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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恨

作者:

(引子)

我第一眼看到他,就清楚知道他就是我的宿命。

他立於幽篁中,俊朗風神,白衣如雪。

吹出的笛音仿如天籟。

我不是沒有見過好看的男人,我不是沒有聽過被讚譽為「此曲只應天上有」的妙韻;可是再好看的男人,再繞樑三日的樂音,在他之前都突然變得俗不可耐。

我在他身上看到什麼叫「逸」氣,什麼叫「俠」氣,什麼叫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深情…

他叫「青石」,這可能是偶然,也可能是天意。

當然他和取名的師父都不知道他是因緣際會,在出生時已吸入了墮降人間靈石精氣,只差一點便可得道成仙。

也許就是差這一點點,才有他那一分比凡夫俗子難以企及的深情…

我知道他是個孤兒,為純陽宮所收養,拜純陽宮宮主皇甫極門下習藝,詩劍雙絕,是皇甫極最得意的弟子,我知道他不屑一般人「藝成售與帝皇家」的渴求。

我知道他是萬千長安女子夢中的情人,我知道他風流而不濫情,我知道他內心的寂寞,比誰都更寂寞。

我知道他看透了世上一切的榮華顯赫,都不過是過眼雲煙,千秋功業,不過是黃梁一夢,我知道他是在等待一個「人」,一個隻存在他夢中的女子…

我知道他等的是我…

我知道我不可能不愛上他。

我知道我不可能真的去愛他…

因為,嚴格上來說,我不是一個「人」。


(一)

我叫安幽,名義上是范陽等四鎮節度使安祿山的養女。

人們背後竊竊私語說我其實是他的密探,他的殺手,也是他的情人。

他們都對。

只是有一個秘密沒有任何人知道。

我是他用異術養出來的「魅」。

木魅山鬼,野鼠城狐,風嗥雨嘯,昏見晨趨

可是我不是普通的魅。

養父為了使幻化為人形,長骨生肉,也費盡了心思。

我是由四個女子的精魄部份合成的:安樂公主李裹兒,大唐才女上官琬兒,以公主身份前往奚族和親最終被夫君殺以祭旗的宜芳公主,以及一位沒有人知道她姓名卻聞其事即喪膽的女殺手。

他從李裹兒和上官昭容的墓塚中盜出了她們各一片小骨,從他平定叛亂時取得奚族大纛上宜芳公主的一絲殘血,再加上了無名女殺手被亂弩射殺後取下的指甲搗混成灰,最後用他突厥母親傳授他的巫術把我成形。

他本來還想打幹陵中武氏的主意的。

可是他不能,也不敢。

他知道則天大聖皇后的精魄絕不是他所能駕禦的。

從李裹兒處我得到了她的傾國之貌,自上官昭容那裡我承繼了她的文釆風流,宜芳公主給了我她的皇家血脈好讓我可以輕易洞知李姓一門心裡所思,無名女殺手的武功成了我一部份…

我是他引以為傲的藝術集成品,是他一步一步走向圓夢的工具。

他卻沒有注意到用來把這四個女人身上取回來的部分搗在一起毫不起眼的扁扁石片就在完成大法之後把它丟在一旁。

他不知道在四年前一個善良而可憐的女人就是用同一石片割斷她和初出生嬰孩連在一起的臍帶…

於是,在血,骨,指甲殘留下來的怨恨中,我的「體內」潛藏了這一丁點的「善」

魅沒有童年。

我成形之日,就是少女之身,豔光四溢,才氣過人。

殺人也從不手軟。

我可以不吃不眠,日行百里,反正吃了也白吃,吞下的東西在無人看見時就反吐出來;睡也白睡,體力根本不會因疲累會稍遜。

我不會老,但一樣會死。

養父就可以隨時摔碎我的靈瓶使我灰飛煙滅。

即使不被殺,我的「陽壽」也就短短十年。

十年,是因為他做我要減他的十年天壽。

我生於天寶九年,現在是天寶十三年。

以人的計算,我應是四歲。

當然,對魅來說,這沒有什麼意義。

還有六年。

我知道。

安祿山也知道。

他不能再等了。

他施法把我帶到人間,是為了要達到他的目的。

即使他能再採集到更好的死人骨甲,他也不敢再用十年天壽去創造另一個魅了。

我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要造反,路人皆知。

這點我幫不了他多少忙。

他手下精兵悍將不下二十萬,一個魅在戰場上所能做的不太多。

他是要我為他找一件東西,四年來我替他明查暗訪,終於發現這件東西就在純陽宮。


(二)

