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計數器由 2026.05.10 起統計

背景更換:

 

騎士與女騎士

作者:高仔

法爾肯.馮.勃倫堡作為一名男性騎士,無疑是這年頭十分稀罕的存在。

在生育詛咒魔法的效果下,男性作為凋零的所剩不多之寶貴資源,本應是就算不費什麼力氣也能輕易得到優沃生活條件與地位,被女人們捧在掌心的存在…

不過自幼被十一個姐姐捉弄、玩弄於掌心的法爾肯自己來說,他並不是很願意待在家裡被各有功名武藝的姐姐們住在一起,忍受她們各種關於自己如何飯來張口的冷嘲熱諷之語。

或許是勃倫堡伯國本地人的獨特幽默感───或著也可以理解為毒舌───的天性使然,法爾肯即使瞭解姐姐們的用心良苦,但也仍然對她們的關心方式感到敬而遠之。

另一方面,勃倫堡家族歷代都以出產優秀的騎士聞名,法爾肯的祖母與母親都是揚名四方的勇將,姐姐們中也有好幾位奪取過競技決鬥桂冠的強者。

從小領教過這些女人實力的法爾肯很清楚,不管自己如何的有才華,跟這些怪物級強者並排在一起只會使自己的身形顯得越益渺小而已。

這就是年僅十六歲的他為什麼,決定不惜遠渡千里,橫跨半個瓦萊利亞來到幾乎沒人聽說過勃倫堡一族轟名的薩費爾特王國,很順利地成為了肯辛頓女伯爵菲亞麗手下的一名騎士。

縱使只是一位暫時沒有領地封邑的食客,但很快地法爾肯就得到了第一個表現自我的機會。

在菲亞麗舉辦的狩獵會上,她從小以來的勁敵兼青梅竹馬塔裡安女子爵寶拉搶先以弓箭射殺了被守林人驅出的獵物三回。

菲亞麗對於這種冒犯感到怒不可遏,於是指控寶拉的失禮冒犯,塔裡安女子爵則表示對於肯辛頓女伯爵的侮辱無法忍受而挑起決鬥。

勃倫堡並不是個缺乏陰謀的地方,法爾肯自己就見過幾位姐姐與堂姐妹們死於宮廷鬥爭或家族鬩牆之中。

法爾肯對於眼前鬧劇一般的事態真相感到瞭然於胸。

從一開始,塔裡安子爵的目的就是要把事態鬧大升級成決鬥。

如此一來就能正大光明且合法地在決鬥中殺害尚未擁有子嗣傳人的女伯爵,並趁機合併她的領土。

這是明著來的政治謀殺。

當下,法爾肯便決定提出建議,由他來代替領主,與塔裡安女子爵進行決鬥。

儘管女子爵也可以使用自己另聘的決鬥專家來上場代打,但不論是在獵場或擂台上都以武藝自豪的她,似乎並不對法爾肯這樣從北方異鄉來的客座騎士放在眼裡。

充其量不過就是個被呵護在媽媽掌心上太久,想出來晃蕩的貧弱男人───估計對方心裡是這樣想的吧。

況且,只要能打贏法爾肯的話,接下來就能讓菲亞麗基於名譽而被迫進行決鬥了,這種前哨戰是很好的示威手段。

而法爾肯則是處心積慮地隱藏自己的實力,並且盡可能誘引著寶拉接受先與他決鬥的要求。

雙方各懷私心鬼胎的背景下,很快達成了一致意見:三天後先進行由女子爵跟客座騎士的決鬥,之後再進行女子爵挑戰女伯爵的決鬥。

在決鬥當天,法爾肯提早在凌晨日出之際就抵達了約定好的地點,騎著自己的戰馬,馱著盔甲裝備來到約定好作為決鬥地點的肯辛頓城主馬廄旁,並打賞了幾塊碎銀請馬伕幫忙自己穿戴好從皮墊、鎖子甲、片板甲等全套騎士盔甲。

