有慘號……
她看見另一批人從她的左方衝向八姐……
「當心啊……」她想提醒正在以家傳梨花嵌金槍殺敵的八姐,可是她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然後一個在她前面走過的人把短矛插入她的小腹……
之後,一片黑暗……
(三十五)
穆桂英把沾滿汗水的長髮攏至背後好讓她看清楚戰況。
五千紅顏軍傷亡過半,她從遠處親眼望見五娘在西牆戰死,望見敵人把前一天
陣亡的梅絳雪與舒晴的首級插在槍尖上引領士兵登城,她看到八姐陷入苦戰……
她知道楊家軍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
她可以做的卻原來是如此有限!
眾寡懸殊,她的一桿槍殺不盡如潮水湧上城牆的遼兵。
她知道不久之後她也會力盡……
到時她會面對怎樣的命運?
戰死?被俘虜凌辱後斬殺?
她的首級會被插在槍尖示眾嗎?
她想到了太君,想到了一對小兒女……
她想到了他……
他再見到她時,可能她已只是一顆
首級……
「來吧!我穆桂英的人頭在此!」她再提起了槍,準備作最後一戰……
(三十六)
穆桂英沒有看到的是九妹也已經犧牲……
由於楊延瑛的戰場經驗尚淺,穆桂英就派了她負責較安全的東牆。
可是最安全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危險的……
耶律浩南沒有因為沼澤不利進攻而放棄從這方向偷襲。
上百艘小船靜悄悄的劃過水面移向防守力薄弱的東牆。
兵法中出奇制勝往往可以收到重大的效果。
可是懂出奇制勝的不單是耶律浩南。
九妹早已在蘆葦中埋下伏兵。
敵人已接近城牆……
九妹一個眼神,數十艘隱藏的木筏上的弓箭手從偽裝下冒起!
弓弦響處,遼兵被射得東翻西倒!
轉瞬間已折損了一半以上的兵。
「中伏了!快退!」負責偷襲的斡勒海下令。
紅顏軍大獲全勝。
穆桂英擔心楊延瑛經驗不足是對的。
窮寇莫追!
楊延瑛卻是天生之犢不畏虎!
「要把敵人全部殲滅!」
輕舟猛進。
捕獵者竟成了獵物。
由於是在木筏上作戰,所有紅顏軍都只穿上軟甲護胸身,弓箭和匕首也代替了
長槍大戟。
楊延瑛發現陷入對方的包圍時已經無法後撤。
箭已用盡,眾女兵只好以匕首負隅頑抗了。
蘆葦中不斷傳出哀號與身體落水之聲……
楊延瑛不是其中之一。
她在力戰後雙腕被制肘……
她當然明白他們要對她幹什麼……
「殺了我!殺了我!」
敵人卻沒有馬上殺她。
進攻已因她這小娃兒失敗,既然她落在他們手中,他們就肯定要些樂子……
胸布被扯下……
四肢被按在木筏上……
「不要!不……」
少女的血染到竹筏……處女的獻祭……
她想過自己戰死,卻沒有想過會被敵人強暴……
當一雙少女乳房被兩名敵人分別吸啜時,她閉上了眼睛。
「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他們終於殺了她,用她自己的匕首刺入她的心窩。
然後她的赤裸屍體被拋進蘆葦草叢間的水中。
也許值得她芳魂安慰的是浮沉於離她不遠處是另一具屍體:斡勒海的……
他是被一枝流矢射穿了頸部……
善射者死於箭。
沒有人知道射那箭的是宋軍抑是遼兵。
(三十七)
由辰時開始的戰鬥一直持續至申時……
然後突然一切結束。
鳴金之聲在遼軍後方響起……
遼軍像潮水一樣湧來,也像潮水一樣退去。
穆桂英和傳釆晴如虛脫一樣相倚而之坐城堞上的屍堆旁。
她們都不敢相信自己仍是生存的。
其實紅顏軍力戰後已到了崩潰邊沿。
只要遼軍再發動一輪攻擊,曲陽城就會失守。
可是,遼軍退了,退得不明不白……
當然他們可以捲土重來,可是……
在曲陽城南方出現了一支新的部隊。
七娘的錦繡營和紅顏軍的主力終於到了……
(三十八)
這一役曲陽城沒有淪陷,紅顏軍可是算是勝了。
但代價慘重。
四娘梅絳雪,五娘雲翠英,舒晴都戰死了。
後來,她們又發現了九妹楊延瑛赤裸的屍體以俯臥之姿在沼澤中載浮載沉。
八姐得知幼妹死得如此淒慘,哭成淚人。
五千紅顏軍傷亡了三千多。
這可算是楊家軍最慘烈的一戰。
而她們仍要面對蕭天佐的二十萬大軍。
七娘帶來了援軍。
可是,加上了守城的殘兵,總兵力不及三萬。
前境一片灰暗……
(三十九)
穆桂英站於佈滿戰屍體的城堞上進入沉思……
「為什麼耶律浩南在勝卷在握時突然撤兵?他只需再增派數百人衝上來,紅顏
軍就非崩潰不可,以耶律浩南的經驗,他絕不會不察覺到勝利已近在咫尺時輕易放棄的……他為什麼不發動最後的一擊?」
「如果我是耶律浩南,會有什麼理由令自己功虧一簣?」
「如果我是蕭天佐,我會對耶律浩南這種做法怎樣看?……」
突然,她恍然大悟!