長安年少惜春殘,爭認慈恩紫牡丹。

別有玉盤乘露冷,無人起就月中看。

長安。

牡丹盛開的季節。

全城上起皇宮,下至北裡,都陷入近乎失控的狂熱中。

長安。

大唐的帝都。

天下第一名城,而這「天下」,不單是只限於中土。

這從來自中土以外絡繹於途一心向大唐學習的學問僧及商旅眼中異彩就不難感受到那分羨慕。

長安。

不但有美的花,有美的詩,更有美的人。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幾乎沒有人會不讚歎當今貴妃之豔。

貴妃長年身處大明宮,普通人當然難有機會得睹花容,可是她的姊妹:韓國夫人,虢國夫人,與秦國夫人卻不時招搖過市,清風拂起斗笠輕紗時驚鴻一瞥已令人驚豔。

三位姐姐已如此美得不可方物,身為君王萬千寵愛在一身的楊玉環的美可以想像。

當然,美可以贊,卻同時有不少切齒。

楊家眷寵門日隆,宰相楊國忠更是權勢熏天。

他與養父更是水火不容。

在一片璀璨昇平之中,已隱隱瀰漫衰亡的味道

幾乎所有人都醉生夢死在醇酒與美人之間。

幾乎…

他也愛酒,也愛美麗的女人,卻沒有失去原心。

紙醉金迷,鏡花水月。

他在等,等一再在他夢中出現的女子。

夢中的她一身白衣,面目雖模糊不清,卻秀氣迫人,在舞影中衣袂迎風…

一笛清音:是「憶秦娥」

我知道是我出現的時候了。

「青衫薄,水花鏡月誰先覺。

昇平樂,螳螂背後,豈堪黃雀

飄零腰劍隨河嶽,青鋒舔血誅奸惡。

休寥寞,俠行自古,隱名如鶴。」

詞畢,曲終,我們對視而立。

我的容顏和他夢中那人終於迭在一起。

他是劍客,是浪子,亦是多情之人;我是遊女,是他的知音,更是他夢中女子。

一切語言,都變得無關宏旨。

小樓一夜熏風,珠簾搖曳,幾度巫山…


(三)

憑我的美色,媚功,才華,再加上一些非常手段,我終於找到了線索,並在大內看到有關養父想要的那件東西的蛛絲馬跡的。

我是魅,能轉化百形,換了內臣形態,再靠著宜芳公主生前曾進入大內的殘餘記憶進入皇家秘藏書庫中不是難事。

當然,皇帝居住的深宮我仍是有顧忌的。

大唐除武氏朝尊釋佛外因皇室姓李而崇尚道教,宮中肯定是藏龍伏虎有不少擁異能之士保駕,我絕不會輕易犯險。

「丹呈青紫之色,已屇兩千年之久,人服之,可延壽五百載;若再煉五百年至呈茜赤,人服之,可飛昇為仙…」

兩千五百年…

粗略一算,乃堯,舜至夏之世…

傳說中,大羿自西王母處所求得的不死藥,姮娥偷服之,奔月成仙…

養父原來想長生不死!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養父要一隻魅來幫助他了:除了他可掌握我生死之外,我絕不會侵吞那仙丹。

十年就是十年,就算是給我吃了皇母娘娘的蟠桃也不會讓我多活一天!

皇帝當然更想長生!他甚至有一座宮命名「長生殿」呢!只是他不知道這仙丹藏在哪裡。

有一個人卻知道:楊國忠!

我在他的相府中看到了他分佈各州縣的線眼以飛鴿傳來的密函,說懷疑這仙丹就在純陽宮!

他本來可以上奏帝主的。

以天子之名,不怕純陽宮不把仙丹交出來。

可是楊國忠不動聲色。

原因很簡單:他也想求不死之藥!

但他未敢貿然行事,一來消息未得確認,二來一旦事情敗露,他不但打草驚蛇,隨時會落得個欺君之罪!

