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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的桂妮薇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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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個命運相比下沒有那麼可怕:被火刑抑是死於劍下?

兩個一直以來纏擾著我的噩夢…

不!還有第三個的:那個是如此邪惡,令人即使想想也不寒而慄。

「選擇吧,桂妮薇兒,選擇啊!」在我內心的那把聲詣再響起,接著是一近乎蛇舌吞吐聲響般的冷笑。

我不敢猜度這聲音是來自何方。

「薇薇,生比死更好,對嗎?」亞瑟曾問我。

「那當然囉。絕對是嘛!」我幾乎漫不經心地回答他。

我那時是如此的天真無邪。

而且是這國度中最偉大及具智慧的國王之王后。

是我,那個偉大構想就是在那天於那雙淺藍眼睛後形成。

我多麼愛著他。

最少,我以為我是多麼愛著他。

我已記不清楚後網的談話內容。

事實上其他的也無關重要了。

他像著了魔的對我喃喃說:「對啊!以武揚道!而不是恃武而霸!」

那是圓桌武士團這構想誕生的一天。

騎士道終於可以成為尊貴的行業。

我們那時如此年青;我倒不是說現在我們已老了,而是那時我們的心靈都是如此清新。

世界上似乎沒有我們做不到的事。

以武揚道!

啊,亞瑟!我們那天都如此興奮。

甘美洛的新黎明終於來臨!

可是,我沒有告訴你當時在我內心已可聽到另一把笑聲:它不尊貴,甚至有點不祥意味。

我當時把它壓在心底:不過是傻傻兮的胡思亂想吧…

以武揚道

亞瑟,多高貴啊!

但我們忘了問自己更重要的一個問題:何謂「道」?

驟眼看來,那是再顯而易見的吧:勇氣,仁愛,慈悲,鋤奸,屠宰魔龍,拯救蒼生…

沒有人會有異議。

但如果那奸和魔龍一早就盤在我們心坎內呢?

現在,我當然已認識它們了:肉慾,妒忌,崇拜權力,自尊自大,甚至純潔無邪。

對,純潔,它是最可怕的。

我們試圖創造一個完美的世界:黑白分明。

它根本不可能存在。

而這純潔,又或者說是幼稚,卻成為了甘美洛的基石。

在建立圓桌武士的開端,我們已親手埋下了毀滅我們自己的禍根。

我不應該把所想到的埋在心底;我應該向他直言。

你從來都是把事情想得如此完美的那個,而我,作為女人,是可以和更深層和神秘的內心接上的。

我不想向你澆冷水。

那時你正興致勃勃,就像發現了新奇的玩具一樣。

我怎忍心?

我是多麼愛你的。

或者,我以為是多麼愛你的。

然後,蘭詩來了:蘭詩洛,最純潔,最美勇善戰的騎士從遠道而來和你向你效忠。

你的蘭詩洛。

我稱他蘭詩。

我一開始就憎惡他。

不,不是他面目可憎。

他年輕,長得俊,強壯而且深信自己人生充滿使命。

每個人都喜歡他。

你更是深愛他。

我也在他踏進來的第一時間愛上了他。

我的身體在抖震。

我知道他會把什麼帶來甘美洛。

毀滅!不!他不會毀滅我們:他沒有邪念。

但毀滅可以在充滿忠誠與仰慕中悄然而來。

我憎恨他,一開始就對他冷冷淡淡,幼稚地以為如此就可以令他意興闌珊而離去。

我多笨!注定要發生的怎樣也躲不過。

我們雙雙墮入愛河,背叛了在這世界上我和他都深愛的一個人。

我仍是愛亞瑟的。

但我的身體渴望著那個來自法蘭西的騎士。

那個夏天是如此令人陶醉:賞花品酒,馬上比武…

亞瑟想我消除對蘭詩的敵意。

「薇薇,他有如此多的令人激讚的品質,你一定可以更欣賞他的。」

亞瑟說對了:他實在有太多優良品質了。

他教我如男人一樣的騎馬,故我射箭,甚至教我如何舞抄弄劍。

他是最好的而我亦是個好學生。

不久,我發現我已可以和不少甘美洛中的高手打個不分高下。

亞瑟看到我生氣勃勃,自己也高興起來了。

我感到內疚,但從沒有後悔。

我曾愛亞瑟,可能仍愛他,

但蘭詩卻使我明白生命是什麼的一回事:是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女人而不是一個被理想化,母儀天下的王后。

我們背叛了他。

被發現了。

我被生擒。

他逃脫了。

我受審,被判了火刑。

真可笑!