不是耶律浩南延誤戰機,更不是他網開一面!
是有人令他不得不如此做!
蕭天佐!
是蕭天佐下了軍令要他馬上撤退!
如果耶律浩南一戰成功,最大的功勞一定不會落在蕭天佐身上。
蕭天佐一向的夢想就是要擊敗穆桂英一雪前恥。
他絕不會讓耶律浩南搶走他的獵物……
反正,耶律浩南己把楊家軍打得七傷五癆,他來收拾殘局可以不費吹灰之力。
如果是休哥,他絕不會坐失良機。
先鋒的功勞也是主帥的。
可是蕭天佐不是休哥!
蕭天佐勇而寡謀,而且忌才。
耶律浩南也從不是他的嫡系。
他本來就屬於耶律德榮麾下。
德榮失敗後他才率舊部投靠蕭天佐……
穆桂英在一剎那間看到了一線曙光!
古往今來,以寡勝多的戰例本來就不少!
在這些戰例中寥者勝眾不在於寡者強!
它在於看似強大的一方本身的矛盾和缺憾!
官渡之戰,曹孟德戰勝了比他強大的袁紹,是因為袁紹寡謀自大,又不聽諫
言被對方絕了他的糧餉。
淝水之戰是因為前秦內部的矛盾,苻堅先驕而後怯,加上了朱序的內應外合。
韓信以兵三萬破趙王歇二十萬大軍,是因為趙王拒聽李左車堅壁高壘的建議,放棄了井陘地勢如他的優越地利……
韓信?井陘?
穆桂英腦中靈光一閃!
「釆晴,可有這一帶的山川形勢圖?」
釆晴很馬就把地圖在穆桂英前開展……
井陘!
井陘離這兒不遠!
只是……
突然,在穆桂英臉上綻出了笑容!
這是上天賜與她的大禮!
蕭天佐有勇無謀,他未必會詳知前朝的戰例。
但如果蕭天佐與耶律浩南和衷共濟,她穆桂英就可能無隙可乘。
可是蕭天佐為人剛愎自用,從今次突然下令退兵來看,他們兩人意見相左,蕭天佐不會聽得下耶律浩南的意見,甚至會就是因為耶律浩南提出了意見,蕭天佐才故意逆其道而行!
在蕭天佐的眼中,他才是英雄,是上天派他下來收拾他的宿敵穆桂英的!他絕不會讓耶律浩南把這大功從他那兒攫走!
這次遼人號稱二十萬兵南下,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一來可能是他們誇大了兵力,也有可能是強征燕雲各州中漢人男丁充當士兵,這些人都不會真的為遼人賣命,另外就是其他部族被遼人脅迫參戰的。
如果遼人勝了,這些人也樂得分一杯羹,可是如果蕭天佐敗了,他們很可能作鳥獸散,甚至反戈一擊!
前秦苻堅在淝水一敗,帝國就土崩瓦解!
照遼國的國力來推斷,遼國核心部隊不會超過十萬,而他們不可能傾巢而出,一定要留一些精兵守衛上都週遭。
穆桂英判斷蕭天佐真正可以倚靠的兵不會超過七萬!
只要擊潰這七萬人,其他的就不需太過慮!
以三萬對七萬,雖然仍是處於劣勢,情況卻比先前估計的好得多了。
在她腦中已有了如何戰勝的腹稿……
只要蕭天佐不重用耶律浩南就成……
(四十)
穆桂英的推算完全正確:是蕭天佐下死令要耶律浩南鳴金收兵的。
耶律浩南當然明白蕭天佐的用意,可是他亦明白自己的處境,不久之前,他還是一名附逆的欽犯。
然而,如骨骾在喉,不吐不快。
「主帥坐失消滅楊家軍的良機,可惜啊呀。」
蕭天佐冷笑一聲,道:「明日本帥自然會親自把穆桂英的頭都下來,何惜之有?」
「可是,攻城以來,我軍抑損了三萬將士,今日一戰又抑折了白天龍將軍,斡勒海將軍……」
蕭天佐再笑一聲:「區區三萬人,何足道哉?我手上有二十萬大軍,足以把楊家軍踏成粉末!何況,折的都是……」
他沒有說下去。
有些話仍是不說的好。
可是耶律浩南又哪會聽不出那言外之意?
折的大多是他的舊部!
耶律浩南臉色一沉,不發一言退出了軍帳。
明日一戰蕭天佐仍會下令他的人打頭陣!
