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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蘭錦珊

作者:

(第一章 錦珊)

張將軍,十年了。

這一切亦終於要結束了。

十年前,周國皇帝的一道聖旨決定了我的命運。

這麼多年了,他始終沒有忘記他的仇恨,也沒有廢除為了折磨一個亡國的,已被罷黜了王位的女人而設計出了的許多非常複雜周密的可怕報復。

我,娜蘭錦珊,十年前是娜蘭國的女王。

那是一個多麼溫暖的、一年四季開著鮮花遙遠國度。從這裡往南一直走下去,也許要走數千里路吧。如果不騎馬,不乘船,單靠步行大概要走上半年,而我光裸著全身,帶著身上這些鎖鏈,已走過了不止一個來回。

這麼多年中我幾乎已經走遍了周國的國土,按照皇帝的意願,用我赤裸的身體,給他的人民展示他文治武功的偉大業績。

娜蘭人從來不是軟弱的民族。但周國國力實在太強大了。即使它已經立國了三百年,貴族都已變成了紈褲子弟,皇帝們也一代一代地在宮廷陰謀中出生,在篡奪的殺戮中死去,即使他們一生中所到過的距離皇宮最遠的地方只不過是皇家的獵場,這仍不能改變只有幾十萬人的南方小國娜蘭仍然不能與大周對抗的事實。

在反叛的山國巴和巨大的周國之間,娜蘭從來只能是小心謹慎地委曲求全。十年前,周國皇帝聽從了他臣子侍從的讒言,把娜蘭認定為巴國的附庸。他們從來沒有成功地征服了巴,因而需要一個像娜蘭這樣容易的獵物鼓舞士氣。

當年我十八歲,在十五歲時接受了病危的父王的旨意成為娜蘭第二十一任的君主。

與禮教森嚴的周國不相同,南方的娜蘭,是既可以傳位於王子也可以傳於公主的國度。

我當了十四年的公主、四年的國王,還有十年的奴隸。

我不怕死,但是在周國大軍進入娜蘭國境後,我明白到稱臣是保存娜蘭的人民的唯一方法。

可是周國的軍隊沒有因此而收起屠刀。他們從佔領娜蘭的第一個市鎮開始便沒有停止過燒殺劫掠,於是,我們只有抵抗。

我的武功只屬平平,可是我仍和我不分男女的臣民地披一起披上了了戰甲,拿起劍走上戰場。

看來是以卵擊石的娜蘭軍隊竟比所有人預計堅持得更久。

在曲碧山青草穀的那場戰鬥中,我身邊只有兩千個勇士,而且其中還有三分之一是我的女兵衛隊。

我帶領他們用巨石原木堵住了山谷兩頭,放火燒焦了周國的三萬甲兵,那其中還包括了那個被他的父親任命為進攻娜蘭討虜大元帥的六王子。也許,他的父皇只是打算讓他增加一點實際征戰的閱歷而已,卻從沒想到他會葬身千里外南方的火穴。

痛失愛子的周國皇帝震怒中下令大將軍張雷率十萬之眾踏平娜蘭。

我們敗了,我和一千戰士,還有無路可逃的嶼陵的人民,退守京都嶼陵城背城借一。

一夜之間,嶼陵城外密密地圍滿了周軍的營帳。

我已準備背城借一,並在一旦城破時以死殉國。但是,你,周軍的新統帥,曾在周國北疆的戰爭中贏得了赫赫聲名的大將軍張雷,卻無視一切危險地單騎進入了嶼陵。

我在素雅的書房裡會見了你。出人意料的是,你雖然是一個傳奇的將軍,卻是一個身材清瘦的、儒雅的男人。你沒有佩劍,在南方炎熱的氣候中,你的嚴整的錦袍滲出了點點汗跡。

我沒有以戎裝相見,只穿著一襲垂至腳踝的白綢長裙,頭髮盤至頭頂。

我們早就見過了。

那天在戰場上若不是我的部下捨命相救,我可能已被你陣斬 。不過回想起來那時你是有機會把我一刀了結的,只是你並沒有那樣做。

「陛下,」你說︰「大周會接受娜蘭的求和。但是皇上喪子的仇恨…」

我斜靠在軟榻上,默默地看著條案上大花瓶中的桂花枝。

「皇上渴望血洗嶼陵,但是他更希望得到您,用您的身體來復仇,陛下。」

「因此大周的條件是︰明天開城投降,您和您的官員、貴族、軍中的戰士都將是任由大周處置的俘虜,但我們將寬恕普通百姓。」

「如果不開城門,或者,如果陛下英勇地自刎,在明天午時之前陛下沒有站到大周軍中主帥的那頂帳篷前面,那麼嶼陵將不會剩下一個活著的人了。」

說完這些你便不再開口,我們在寂靜中對坐了很長時間。

良久,我抬起臉微微地笑了︰「我如何可以確定周國皇帝會履行不傷害普通百姓的承諾呢?」

「您沒有辦法,陛下,不過張雷會盡力的。」

我注視著你,打量著。我可以信任你嗎?