著裝完畢後,法爾肯開始練劍與試舉競技長矛之際,聽到遠方的飛鳥竄起,女孩子們喧鬧笑談的聲音由遠而近,大老遠地就知道是他的對手總算姍姍來遲了。

女子爵寶拉.萊.塔裡安帶著大陣仗的隊伍前來,彷彿她是要來參加一場舞會而非生死決鬥似的輕鬆招搖。

寶拉的座騎前有步行牽馬的女僕,周圍則有六位身穿輕甲獵裝,腰佩短劍的騎馬女侍衛隨行,另有一台乘著幾位女僕的馬車。

看起來連醫藥箱都準備的妥妥,與低調地隻身一人來投效異國領主,連盔甲都只能找旁人幫忙穿的法爾肯完全是兩樣風情。

寶拉似乎就連閒從她的城堡騎馬走來肯辛頓的短暫路途上受一下身穿盔甲的酷熱折磨都懶,並未在城堡就將盔甲穿戴整齊來參與比試。

她將一頭微鬈的紅金色頭髮束成了高馬尾盤在腦後,身穿貼身的絲質白襯衣與皮背心,完全量身剪裁的紅色馬褲勾勒著臀部以下至小腿肚的曲線,高筒馬靴被打磨的閃閃發光。

別說是去決鬥,這身外出服與其說是要出外狩獵的獵裝,倒不如說是在自家花園外頭轉轉的健行裝程度的打扮吧。

隨後,寶拉下馬後,在女僕與女侍的協助下開始穿戴厚重的盔甲。

與法爾肯所穿的北方式多片式金屬板甲不同,寶拉配備的是帶有華麗刻槽與圓滑外形的南方盔甲,一體成形的大片裝甲板完美地依照擁有者的身形量身定作。

誇張地凸出了女性特徵的胸部護心鏡,將骨盆與臀部完善保護起來且不妨害騎馬戰鬥的下擺甲,作工精良紋路細膩,絕對是出自名家之手的上等好貨。

如果是從新定作的話,這麼一套精裝少說值得上一萬二到一萬六千帝納,從下訂單到取貨恐怕需要超過一年以上的時間來打造。

對女貴族而言,盔甲絕對是最能顯示自身財力、美感、家世的最高級炫耀手段,畢竟這麼一套戰甲可比任何華貴美衣都更昂貴,也更費工。

相對起來女子爵的武器就看得出來沒有盔甲那麼講究,她腰際的佩刀是流行於年輕貴族之間的重刺劍,小刀的造型也過於花竅,雖然精美但長度過短缺乏實用性。

但想必也是所費不低。

從頭打量到腳,法爾肯打量著對手的裝備並暗自讚嘆之際,寶拉已經由僕役穿戴好了整套盔甲,精神抖擻地抱著頭盔走到法爾肯面前。

「少年啊,今天這場戰鬥的勝負已經不戰自明,本人不欲濫殺無辜,特別是像你這種還沒搞清楚所侍主人真面目的後生俊才。如何,現在乖乖承認不戰而敗的話,我願意接受你的體面認輸,還可以給你同等的客座騎士地位。」