好個借刀殺人!
寒意湧上心頭。
他十指緊扣,關節處忽紅忽白的。
「殺了這個狗賊!」他暗罵。
可是這是不可能的。
他的部下己餘下不足萬來人,就成功殺了蕭天佐,也會被其他的人誅殺得一個不剩……
此地非留人處!
在那天晚上,耶律浩南就靜悄悄把他的殘部脫離了遼軍大營……
「向西走吧!在西域憑實力再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
從那一刻開始,耶律浩南就在大遼的土地上永遠消失。
(四十一)
穆桂英知道這是險著。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而且,現實也沒有給她太多的選擇。
雖說蕭天佐的骨幹兵力不會多於七萬,仍是紅顏軍的一倍以上。
而在這骨幹部隊未被打敗之前,其餘的十多萬人仍是一種很大的威脅。
明日一戰紅顏軍形勢仍是非常凶險的。
穆桂英召集諸將。
二娘鄒蘭秀,七娘呼延鳳,八姐楊延琪,柳鶯十二騎仍生存的傅釆晴,甄采兒,慕容霜兒,葉巧彤和葉倩婷列席。
穆桂英環視眾人,一想到其他的都已捐軀,心不禁隱隱作痛。
可是,這不是哀悼戰歿者的時候。
生死存亡在於這一戰以及她的計劃能否成功。
所有人都注意到在穆桂英帥座前的桌上的七個錦囊。
「各位姊妹,明日一戰,你們可有必勝把握?」
眾皆默言。
形勢之不利,不言而諭。
穆桂英淡然一笑,道:「說實的,桂英出道以來,從未遇過如此險惡情況。明日一戰將會相當慘烈。我這裡有七個錦囊,我會交你們每人一個。姊妹們回到自已營中馬上打開,接就馬上把它燒掉。
萬一明日桂英戰死沙場,只要你們最少有一個能活下去,就依錦囊中之策而行。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們盡了軍人天職,其他的就看天意了。」
「元帥言重。」二娘鄒蘭秀道。
「上天一定保祐我們大宋。」
桂英苦笑,道:「誠能如此,當然是最好。可是兵凶戰危,又有誰能說准?桂英在此有水酒數杯,我們姊妹就盡了這個,也不枉今生姊妹一場並肩作戰。」
當下就命人遞上了酒,各人一飲而盡。
飲畢,穆桂英就把七個錦囊分別交到鄒蘭秀,呼延鳳,楊延琪,甄采兒,慕容霜兒,葉巧彤及葉倩婷手中。
獨是沒有任何錦囊給傅釆晴。
「就把你們的生命都交到我手上吧。」穆桂英心中想。
諸將各自回營,桂英轉向釆晴。
「我沒有給你錦囊,你不會感到奇怪?」
傅釆晴道:「元帥自有安排,釆晴明日亦會全力守護元帥,萬死不辭。」
桂英搖頭。
道:「我不需要你守護,我要你馬上離開曲陽!」
釆晴大驚,雙膝一屈到地上。
「元帥……是否我……」
穆桂英把她扶起,道:「你隨我多年,情如姊妹,而諸將之中,以你的心思最為慎密,更能忍他人所不能忍。我沒有交錦囊給你,又不許你明日上陣,是因為我有一件事要你替我去辦。」
「元帥請吩咐釆晴,就算是要釆晴赴湯蹈火,釆晴絕不蹙眉。」
桂英點點頭,道:「我要你做的事關係到我們楊家軍成敗興滅,你一定不要令我失望。」
「元帥放心。釆晴絕不會有負元帥所托。」
桂英只說了一個「好」字,就從懷中取出了第八個錦囊放到釆晴手中。
(四十二)
穆桂英選擇了曲陽城附近一座名叫「潛龍峽」的地方作為戰場。
潛龍峽左右都是絕崖,中間部份只一里左右的闊度,如此一來,遼兵雖眾,也只能一陣一陣的上來而無法極大限度發揮兵力優勢。
蕭天佐卻滿不在乎。
即使是打消耗,他也只羸不輸。
他奇怪的是何以據說有三萬兵力的楊家軍只選了八千人列陣,而據探馬回報,曲陽城已剩下一座空城:其他的人,都跑光了!