你似被我看得窘了,露出不安的神色。然而,我相信那雙眼睛的主人。

「好吧。」我說。

於是,十八歲的我散下了一頭青絲,換上了一身雪白長裙,坐在馬車的中間走向城門。旁邊是我的貼身侍女,也是我的女兵衛隊隊長,二十歲的小蘭。

她佩著我的蘭蕊劍,紅衣如火。從外表沒有人能看出她竟然是一個英勇的戰士。殘酷的戰爭使少女割捨了應該享受的甜蜜愛情,學會了殺人。

嶼陵的城門在我們的馬車前方「軋軋」響著打開,迎面是軍容盛壯,佇列整齊的騎兵軍團。

繡著飛龍圖騰的軍旗在飄揚,長矛的矛尖在太陽下閃耀著寒芒,在整支軍隊的最前面站立著身穿鎧甲、面無表情的張雷大將軍。你將乘騎栗色的馬第一個進入已經降伏的、但卻是充滿了怨恨的城市。

我和小蘭毫不動容的從你的軍團正中窄縫疾馳而行。

在距離周國中軍那頂裝飾華麗的巨大帳篷百丈之外的地方我們停下了,如陶俑一般凝然不動的衛士分立兩邊從我們身旁延伸前去,他們手中的戟立得筆直。

我那時已經知道,接受娜蘭女王投降的,將是周國皇帝寵愛的太監高熹,你身為代表皇帝遠征的軍隊監軍,擁有絕對生殺大權。

我平穩沉靜地向前走去,走向百丈之外的娜蘭王國的終點。小蘭連鞘摘下我的劍,雙手平舉著把它托在胸前,一步一步地緊跟在我身後。

我們漸漸地看清楚大帳門下,貼金嵌玉的大椅上端坐著的那個細眉秀目、白麵無須的男人。

我和小蘭最後在兩支長戟交叉著攔擋下地方跪下,俯伏以額觸地︰「高監軍,我娜蘭錦珊,娜蘭的國主,向周國皇帝交出我號令軍民的劍。任由皇帝憑他的意願處置。」

我頓了一頓,再繼續說: 「但請寬恕娜蘭的人民!」

「住口!」站在那太豎身旁的一名武將喝道:「敗軍之將哪有談判的資格?」

小蘭的右手反射地按在劍把上!

太監兩旁的武士馬上就要拔刀,只要高太監一聲令下,小蘭和我都會碎屍萬段。

他抬起一個手指,紫衣的侍從接過了小蘭手中的劍。

「是黎小蘭嗎?那紅衫的姑娘是黎小蘭,娜蘭的第一女勇士嗎?那在柔白的手指中托起著蘭蕊劍的姑娘就是黎小蘭嗎?」

如火的小蘭道︰「我就是娜蘭的黎小蘭。」

「沒想到竟如此秀美!黎小蘭,你願意為你的主人而死嗎?」

小蘭的臉首先抽搐了一下,然後眼中閃過了毅然之色:「願意!」

「好,真是勇敢的女孩子,我答應你不殺城內一人。人來,繳了她的劍。」

他抬起一個手指,紫衣的侍從接過了小蘭手中的劍。

「現在,站起身來,脫掉那雙紅鞋,那繡著銀絲桂枝的紅鞋。」

小蘭看看我,我已能預知她的命運了。無奈中我點點頭。

紅鞋解下,小太監們把她的纏腳襪帶亦鬆了下來。

「哦,就是這雙輕薄如晨霧的白足嗎?在虎豹嶺侍君巡獵的時候把一匹失群的白狼踢下了懸崖,就是這兩簇嬌羞得如同青蓮子一樣含水的足尖嗎?」

「是的,高監軍,我能踢死一頭花豹。」

「你以後不能了,今天我要砍掉它們。黎小蘭,脫下你的裙衫。」

自知必死的小蘭再沒有猶豫,她的手在她高聳的胸側摸索著,一粒一粒地解開斜襟上的盤花紐扣。

她的腰肢像挽起弓,像舞劍一樣輕捷地扭轉,翻滾的紅雲盤旋著向她青絲散漫的頭頂升上去,她從自己的頭頂上揮開她的衣和裙,讓它們灑落在三尺之外的野菊叢中。

「這樣的玉蘭花瓣一樣的臂膀殺過人嗎?在你抬手過頂的那一瞬間我看到淡金色的柔毛在妳的腋下閃著光,它們沾洩過人的血嗎?」

「奴婢十六歲那一年殺了娜蘭的侯爵木桑措,他在給新登基的娜蘭王進貢的菠蘿蜜果中竟然注入了浸泡過七七四十九天夾竹桃葉的毒汁;奴婢十八歲那一年殺了回龍寨的盤鷹盤鵲兄妹,他們佔據了首吉嶺,自稱替天行道,但只是搶奪百姓。奴婢遵從女王的命令殺了他們。」

小蘭挺直了她頎長的身體,裸著她的肩臂,腰腹,她竹一樣修長靈秀的腿,和如霜的足。在她的腋下緊束著一圍貼身的抹胸,在她的臍下是純白而短的,稍稍掩了腿根的下衣。

她提高了她的嗓音,抑揚頓挫如同閃爍著光芒的金環在互相碰撞︰「自周進軍娜蘭以來,奴婢殺已知名姓校尉者,凡一十八人。及至無名小卒,則難已勝數。」

「哦……」太監高熹長長地嘆息,他的視線越過了小蘭的頭頂,投向我們身後黛色的群山。

「你都會記住這個數位。」他終於開口說︰「因為從你柔滑的腕子開始,你的右臂將被一段一段地鋸下,很短的小段,第九道的時候鋸在你窄而美的肩膀上。你的左臂也是一樣。你會永遠記住一十八次裂肉斷骨的痛,你不能再挽弓揮劍了。」

「解開你胸上那最後一抹紅豔的遮掩,那上面金線的花紋,是兩頭鳳嗎?把你從未哺乳的少女的胸裸露出來。今天以後,站立在你身邊的男人和女人都會看到在你的乳上盤旋著兩條毒蛇,那是我為你挑選的刺青。無論你跪伏還是仰臥──我恐怕那是你今後唯一被允許的兩種姿態, 一個人都會清晰地看到那蛇,和你赤裸的乳,因為從今天以後,你玉潤雪白的肌膚上決不會再有一絲一縷的錦緞或布片遮掩了。」