我卻肯定它就在純陽宮。

純陽宮,我已夜探了四次。

每次都是到了核心週邊時無法闖過結界而無功而還。

一個道觀為何要花這許多功力去織成結界?

很明顯,皇甫極原來也想成為不死之身!

令我可以進入純陽宮的方法只有一個:讓人帶我進去!

「邂逅」青石,一半是因為我無法自持,一方面是我有了私心。

養父下了死令:重陽前我還無法給他所想要的,他就會把我的靈瓶碎於他戰斧之下。

我知道青石短期內一定會回純陽宮,皇甫極的六十大壽就在中秋之日,他一定會回去賀壽的。

與青石溫存時,我也怕被他發覺我如常人有異。

心跳可以運功使內裡肌肉跳動假裝,只是我手腳冰冷。

幸而我在最後想出解決辦法借他的體溫流轉到我身上。

他當然會感到比平常清寒,而且長此以往對他會做成傷害,我心中有些自責,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我和他在長安再逗留了半月,當中他行俠扶困的事,就不多說了。

反正和魅的世界沒有什麼關係。

中秋前半個月,我終於隨他回太原純陽宮。


(四)

好一個純陽宮!

氣象恢宏,雕欄畫棟。

百來個弟子精神抖抖在中庭習劍,其中的女弟子都是千中揀一,個個清秀可人,也爭妍鬥麗。

當然,這是在我進入純陽宮解下附有蟬翼般薄的臉紗的斗笠之前。

六宮粉黛無顏色。

六宮,也包括純陽宮?

她們自然不會知道我的美貌來自有大唐第一美女的李裹兒。

她們看著我蓮步輕移的跟著青石大師兄後面看得目瞪口呆,當然亦朝我的背影射出發自心中的怨恨毒箭。

然後,我見到了皇甫極。

照常理,以他的道行認出我的真身是不成問題的。

可是他沒有。

我笑了笑,垂下頭,他的眼已瞇成一線。

當一個人心中有魔,他就到所有的魔都視而不見了。

在他壽宴的晚上,我在席上為他賀壽,並表演了從西域傳入享譽長安的胡旋舞。

在胡服之上我繫上了重重的薄紗。

不出所料,皇甫極的眼神中出現了異光。

慾火已經在他心中燃起。

在純陽宮,我和青石不便同處一室。

於是就分開就寢。

事實上,他也困得可以。

一隻魅要把一個凡人弄來睡意還不容易?

我再等了半個時辰,然後躡手躡腳的來到皇甫極的寢室前。

門是打開的,皇甫極正襟在正打坐。

他又豈能瞞得過我:他等我前來已很久了。

「青石在不遠,我怕…」

「怕什麼?我是他師父…」

我就是不依。

他扭我不過,最後脅我進他的密室。

進入密室前,他解除了結界。

世道日下,一派正直的有道之士也不過是假道學。

密室之中,我令他相信他已令我欲死欲生。

之後,套他的話一點難度也沒有。

仙丹就在爐中,再過二十天,就會變成青紫色。

「丹呈青紫之色,即屇兩千年之久,人服之,可延壽五百載;若再煉五百年至呈茜赤,人服之,可飛昇為仙…」

如果他是活在五百年後,他肯定不滿足於延壽,而會選擇做神仙!可是生不逢時,只好將就將就…

「到時,我分你少許。」

我當然表現出欣喜若狂。

黎明前我返回了我自己的寢室。

從我精神奕奕的狀態,青石絕不會想到我是終夜無眠,跟他的師父翻雲覆雨。

然後,他就根據皇甫極的指示,教我入門的武功。

在所有入的眼中,我是對武功一竅不通的。

一切在我計算之內,就除了一件:我無法自拔的愛上了青石!