「楊家軍也會臨陣逃脫!」蕭天佐大笑。
當然他的人中也有逃的。
耶律浩南部一夜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待我消滅了穆桂英再對付你這小子!」他暗忖。
「是什麼時辰?」
「回主帥,是未時三刻。」
時候已不早了。
就快點把前方這些人都收拾吧。
昨夜那歌姬床上表現極佳,他已等不及待再享溫柔了。
他向身後的傳令兵下為他傳達攻擊令:「派回鶻人的部隊先上吧!」
戰幔終於拉開。
(四十三)
回鶻,亦稱回紇。
取義為「迴旋輕捷如鶻」。
回紇是鐵勒諸部的一支,曾經十分強大,後來被轄戛斯擊敗,其中一支回鶻人南遷河西走廊,稱為甘州回鶻。
西夏興,回鶻受到十分大的壓力,於是向契丹稱臣。
此次遼人大舉更宋,就向回鶻徵用了五千騎兵,由公主瑪依娜及副將薩爾圖率領加入南征軍。
回鶻尚白,因此全軍衣甲俱潔白如雪,瑪伊娜公主年方二十,貌美如花,十三歲已開始隨父汗征戰,嫺熟弓馬,腰間配上一對彎刀,上面鑲著七色偌大的藍寶石,騎在一匹毫無雜毛的戰馬上,英姿颯颯。
蕭天佐使回鶻軍打第一陣是源於私心的。
瑪伊娜生得傾國傾城,蕭天佐垂涎已久,可是瑪伊娜根本沒有把他當作一回事。
要霸王更上弓又顧忌對方始終是一國公主身份,若鬧到蕭後處也不妙,因惱成恨就想借穆桂英之手替他報被拒絕之仇。
這時只見瑪伊娜手下白衣戰士分成三列一字排開,當中不少也是長得相當美麗的女戰士。
法螺號吹起。
瑪依娜把右手一招,五千回鶻騎兵就如一陣風般向穆桂英陣地捲去!
穆桂英的八千名戰士都是徒步應戰。
馬匹都被引領到絕崖後待命。
八千名戰士,相約數目的馬匹,這也是穆桂英所能配備的馬的最大數量了。
這也是她選擇了只用八千人的原因。
其他的都是步兵。
萬一戰敗,沒有馬的都會成為遼兵刀下的新鬼!
五千匹回鶻戰馬先由快步前進繼而全速衝鋒了!
瑪伊娜打算以高速衝刺的馬隊把宋軍陣形衝開了缺口。
「只要打開了缺口,她們就會因混亂與恐慌而全面崩潰!」
她也曾聽聞宋國穆桂英之名,今天終於可以與這威名震天下的女將交手了。
(四十四)
穆桂英從對方服飾已知道來者的身份了。
「回鶻人。」
蕭天佐是想用這些身穿雪白衣甲的騎兵去消耗她的兵力。
她卻不打算和這些騎在馬背上的人硬碰!
「開!」
一聲令下,前方的紅顏軍突然各左右散開!
全速衝鋒的回鶻軍馬蹄踢起的閉日塵埃令他們視野大大受到限制。
訓練有素的宋國女兵動作俐落,回鶻人突然在發現在她們的馬首前不是將會被他們踏成肉泥的人而是數以千計的陷馬坑!
陷馬坑掘在步兵線之後完全出於回鶻人想像之外!
如果陷馬坑在陣地前,回鶻人仍可以跳越可擇路避開,可是現在它們都是突然出現,回鶻馬兵收勢不住就連人帶馬的倒下去了。
更糟的是,當第一排人馬倒下,後排的卻沒有機會把馬勒停,就繼續衝了進去!
慘呼之聲在被同袍馬蹄踏中的人中響起!
瑪伊娜及時從馬背上跳了下來。
她的座騎前蹄折斷了!
回鶻公主抽出了她的一雙彎刀。
人似花嬌,雙眸卻是如冰一般冷。
她的刀法在甘州算得上是高手。
不過今天她的對手是楊八姐!
瑪伊娜的日月雙刀完全被楊延琪的梨花嵌金槍壓制著而無法開展。
更令她著急的是她的人馬大部份連交手的機會都沒有就失去了戰鬥力,不是被自家的馬壓著,就是被對方用綑繩綁了!
心中一急,刀法就出現了破綻。
三十合,薄如蟬翼的面紗被挑走。
「好美的女子!」在旁看著她與八姐交手的穆桂英讚嘆。
再二十合,楊八姐清叱一聲,瑪依娜的雙刀被繳下!
楊延琪舉槍就刺!
「不要殺她!」穆桂英喝道。
槍尖離對方胸口不及半寸處停下。
瑪伊娜驚魂未定,急喘著氣。
「你帶仍能走的人回去吧。」穆桂英道。
「你不殺我?」
「我們與你回鶻無怨無仇,為什麼我要殺你?」
「……」
「回去,不要再被人利用了。」
瑪伊娜望向她帶來的人,包括薩爾圖在內,大多數都在陷馬坑中呻吟。
楊八姐牽來了另一名回鶻戰士的馬,並把雙刀還給了迢回鶻公主。
「謝謝。」瑪伊娜上了馬,帶著沒有受傷的二百餘人向遼軍主陣退去。
「她會再來打我們嗎?」八姐向穆桂英問。
「她不是性格卑鄙的人。」穆桂英答道。
(四十五)
她不是。
但有人是!