「現在拈起你腰間褻衣的絲帶,抽開她的相思結,讓她像一片蝶的斷翅那樣飄落下去──哦,柔嫩的女孩,我聞到了初春早開的花,和朝露的氣息──處女地上無人涉足的草坪溪流。在我陪伴著大周的王子策馬走進青草谷,曲碧山那條入口幽深的,彎彎曲曲望不到盡頭的青草穀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氣息──後來就是火,和粗大笨重的滾木,它們燎光了山坡絲絨一樣的草葉,阻斷了溪流。你還記得那悲壯一戰之後的青草穀嗎?它焦黑崩塌的樣子,它血肉四濺的樣子?」

「黎小蘭,娜蘭勇敢的女勇士黎小蘭,在我軍大帳的後面已經磨快了刀、斧、叉,還有比狼和豹的牙更鋒利的鋼鋸。為了清洗你血污的殘肢而準備的油也已經沸騰著飄起煙來了,以滾油灌注創口將使你不會輕鬆地死於流血。」

「當然首先會是那些從青草穀倖存下來的大周的老兵們──他們立了誓要走通你們的山谷的。現在,赤裸的女勇士黎小蘭,走上前來,向著我的身邊過來,我要牽著你的手把你帶到他們中間去──」

小蘭一步一步的向他走了過去,把手交給了他。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我那勇敢的小蘭。

幾天後,當我見到她的首級飄蕩在高高的木桿上時,我是多麼希望我的頭顱當時就和她掛在一起啊。

我裹緊了從肩膀上披下的整匹未經裁剪的白綢,那是你剛才披在我赤裸的身子上的。火光的影在我的臉上興奮地跳躍。

「張將軍,」我對一直沉默著端坐於暗影中的你說︰「謝謝你十年來的關照。本月二十,就麻煩你了。」



(第二章 張雷)

你從炕沿上站起身子,用戴著鐵鍊的手撫過你的秀髮,讓那身白綢從胸上滑落下去,在你的胸乳上深紅地開遍了點點五瓣梅花一樣的烙印,而自肩至臀的整片裸背上是密密地交織著的皮開肉綻的鞭傷,血尚未凝結。

你重新赤裸地走到門邊掀起遮風擋雪的棉門簾,粗重的腳鐐在地下「叮噹「地響。

十年了,北方的風雪,竟沒有在你身上留下多少痕跡,你還是這樣美麗。每次酷刑之後,你身上的傷口也能很快奇蹟般的癒合,這就是所謂天生麗質吧。你的眉宇間,竟還隱約留著一絲貴氣。

大雪已止,清冷的星星下,寒流如舞妓柔滑如意的手指,自我皮袍的衣襟中曲折地滲入,摸索我的全身如尖利刺戟的針。

寂靜無聲的院中積雪盈尺,你交叉著赤臂在自己胸上,你的赤足在雪上踩出清晰的趾和掌的印記,並被拖拽於後跟隨上來的鐵鍊抹亂。

在我們前面有一座高大穩固的大門的暗影,馬場的管事和兩個牧奴還等待在點上了燈的門房裡。他們一直等在那裡,準備著在風雪中穿過整座小鎮小河壩,把你,女奴娜蘭錦珊,領回你服刑的牧場。

今天是正月初十。

小鎮小河壩的東西南北四面是一望無際的冰封的荒原,大周的重裝軍團驅虎軍長期地駐守在這裡,警戒著王朝的北疆。

在大周漫長的北部邊境,那些高鼻深目的色目人,騎在他們的馬上可以日行百里,劫掠財物和人口後又飛快地逃遁而去。

在漫長的歷史中,彼此爭鬥不已的各支遊牧民族還會突然地結成同盟,在某一個橫空出世的驍勇的頭領指揮下揮戈南下,企圖飲馬黃河,使得中原淪陷於一片血火。

我年復一年的駐守著北疆。在風雪之中,看到你赤裸的身體時,我心中竟有一絲暖意。

由於駐紮著驅虎軍的統帥部,北方小鎮小河壩即使是在冰雪的覆蓋下仍然顯出了一點點年節的喜慶。原木搭起的大屋子上掛著燈籠,清掃開了積雪的黑土大路上偶爾有一輛厚重尼絨遮掩著的轎車轔轔駛過,馬蹄踏踏。

高級軍官的隨軍女眷們懷抱暖爐蜷縮其中向外張望著,從窗簾的縫隙裡露出一點點鼻尖。

即使是在刀子一樣刺骨的北風中,你仍是像平常那樣,赤裸的身體上一絲不掛。你拖帶著手腕和足踝上繫著的粗重鐵鐐,已被凍得又青又紫的一雙赤足踩踏在深沒腳背的積雪中。你的身後跟著那提了馬鞭的管事,和兩個緊裹著粗布棉襖的牧奴,他們手中舉起寫有「禦馬」兩個黑字的燈籠。

身為大周北方禦馬場的女牧奴,你已經裸身帶鐐在小河壩外的馬場生活了十年,按照大周皇帝的意願,你必須如此。被允許的例外是當每年冬天河面冰封的那些日子,你才可以披上一條毛氈。當然,永遠沒有鞋。

在今天也不能有毛氈,每個月中有兩個日子你必須完全地赤裸,即使那是在一月的冰原中,鵝毛樣的雪在漫天地舞。

十年前的有一個初十,大周的王子歿於娜蘭曲碧山青草穀;從那以後的十年中,女奴娜蘭錦珊在每一個月的初十必須身受鞭一百零八,烙三十六的酷責,這是大周皇帝對他第六子的永遠的紀念。

