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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奸案

(第十三集~第十八集)

作者:tx0297


第十三集 押囚還鄉

武昌府大堂,仍一如既往地威嚴、肅穆,劉、鄭二位大人上首高座,張、吳二位知縣側旁陪伴,各人都是面目嚴峻,不露表情。階下排列著公差、衙役,一個個挺胸收腹,昂首張口,將手中的器械輕輕地敲打著地磚,廳堂中響徹著故意壓抑著嗓子呼喊出來的吆喝聲:「威武!」

突然,劉知府把驚堂木一拍,頓時大堂里一片肅靜,只聽得一聲令下:「帶傅氏母子上堂!」話音剛畢,敲擊聲與吆喝聲響猛然爆發,強度數倍於前。傅氏及楊奇在二名公人押解下戰戰兢兢走到階前,「撲通」跪下。

「查:楊傅氏與楊奇二人因親人被害,私埋匿報罪觸犯刑律,本應杖責七十、徒一年半。念其當時實在疑惑之中,尚未完全知情,又有主動揭發習氏、王氏罪行之實,並非不準減刑之列。今遞減為杖一百、免徒刑,放還鄉里,好好做人,不得再事犯法!」

傅氏母子聽到自己挨幾扳子後就沒事了,喜形於色,雙雙磕頭如搗蒜,忙呼:「謝大人,小民下輩子變牛馬結草啣環以報大人恩典!」當即有幾個差人出班,將二人放倒,甩開膀子,掄起扳子,「噼里啪啦」照二人屁股上打去,公人們都明白這種判決不過是官府給放人找個臺階,杖責就是走個過場,也不想為難他們,扳子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嘴上喊得兇,手上給力輕。

「師爺,給他們二兩銀子,雇輛驢車,回鄉務農去吧。」傅氏母子攙扶著下堂出衙回鄉,不提。

「帶罪犯王戍娟、習玉娥及尹幺上堂!」劉知府再一次敲響驚堂木,喝道。

也許這就是府衙押死囚的排場,每名囚犯用四名膀粗腰圓的大漢挾持,捉腕、擰臂、壓肩、揪髮,把她們一個個擰成昂首、仰面、挺胸、彎腰、撅臀、屈腿、皺眉、閉眼、齜牙、裂嘴的醜態,蹣跚著步伐,進入公堂,走到階前,在膝彎處踹了一腳,「撲通」跪下,押解的差人才撒手退至一旁。三名死囚都不由自主地揉搓著自己的手腕與肩頭,以撫平疼痛。

「查:犯婦楊王氏,淫惡逆倫,因奸毒斃親翁。犯婦楊習氏,先於王氏毒死其翁同謀助逆,復又因奸謀殺本夫。均屬罪大惡極,飭將王氏、習氏綁赴市曹,凌遲處死,以彰國憲。」

語聲未畢,就聽得「撲通」一聲響亮,原來是習氏被驚嚇得難以自制,昏厥倒地。這也難怪,自入監以來,雖則意識到罪孽深重,難免死刑,但在沒有正式宣判以前,還抱有一線生的希望,今日之公堂,威嚴肅穆,本就精神緊張,如今希望又破滅了,氣血攻心,腦子缺氧,昏迷過去,也屬正常。

王戍娟雖然精神上早已做了必死的準備,但事到臨頭,不免也有諸多感慨,但見她一聲嘆息,身子晃了幾晃,軟綿綿地坐在了腳後跟上,眼中流下兩行清淚。

堂上劉知府等官員並不關心囚犯的表現,繼續宣判:「計開:

淫惡逆倫犯王戍娟女二十三歲湖北棗陽縣人依律凌遲示眾立決

謀殺親夫犯習玉娥女三十歲湖北棗陽縣人依律凌遲碎剮立決

姦淫殺人犯尹幺男二十二歲湖北棗陽縣人依律斬首秋後執行

來人,將死囚王戍娟、習玉娥、尹幺等剝衣上刑具,押赴鍾祥縣處決!」

聽完了,也明白了,王戍娟知道今天還死不了,得押回鍾祥去殺呢!心情也從剛才的緊張狀態中逐漸平靜下來。待恢復了思維知覺,才發覺自己的四肢手腳都被差役扯住,剝下了原先襤褸的衣裳,王氏雖是個淫蕩的婦人,但在大庭廣眾之下赤身露體,也有幾分羞臊臉紅,好在轉瞬之間又給穿上了大紅色印有「囚」字的罪衣罪裙,沒有長時間的暴光,接著又給帶上了手銬、腳鐐。一切穿戴完畢,這才聽得一聲:「起!」四個差役一人一手攥住囚犯的手腕與腳踝,另一手分別托住肩膀與屁股,一起給力,將她水平著舉過頭頂,然後邁開大步,下了公堂。習玉娥與尹幺二人也依法炮製,換了囚衣,帶了鐐銬,被抬舉著出了公堂。

公堂外面,早已準備好了三架囚車,就是四方木籠子,上面有枷板的那種。將三人分別扔進木籠,調整姿勢坐好,再用木枷夾住脖子,只留一顆腦袋在外面。貼上二張封條,一條寫著各人的姓名及罪行,另一條是:「武昌知府正堂封年月日」一切準備停當,聽到命令,隊伍開拔。

這一次,押囚回鄉的隊伍,比之赴省複審時壯觀多了,不說囚車代替了步行,就是押解的差役、兵丁也多了十數倍,鍾祥縣也派來接囚的差人捕快,張千、李萬、董超、薛霸都在其中,劉知府還特意派了三十多名虎衛軍護送,雖不敢說浩浩蕩蕩,卻也十分引人注目。