「縛起來!」看見回鶻軍幾乎未傷宋軍一人就被擊敗的蕭天佐暴喝。
「你想幹什麼?」
「折我銳氣!斬!」
「你……」
瑪伊娜仍未把話說完,雙手已被刀斧手所製並把她押至軍前。
「剝了!」
雪白戰袍被剝下。
裡面是一件縷金的白色胸罩……
白色頭巾被扯下了,秀髮被風吹得亂舞。
她當然知道蕭天佐是公報私仇!
「想不到會這樣死掉。」美麗的回鶻公主知道自己是如何也無法逃出生天了。
「讓我向真主禱告再把我處死吧。」
刀斧手放開了她雙臂。
瑪伊娜屈膝跪地,雙手各前伸,掌心各上。
「真神阿拉慈悲……」
然後,她垂下頭。
縷金胸罩被解下,豐滿的乳秀暴露在異教者的目光下。
刀斧手把回鶻公主雙手反綁,跟著手起刀落……
一顆美麗的人頭被挑在長竿之端……
「如再有作戰不力者,以她為範!」
潛龍峽中,風在悲鳴!
(四十六)
看見瑪伊娜的頭在遠處敵陣被梟首示眾的一刻,穆桂英心中起了極大的震動!
「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蕭天佐,我穆桂英向天起誓,不殺你,我決不為人!」桂英的雙眼中似噴出怒火。
敵人又再組織攻勢了。
這次終於出動了遼軍的馬隊連同西夏,女真的騎兵進,攻。
此外,還有高麗的步兵隨著主力的後方。
「從新列陣!」
八千女兵迅速重整陣形。
陷馬坑已發揮過它們令敵人意想不到的作用。
接著下來,可是硬仗了。
「長槊在前,刀牌手掩護,弓箭隊準備!」
「射!」
「再射!」
命令聲,馬嘶聲,箭矢劃過空中之聲,慘叫聲!
敵人如巨浪般壓地而來!
「是什麼時辰?」穆桂英問。
「剛到了申時。」以日晷測量的慕容霜兒回道。
穆桂英點點頭。
仍要支撐下去!
(四十七)
上千本來用於馬上的長槊被擱在早預備好的支架上把敵人前進的馬隊擋下來了。
敵人以馬刀向指向他們的長槊砍下去好為後來的騎兵開路。
紅顏軍絕不會讓他們輕易得手。
「隨我來!」葉巧彤撿起了斬馬刀一個骨碌的就竄了出去。
妹妹葉倩婷當然不會讓姐姐孤身犯險。
上百名的紅顏軍也手持亮澄澄的斬馬刀不斷向前翻滾,人未到,刀已斬出!
斬向馬足!
配上了重鎧的遼軍戰馬發出了一陣一陣的哀鳴。
馬倒下,上面的人就也摔下來了。
斬馬刀也斬人,而且斬得極狠!
人頭與四肢與馬屍遍地凌落!
「用槍刺她們!」領頭的蓋文豹大嚷中,手中槍就向下扎。
「哇!」槍尖自一名持斬耿刀的女刀後頸貫入!
其他的敵人也傚法起來了……
雙方互相殺戮,男女交疊死傷枕藉,血把整大片地染成淤紅!
葉家姐妹雙刀合璧,兩人心靈相通,此起彼伏,彼攻此守,一時間遼兵被砍殺的有近六十多人。
「可惡!」蓋文豹飛身下馬,把槍一抖,直取妹妹葉倩婷。
斬馬刀劃出一圈一圈的光環,把蓋文豹的槍雨截下去。
「好呀,這小娃真有兩下子!」
蓋文豹的槍加快了速度,葉倩婷終於明白她和他武功的高下分別了。
她已左支右絀……
「要戰死了……」
她知道再難支撐超過二十合!
「永別了,姐姐……」
她再不格擋,用全身力量把斬馬刀劈向蓋文豹的腦門。
蓋文豹大吼一聲,槍一轉把葉倩婷的刀拍下順勢向她飽滿酥胸刺去!
那一槍快如閃電!
葉倩婷知道自己是如何也無法避得過的……
閉目待死……
「唷!」
蓋文豹的槍刺入了少女的左方乳房---葉巧彤的!
在千鈞一髮中,姊姊以自己的身體替妹妹受了這一槍!
痛入心脾!
蓋文豹也想不到中槍的是另有其人。
在這一愕中,被姐姐按倒在地的葉倩婷下意識地把手中斬馬刀向上一撥……
蓋文豹但感到下顎一冰涼……
在他未能發出聲音之前,他整張臉已一分為二!
「……」腦漿飛濺。
葉倩婷摟著姐姐不停抖顫的身體,泣不成聲。
「走,快走……」姐姐以最後的氣力說。
這是葉倩婷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沒有聽從姐姐的說話。
她站了起來,以手中的斬馬刀守護著姐姐。
那些膽敢衝前的不被她來個身首異處,就是攔腰斬成兩段!
連斬十八人……
又一持槍的敵人衝前,是一名高麗步兵!
