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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戰佳人---扈三娘之死

作者:瞳

也許,那個晚上,我就應該和扈家莊上下三百多人一起死掉。
戰敗被擒時,我也以為自己的生命已走到盡頭。
我不怕死,無論是被黑蠻子李逵一斧畢命,抑是當眾處斬,也不過冰淩過頂一下子就過去了。
可是我沒有死,我已記不清楚當時是什麼原因驅使我要活下去。
也許是我幻想有一天可以報了扈家的血海深仇,還有未婚夫婿祝彪一家的……
雖然我對他毫無感覺,畢竟也是他未過門的妻子,在道義上我是應該為他報仇的,也許是我的不甘心。
自問長得如此標緻而年華不滿雙十就無聲無色的死去,這實在太悲涼了,難道我就連看清楚這世界也不及就匆匆走過?也許我仍有渴望……
可是,現在我已看清了。
我有的不單是渴望,而且是慾望……
祝彪,王英,他們都只是我生命中的過客。
對,我被迫下嫁了「矮腳虎」王英,這些時日中每一個晚上他都在我身上毛手毛腳的;從他第一次剝去我的衣服壓上來開始,我起先是抗拒,繼而是麻木,然後我把內心冰封起來了……
他佔有了我的身子,可是他永不能進入我內心深處……
我在梁山自願地成了啞美人,在默默無聲中,我的存在僅止於他們對我美貌的垂涎中。
我裝聾扮啞,心眼卻從不曾自我蒙蔽。
在他們的眼神中我看到了烘烘的慾火;只是「英雄不重色」是壓在他們肩上的重枷,貪戀兄弟的女人更是綠林中的大忌,表面上他們都是赤膽忠肝的豪傑,可是在我眼中他們不過是一群可憐蟲。
他們被迫上梁山,可是真正迫他們上來的不是朝廷。
朝廷確是腐敗不堪,可是,除了梁山,他們還有另外可以容納他們之地嗎?在這梁山之上,每一個都是殘缺的靈魂。
林沖放不下心中的亡妻,武松的夢魘是他敢殺而不敢愛的金蓮,嗜殺的李逵和出於本性吃了他年邁母親的母大蟲沒有分別,而高舉「替天行道」大旗的宋公明卻是朝思夕想得到朝廷招安撈得一官半職……
我也是殘缺的靈魂:不是因為我有仇不報,而是壓在心底的事我無法啟齒……
梁山上男多女少,我和顧大嫂交情泛泛,對孫二娘更是厭惡:她在十字坡賣的是什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雖說都是貪官污吏,總也是「非人」所為,每逢她走近時我都感到毛髮悚然。
於是,我像幽靈似的在沉默中度日,直至花舞的出現……
她只是一個小兵,武藝不高,有幾分嬌俏卻也不是天香國色。
可是在我看到她第一眼時,我的心已在狂跳。
我不要王英,我不要什麼英雄,我要的是……
我設法把她弄到我的帳下。
這對她亦是好的:探事馬軍上陣的機會較少相對安全。
一步一步地我讓她成了我的貼身侍婢,我教她武功,王英不在的時候我甚至讓她睡到我的房間裡……
我在其他人面前仍是啞美人,可是他們一定會發現我有時會不自覺的綻出了淺笑梨渦。
殺戮的日子從未停歇。
作為梁山女將之一的「一丈青」當然也不能惜命。
戰童貫,敗高徠,我立下戰功;然後是梁山受了招安,南征方臘……
也許沉默的人感覺比喧嘩的更敏銳:南下前我已隱隱有不祥之感。
結果一路進兵,我方損兵折將不少。
每一次,那宋黑子都惺惺作態嚎哭一番。
所有人都說他有情有義,我依然選擇了沉默。
花舞是知道我對她的想法的。
事實上她也回應了:當她遞上清茶時每次不經意與我指頭接觸的一剎那,我們都如遭電亟。
相視中我和她都保持沉默,她會面頰飛紅然後垂下頭來。
在其他人的目光下,我們不敢太張揚。
只有一次,我在花箋上寫上了:「生未同衾」四字後因事外出了。
回來時卻發現在下方有一行娟秀的字:「死望同穴」。
我把那花箋緊緊抓著。
自戰敗被擒上梁山以來,我第一次飲泣了。
多年的屈辱已再無足道,人生至此已可無憾。
也許在那天,我們都已有踏上不歸路的覺悟。
終於到了睦州。
南征大軍受阻於烏龍嶺,王英和我接令先取睦州。
戰場的另一面,摩尼眾白衣如海。
探馬報得對方領兵的名叫鄭彪和夏侯成。
鄭彪!祝彪!
債,遲早要還的。
也罷,不拖不欠,也走得乾淨。
金鼓與法螺號中,兩軍全速衝前!