一路上經過鄉鎮村莊,也不免有許多男女老少聚眾圍觀,有的指指點點、品頭評足,有的高談闊論、諷刺調侃,有的哀聲嘆氣、憐香惜玉,也有人拋擲磚頭瓦塊、爛菜幫子襲擊。為了滿足群眾的好奇,到了人群密集的處所,也特意選個高臺、廣場停下來展覽示眾,更是激起大眾的興高采烈、歡呼雀躍。

這一日,天空晴朗,太陽高照,初春的季節,暖流已開始蒸騰,長時間的行走自是感覺炎熱,特別是那些執槍荷戟的兵士,還穿著厚厚的軍裝,早已是汗流浹背、氣喘唏噓,倒是坐在囚車裡的囚犯更顯得舒適。

忽然聽得王戍娟叫道:「公差大哥,我早晨喝多了水,如今內急,勞駕放我出來方便方便。」

「就在車裡尿吧,以前又不是沒尿過,你不是在故意搗亂吧!」張千沒好氣地說。

「哎喲,公差爺爺,你看這囚車憋屈的,我的腿都坐麻了,讓我們出來鬆快鬆快吧。哎喲,老娘屎急了,要拉巴巴,快快,憋不住了!」習玉娥也在跟著鬧喚。

「他媽的,死囚坯子,讓你們坐車還不安生,老爺們還在跑路呢,不比你們累?別再嚷嚷,給我憋著、忍著,不行就給我拉在褲襠里。」李萬也斷然拒絕。

「哎喲,憋不住了,要出來啦!」

正當此時,忽聽隊伍中有人高聲叫道:「喂,我說各位,今天從清早到現在已走了好幾個時辰了,大家光著腳丫子跑路,也夠累的,不如在此休息片刻,也讓死囚們出來過過風,方便方便。」此言一出,立即得到眾人響應,紛紛自發地走向路邊,找個適當的地方坐下,喝水、吃乾糧,押囚的隊伍立時大亂。

府衙的虎威軍自有優越感,地方的捕快也不敢管他們。張千、李萬等人見隊伍散了,也不便說什麼,當即都停了下來,將囚車推在路旁,揭了封條,打開木枷,把囚犯擡出木籠,指一指側面的山坡,無奈地說道:「就到坡後面,人看不到的地方,方便去吧!」

董超、薛霸等人也很無奈,就地坐在囚車上休息,口中咕噥道:「派我們來押解死囚,這些府衙的士兵又不聽調遣,這差事可不好幹。幸虧是幾個普通老百姓,要是換個有名的強悍人物,再來幾個劫囚車的,看他們怎麼辦?」

王、習二人,舒了舒手腳,互相攙扶著向前走去,張千等人不敢大意,遠遠跟著。轉過小山坡,回頭望望,看不見大隊人馬了,於是就蹲下身在草叢中解手。

「府衙的派頭確實比縣衙神氣得多。」習玉娥苦笑著說道,「竟然讓我們坐著車子還鄉,回想來時步行的辛苦,現在可舒服多了。」

「怎麼說也是個戴著鐐銬,人人見了都唾棄的死囚,別看那些公差、兵士們跑路辛苦,卻都是自由之身,晚上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多麼令人羨慕啊!」王戍娟說道。

「誰叫我們幹出了這種不要臉的醜事呢!罵幾聲、打幾下都還罷了,一想到騎木驢遊街示衆,上刑場千刀萬剮,我就害怕得心驚膽戰呢!哎,真是後悔莫及啊!」習氏搖首嘆道。

「後悔也來不及了,嗨,日子也不多了,還是想些高興的事,痛痛快快地活幾天吧!」王氏苦笑著說道。

「喂,我說二位,拉完沒有?別磨磨蹭蹭的,還得趕路呢。」張千、李萬在遠處叫道。

「叫你娘的魂啊!老娘連拉屎都拉不乾淨。」習氏咕噥道。

「誰叫我們是死囚呢,走吧,遲了又得挨扳子打了!」王氏無奈勸道。

這一日,囚車行進在官道上,忽然間天空陰雲密佈,電閃雷鳴,傾盆大雨,瓢潑而下。押囚的隊伍頓時大亂,府衙派來的虎衛軍鬨然作鳥獸散,紛紛尋找避雨的場所。剩下張千、李萬、董超、薛霸等地方公人,由於責任在肩,不敢遠離犯人,遂將囚車推向路旁,他們經常外出辦案,爬山涉水,風吹雨打習慣了,有經驗也有準備,打開行囊,取出隨身攜帶的油布,裹著腦袋與身子,靠在大樹下躲雨。

張千:「這幫虎衛軍,也夠可以的,遇著麻煩比兔子還跑得快!」

李萬:「一場大雨就把他們嚇成那樣,要是到了戰場上,還不都是些貪生怕死之徒。」

董超:「他們是府衙的軍隊,只負責保護衙門安全,管理城市治安,不用去打仗的。」

薛霸:「平日只知道欺壓百姓,養尊處優享受慣了,那像我們這些當差的,風裡來、雨里去,辛勞跋涉,習慣了,也就不在乎了。」

囚車停在大道邊,受到雨水的直接沖刷,死囚們的頭髮、衣裳都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雨水順著臉頰流下,使得雙目難以睜開。王氏瞇縫著眼睛說道:「嫂子,我們有幾個月沒洗澡了吧?這可好,老天爺可憐,臨死之前還讓我們洗個天然澡,乾乾淨淨地去見閻王爺。」