她一刀劈在對方右頸上……
沒有鮮血噴出……
斬馬刀的刀刃都全崩缺了……
那高麗兵用槍向她的酥胸刺出……
「嗯……」槍尖貫穿她的乳房。
妹妹就軟倒在姐姐斷了氣卻仍微微帶暖的身體上。
高麗兵把兩人的首級一起割下!
這是十五歲的他第一次殺人。
(四十八)
「元帥,酉時已到!」慕容霜兒報告道。
「好!下令所有人上馬,撤退!」穆桂英下令。
日已西斜,這時撤退可較易擺脫追兵。
也幸好如此,再打下去,紅顏軍真的可能會拚光!
一聲令下,能夠上馬的都躍到了藏在絕涯後方的馬群背上。
八千人只餘下不足三千了!
敵人付出的代價更大。
「他會上當嗎?」穆桂英不無憂慮。
她回頭望向遼軍大纛處,蕭天佐的侍從們正為蕭天佐牽來了戰馬!
「好極了!」穆桂英鬆了一口氣。
這一仗太慘烈了,可是她不能不打。
不戰而逃,蕭天佐就可能懷疑有詐。
現在,楊家軍幾乎遭到毀滅性打擊,他就絕不會輕易放棄追殺。
雖然距離極遠,穆桂英仍能感到蕭天佐那志得意滿的神情。
「我要親自斬下穆桂英的人頭……」他一定在大叫。
「來吧,我等你。」說完,她撥轉馬頭朝西南方飛奔。
(四十九)
楊八姐延琪卻沒有上馬。
她知道自己逃不了。
破損的衣甲早就卸下了,僅穿火紅褻衣的身體背上是三道深深的刀傷。
即使能上馬也跟不上大隊。
她絕不會成為大家的負累。
梨花嵌金槍已折成兩截……
手中仍有劍……
妹妹赤裸屍體的影子在腦海中出現……
只要一抹……
她就迢樣站在那兒望著那個女真人。
她馬上知道這人就是姦殺妹妹延瑛的其中一人:滿身邪氣,目露淫光。
他對她笑了。
她也笑了。
她把劍提高,橫向一抹……
卻不是抹脖子。
火紅褻衣的帶子崩斷……
好美麗的胸……
劍拋到地上……
那女真人狂叫一聲朝她飛撲而來!
她也奮力一撲。
他在半空把她摟著了,口急不及待的咬向八姐的裸胸……
她摟著他和他一起飛墜。
他沒有發覺方纔她站的那一點前方是經過偽裝的陷阱!
裡面有二十柄尖刀!
兩人被刀尖貫穿時都沒哼一聲。
總算替妹妹報了一點仇。
她並不知道叫完顏都,是這次來助戰的女真兵的首領……
(五十)
「楊家軍潰逃?」蕭天佐瞪大了雙眼。
「馬!我的馬!」
絕對不能讓穆桂英逃掉!
「主帥,恐防有詐。」經驗豐富的耶律沙提醒道。
「胡說!她們已是窮途末路。她們的兵已死得七七八八,哪能有什麼埋伏可以阻截我十萬大軍?全軍追擊,違令者斬!」
也不是所有人都追上去。
西夏的兵就只是裝裝樣子。
反正遼宋哪一方贏了,他們西夏人也沒有什麼好處。
反而,如果是兩敗俱傷,就……
隨後追隨蕭天佐的是二萬最精銳的鐵騎。
「二萬足矣,穆桂英,你的頭是我的!」
(五十一)
她們逃向行唐,他狂追。
她們逃向靈壽,他窮追不捨。
她領眾女兵將逃入井陘。
他稍猶疑,最後還是追了進去。
井陘關又名土門關。
因地勢周圍高,中央低,似井故名。
前後一泥丸足封。
「蕭元帥,還是小心一點。」
他望去,見是蕭太后的寵兒韓思妍,就不好發作,只冷笑一聲。
「百里之外,穆桂英哪還有兵?」
他和其他人追了進去,就除了韓思妍。
他是對的。
穆桂英除了這疲憊不堪的三千人外,所有的楊家軍都逃上了山區以躲開遼軍騎兵的追殺。
可是這不等於她不能置蕭天佐於死地!
轟隆聲連響,兩旁峭壁上數以千計的的檑木連帶沙泥傾注而下。
火把,弓箭,巨石,甚至便溺……
二萬人馬轉瞬間被困死!
穆桂英沒有伏兵,因為她已無兵可伏。
可是傳釆晴安排的民兵,老百姓一聽到楊家軍需要們,就一呼百應。
十萬人馬,有老有壯,有男有女,甚至有七歲孩童,早就在井陘山頭等候多時!
蕭天佐棄馬拚命爬上一道陡崖之端。
在那兒,他見到了他最害怕見的人:穆桂英!
沒有人活著來說出蕭天佐如何死在穆桂美的迴馬槍槍下。
(五十二)
蕭太后氣得臉色發青!