寶拉女子爵自信滿滿地向法爾肯發佈了勸降通告,但法爾肯卻是謙恭的低下了頭,面帶微笑地又抬起頭來。

「尊貴的子爵閣下,在下向您請安問好。對於閣下的好意實感誠惶誠恐,但在下這種粗鄙之人不敢冒犯,只想向您請教一個疑問。」

「有什麼想問的,儘管說吧。有希望的待遇也開出來。」

「按照北方的決鬥比武規則,勝負已分之際,則敗者身上所攜之財貨、裝備、人身、首級與遺體之所有權,均歸勝者所有。不知南方是否也有此規矩?」

此一發言的意思其實就是「我贏之後要據有妳所有的東西」。

法爾肯禮貌道出的貪婪索求令那些隨行女子爵的女侍衛兵不悅地將手按在劍上,女子爵則是眉毛一挑,眼睛中散發著閃耀的光芒,然後掩著嘴優雅地笑了起來。

「來者是客,沿用你們北方蠻子的規矩對我來說沒有差別。既然這樣的話,我也要求打勝你之後,可以取得你全部裝備財貨與人身的所有權。可否?」

「可以,如果可能的話,也請閣下立下合約,保證這份君子之約的公正性。」

「如你所願。來人啊!」

寶拉拍了拍手,一位手持紙筆的年輕女隨侍跑上前來,用紙筆記錄下寶拉與法爾肯輪流舉手向天起誓的內容。

待證書立畢,寶拉接來甩了甩墨水,隨即遞交給法爾肯,在確認過內容無經竄改後,法爾肯也點點頭將證書交遞給了小女侍。

剩下來的就是正式的決鬥了,寶拉走回自己的準備區,將銀晃晃的巨大覆面盔戴上,在女僕與近侍的幫助下跨上馬鞍,並且接過僕役遞來的木製巨型競技長矛。

同樣帶著長矛、腰配長劍與短劍各一把的法爾肯也戴上鐵盔,一躍翻身上馬,兩人騎著馬在距離二百步遙之處面對面對峙。

「尊貴的、公正的、慈悲的塔裡安女子爵閣下,寶拉.萊.塔裡安在此!受女王安麗潔二世冊封至今六代,勇猛的槍姬赫斯提雅之後,寶劍持有者的旁支,戰無不勝而受諸神庇佑的───」

從寶拉帶來的隊伍中,剛才那位年輕女侍又站了出來,開始滔滔不絕地以稚嫩的嗓音介紹自家主公的姓名,家系,世襲歷代與英勇先人之名…

在這一大長串的介紹完畢,小女侍也有些氣喘噓噓地捲起記載著子爵家譜的羊皮紙時,連隨從都沒半個的法爾肯則是簡短地吐出一句:「法爾肯.馮.勃倫堡,一介騎士,向您致敬。」

隨即闔上了騎士頭盔的面罩,順帶以手敬禮。

過了些許時間,號角吹響之際,兩位全副武裝的騎士便拽著木槍開始朝彼此衝鋒。

馬蹄聲逐步變的密集,在雙騎相交之際,巨大的轟響聲伴隨著漫天飛舞的無數木屑,一時間如同不合時宜的雪花般遮蔽了眾人的視線───

法爾肯的矛尖刺中了寶拉的肩甲卻未能造成有效傷害而是使木槍粉碎,寶拉的長矛則挑開了法爾肯的箏形盾並使法爾肯連人帶馬失去平衡而翻倒在地。

乍看之下使對手先落馬導致勝負已分───但寶拉卻搖搖晃晃地墜馬而下,隨即失去了馬的兩人掙扎地站了起來。

「咕…居然…嘔噁…」

女子爵的嗚咽聲聽起來像是快哭出來了一樣,強忍著痛楚卻又帶著一絲怒火有待爆發。

法爾肯滿意地拔出腰際的長劍,他曉得這位子爵小姐如同大多數沒有實戰經驗的騎士那樣,專精於馬上槍對決而擁有不會輸給職業級騎士的決鬥功力。

但是如果把她拖下馬打步戰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她肯定沒有作過多少需要耗費大量體力的、冗長的、氣喘噓噓而且會流很多汗的盔甲搏擊與近戰訓練。

再加上,剛才的攻擊已經使寶拉的右手臂不殘廢也至少是骨折或脫臼,喪失了慣用手之後要進行拔劍步戰,勝利女神正在朝老練的法爾肯微笑著。

如果喪失戰意的話,那女子爵會願意付多少贖身金呢?法爾肯也微微笑了起來。

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寶拉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拔出腰際佩有的刺劍,擺出了繼續戰鬥的架勢。

對於這勇氣可佳的小美人,法爾肯由衷地從心中讚嘆,直到寶拉大喝著刺出迅速的短刺擊襲來為止。

法爾肯迅速地將一手半的長劍改由鐵護手握持住劍身中段,一閃身迅速切入女子爵刺擊所不及的側後方,然後反手握持將長劍當成短柄鎚般的,以劍握柄頭的金屬枷重擊了寶拉已經負了重傷的右肩。

憑意志力忍住脫臼傷的女騎士終於忍不住這在傷口上灑鹽的猛攻而慘叫起來,劍從手中滑落,雙膝一曲跪倒在地,低著頭抵著地面大口喘息著。

「子爵大人!」

那些與她同行的隨侍、女僕們莫不驚叫出聲,心疼地看著她們的主人被打成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心裡幾乎要淌血了。