習氏愁眉苦臉地罵了一聲:「他娘的倒霉,遇到這種鬼天氣,要是感冒了,可沒人給治病。」

王氏笑道:「放心啦,這麼熱的天氣,涼快涼快,不會得病的。」

押囚的隊伍繼續前進,逢山爬坡,遇水過橋。初春的氣候十分宜人,大地復甦,溫暖清馨,桃花盛開,楊柳吐芽,紅綠相間,交相輝映,象徵著舊的沉渣即將逝去,新的生活就要到來。遠遠一座城郭漸漸近來,看清楚了,「鍾祥」兩個大字。囚車進了城門,來到我們熟悉的那條繁華的大街,街上仍是生意興隆,人煙熙攘,吆喝叫賣,熱鬧非凡。看到囚車到來,人們都蜂擁著擠過來圍觀。有那認識的人看出來了,高叫道:「是楊習氏這個老妖婆回來了!」聽說是鍾祥縣里著名的滾刀肉、座地炮來了,興趣大增,紛紛丟下手中的活計,跑來助興:「看來是押回原籍處決啊!大家有好戲看了。」突然間遠處飛來一團雜物,「叭嘰」一聲,正好砸在習氏臉上,仔細看去,是一團爛泥,頓時把她開了個大花臉,迷住了一隻眼睛,塞住了紅嘴白牙,看也看不見,叫又不出聲,手被銬在木枷上不能動作,也無法擦去,一幅醜陋的怪象,惹得周圍一片鬨笑。


第十四集 又回鍾祥

鍾祥縣衙監牢,仍然是我們見過的那間「恥」字號死囚牢房,習、王二人被押入監室,只聽禁婆子高聲呼喊道:「各位注意了,那個謀殺親夫的滾刀肉、坐地炮楊習氏又回來了,這可是個愛鬧事的主,大家都小心著點,給她拿副重枷鎖著,別讓她亂說亂動,反正這次回來就不會長久了,估計也就一、二天時間,該拉出去『喀嚓』了!」

隨著語音進來幾個禁子,攜來兩副木枷,分別給二人戴上:「對不起了二位,朝廷王法,不敢怠慢,死囚犯人住監時都得披枷帶鎖的,二位配合一下吧。」

「既有規定,那就戴吧。」戍娟應道,遂伸長了脖子,抬起了雙手。習氏雖有幾分牴觸,卻也無奈,只有任其施行。禁子們將她二人用木枷套住脖子,扣住手腕,又在腳踝處上了鐐銬。待到完事後比較,明顯看出習氏的枷鎖比之王氏又大又厚又沉又重,壓得她根本直不起腰來,只得坐在地上,把木枷的一端支住地面,才算緩過一口氣來:「老娘算倒了邪霉啦,招誰惹誰了?盡跟我作對,給我戴這麼重的枷,動也動不了,還怎麼吃飯、睡覺呢?」

戍娟的枷板雖然輕巧些,卻也不甚方便,在監室裡走了幾步,坐在習氏旁邊說道:「沒辦法呀,我們是死囚,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頭,這也怨你自己,上次在這裡折騰,留下了壞名聲,才會受到這樣的禮遇,算了吧,忍一忍,剛才她們不是說了嗎,也就幾天時間,就一了百了啦,想受苦也沒得受了!」

三日後黃昏,「恥」字燈籠里泛出的黃光透過鐵柵欄射入監室,照在二名女死囚身上,她們都是鬢髮散亂,滿面污垢,倚著木枷小寐,本來已是清瘦的面容顯得格外蒼白可憐。

突然,鐵柵欄門響,二人驚覺,看見禁婆子手執托盤進入,將幾件菜餚置於地上,開言道:「二位妹妹,恭喜了,你們明天就要昇天,依慣例都是要吃一餐倒頭飯的,做個飽死鬼,好有力氣上路,快吃吧!」這個禁婆子口無遮攔,實話實說,也不怕刺激犯人。死囚聽了可是精神緊張,情緒激動,二人抱頭痛哭。

禁婆子不耐煩了:「哭,還好意思哭?當初害人的時候,怎麼不考慮一下後果呢?」想想自己的任務是來勸她們吃飯的,於是又改變語氣說道,「這麼好的菜,紅燒肉,熬魚頭……還有一壺酒,真香啊!」看看沒人理她,自討沒趣,「你們慢慢吃吧,待會兒我再來收拾。」說完自顧走了。

「妹妹,這一天終於到了!」習氏哀傷地說道。

「是啊,這一天遲早都是要來的,早來早了斷,一了百了。」王氏已逐漸平靜下來。

「可是我的心不甘啊!我才剛剛三十歲,還沒活夠呢。」習氏仍是悲傷難絕。

「天作孽猶可恕,人作孽不可活,沒辦法,誰叫我們做了壞事呢!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就是老天爺的懲罰報應。殺人償命,天經地義,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王氏開導嫂子。

「是啊,悔不該……哎,自作自受……」習氏也慢慢平靜下來。

「來,嫂子,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我們有好久沒吃肉了?來一塊。」習氏枷重,行動不便,王氏夾了一塊肉喂到她口中,「來,喝一杯!」又斟了一杯酒送入習氏嘴裡,然後自己也喝了一杯酒,吃了一塊肉。正欲再吃,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頭昏眼花,「撲通」栽倒在地,不省人事。再看習氏,早已倚著木枷迷糊過去了。

禁婆子破門而入,一面收拾碗筷,一面「哈哈」笑道:「對不起二位了,老娘也是好心,怕你們過度驚嚇,精神緊張,晚上鬧出事來,所以在酒里做了點手腳,好好睡一覺,天明好上路……至於這紅燒肉,熬魚頭,老身就就替你門吃了吧!」收拾完畢,回頭看了一眼,二人正呼呼大睡呢,嘴角撇了撇,扭著屁股出監去了。

天剛黎明,禁婆子帶著二名禁子進入「恥」字牢房,看到二人仍在倒頭大睡,對手下眼道:「快快叫醒她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呢,別耽誤了行刑的時間,可吃罪不起啊!」二名禁子分別走向習、王二氏,搖身體,拍臉蛋、掐人中,都未醒來。禁婆子無奈,,抄起棍棒朝二人屁股上各擊了一棍。「哎喲!」「哎呀!」方才驚醒,看那架勢,也明白了。禁婆子言道:「醒醒,快快起來,先洗臉梳頭,再把大小便排乾淨了,打扮得漂漂亮亮,乾乾淨淨,然後輕輕送鬆鬆地好上路。」