你剛在我和監軍的高公公監督下接受了這些。

那另一個日子是嶼陵都城為大周而開的日子,每一個月的二十,在那一天你的責任是在集合起來的全城軍民面前,用你赤裸的身體當眾撫慰皇帝的牡馬和獵犬。

而今年,這一切就要結束了。

皇上說:「娜蘭來的女奴,還活著呢。正月二十,剮了她吧。」

聖旨傳到了北疆。你,在十年的淩辱之後,將在正月二十,當眾淩遲處死,以祭十年前死去的六殿下。

你唯一的請求,是由我來行刑,皇上居然同意了。

你的生命,只剩十天了。


(第三章 錦珊)

十天。

是終結,亦是解決。

嶼陵城打開城門出降的那一天起,我已等待著這日子。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不是死亡,而是等待:等待更大的屈辱,等待突然到來的處決,等待不可能發生的奇蹟…

國破山河在…

即使機會微乎其微,一息尚存,我曾身為女王的就不能放棄我的臣民,放棄我的故國。

父王啊,王兒就要到你那裡了。父王會原諒臣兒的無能嗎?

十年來,多少的屈辱都強吞了下去,為的是娜蘭的百姓免於屠戮,為的是祈望兩者之一會發生;一了百了的被處決,或者是揭竿而起,推翻這殘暴不仁的王朝。

現在,前者終於來臨。

是有點不甘,可是,已沒有關係了。

我不甘,是因為知道同主現在要殺我的原因。

十年前強大無比的帝國已今非昔比。

我一次一次南南北北的走過了這帝國的領地,起初沒察覺什麼,到了後來,我終於明白看到的事物正清楚的告訴我: 周朝已時候無多。

沿途的百姓眼中早年的趾高氣揚變成沉默再閃映著恐懼說明了一切。他們施加於我身上的酷刑亦隨著這種變化而倍加狠毒,似乎我發出的哀鳴聲越響亮,他們離浩劫之期就可再推後一點。

百戰百勝的周師這三年已筋疲力竭。兵源已捉襟見肘,最近連未滿十二、二歲的小娃亦要穿上戎裝上前線了。

他們只能是去送死。

戰死者越多,新兵的年齡就成反比下降,南有巴國,北有諸戎,內部是窮奢極侈,毫不體恤人命的貴族,年年征戰,白骨蔽野,焉得不亡?

周帝亦知時日無多。十年前我十八歲,他已近六十。他是不會讓我親眼看到他的帝國亦有末路的一日的。

於是,他要殺我。

就讓他殺吧!

反正屠夫的刀最終亦會落在自己及他子孫的頸上。

世道變了。十年前周人眼中是驕傲,今日是仇恨,是恐懼!

只有一件事沒有變。

你十年如一日,忠君,守邊。

不過你亦不能力挽狂瀾,一個百戰百勝的將軍站在一個民族的沉淪前方是如此無力。

十年如一日,你仍在愛我。

從你看到我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愛上我了。

這十年,如果不是你處處暗中維護,我受的淩辱,將十倍更甚。

我不怕冷,因為我自少就吃下了無數的大雪山七心蓮。即使把我埋在冰窖中十來天,我亦可保無恙。肌膚上的創傷亦是靠這個奇蹟的複元。

這秘密,你是知道的。

十年中,我那看似狗糧的食物中就暗中混了矜貴無比的雪蓮。你的大部份俸祿和周主的賞賜都花在這上面了。

你不會為我叛國; 周主要你殺我,你一定不會抗命: 一半是因為你的忠誠,另一半是因為你知道是對我的成全。

可是,只要我一天生存,你都會全力保護我。

十年,我嬌豔如故,你卻老了。

我不介意你老,只不忍看到你眼中的憂傷。

如果我不是戰敗的女王,如果我不是不赦的死囚,如果你不是這風雨飄搖的帝國的守護神,你可能會和我遁跡天涯,在一個人煙絕跡的山野共渡餘生。

可是世事沒有如果。

我是前女王,你是虎將,在我們面前只有一種命運。

十天。

我作了十四年公主,差不多四年的國主,十年最卑下的奴隸。


這十天,我決定要以另一個身份渡過最後的旅程: 我要成為一個普通的女人----你的女人。

於是,在我的請求下,你命人打開了足踝上的鐵鎖。

清理沐浴,對鏡理妝。

我穿上了平民女子的衣裳,走到你的面前。

「你…陛下…」在你的眼中一片的迷惘。

「不,我再不是女王,最少,在踏上刑場的一步前不是。我是珊,你的珊,而你,是我的張郎。」

「我…」

我沒有讓你說下去,把染紅了的唇吻到你的嘴上。在你的眼中我看到了那已壓抑了十年的慾火。

「帶我離開這裡。十天,只十天,讓我做你的女人。」我伏在你堅實的胸膛上抽搐著。

你命人牽來了馬。

「張將軍,你…」蒼蒼白髮的高公公已嚇面如土色。

我曾經恨這個慘殺小蘭的男人,不,是半個男人。 可是,我已不再恨他了。他己垂垂老矣。實際上他的一生比我更淒慘。我曾擁有十八年的榮光,他一生下來就註定了這屈辱的生存方式。

「十天後,我一定帶她回來受刑。」

「憑什麼我要信…」

「就憑我是張雷,七代忠烈,就憑我身上的三十七處在戰場上留下的刀傷,就憑我一句保證,就憑我腰間的一口寶劍!」你怒吼。

高公公垂頭。他亦再無選擇。

他大喝一聲,可能會引來攔截的士兵。可是,沒有張雷,帝國的傾斜會無可挽回的加速。

「去吧。希望你會守你的諾言。」

「我會的。」張雷一手把我拉上了馬鞍,一邊說。

接著一清叱喝中,我倆朝山中深處直奔。

一路上,白梅如雪海。



(第四章 張雷)