「那蠢材!」
二十萬軍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
回鶻可汗怒了,西夏人笑了,女真人怨了!
「穆桂英!」她恨得咬牙切齒。
只有一個人可以有能力打敗穆桂英:休哥!
她不怕他不肯就任南征軍大元帥:她瞭解他,他不會背叛大遼,而且他的家人都在她的手裡!
「你不帶回她的頭,你一家八十口都會死在刑場上!」
(五十三)
她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楊家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終於打敗了入侵者。
然後傳來耶律休哥掛帥南征。
「我要他的頭。」
「皇上,臣可以試勸休哥退兵。」穆桂英道。
「我還要你替朕拿回有燕雲十六州。」皇帝說。
桂英一愕。
難怪人說:既得隴,復望蜀!
楊家軍難道仍對不起朝廷不成!。
「皇上能以故土重光為念,是明君。可是我軍已元氣大傷,實在無力再戰……」她只有婉轉地說。
「住口!你敢抗旨?」
穆桂英強壓著怒氣。
旁邊的王丞相只有打打圓場。
「皇上,穆元帥只是怕兵力不足。」
「那有何難?朕下令徵兵八萬交予元帥調用就是。」
穆桂英本想反唇相譏:新招的兵如何可以跟久歷沙場的楊家軍相提並論?
她忍下去了。
她知道再爭論下去也不會改變皇帝的心意。
君疑臣則死,臣疑君則反;可是楊家是不能反的!
於是,她和休哥之間,只能有一個人可以活下去。
(五十四)
她又回到了蕭天佐被殺後宋軍收復了的雁門關。
景物依舊,人面全非。
雁門關外青青塚。
她上了鳳儀的墳。
沒有墓碑,只有她和他知道裡面睡著的是誰。
這就是她的宿命?
抑或所有的悲劇都始於貪?
貪錢,貪權,貪名?
貪愛?
遼有耶律休哥,宋國永遠有如芒刺在背。
宋有穆桂英,蕭太后寢食不安。
她嘆了口氣。
休哥的兵已到了五十里外。
明日一戰,在所難免。
皇帝為了不放心,就特別派了大內總管鄭有作為監軍。
余太君和柴郡主仍在皇宮作「客」
楊二娘在上一次作戰時身受重傷,現已不良於行,就沒有隨軍。
現在只有七娘,釆晴,甄采兒和慕容霜兒在左右。
穆桂英知道她們其實也對殺戮生涯厭倦了。
如果和休哥開戰,不論誰勝誰負,受入害的都是她心愛的人。
她決定要私下見休哥。
(五十五)
他老了很多。
雖然他猶是她的休哥。
真想不到可以再一次見到他。
他把她擁入懷中,說「我們走吧,去一處無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天下再沒有休哥也沒有穆桂英。」
她笑了,哭了,搖頭了。
她知道這只是夢囈而已。
人是無法逃避他的命運。
她與他注定再有一戰。
「明天,就你與我一戰,不要再傷害其他人。」
他嘆了一口氣,點點頭。
他想,如果他死了,也許兩國會罷兵。
她知道他的想法,她告訴他,如果是她勝了,皇帝不單要他的頭,還要燕雲十六州,而蕭太后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明日你我就放手一戰。一切交由上天做主吧。」她在她的臂彎中低聲道。
鳳儀的墳旁有一樹梨花。
風一過,梨花飄下,如雨,卻比雨更美麗。
(五十六)
兩陣對弦。
她用梨花槍,他持的是青龍刀。
這是終極一戰。
她早已吩咐釆晴如果她落敗,她應怎樣做。
「血已流得太多了,不可以讓更多人流血!」
那一戰驚天地,泣鬼神。
在場的人終於明白什麼是槍法的極緻,什麼的刀是可以令鬼神辟易。
兩人都全力以赴,目的卻不是傷害對方,而是此戰之最終,兩人之中必有一倒下,而這一切將來絕唱。
她使出了迴馬槍!
楊家迴馬槍從沒有失手!
槍出,人亡。
她一槍在他最不為意的時候刺出!
他本能的用刀面一擋!
她笑了!
那一槍他擋下了,可是……
她使出絕學迴馬槍時是以槍的末端刺出,隨著人也傾前!
他一擋,倒轉的槍就插進她的胸脯……
她的身體軟倒了下來。
「桂英!」他狂叫,把她的身體摟入懷中。
「不……要……哭……快取下我……的頭……交給蕭太……后……」
「不!我不能……我不忍……」他哭了,如同一個小伙子。
「傻瓜……那……只是一……顆首……級……可以用它……換……和平……」
他搖頭,把她摟得更緊了。
「拿……去……。讓我……永遠……活在……你……的心……中……」
她提起一隻手,最後一次撫他的臉……
他仰天嚎哭,緊緊摟著她已沒有生命的身體。
他割下她的頭……
為了一家八十一口生命,他無法不如此做。
宋國已無穆桂英……
(五十七)
他步行上殿,以左手捧著盛著她的頭的盆子。
蕭綽滿意地笑了。
然後她發現了一件事:他沒有了右臂!