這時有禁子打來清水,放在監室中央,又有禁子拿來斧子、鑰匙,敲敲打打卸下了木枷與鐐銬。二人頓時感覺輕鬆不少,趁機活動了下關節與筋骨,然後分別在禁子指引下洗臉、梳頭。習氏梳了個長長的馬尾辮,根部用紅頭繩紮緊,再在鬢角與頭頂刷上刨花鰾,將原先蓬鬆的頭髮全部緊緊地貼在頭皮上,遠遠看去顯得十分利索。王氏則仍是濃黑長髮披撒在肩背上。眾人都沒有在意,只有習玉娥發覺了,問禁婆子道:「媽媽,為何我倆的頭飾梳的不一樣?」禁婆子隨口答道:「死法不一樣,裝扮也不同,看你這模樣,砍起頭來多方便!而她……」想想天機不可泄露,否則就起不到震懾作用了,急忙收住,改口道,「到時大家就明白了……」後半句「只有你是看不到了」給吞回去了。

梳洗完畢,禁婆子又交代道:「還有一點時間,抓緊把屎啊、尿啊的都排泄乾淨,免得待會兒在刑場上一緊張、一害怕,控制不住,大小便失禁,屎尿橫流,醜態百出,丟人現眼的。」說完帶領幾名禁子,收拾水盆出門去了。

「嫂子,我還不急,不想拉,你先去吧。」戍娟讓道。

「不好意思,剛才她們進來一攪和,我心裡害怕,精神緊張,不知不覺就尿出來了,都尿光了,你去吧。」

王氏在恭桶上坐了片刻,搖頭說道:「不行,心裡有事,尿不出來,算了吧,愛怎麼的就怎麼的,丟醜也罷,現眼也罷,反正很快就成死屍一條,也顧不得羞恥了!」

稍後,只聽得禁婆子在外面高聲叫道:「王戍娟,習玉娥走動走動,恭喜上路啦!」隨著語聲,衝進四個彪悍的差人,在習、王二人身後,擰過手臂,壓住肩頭,推搡著出了監室。外面還站著十來個差人,一起上前,簇擁著死囚,出了監牢。

鍾祥縣公堂,和我們以前見過的沒有什麼大的區別,只是感到今天大堂的光線有些昏暗,因而增添了幾分陰森恐怖。張知縣高座堂上,刻板著面孔,無一絲笑容。兩旁的公差衙役不停地呼喊著「威武」,由低到高,由高轉低,再由低變高,如此反覆循環,無形中顯現出一種滲人的威懾力量。

「帶死囚王戍娟上堂!」堂上傳下話來,即刻王氏被二名差人架著胳膊,拖上堂來,在公案前一腳踹倒,衝力使然在地上爬了幾步,才起身跪定。

「下跪可是楊王氏?」張知縣問道。

「犯婦從前是楊王氏,現在是左胡氏。」王戍娟答應道。

「你是楊王氏也好,左胡氏也罷,反正你是王戍娟錯不了。本縣問你,可知犯的什麼罪?」

「犯婦因姦情暴露,毒斃親翁,犯了逆倫死罪。」

「既然知罪,今日就要將你凌遲處死,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犯婦罪該萬死,甘心伏法,並無它求。」

「說得好,左右,帶下去,剝衣上綁!」

押解的兩名差人上前伸手從腋下架起王氏,連抬帶拖地下堂去了。

「帶死囚習玉娥上堂!」如法炮製,習氏也被二名差人架著胳膊,拖進公堂,跪在階前。

「下跪可是楊習氏?」張知縣問道。

「犯婦正是習玉娥。」

「習玉娥,本縣問你,你可知罪?」

「青天大老爺,小婦人年輕無知,一時糊塗,犯了謀殺親夫的死罪。大老爺開恩,念在小婦人已經知錯悔改,饒我一條狗命吧!今生今世為老爺當牛做馬,在所不辭,以報答你老人家的恩德。」習氏又使出當年在市井中混跡時常用的流氓手段,在公堂上撒潑打滾起來。

「殺人償命,除惡必盡,王法森嚴,不可徇情。不殺你這刁蠻惡毒的婦人,怎能平得了民間激憤。既有悔改,那就下輩子好好做人吧!左右,拉下去,剝衣上綁。」

二名公差過來將習氏架起,拖出公堂,一路上只聽得她連哭帶叫:「大老爺饒命,大老爺饒了小婦人一條狗命吧!嗚嗚。」

習氏被押出公堂,來在廊下,一眼瞥見戍娟跪在那旁,已換了一身行頭,脫去了原先帶「囚」字的紅罪衣裙,穿了一件勉強能遮住女子羞處的紅肚兜和超短裙,麻繩套著脖子纏著雙臂,將手腕高高地吊在後背,捆得十分緊湊,道道繩索嵌入肌膚之中,腦後脊樑上插著一根又尖又長的亡命招子,上書「剮淫惡逆倫女犯王戍娟一名」字樣,看她表情極度難受、十分痛苦。

習氏正欲與她搭話,問她感受如何?突然聽得「呲啦」聲響,身體震動,自己的罪衣罪裙已被撕成幾片,脫離了身軀,露出一身雪白細嫩的肌肉,還來不及產生羞辱的反映,卻又被繫上了肚兜和短裙。跟著就是繩索纏身,幾個強壯的漢子一同給力,把她勒得緊緊地,關節與肌肉的疼痛使她「嘔嘔」地叫喚了幾聲。最後拿過亡命招子,在她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了,寫的是「剮謀殺親夫女犯習玉娥一名」,插在了後脊樑上。自此習氏完全明白了,不用說,如今自己與戍娟有著同樣的裝飾,當然身體承受的痛苦感受也是相同的了。