和他接觸的每過一個時辰,我就發覺自己陷入更深的痛苦和絕望。

我明白,我只有六年,而我在瞞著他和他的師父幹著什麼事,而我更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是心是純潔的。

出於污泥不不染。

我懷疑他的劍詣早已超越他的師父,只是基於尊師重道才不顯山不露水。

沒有習劍時,我和他下棋,品茶,弄笛操琴,討論天下大勢。

「皇上寵信楊國忠,天下騷然之勢已成,恐怕大唐難逃一劫。」他感嘆道。

「既然君上無道,如有人取而代之…」我試探說。

「你指是安祿山?」

我頓時一驚,垂下頭來,道:「我只是亂說說。」

他臉色一沉,道:「先不要說他是胡人,以他的兇暴好殺,如果天下落入他手中,更是不堪設想。

他手中握四鎮雄兵,如果把心一橫,大唐諸將中能成他敵手的沒有多少個。」

「哥舒翰如何?」

他苦笑一聲,答道:「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帶刀。

至今窺牧馬,不敢過臨洮。

可是這是十年前的哥舒翰。

這人貪杯好色,生死關頭,未必能慷慨赴難。」

「如果真的發生了事,大師兄會怎樣做?」

「男兒即不為社稷,也要為天下蒼生做點事吧。

學劍多年,斬魔邪,維正道,責所不卸。」

我聽到「斬魔邪」三字,已渾身一震。

「到時幽兒可會和我並肩作戰?」他問。

我垂首不語。

良久,才答道:「那個自然。」


(五)

我是在助紂為虐嗎?

養父如得了天下,再服了仙丹五百年不死,這大地是否真的會成了無間地獄?

就在這時,養父派了密使前來,說起兵已如箭在弦,要我加緊行事。

「你回去對安將軍說,丹藥還有三個月始成,請他寬限時。」

「可是,依我所知…」

「你不信我?」

「不敢,只是口講無憑,而且我聽到你和青石…」那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出現在我手中的方天戟一揮,那人的頭就從頸上落下。

我把屍體推下深谷。

殺他不難,可是如果他回不了去,養父就會起疑,接著會派更多和更厲害的來…

我決定回范陽見養父。

反正,日行數百里對我是輕而易舉。

「你沒有騙我?」安祿山以嚴厲的目光直盯著我。

「幽兒不敢。」

他桀笑兩聲,說:「量你也不敢。」

「幽兒保證,丹藥一成,幽兒會馬上拿回來獻與父上。」

「好!不過,我另外要一樣東西。」

「……」

「青石的人頭。」

我極力隱藏我的震驚,說:「是!」

我在回程中不斷苦苦思量對策。

如果我失敗了,養父一定會再派高手前來,不達目的,絕不甘休。

青石武功很好,可是一山還有一山高,而是明槍易擋,暗箭難防!

還有是那仙丹,我真的要讓安祿山延壽五百年?

我如不殺青石,我的壽命絕不會再有六年。

靈瓶一破,玉殞香消。

我回到純陽宮,剛巧趕得上仙丹變成青紫色。

皇甫極高興極了,他把我帶入密室中。

「你依從我,我一會就分少許給你。」

突然間,我已對這個人憎厭至極。

他從我的笑容中看到他本應一早就察覺的。

「你是誰?」他暴喝!

我再不必要隱瞞。

我身上這時已被他脫剩月白色胸抹…

唸唸有詞中,我身上重新有了衣裳:白衣如雪。

方天戟閃耀著奪目的光芒。

他拔劍。

他的劍法不錯,可是對著一個承繼了無名女殺手武功的一隻魅,他根本毫無機會。

三十招之後,他的道袍已衣不蔽體。

,身上亦多了數個血洞。

他懼極,邊戰邊走。

我不馬上追他,把丹爐的蓋揭開,一手把青紫的仙丹放入口中!

我沒有吃掉它,也不能。

先藏在腹中,以留後用。

然後我追了出去。

負了傷的皇甫極走得不遠。

我追上他,他回身再戰。

這次,我用了七招就把方天戟插進了他的咽喉。

他倒下了,眼睜得大大的。

我沒有看他。

我看到的是另一個站在我面前不遠處的人:青石!


(六)