荒村。

要死的都早已死了,逃的亦已逃了。

帝國的版圖已大半是由這樣的村子組成。

朝中的大臣仍是醉生夢死,人丁減,稅照舊收。

他們好像不知道死人是不會納稅的。

我在村中一座保存得較好的草寮下了馬,接著把你扶了下來。

你的身體是如此的輕盈,纖腰只可供一把。可是,你臉上卻多了一樣東西---笑容。

我已很久沒有見到你笑了。

冬寒如許,你一笑卻滿穀皆春。

我拴好了馬。把預備好的食物攜進草寮中。帶來的食物不多,不過已足夠我們十天之用。 四周積雪,水更是沒有問了。

草煮中竟還有一矮榻,旁邊放了一座古琴。

「看來以前的主人是位高雅的隱士。」你道。

連隱士都不得不逃,帝國的情況不問而知。

「我去拾點乾柴。」我說。

我雖知你耐寒,可是我不得不取暖,何況,附近如仍有未餓死的野狼,我們亦不可不防。

我把柴枝弄回時,離草寮十步之遙已聽到你流水似的琴音。

十年別後,琴與人又再相逢。

再十年後呢?

「天悲慼兮鳥無蹤,地慘慘兮人音滅,哀故國兮終不見,願化魂兮歸我邦…」

我心如刀割!

我知道你的命運.. 十年前那勇敢的侍女小蘭挨了三天被切割得血肉模糊,你在臨死前以自己的鼻尖舔了自己的血在地上連寫了七個字:「慘! 慘! 慘! 慘! 慘! 慘! 慘!」 她只可以鼻尖來寫,因為那時她已沒有了手和腳。

我的珊將要受的刑會比她更慘!

你會忍得了嗎? 小蘭是戰士,是一等劍客,你只是會彈一手好琴的女王。

「願君勇名兮耀四方,願吾土兮有日得重光,願生民兮免兵譴,願他生兮與君翔…」

我放下了柴枝,拔劍出鞘。

我舞劍發出的寒芒中,琴音不絕!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淩余陣兮躐余行,左驂殪兮右刃傷……」 我沉雄的男音隨諸劍舞而起。

「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天時墜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你高吭的聲接了下去。

我的劍越舞越急了。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淩。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

曲終。

我沒有收劍,把噴火般的目光投向我的錦珊。

「錚」的一聲,你的玉指把琴弦彈斷!

我一聲暴喝淩空飛到你的身則,一劍劃向你的右頸…


(第五章 錦珊)


我知道你要殺我。

我沒有退縮。

能死在你的劍下會是一種幸福。

可是我不能讓你把我殺掉。

我死了,你回不了去,你的親人以及你的部下就活不成。

臨死的 暴 君是最危險的。現在他需要張郎替他去支撐大廈於將倒。可是一旦他發現張郎作出反叛的行為,他將毫不猶豫的下屠刀!娜蘭的百姓也會再遭受一次屠戮。周帝國雖然已是外強中乾,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惱羞成怒之下,它仍有能力給原來娜蘭的百姓一次滅頂之災。這麼多年我受盡淩虐,忍辱負重,就是為了娜蘭的百姓,為了娜蘭國複國的一天。

你的劍已貼諸我的頸,寒氣逼人。

我望著你。我眼中是憐惜。

「不用怕。我不怕,你亦不應怕。不理十天之後的命運如何殘酷,我們一起去面對它。」

我沒有說話,話是我的眼神告訴你的,我知你會聽到。

你的劍尖在擺抖…

我知你明白的。

突然你大喝一聲,揮劍由我頭頂削下!

我沒有避開,反而把胸脯微微一挺…。

劍尖劃開了我的衣襟,把我火紅色的胸抹呈現了出來。

我的唇間噴著白濛濛的熱氣,胸口起伏不定。

你用劍挑去了我的外裳,削去了我的肚兜,把我的酥胸釋放了出來。

我把一頭青絲散落…

你耙了我榴紅湘裙,扯去了我的內褲,把我的一雙足踝擱在你的肩膊上。

我的腰被摟著了,你吻我:我的唇、我的頸、肩、乳房、乳溝、肚臍、我的恥丘…

我在啜泣中任由你恣意的把玩我的胸脯,我讓你吸啜我的乳頭,我狂哭,嗚咽,嘶叫,我把雙手緊緊的抱著你的背肌,讓你進,求你進入把我佔有,把我溶化掉…

我沒有落紅,因為身子早就遭到牡馬和獵犬蹂躪,可是你是我第一個男人!

「啊…張郎…」

我們一起亢奮,一起擁抱,一起哭。

十年了。

等了十年,只為今夕。

一切都值得。



(第六章 張雷)


狂潮之後,一切終歸於平靜。

我望向仰臥的你; 雙臉飛紅,秀髮半圓的鋪到白鐙鐙的雪地上,仍然起伏不定的酥胸有如和田生產的無瑕白玉,在最高處的是粉蕊飄紅。

你不單只是一位女王。你是雪中的仙子。

「張郎…」

「珊…我…」

你制止了我說下去。

「不要白白讓屬於我們的十天溜走。」你道。

我點點頭。

得妻如此,尚複何求?

對,在我心中,我已認定了你是我的妻子。

我張雷這一生,再不會另娶他人。

於是,我們在憩靜與纏綿中渡過每一天。

白天的時候,我們互相傾訴過往的事。你告訴我童年的一切,我向你剖白因當今皇上對我張家有大恩,我不能不報。餓的時候,我就外出打獵,回來時你已準備好熱烘烘的米粥或土豆,我覺得世上沒有比這更美味的東西了。

琴弦斷了,我就教你用葉子吹出清脆的曲調。你最愛聽的是一支叫「南思」的小曲。你說它令你想起了家鄉。

一談到這,我們就沉默了下來。

千里外,嶼陵城是否已到了早春季節?