此時,又聽大堂上傳下令來:「將死囚王戍娟、習玉娥押上堂來!」

在一片「威武」的吆喝聲中,習、王二人五花大綁,背插招子,被差役們簇擁著上得堂來,許是大家對殺囚前的一套程序十分熟悉,不需有人命令指揮,就直接將囚犯拉到公案前,轉過身來,背對著知縣大人跪下,再用膝蓋頂住後背,一手掰著肩頭,一手揪著頭髮,使囚犯仰面朝天,那根長長尖尖的亡命招子正好搭在公案的條桌上。

劉知縣手持硃筆,蘸飽了硃砂,朝向左邊的習玉娥,倒望著她的一張帶有驚慌與恐懼的粉臉,潔白細嫩,不失美貌,圓睜雙目,大張櫻口,露出白牙紅唇,不由得搖首嘆道:「好端端的一個美貌婦人,卻流氓成性,不守婦道,竭盡姦淫欺詐之能事,到頭來身受極刑,不殺你不足以平民憤,望你在陰間好好反省,以便來世做個好人吧!」說完狠狠下筆,在招子的「剮」字上畫了個圓圈,又在「習玉娥」名字上打了個十叉,這才揮手叫人將她押了下去。

劉知縣將硃筆重新蘸飽了硃砂,走向右邊的王戍娟,低頭朝她臉上望去,依舊是星眸光彩、蓮臉生春、美貌絕倫,看得知縣大人也在心中喝彩,又不敢表露出來,但說話的聲調已比剛才柔和了許多:「王戍娟啊王戍娟,本縣也知道,當年你是年幼無知受人鼓惑才犯下如此逆倫大罪,但是王法森嚴,不可徇情,我也是愛莫能助啊,殺你也是無可奈何之舉,就算做件好事,給後人提供個教訓吧!」說完用硃筆在「剮」字上輕輕點了一下,就揮手命人押下。

「將死囚習玉娥、王戍娟遊街示衆後押赴刑場凌遲處決!」劉知縣最後命令道。

「喳!」眾衙役一聲吆喝,兩班閃出十二個紅衣紅帽、坦胸露懷的壯漢,二人架起一名死囚,前後左右四個護衛,連拖帶拉地把習、王二人押下公堂,出了衙門。


第十五集 遊街示衆

衙前大街上,行刑的隊伍早已排列等待,開道的儀仗旗旛、禁牌、鼓樂俱全,護衛們跨刀、持槍、荷戟、握棍的都有,皂衣的公差,紅衣的劊子手,還有不少打雜、跑腿、吆喝的雜役,個個臉上都呈現出一種獵奇的興奮表情。「出來了,出來了!」大家低聲私語相告,果然看見習、王二人被押出了衙門。

「呵,前面走的那個大點的,就是本縣著名的滾刀肉、坐地炮楊習氏吧?果然有些姿色,長得不錯。」

「後面那個小的更漂亮,可惜人品太差,犯了死罪。」

「今天要剮兩個美女,可飽了眼福。」

「肅靜,肅靜!行刑執法的隊伍,不得肆意喧譁、不得交頭接耳,違令者斬!」有班頭出面干涉,眾差役、兵士才吐舌縮脖、做著鬼臉稍稍安靜下來,但低聲耳語者仍大有人在。

那邊「轱轆轆」推過一褂木製的刑具,形似驢狀,所有人都能猜到,這就是人們談虎色變的木驢。習玉娥第一眼見到的就是驢背上直立著的一根半尺長、二寸粗的木杵,頓時嚇得臉色煞白,瞠目結舌,半晌也沒有緩過氣來,卻已被四個差人從兩邊抱起,抬到木驢上方,對準了方向,放了下去。「哎喲!……嘔……」習氏發出一聲悠長慘烈的嗥叫,嬌媚的面孔立即呈現出一幅皺眉鎖眼、齜牙裂嘴的痛苦表情。四周的衙役幫她調整好了姿勢,再把雙腿綁在木驢上。這邊有人用一根鐵練套住王戍娟的脖頸,拉向前來,拴在木驢的尾巴上。這一切準備停當,幾個人又推動馱著習玉娥的木驢,牽連著拴在驢尾的王戍娟一同向前行進了十來步,算是試執行吧,看看沒有問題,這才撒手走向一旁,喝水聊天休息去了。

再看習玉娥,可能是還不習慣於木驢的刺激,沉著一幅苦瓜臉,不斷地低聲呻吟。王戍娟顯然尚未受到痛苦的打擊,仍十分開朗,開言問道:「喂,嫂子,這木驢是什麼滋味?

習氏答道:「下面脹的慌,比起男人那活兒又粗又硬,不好受哩!」

王氏又道:「嫂子,臨死前還挨一次操,真他媽的過癮!我們二人判的都是凌遲刑法,為什麼讓你騎木驢,我卻跑路,也太不公平了吧!」

習氏說道:「這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木棒可不比肉棒,用不了幾下就得給捅破了!」

片刻之後,從衙門裡出來了一位官員,朝幾個主事的班頭囑咐了幾句,班頭們即向四周揮手招呼,叫那些散落各處休息的差役們趕緊各就各位,提醒那些有點鬆懈的兵卒快快聚精會神,然後這位官員登高大聲喝道:「遊街示衆開始,預備……開拔!」於是整個隊伍緩緩移動,儀仗在前開路,跟著一隊兵卒,後面就是公差、衙役、劊子手等簇擁著木驢囚犯,又是一隊兵卒殿後,最後是騎馬、坐轎的地方官員,浩浩蕩蕩,數百口人,奔鬧市而去。