當他們把我縛在刑柱上時,我是渴望快點了結的一切而在陽台後的亞瑟卻是祈求可拖慢一點,好讓蘭詩洛來救我。

我們都知道他一定會來的:他的蘭詩洛,我的蘭詩。

不!我也怕死亡。

但我卻比這兩個愛我的男人知道多一些:如果我可活下去,這將會是末日的來臨。

他當然來了:身穿閃亮的鎧甲,跨著著白毛戰馬而來。

他所向披靡,勇不可擋。

我大聲求他讓我死。

他當然不會答應。

於是我們跨在馬背上狂奔,把甘美洛和我們的夢想都拋下,為大地舖上了死亡和毀滅的石階。

亞瑟帶兵征討;他不得不如此。

不洗去這恥辱,他的甘美洛的威信就蕩然無存。

連場血戰,箭雨遮蔽了驕陽。

不少人戰死了。

但亞瑟和蘭詩都沒有倒下。

還沒有。

在我內心的聲音又笑起來了。

「有一個辦法可以解決的。」

我渾身打震;我知道他是說什麼。

「不!我拒絕!」

更多的笑聲。

「殺了他。你和你的情人就可以活下去。」

「不!」

然後,亞瑟撤兵了。

他的私生子莫卓起兵反叛。

「他會打敗的。莫卓兵多將廣,而且還會用魔法!我要帶兵去幫亞瑟!」

我望向我的蘭詩。

我知道是絕不可能阻止到他的。

我也知道他此去絕不會生還…。

除非…

他帶兵走了。

他當然不知道我偷偷的追了上去。

我仍未決定會做什麼。

我第一個念頭就是殺了莫卓,如此,亞瑟和蘭詩都可以活下來。

「傻瓜。你殺不了他的,」那聲音響起。

「只有一個人能殺他:他的生父,用他的神劍!」

「那麼,亞瑟會勝利?」

笑聲。

「除非他先洗掉恥辱。」

「什麼意思?」

笑聲。

你不用告訴我。

我心中有數…

我參加了莫卓的軍隊。

如果世上真有絕對邪惡的人,就一定是莫卓。

他看似如嬰兒般純真,甚至甜得令人心碎。

但我可看穿他的心:心如蛇蠍!

「你為什麼來了?」

「為了報仇。你處我以火刑。我要殺了他!」

「呵呵,那,蘭詩呢?」

「我也要殺了他。他竟幫助我那渾蛋丈夫!」

他乾笑。

我不肯定他相信我多少。

也不重要。

我會得到我要得到的。

他則會得到他想要的。

我是他父親的女人,可是這點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在床上就如此。

他佔有了我,一次又一次。

他年輕,勇猛,而且慾火大盛。

當他肛奸我時,我在痛苦和屈辱中尖叫。

「你的臀部真美。」

他在我耳畔說:「我也會小心不被你暗算的。」

他其實不必擔心這個。

即使我想殺他也無能為力。

我來這裡是為了洗淨我對亞瑟的傷害的。

只有我的血才能做到。

「你仍有機會選擇。殺了你丈夫。然後,你取代他的位置用神劍把莫卓也幹掉。之後,你和你的戀人就可以雙宿雙棲。」

笑聲。

那聲音的,再靜悄悄中,加上我的。

我穿上了鎧甲;金屬板足以反射太陽的光芒。

但沒有太陽。

劍欄戰場被一抹厚厚的濃霧吞沒:如果莫卓得勝,大地就會一直這樣下去。

我上了馬,撿起了長劍和盾。

我可以看到對方陣地了:有如幽靈般的人正向我方前進。

亞瑟和蘭詩都會在那兒吧。

我把頭盔上的面罩部份拉下遮著自己的面龐。

「衝!」莫卓下令。

全線進攻。

我們兵力在亞瑟的三倍以上。

而在我身旁的「戰友」不全是人類!

黑暗的力量已和莫卓聯手起來要把一切吞噬。

箭雨如蝗。

馬嘶,人倒;長槍貫體,天靈蓋被劍斬開,腦子被釘頭鎚打個粉碎…

殺戮之聲震天。

我撥開了向我刺來的矛,躲過了亂箭,以盾去保護我身身體…

我仍未想死!

我可以看到亞瑟了:他正手持「湖中神劍」殺敵。

這些敵人中不少曾是他忠誠的部下。

我可以感到頭盔內的我淚如雨下。

我多渴望可以回到從前:回到當他問我:「薇薇,生比死更好,對嗎?」

現在我知道答案了。

「亞瑟,有時,如果苟且偷生,眼看著你所相信的一切煙飛灰滅時,死比生會更好。如果死亡可以為生者帶來希望,能使世界於窮途處開出新的路,雖死猶生。」

我不會使我的劍染上血污。

我不是來殺人的。

我看到他了,跨著他的馬,喊陣之聲寒敵膽;人和馬在他面前如勁風中的枯草。

他是最棒的。

我把劍指向我曾愛,仍愛,的人的心,然後衝了過去。

距離消失。

我的劍被撥開。

然後,胸甲被劈裂,痛入心脾。

「啊…」我滾鞍墜地,頭盔滾走了。

他的劍仍插在我的心臟…

對他來說,這不是問題:隨手抄起地上另一柄就是…

他永遠不會知道他砍倒的是誰。

「蘭詩。」

我低聲道:「謝謝你。謝謝你使我可以用我的血去救贖我自己…去救贖亞瑟的榮譽。」

我的臉上已是淚影縱橫。

血開始得我嘴角溢出。

帶鹽味的。

我仰臥在地,望向濃霧。

在不遠處,我看到了亞瑟和莫卓。

後者以長槍貫穿他生父的身軀,而前者則以神劍剌入他兒子。

不,我無法救亞瑟。

我早知道。

但我已拯救了他的夢想:以武揚道。

而武不單止於力勝,亦始於犧牲的勇氣。

我知道蘭詩今天亦難逃戰死命運。

他也要為他的背叛和我與他無法自拔的愛慾付出代價。

這很好!

我們還清了債,解放了。

戰鬥已結束。

只有很少的倖存者:全是亞瑟那方的人,只有七個。

他們正抬著他們國王的身體走向聖湖方向。

我無法斷定亞瑟是否已死亡。

不過即使他仍活著,也是瀰留之際罷了。

我也命不久矣。

四周都是死亡的影子。

屍堆如丘

還有耗子…

那些小傢伙也出動覓食了。

世上沒有什麼可永存:包括最美麗的甘美洛王后在內。

我閉上眼睛等待。

一生中,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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