為了打破悶鬱,我逗你笑。可是你搖頭了。

「告訴我,我會如何被處決。」

我心頭一緊。

你微笑著握著我的手。「只要是你,我不怕。」你說。

我告訴了你。

裸身游營,縛上刑架,酥胸刺青,豎立雪中,鞭笞五十,切去十指,然後分三百一十八刀把身上的肉片下,最後才挖出仍跳動的心…梟首示眾,暴屍荒野任餓狼吞食…

你聽著,聽著,當我說完後,花容慘澹的靜了下來。

「珊…」

你拾起頭,竟再露出了微笑。

「把我淩遲的是你,我很高興。」

我把你緊擁入懷。你真是一位勇敢的女王。

那夜,我們更狂野。

荒村外是寂寞的狼嗥。


(第七章 錦珊)

在第五晚,亦即是上元之夜,來了不速之客。

你首先發覺,劍已出鞘。

「誰人?」你以身體護著我。

一共來了八個人。

本來你是可以輕易以一敵八的,可是,對方持的不是刀劍,而是上了箭的強弩!

在這個距離,我們根本一點機會也沒有。

我望向那些身穿黑衣的人…

「君朗!」我失聲叫了出來。

「王姊。」

是他,沒見十年了,我仍沒有忘記他的臉。

「王姊? 你不是…」你一臉迷惑。

「不! 父王是有一位王兒的。可是他知道周主遲早入侵,於是就把王弟秘密運出宮外,送往巴國,說是病死了以掩人耳目,好等萬一出事時,我國仍可保一支血脈…」

「王姊,快快站開,待我把這人殺瞭解恨!」王弟的眼像火紅的一樣,手中的弩弓提起了。

「不! 」我飛身向前,把身體擋著你的前面: 「要殺他,先殺我!」

「你!」

「他沒有濫殺我們的人。」我說。跟著我把這十年的事和他說了。

「原來如此。」氣氛終於和緩下來,接著王弟說; 「姊姊,跟我們走。周國就快完蛋了。我們可以復國,你是女王,應帶領我們。」

「不,我不能走了。你們看,這個已被人百般污辱的身體仍可以有資格作王嗎? 這被馬牡和獵犬享用過的身體仍配坐在寶座上嗎? 不,我再不是娜蘭的女王。從今天起,你就是娜蘭的君主,你要帶領我們的人民復國,不要令先王失望,不要令我失望…」

「王姊,無論如何,我們一起走…」

「我現在逃走,周帝盛怒,將會給娜蘭的百姓帶來一次新的劫難。王弟,姊姊一人事小,娜蘭的百姓安危事大。去吧,讓娜蘭國的朱雀圖騰再度飄揚吧!」我說。

「王姊…」

他們走了。我知道再不會有相見之日。

我沒有哭。

故國的朝陽已開始上升,我再沒有遺憾...



(第八章 張雷)

十天匆匆就過了。

明天,我們就要回到軍營。

這一晚,銀河如練,繁星璀璨。

我們共對星空,我向你指出不同的星宿位置和講述每一星宿代表的意義。

天狼星熾,主兵。天下將大亂。

我們把剩下的兩瓶冷酒都喝光了,然後,你緩緩起來,在星空下翩然起舞。

你是如此的美。我張雷今生今世都會把你今夜的美態長存心中。

水袖如抒卷的流雲。

你讓我抓著其中一袖,讓我把你的身軀拉至緊貼我的,蘭馥的芬芳使我無法再自持。我弄鬆了你的腰帶再發力一扯,你整個人陀螺似的急轉了開去,你站定下來的一刻,橘黃連衣長裙無聲的褪到你腳下。

你的身體有如最高貴的白玉。

我一步一步的向你走近,你原本交叉遮掩胸脯的雙手張開了,乳房尖的梅蕊在夜空中彈動著。

我緊抱著你,在你柔軟而富彈力的乳房上我哭了。這是我武將生涯中第一次掉下淚水。

你的玉指在我的頭髮中穿插撫慰。在我的心中,你已不單是我愛了十年的人,更像是我的母親。只有你才智能撫平我的修痛,只有你的淚水才可以洗淨我這雙沾滿血污的手。

「張郎,讓我愛你。」

你的身體沿著我的滑了下去。我感到你弄開了我的褲襠,我早已硬挺的陽具被引入你的口腔中…

我很快就洩了,奶白色的黏液噴滴到你的胸脯上。你把這平均的塗勻在你的奶子及乳溝四周。我明白,我的精液已成了你身體的一部份。明日你被處決時,我和你是一體,永遠不會再分離了。

跟著,你仰臥在地,望向無盡的星空,等待我把你再一次的佔有…

我騎上了你身體上,拉開了那豐腴適宜的大腿,我進入你的時候你發出了滿足的呻吟。我盈握著你的乳,把你一次又一次的帶往情慾的高峰。

「把我全部佔有啊呀」你自動轉過身來,翹起了光滑的臀部,於是,我把陽物插了進去。

「啊…我是你…到永遠…明天…把我…以最殘酷的方法…處死…讓我的痛苦…昇華成…我們心中的烙印…」

我再一次把我的精液注入你的身體,然後,我們就這樣相擁睡著了。一
直到醒過來的一刻,我們的身體都是連在一起…


(第九章 錦珊)