鍾祥縣里那條大家熟悉的大街,依舊是市場繁榮熱鬧,人煙擁擠稠密,但是今天大家忙活的不是做生意,而是觀賞行刑殺囚。許多人翹首、伸脖、踮腳眺望遠方,期待著死囚快些到來:「怎麼還不來呀?我已經足足等了一個時辰了,真是腿痠脖子痛!」有些人興高采烈、歡呼雀躍,期盼著斬殺美女的精彩表演:「聽說這兩個女囚都很漂亮,哈哈,光屁股騎木驢,千刀萬剮真過癮!」也有人信口開河地褒貶著自己的好惡:「楊習氏本來就是個無惡不作的女流氓,死不足惜,只可憐了楊王氏,多好的小媳婦,又漂亮又能幹,生生叫這母老虎給帶壞了,也落得個挨刀的下場!」也有一些受過習氏欺騙的人們,趁機數落幾句,以解自己心頭的怨恨:「楊習氏這個滾刀肉、坐地炮,壞事做絕,惡名遠揚,早就該死了,今日身受極刑正是罪有應得,老天爺的報應呀!」

有幾個小孩,在大街上來回奔跑著,為大家傳遞消息。「來了,來了,就來了!」果然時間不長,就聽到陣陣肅殺的鼓樂聲,威嚴的吆喝聲,由遠而近,繼而看到旗旛招展,刀槍林立,行刑的隊伍開過來了。人們蜂擁著朝街心擠去,為的是近水樓臺看得真切,街道兩旁站崗的兵士舉棍彈壓,雙方小有摩擦,為了不耽誤觀賞,也沒有過多糾纏,都心照不宣地做了些忍讓。

迎風招展的旗幟,五顏六色的幡帳,象徵著權力的禁牌等都一簇簇走過去了,敲打著破鑼破鼓和吹奏著淒厲音響的樂隊也走過去了,繼而來的是一隊鐵盔黑甲的部隊,邁著整齊的步伐,排著方隊,喊著口號,似在街心做著表演,為這次行刑增色不少。

有明白人介紹道:「這是武昌府衙的虎衛軍,不會打仗,也不會幹活,專門養著在慶典上表演用的。」

有人疑問道:「這個楊習氏何德何能?死到臨頭了,府衙也派兵來助威,排場不小啊!」

有人解釋道:「這可不是為了楊習氏,而是為了給張知縣老爺臉上貼金呢!據說是因為知縣老爺一口氣破了兩起奸案,功勞大大的,皇上見喜,就要升官發財了!這是一種變相的獎勵。」

有人笑道:「這習、王兩個小女子,可沾了大光了,哈哈!」

雖說虎衛軍十分威武,卻也不能引起觀眾的最大興趣,人們的注意力仍是專注于死囚身上。這不,當木驢推過來時,又引起群眾極大的騷動,相互擁擠著、爭搶著,難免磕磕碰碰,又爆發出各種口角,但所有這些都不及觀看死囚重要,各種是非糾結,都很快地平息下去。

且看,坐在木驢上的楊習氏,雖然有肚兜與短裙遮掩著要害部位,不至於全裸示眾,但圓潤的體態和細嫩的肌膚仍是暴露得一覽無遺。儘管是年已三十的少婦,然嬌媚的臉蛋與勻稱的五官仍透露出她的美貌。由於茂密的長髮攏成一束梳成了個馬尾,散亂的毛髮又都貼上在頭皮上,把一張大圓臉龐子完全徹底地呈現在大眾面前,所以臉上的表情看得非常清楚明白,定睛看去,猶如川劇的變臉,一時一個模樣:一會兒面紅耳赤、羞愧難當、扭捏作態、舉止無措;一會兒又似有滿腹冤屈不得申訴,梨花帶雨淚灑當場;一會兒呈現出緊鎖眉頭、齜牙咧嘴一派痛苦難捱的模樣,不時發出幾聲輕微的呻吟;一會兒又表現得舒心祥和、面帶微笑、鼻翼翕合、櫻口喘息,似乎正在享受莫名的幸福。

有人議論道:「我聽得人家說,騎木驢遊街都得剝光了衣服,怎麼她還繫著肚兜與短裙呢?」

有人解釋道:「因為這是鍾祥縣,我們的這位父母官張家鼎大人是科舉出身的讀書人,屬於正人君子之流,講究文明執法,決不會幹出有傷風化、污濁下流的事來,要是換在別的地方,那就難說了。」

「看不到光屁股,也太沒意思了,豈不白來一趟!」

「別著急啊,待會兒剮肉時,不得割乳、挖陰、開膛、剖肚,不脫光了行嗎?耐心等著吧,遲早有你看的。」

「你看她一會兒痛苦,一會兒高興,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這你就外行了吧!那木驢上有根木杵,插在她的小便里,硬梆梆的玩意兒在裡面一鼓搗,豈不把皮肉都戳破了,能不痛苦嗎。再說那木杵和男人的肉棒也差不離,像楊習氏這等淫婦,能不受到刺激而有所反映嗎?」

「哈哈,原來如此。」

這架木驢製得有些高大,加上前拉後推的差役和圍繞四周的護衛,佔據了很大一塊地盤,習氏坐在上面又冒出去一大截,高高在上,加上不錯的容貌和扭捏的體態,自然能吸引人們的眼球,獲得觀眾的關注,今日雖是死囚遊街,卻也出盡了風頭,博得了頭彩。真正地把拴在驢尾巴上的,比她還漂亮的王戍娟給比下去了。

王戍娟雖也是個苗條修長的身材,但比之周圍身高體壯的公差和兵士們仍矮了半頭,隱藏在木驢身後,淹沒於人群之中,自是不被人們注意。但不管怎樣,五花大綁的半裸身體和長長尖尖指向上空的亡命招子,表明了她的身份,終究還是被人發現了。但見她被兩名公差押解著,反剪雙臂向後抬高,兩條肩膀向前壓低,揪著頭髮仰面抬頭,鎖眉擠眼齜牙咧嘴,樣子實在不好看。這種姿勢本就行走艱難,卻又被拴在木驢上的鐵練拖拽著,不得不跌跌撞撞地前進,痛苦之狀,難以形容。