他留下了那人頭就走了。
大遼不需要一個獨臂的將軍,也不會有一個獨臂的駙馬……
宋國再無穆桂英,遼,也再沒有耶律休哥……
(後記)
十二年後。
少年將軍和一中年美婦在濃霧中迷途而走進了大山深處。
下雨了,而且雨勢越來越大。
前方有一殘破的小廟,二人就走了進去。
「兩位施主好。」寺中老僧上前行禮。
「大師好。」美婦還禮。
「我和少主迷途,未知可否方便?」
「善哉,善哉。絕無問題,何況貧僧已久候施主多年?」
那美婦與少年將軍一怔,美婦更警戒起來。
那僧人笑道:「女施主不必驚疑,當年有一施主到來這小廟隱居,後來更皈依我佛。在他圓寂之前,曾向貧僧說若干年後當有一少年將軍到來,這是因緣。今日終得圓滿。」
那少年將軍道:「那倒奇怪。我從未到此間,何以師父一眼就看出那入所指的是我?」
那僧人笑笑,說:「請兩位隨我入內,便可明白。」
兩人隨老僧入後堂。
廟雖殘破,倒也打掃得甚為整潔。
僧人再引領二人到後山,只見山壁之上有一巨畫。
畫中的是一面目猙獰之怪物,手持一斧,吼天而立。
少年問:「師父,此乃何人?」
僧人道:「此非人,乃阿修羅,據說當年阿修羅得上古裂天斧,與帝釋天戰,帝釋天不敵,乃使天女獻身阿修羅,盜得裂天斧,帝釋天乃轉敗為勝,囚阿修羅於結界之中。
本欲令天女以裂天斧殺之,天女不忍,自毀裂天斧,帝釋天於是亦囚天女。阿修羅以被天女所騙,怨氣沖天,乃化成人間戰神降人間肆暴,結果生靈塗炭。天帝命天女率一眾姊妹下凡拯救蒼生,亦同時感化阿修羅,使之得成正果。」
「原來如此。但這與我有有何關係?」
僧人一聲佛號,又道:「兩位請隨我來。」
轉了一彎,又見一巨畫。
那美婦臉色大變!
「釆晴姑姑,你怎麼啦?」
那美婦當然是傅釆晴!
傅釆晴望向那畫,指向畫中領頭之天女道:「是元帥?」
「元帥?」少年不解。
「文廣,是你母親穆桂英!」
「什麼?」文廣定睛一看果然發現天女眉宇之間與自己十分相似
這時,釆晴才發覺其他那些天女的容貌!
「耶律婉兒,玉芙苓,沈如玉,舒晴,耶律瞳,明珠公主……葉氏姊妹,還有鳳儀公主,八姐,九妹……」
少年也漸明白了,道:「你是說,我娘親是天女降世?但也有可能是那位逝去的施主自行把這些人繪上……」
老僧搖首,道:「非也,此得畫乃成於三百年之前。」
兩人聽了一呆。
釆晴道,「那如何獨是天女之側那一女仙面目如此模糊?」
僧人又一聲佛號:「此天女尚在人間,當然仍未見其真面目。」
釆晴渾身一震,她當然聽得明白!
「那個人究竟是何模樣?」
「施主莫急,請看這一幅。」
僧人引領二人又到一畫前,但見方纔之阿修羅已不再猙獰,而是面帶慈悲,在兩頰上還淌著清淚。
「休哥!他在那裡?」
僧人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他圓寂前,吩咐把他真身埋在雁門關外一梨花樹下。」
釆晴嘆了口氣,說:「天意。當日你娘殉國前,就遺言我把她葬於公主墓旁。如今一切圓滿,也許我亦在不久將來……」
那僧人道:「施主休妄言。生死自有定數。人間千載,天上彈指而過,何需過急。不如待貧僧為兩位備些齋菜供兩位暖身。」
兩人答謝,就隨老僧入內去了。
(全文完)

鳴謝:
首先要向woodss君致謝。
是你設計的遊戲啟發了瞳寫這一個故事。
遊戲本身也極有娛樂性,當中更讓瞳因受挑戰而要挖盡腦汁去構恩情節。
另外,各將領(尤其是女將)的卡圖更是美不勝收,令人遐想。
其次,要謝謝「幕後黑手」網友的不斷鼓勵,以及贈瞳穆桂英的美圖……
以前也寫過穆桂英的故事,可是這次真的把所有感情都放進去了。
寫到不少段落時,淚如雨下,不得不擱筆停下來。
瞳對完成品也很滿意。
當然,也知道仍有可改進處,希望各位不吝指正。
忽發奇想,如穆姐姐看了不知會如何想。
也許有天在彼岸得見穆姐姐,我要她請瞳喝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