我們終於回到軍營。

在這之前,我沐浴更衣,換上了受斬者的紅綾刑服。我把我的長髮齊整的束到腦後,發的尾端不停的輕拂著我圓渾的臀部,感覺就像它正接受張郎的手不斷慰撫。

死,不可怕。

我已準備好了。

高公公正等候著,他看到我們回來終於可鬆一口氣,可是神色上仍是緊張兮兮的。

「皇上另派了欽差來監刑…」他的眼竟閃著憐惜:「把這喝下去。」

我看看那金盃中嫣紅的酒。

「是毒藥?」

高公公搖頭。

「這是南蠻子從一種鮮豔無比的花煉出來的藥,喝了你受到時就不會痛苦。」

我對他微微一笑,再深深一拜:「好意錦珊領了。可是我不會服。十年前,小蘭也是勇敢的接受極刑,我不會逃避的。就讓他們看看娜蘭國的女兒是如何的面對這殘酷的結局吧。」

高公公呆了一響,跟著,他哭了。這個十年前殺小蘭時眼也沒眨一下的老人今天竟哭了。

「我錯了。真是太錯了啊!」 他嚎啕大哭,反而要我來安慰他了。

「不要這樣。我不會恨你,小蘭也不會的。」


押送我上刑場的士兵已到了。

我向已泣不成聲的高公公拜別,在我的張郎的陪伴下走向法場。

全軍早已列陣

欽差趾高氣揚的坐在上位,一直到他看到你猙獰怒目才膽戰心驚的賠著笑臉說:「本官只是奉旨行事,將軍勿怪。」

我輕輕按著你的手搖搖頭,示意不必與這等小人計較。

「將軍,時辰已到。」

是永別的時候了。

我決定把一生最燦爛的笑容留給我的張郎。

「幫我,不要緊的,你的每一刀都會是我們共同的亢奮,殺我,愛我,殺我。」

接著我轉身,面向大軍。

火紅的緞子長袍被拋向高空。

我只有繡上「淫娃娜蘭錦珊」六個大字的膻紅肚兜和黑綢內褲了。

這些將由作為劊子手的張郎當眾把它們剝掉。

我閉上眼睛,向左右水準伸延雙手,準備接受那痛苦而亢奮的行刑。


(第十章 張雷)

沉雄的刑鼓聲咚咚響起。

這有別於一般的行刑。

如果犯人要被斬首的話,一輪急鼓,咯刷一聲就成了。

可是我的女王今天要比這痛苦得多了。我要為我們二人把每一細節收進記憶裡。

我從你身後走向你。女奴們已把我身上的衣甲一一卸下,除了腰下的牛犢褲外,我已是全身赤裸。

寒風在吹,可是我一點也不冷。我的血正在沸騰。

我解開了你後頸用來繫著肚兜的緞帶。你嚶嚀一聲中把赤裸的背肌緊貼我的胸膛。我的手按著正要滑下的肚兜用它來搓揉你的雙乳,即使隔著肚兜我仍可感覺你的乳頭在變硬中。一滴一滴的汗水自你額角淌下,你的嬌軀正發散著醉人的體香。

「嗯…」你發出了浪蕩的嬌吟。我讓肚兜委地,托著你堅挺雙乳的乳基,我要以這向所有人表示你是我的,我的囚犯,我的女王,我唯一愛的女人…

迷惘中你把秀髮左右搖晃,我的雙手在你光滑的肌膚上遊移著。你的小肚是如此平坦結實,發放著原始的慾望,大腿內側已被你私處的淫水濕濡。我扯碎了你的黑綢內褲,你完全赤裸了,白玉雕琢的完美嬌軀像水仙花綻放。

我用牙齒輕輕的在你肩上留下了齒痕,你微微「啊」的叫了一聲,沒有抗拒,反而把雙腿再分張開一點。我明白,把你輕輕向前推至四肢撐地的姿勢,把你的後臀托起。

我扯去了我的牛犢褲,我硬如鋼鐵的巨棒首先是插進了你的下陰。在眾人前交合使我們都感到一陣帶羞恥的快感。你起先時是壓抑的低吭,可是不久你已無法再把情慾理止下去而放浪地叫床了。

「啊…啊…啊…」

我在興奮中不停的插下去,終於…

一洩如注…

「張郎…把我…」

我不需你把話說完已明白。你是希望我當眾把你肛奸了!

我當然不會讓我的女王失望。不久,我再在你那陰間的坑道遺下應屬我們二人的子孫。

我伏在你的背上,聆聽你仍未能平服的嬌喘。世界彷彿消失,時間彷彿停止...

我多麼希望會永遠停留在這狀態。當然,這是緣木求魚。催促的刑報聲再響起,是動手的時候了…


(第十一章 錦珊)

我是你的了,在眾人前,我甘心的被你污辱。

你把我飽受摧殘的身體扶起,一隻驢子被牽了過來。我知牠的作用,一般來說是會用木驢的,可是今天他們準備了活驢子。上面卻仍是有那嚇人的木製陽物!

你協助我上了驢背,木製陽物被塞進了我的陰道,我羞愧、痛楚、亦感到千千萬次的亢奮!

你牽著驢子,繞刑場行了一周,驢子一步一搖,亦是一次的征服!

「啊…」我呻吟中不自覺的以雙手撫胸自慰…

「淫娃!」驢走過欽差的監斬台前時,他輕蔑的瞟了一眼。

士兵們把我的仍在自瀆的雙手反綁,繩索在我的胸前交叉而過把乳房推得更高聳了。

一周之後,驢子停了,你扶了我下來,我雙腿乏力,軟倒在你的懷裡。

你把繩子割開。

女奴把盛著顏料的木盆捧了上來。兩名雜兵制著我的雙腕,另一名把白綾放在我齒間。我知道你要在我的酥胸上紋上了恥辱的圖騰。你會紋什麼呢?

刀和針在我的雪肌上開鑿出微細的血道。我忍著痛,淚水卻奪眶而出。

是妖女! 一名正在自慰的妖姬! 她有我熟悉的長髮,美好的碗型乳房,修長的大腿…背後是一持劍欲斬的武士!