「哎呀,快看!後面還綁著個跑路的,更年輕,更漂亮,看那姿態比騎木驢還難受呢!」

「這個小娘們就是楊王氏吧?長得真是不錯,殺了實在可惜了的。」

「這都是習氏那老妖婆作的孽,若不是她教唆鼓惑,這小娘們怎能落得如此可憐的地步。」

鍾祥縣的刑場,設在城隍廟前的廣場上,本是一處民間聚眾娛樂,舉辦廟會或慶典活動的場所。如今廟門的屋檐下臨時充當了監斬棚,演野戲的土臺變成了刑臺,臺上已高高豎立起了一個十字架,臺下的觀眾少說也聚集有數千人,隨著遊街隊伍的到來,又陸續涌進了許多人,把整個廣場擠得滿滿的,為了便於觀賞,有好管閒事的人出頭指揮協調,讓前排的人席地而坐,後面的人半蹲著,再後面的人站著,再後面的人只有踮腳伸脖了,有人撿來磚頭石塊,有人從家裡搬來板凳椅子,年輕力壯的爬樹上房,都是為了看得真切。遠遠看到,遊街的隊伍開進刑場,群眾中立即爆發了一陣騷動,有人揮臂呼叫,有人歡呼跳躍,為了先睹為快,有人爭相擁擠,有人出口不遜,於是磕磕碰碰,是非口角,亂七八糟鬧了好一陣子,剛才好不容易整理規矩的場面即刻又變得一塌糊塗。終究還是觀看殺囚重要,所以場面雖然混亂,但大家的注意力還是集中到了戲臺上。

但見差役們將習氏從木驢上抬下,押至戲臺上,然後拔去了亡命招牌,解了綁繩,再扯開四肢手腳,拖到十字架前,把手腕、腳踝、脖頸、腰腹都用繩索捆在十字架上,形成一個「大」字模樣。這中間也許是身體的疼痛或是精神的恐懼,只見她不停地掙扎,不住地叫喚:「青天大老爺,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我不想死,老少爺們,救救我吧!」直到捆綁結實不能動彈了,也就聲嘶力竭了。遠遠望去,煞白的麵皮上已沒了任何表情,完全像個癡呆了的傻子,圓睜雙睛,櫻嘴撕裂,上下兩張嘴皮機械式的張合著,泄露出幾聲無可奈何的呻吟:「饒命……饒命!」

無論是形體的動態,或是呼喚的聲響,習玉娥都招惹得人們的關注,就把緊隨在後面的漂亮小媳婦王戍娟給忽略了,誰也沒有注意到她是如何上得戲臺。大家發現她時,早已俯首屈膝跪在戲臺的側面離習氏不遠的地方。長髮散亂地垂向地面,遮掩了姣好的面容,就那楚楚可憐的姿態,也博得不少好心人的嘆息。


第十六集 凌遲碎剮

看看日頭已達中天,忽聽城隍廟裡響起三聲追魂炮,喧譁嘈雜的刑場暫時冷靜下來,又聽得一個高亢的聲音響起:「午時三刻時辰已到!」監斬棚里,一排桌椅後端坐著以張知縣為首的地方官員,只見知縣大人拿出一支令箭,交付茗兒言道:「傳令下去,命劊子手速將犯婦習玉娥剮訖報來!」茗兒接過令箭,轉身跑上戲臺,大聲喝道:「大人有令,立即開剮!」

刑臺上一排站著三個劊子手,中間一個是今天的主刀,年齡稍長,身強體壯,一臉絡腮鬍子,赤膊著身子,一身古銅色的疙瘩肌肉和滿胸腹的黑毛,兇狠殘暴的模樣令人不寒而慄。一手接過令箭,插在背後褲腰帶上,然後緩步向死囚走去。後面跟隨兩個年輕的,看似他的徒弟,紅衣紅褲紅巾包頭,到是顯得十分英武,一人手執托盤,一人捧著木盆,都把來放在犯人跟前,看是盛放剮下皮肉的器皿。

主刀的劊子手從繫在腰間的皮囊里抽出一把閃閃發亮的牛耳尖刀,在習氏眼前晃了晃,耀眼的反光刺激著她的神經,突然地全身抖動,歇斯底里地大叫不止,兩隻媚眼睜得銅鈴般大小,黑眼珠子隨著刀光移動,看那情態已是恐懼害怕到了極點,精神有些兒失常了。不大一會兒,就見那條遮羞的短裙映出了濕痕,逐漸擴大,終於漓漓拉拉地滴漏出一股帶有臊味的液體。

「哈哈,尿了!」有人發覺了,高聲叫道。

「人一緊張,小便就會失禁!」還有人做進一步解釋。

「公開撒尿,沒羞沒臊!」一群小娃娃也跟著起鬨。

此時就見劊子手猛然一刀向習氏揮去。「啊!……」不但習氏驚恐得一聲慘叫,連觀眾也緊張得情不自禁地呼喚出聲來。

可是並未見到血光迸現,只見遮羞的肚兜和短裙離開了身體飛了出去。我們雖然不能看到她赤裸的身軀,但從現場觀眾的表情看來:有目瞪口呆的,有怪異新奇的,有興奮激動的,有人高興地歡呼起來:「好!妙!剝光了好看!」「赤裸凌遲刺激!」「女人家的,好不要臉,羞死了!」可見他們是看到了不同尋常的新奇事物。