箭雨中,人與馬整排整排的倒下。
我舞動日月雙刀把身軀護著。
幸而花舞在這些日子來也勤於習武,否則可能已遭不測。
「花舞,不要遠離我左右。」我大聲道。
「是!」
一名持鋼叉的敵將拍馬來戰,我叱喝一聲,左手中的刀把來人武器架開,右手順勢一劈,把那人的一臀硬生生斬斷。
他在慘呼中滾鞍下馬,立時被踏成肉泥!
殺了持鋼叉的,馬上又有一手執巨斧的迎了上來,又是一刀解決了。
我回頭看花舞,她也不賴,用手中槍把一名持大刀的砍落了馬。
「好!」我對她一笑。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把熟悉的聲音:是慘叫!
王英!
我回頭再望,只見沙塵瀰漫,早已不見了他的身影。
內疚從心中湧起:好歹他也是我的夫君!
「花舞,隨我來!」我撥轉馬頭,向王英最後出現的那一處奔去。
即使仍有一段距離,我也知道他已命殞沙場:那一具伏在地上的無頭屍首的雙腳比常人短了一大截。
我竟沒有半點哀傷,這使我更加倍憤怒。
我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妻子?丈夫被殺,不但不傷心,反而有一股終於解決的感覺!
最少,我應殺了取去他首級的人為他報仇!
我飛馬向前。
終於看到了:王英近乎滑稽的首級就吊掛在那人的馬頸旁。
我再不打話,舞刀直取,三合,把那人攔腰斬成兩段。
這時,我才發現花舞沒有追隨上來。
汗流夾背!
我再顧不及取回丈夫的頭顱,立即策馬趕回去。
可是已經遲了……
我看到的是一個敵將從跪在地上的花舞背部抽回他的十字槍。
血箭從花舞背後噴薄而出!
「花舞!」我撕心裂肺狂號。
花舞乏力的抬起了頭,櫻唇微動。
我讀到她想說什麼:「保重!」
然後她向前倒下了。
我的心已死。
這也將是我葬身之地。
但在死前,我要殺了這王八蛋!
他從一開始的輕視到後來的恐懼只是五合之內的事。
然後,他逃跑!
我豈會放過他,兩腿一挾桃花馬追了過去。
我的馬比他的快。
「受死!」我一刀劈下,他側身一閃肩上吃了一刀滾鞍下馬。
我正要取他性命,卻在這時聽得一聲:「夏侯成,我來助你!」
也許我應不顧一切把這夏侯成先宰了的。
可是,戰場上的自然反應使我首先迎戰這新來之敵。
我已知道他是鄭彪:只有主將才會如此叫出夏侯成的名字。
我自信我的日月刀可以勝他。
可是我卻忘了夏侯成仍生存!
一把飛索搭在我的右腕上,說時遲那時快,我右手的月刀已被捲飛!
這時鄭彪的青龍刀也已斬到……
我單一柄日刀絕無法有能力把它架開。
「也罷!祝彪,我還你!」
於是,我空門大開,挺胸受斬……
冰冷的刀刃劃進我的乳溝。
胸甲被剖開了,一雙乳房第一次在丈夫以外的男人眼前袒露了。
我悶哼一聲,從馬鞍上掉了下來。
天地間突然一片寂靜。
多美!
然後,他們都下了馬,站到我的身子旁。
慾焰在鄭彪的雙眼上燃起。
他開始剝我的胸甲,我也沒有反抗:一來是無力反抗,二來是故意不反抗……
這也許是我把罪孽清洗的唯一方法吧。
衣甲被剝下了。
他沒有脫我的靴子就壓了上來……
「嗯……」我發出了微弱的呻吟。
「是個騷貨呢!」他向那叫夏侯成的道。
巨大的手掌按在我的乳房上……
「啊……」
我的腰被托起,雙腿被弄至他的腰部。
「啊……殺我吧……」
「別急,玩完了自然會割下你的人頭。」
「啊……把……我……和那女的……葬在……一起……」我說。
他呆了一響,狂笑了一下,道:「好!答應你。」然後就繼續抽送。
「呀!」我竟感到強烈的亢奮。
我告訴自己:我不是淫婦,我是因為可以和她死能同穴才亢奮的……
「啊……啊……我是扈三娘……殺我……殺我吧……」
他終於完事,站了起來,與那夏侯成並立。
「她曾把你砍傷,就由你來結果她吧。」
我看到了那根十字槍正對準我的胸脯。
「刺吧……把我送到……」
劇痛!釋懷……
(後記)
鄭彪割下了扈三娘美麗的首級,把它懸掛在他的馬頸旁。
夏侯成的馬也掛了另一顆人頭:花舞的。
花舞的衣甲也被剝去了,但沒有遭到污辱。
兩名女將的屍體就裸露於戰場上。
這也可以算是死而同穴吧。
當梁山兵馬最後佔領這戰場時,那堆堆白骨已無從把她們辨認出來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