「啊…」我知道那妖女就是我,而你…

勾出了輪廓就上色,妖女的俏臉一片熏紅的倚在我的左乳上。

「張郎,張郎…」我無法發聲,可是從我的眼神,你是明白的。

完成了!

接著,我被安排躺臥在早已預備好的、用兩根交叉木柱紮成的刑架上,粗大的麻繩把我雙手分別縛在橫柱上,雙腿分張,士兵遞釘,我的張郎揮錘!

「唷!」我在亢奮中慘叫。

一下又一下,我的前臂和足掌被死死的釘到木柱上,當一切牢了,木架就被升起。

四野一望無際。

風在吹,雪花繞著我被釘死在刑架上的身體飛舞著…

士兵向你遞上九尾鞭,在正式處決前我要接受笞刑…

長鞭落在我胸上帶來的痛楚使我再一次掉進黑暗的洞穴,我慘叫中把身體左右挪動,卻正好讓那鞭痕均衡地留在雙乳上…

「嗯…啊…」隨著皮鞭每一次在我的肌膚上烙下新的痕印,我就發出了苦苦的呻吟…可是,一股強烈的快感亦同時襲向我全身!

我渴望著一次又一次的被你抽打著,我張開的大腿間滴著慾望的蜜汁,雖然知已不可能,內心仍是渴望被你再一次佔有、被你淩辱…

你也感到了,下手就更狠起勁來,他們施加在我肉體上的酷刑成了我們靈慾合一的工具,皮鞭就有如你的陽物,一次又一次以暴力蹂躪這甘之如飴的身體…

一下、一下…

我的長髮隨身體的轉側而搖盪,掃過我的乳尖、我的腰部、我那芳草淒淒之地…它輕輕拂著我的臀、你的胸,代替我溫柔的愛撫…

「嗯…再一次…再一次啊…」我哀求。

我已記不起昏死了多少遍。到再蘇轉過來時,剛好看見赤裸的你已站在一停在刑架前的牛車之上,手持短刃。

把我淩遲的時候終於到了。



(第十二章 張雷)

首先割下的是你的一雙奶子。

這是你昨夜向我提出的。晶瑩的雙乳被放在雕龍翠玉盆上有如夏日的浮蓮。你哭了,眼中卻是幸福的淚。「割啊! 把我割成碎片!」 你的瞳仁在對我說。

於是我割你,肩、小腹、腰、背肌、大腿內外側、臀部,一片一片半透明的白肉放到盆上砌成了一開屏的孔雀…

我的錦珊已陷入半留彌,我已割了二百多刀,不會太久了。

此時,大軍中走出了一名小兵。他提起了雙手移向唇邊。

充滿哀思的調子---是「南思」

「重山之南兮海之濱,幽幽竹篁兮系我心。願化蝶兮歸故國,悲我夜兮囈鄉音…」

「南國壯兮多壯士,執長戈兮旗掩日。雖女身兮敢以殉,歸來、歸來兮呼爾魂。」

大軍不自覺的和唱起來。這是對一位女勇士的最高致敬了。

欽差站了起來, 沒有人理會他。於是他又頹然的坐下。

我的錦珊一臉熱淚。

我的刀越來越快,二百刀…

二百三十…

你昏死了過去,士兵把一桶冰冷的水淋向血肉模糊的軀體上令你立時甦醒過來…

二百三十一…二百三十二…

「嗚…」你淒厲地叫著。

三百一十…三百一十三…

「啊…啊…」那哀號摧心裂肺的…

三百一十七!

最後一刀了! 森森骨架已露了出來,我最後一刀將會割下你美麗勇敢的心臟!

我望向刑架上的你。

你淚雨滂沱,卻仍努力在笑。

我的手在顫抖。一刀之後,我們就天人永隔。

就在這時,法場上一陣哄動。

我隨著眾人視線望去; 天際上一隻巨型的紙鳶正在雪天上飛翔!

上面是火紅的乎雀圖騰!

「看啊,錦珊,看啊,是朱雀,是娜蘭的朱雀!」

你看了,臉上是一美麗的笑容:「太好了,殺我吧…」

我緊咬下唇,五指緊緊握著刀柄插入…

你的心落入我心中時仍是跳動的。

之後我割下了你的人頭,把它梟首示眾。不過這已沒有關係了,我知你那偉大美麗的靈魂旱已不再被這殘碎的肉體所羈困。

那已飛入我的心中。


(尾聲)

從馬背上,大好山河盡入眼簾。

一切已成過去。大周的皇帝在錦珊被殺後第四個月駕崩。

帝國立即進入爭位的內戰。結果是五個王子自傷殘殺死掉四個。餘下的一個最後被巴國人的利箭射成刺蝟,他的頭被拿去充作巴族首領的夜壺。

我領兵討賊,斬了那自鳴得意的弒君者。可是王朝血脈已斷,我亦不需再為大周盡忠了。

天下進入崩裂的時代,群雄割據。

也許再過一百年,又會有一統江山的英主出現,不過這百年之後的事,非我等所能問了。

「王姊夫。」在我旁邊的君朗打斷了我的遊思。

「王上。」我在馬背上躬身行禮。

他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說:「張雷上柱國,想不到你也和我來這一套。」

我也笑了。他是一個英明而仁慈的君主,他沒有令她失望。

我們撥轉馬首率領上百精騎向晨光照耀下的嶼陵城並轡疾馳。

在我們背後,火紅朱雀大旗迎風飛揚!

(完)

緣起:這故事的首二章是依「花滿樓主人」前輩的一篇小說的數節作為底稿的,瞳並非存心竊用,而是看到前輩的美玉文章,不勝欽佩,遂作效狗尾續貂之舉。

在此謹向「花滿樓主人」前輩致謝及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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