「閣下,如果您願意付我贖身金兩萬帝納,並將武具裝備依約交予在下作為戰利品,那在下很樂意保證您的人身安全…意下如何?」

法爾肯從背後壓制住寶拉,低頭悄聲在她耳際細語道,這個網開一面的勒贖,聽在女子爵耳裡有如惡魔的呢喃。

從自己的角度看不到女子爵的反應為何,但法爾肯卻意外的發現女子爵轉頭望向場邊為自己擔憂的僕役們,然後咬牙低聲吼道:「事已至此…若不能貫徹始終,我生來又有何用!」

使盡最後一點力氣,寶拉以左手去抽法爾肯腰帶上的匕首,但法爾肯的動作更快:他立即拋開長劍,右手抱住寶拉並抽出她插在懷間的裝飾匕首,並且迅速地將匕首戳入頭盔與胸甲間的活動縫隙,向下一拉,切斷了她的聲帶。

失去了語言能力的女貴族如今只能發出氣若游絲的漏氣聲,混雜著液體滴落在液體上的血滴聲。

血液如湧泉般大量從她的脖頸中噴出,灑滴在地面上彙集成小血池,直到法爾肯來回一刀一刀的,將女子爵的細白頸子徹底割斷,喀啦一聲砍斷頸錐骨為止。

作為現場為數不多觀眾裡主體的子爵隨從們,發出的憂懼聲終於變成驚叫與怒吼聲。

「呀───!子爵大人她…寶拉小姐…!!」

「這傢伙,為寶拉小姐報仇!」

那幾位身穿獵裝腰際配劍的騎馬女侍從紛紛拔劍衝上前來,但法爾肯也很快拾起長劍,起身刺穿了一位女侍的胸膛,又斬落一顆女侍的頭顱,六位女侍衛中當場就有兩人倒於血泊之中。

但剩下四人明知實力不如對手,仍擺出包圍的圓陣從四方圍住了法爾肯。

「快住手…!主公她生前有過約定…!」

那位以紙筆寫下記錄證書的小個頭女侍童這時才從震撼中醒轉過來,喝止住女侍衛們的敵對動作。

「可是…!」

「若是諸位違反子爵閣下所立之約,只是徒予死者留下更多污名!若腦袋還清楚就快快退去!」法爾肯怒吼一聲,從地上提起剛割下的寶拉首級,四位女侍衛咬牙切齒地緩緩放下了劍。

「按約定,我將取走子爵閣下的盔甲、刀劍、座騎等個人裝備,與其人身包括遺體的所有權…若想將妳們的主公領回去好好安葬。

限三天之內帶著兩萬帝納贖身金前來肯辛頓,一次交清。好了!滾!回去妳們領地報告她的繼承人或執事,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公諸天下!」

不一會兒,面面相覷的女侍們紛紛上馬逃走,現場只有那位小女侍猶豫了些許,發著抖向法爾肯走來。

「妳又是怎麼搞的?」剛贏得勝利的騎士看著一地狼藉,正在傷腦筋且懊悔何必如此快痛下殺手,且一個人要怎麼把決鬥現場留下的這片事後痕跡清理乾淨之際,他猛回頭一瞪,嚇得小女侍退了幾步。

「我、我是…我是子爵大人的書僮…」

「叫什麼名字,想幹什麼?我對買賣小孩子沒興趣。」

「麗、麗茲…主人她,就這樣死在您手下太可憐了…總要有人幫忙清洗一下,幫主人換上新衣服…之類的…」

小女侍鼓起勇氣,將想說的話告知給殺死自己主人的兇手。

法爾肯想了一下,將沾滿了血跡的女子爵頭盔帶人頭扔給了麗茲接住。

小女侍的臉色先是變得鐵青,似乎一鼓酸意湧上喉頭,好不容易才嚥了下去,緊緊抱住女主人的首級。

法爾肯看著哈哈大笑,只覺得這個女孩雖小,但卻很有血性。

「那好,待會跟著我來,我們把妳的主人運走,在河邊好好幫她洗個澡吧。」

於是,這位年輕的騎士發了自己的第一筆橫財───也得到了自己的第一位騎士侍從。

許久未寫的一篇。

續集?不知道有沒有,總之看狀況吧,也可以當成一獨立短篇。

回總目錄

回書櫃主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