「你究竟是誰?」

一切都要結束了。

我騙了他,又殺了他的恩師。

養父要我取他的人頭,否則,我必死無疑。

我知道,在他和我之間,只能有一個活下去。

我沒有答他。

身上的衣物再起了變化:淡紫衣裳,上身罩了緊緊托著驕人胸脯的露束腰黑皮軟甲,我沒有召喚我在練兵場上穿戴的鳳翅盔,而是任由一把青絲迎風飛舞。

胸甲以上露出肩膊及上半胸的雪白柔肌,乳溝微露,在脖子咽喚處是一方小小的翡翠,不太值錢,卻是不久前他在長安買給我的,現在看來特別晶瑩通透,而且淌著一顆水珠。

我想不到魅也會下淚。

「青石,對不起。我沒有存心騙你。」

「哼,你以為我會相信?我要親手殺了你!」他說。

「不!你聽我說。是我養父安祿山迫我,我不會出賣你…」

「住口!你沒有出賣我,那你背後的是什麼?」

我轉身,赫然見到大批的狼形軍戰將與軍士列陣而立。

「你們…!」我明白了。

安祿山根本不相信我。

他早已另有安排。

外苑傳來兵器交擊與弩箭弓弦的聲音…

還有就是純陽宮男女弟子的慘叫聲…

「!」青石暴喝一聲,長劍出鞘向我飛撲而至。

「不!」我唯有舞動方天戟保命。

我不是怕死。

但我知道,在我死前,一定要想出辦法讓他殺出重圍。

青石連攻十八劍,一劍比一劍狠。

我擋了八劍,閃了七劍…

最後三劍避不了!

當然,如果我用幻術,我是可以制他於死地的。

可是,我又如何忍心他在千蝶狂舞中化為一堆白骨?

他最後三槍挑去了我的胸甲,再卸了我的紫衣,我在月白胸抹下的乳房在他劍鋒前起伏著。

只要他把劍向前一推,我就會馬上喪命。

可是他沒有。

他的劍鋒停在他送我的那方翡翠前不及一寸地方不斷擺抖。

我哀鳴一聲,把左腳一蹬,人向後飛了出去。

我祭起了幻術「千蝶追魂」!

可是我的目標不是青石。

狼牙軍中響起了慘叫,前方的數十人已化成一堆堆的白骨!

「安幽,你反了?」

我認得他的聲音:安祿山的次子安慶緒。

他有神器護身,我的千蝶無法動他分毫。

「唏!」我的方天戟朝他的心窩刺去,他冷笑一聲,偃月刀連消帶打反攻了過來。

錚!錚!錚!

三刀之後又是三刀!

我已是用了不要命的打法,可是他實在太強了,比他老子安祿山還要厲害。

我知道我絕不是他的對手。

如果我和青石聯手,也許有一戰的實力,可是青石又如何會和我一起抗敵?

純陽宮的弟子已差不多傷亡殆盡。

那些清秀可人的女子都成了地上的豔屍。

是我為純陽宮帶來了覆巢之劫!

殺師之仇,滅門之恨,他只會恨我,殺我!

嗤的一聲,我的臂甲和戰裙也被安慶緒削去了。

這時我身上只有月白胸抹和白綾長褲,在他的刀網上盤旋閃避…

我知道充其量,我只能再支撐三十來合…

我清叱一聲,連攻三戟把他稍迫退,然後一個轉身向青石撲去…

我看到他的劍在反應中疾刺而出!

我的戟也出手了。

他刺我的小腹,我刺向他持劍的手背…

兩人同時中劍。

「啊…!」我終於明白什麼是痛入心脾的感覺,雖然魅是沒有心的。

事實上,我只有一具空殼…

但我仍是有血的,血從我傷口湧出,沿著他的劍刃泡向他的手…

他看到我淒然一笑。

血滲進了他的皮膚,他手背上的傷口,帶著我的內力,帶著我在體內溶成青紫色液體的仙丹,帶著我對他的愛…

「拔出…你的…劍…吧…」我說。

他抽出他的劍,用另一隻手抱著我正下墜的身體。

我以乏力的手最後一次撫摸他那俊逸的臉…


(後記)

青石放下了安幽的屍體,重新緊握他的劍一步一步走向狼牙軍。

「吔!」一吼裂石!

安慶緒是當天唯一能以身免逃掉的,

在那天晚上,他帶著重傷逃回了范陽。

天寶十四年,安祿山起兵。

大唐帝國從此一厥不振。

青石一夜白頭。

他改名換姓,投了郭子儀的軍,屢立戰功。

安史之亂平定後,他不知所終。

休寥寞,俠行自古,隱名如鶴。

五百年後,已是大宋河山。

有人看到一名白髮蒼蒼的劍客在太行山上的一個洞窟中用小刀在石壁上刻出一名顏容俏麗的女子身像:紫衣黑甲,裙帶生風。

後來,沒有人再見到他出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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