在眾目睽睽的注視之下,在震耳欲聾的吶喊聲中,主刀的劊子手也是格外地意氣風發,活動了幾下筋骨,就把牛耳尖刀朝習氏前胸刺去。只聽得一聲淒厲悲慘的嗥叫,閃亮的刀尖已入肉三分,螢幕上交替出現了:劊子手兇神惡煞的面容,咬牙切齒地給力,兩腮的肌肉痙攣著,額頭的青筋蹦跳著;可憐的習氏鎖住了眉頭,緊閉了雙眼,裂開了大嘴,齜出了牙齒,不住地厲聲嚎叫,疼痛使她整個臉龐變了形,五官挪了位;臺下的觀眾有振臂高呼的、興奮跳躍的、哀聲嘆氣的和不忍觀瞧的……等等畫面。

隨著一波激動人心的高潮過去,就見兩個年輕的助手各人捧著一塊剮割下來的皮肉,放入托盤之中。仔細看去原來是習氏的一對肥大挺拔的乳房,鬆軟地攤成一堆,流滿了鮮血。有衙役接過托盤,送往監斬棚請官員們審視。

鏡頭從刑場後面朝前掃去,掠過一片黑厭厭的頭頂,形形色色姿態各異的人群,照到了戲臺上捆綁在十字架上的死囚習玉娥,此時的她已經昏死過去,潔白的身體上流淌著道道血流的痕跡,明顯地感到體型有些變異,胸部和陰部缺少了三塊凸起的肌肉,留下了三個大血紅窟窿。一個助手朝她頭頂澆了一瓢涼水,另一個捏著鼻子、撬開嘴巴,餵她吃了一粒丸藥。少時,習氏悠悠醒來,又開始不住地呻吟起來。

主刀的劊子手轉到習氏身後,開始剮割後背的肌肉。但見刀光閃爍處,潔白的肉體上出現一道道創口,流下一條條血痕,伴隨著死囚的一聲聲悽慘悲愴的哀號和觀眾的一陣陣歡呼與嘯叫。螢幕上又交替出現著:劊子手猙獰的面目,死囚痛苦的表情,以及群眾熱烈的場景。劊子手又繞到習氏身前,鏡頭從身後照去,我們看不到他手上的動作,但是越過習氏的肩膀,也能見到他使勁割切的兇惡面容,也能聽得到死囚痛苦與哀傷的呻吟。

此次行刑,顯然習玉娥是主角,觀眾把極大的熱情投入到她的身上,但是終究王戍娟更年輕、更漂亮,人們自然不會忘記她,更有不少人還等待著看隨後她將上演的好戲呢!所以在觀賞習氏受刑之時都把眼角的餘光掃視著她。如今她正被兩名公差壓著肩膀跪在地上,並用膝蓋頂住後背,使她腰桿挺直,抓住頭髮仰起面孔,令她睜大眼睛觀瞧習玉娥的苦難,長長的亂髮自然地垂向腦後,露出來一張姣好艷麗的面容。仔細看去也是表情複雜,一時多變。一時間驚慌緊張,渾身顫抖;一時間惶恐懼怕,面目呆癡;一時間又悔恨埋怨,羞愧自責;一時間又悲愴哀傷,痛哭流涕。劊子手的兇殘,習玉娥的痛苦,以及觀眾的聲討,連想到自己也即將步其後塵,不由得一陣心酸難過,神志萎靡,從而昏厥過去不省了人事。

突然間,傳來一聲淒厲悲慘的嘯叫,原來是劊子手把牛耳尖刀直接插入了習氏的胸脯,隨著刀鋒在胸腹間的移動,肌膚上出現了一道血紅的創口,兩條「八」字形分開站立的大腿間,漓漓拉拉流淌下一堆堆五顏六色的雜碎,落在木盆中,仔細觀瞧原來是人體的內臟及肚腸,可見習氏已被開膛剖肚,出其腑臟了。此時的死囚已沒有能力掙扎和呼叫了,只剩下臨死前軟弱無力的哀怨與呻吟。

主刀的劊子手從徒弟手中接過一把大砍刀,打了幾個把勢後就高高舉起,向死囚脖項上揮去,頃刻之間就見一個球狀的物體飛揚出去,落在地上還「轱轆轱轆」轉了幾圈。年輕的徒弟跑過去,伸手揪著馬尾辮子舉了起來,向四周觀眾示意。正是習玉娥的首級,已是面無血色、星眸緊閉、櫻口微張、五官錯位,示眾完畢才把來放在托盤上,拿到監斬棚向知縣器大人繳令。

張知縣深深地注視著托盤中習氏的頭顱,雖仍不失女子的美貌,卻也面目全非,再也引不起他的興趣了,搖頭嘆息一聲,拿起硃筆,在她腦門的眉心中打了一個紅勾,扔掉筆管,厲聲喝道:「將習氏首級懸于西門城墻之上,示眾三日。再將死囚王戍娟打入囚車,押往棗陽縣,凌遲處決!」說完起身下臺,打馬回衙去了。

廣場上的觀眾也陸續散去了一些,但仍留下了不少,因為在喧鬧的行刑環境中他們不可能都聽到張知縣的命令,事先也不知道今天押來的兩名死囚一是立即執行一是陪綁的,還在等著觀看對第二名死囚的剮割呢!看到官員們、兵士們紛紛撤走,臺上的雜役也在收拾現場,把剮下的散亂皮肉及骨骼裝進麻布口袋運走,用水洗刷著血污和屎尿。臺下,一些差役們將仍被五花大綁、背插招子的王戍娟裝入囚車,上了枷板,吆喝著推出刑場,遠去了。大家這才明白。行刑已經結束,戲劇已經演完,雖意猶未盡,也無可奈何,只有離去。

「怎麼搞的,不是押來了兩名死囚,這才剮了一個就收攤了,那個什麼時候剮啊?」有人不解地問道。

「那一個是陪綁的,聽說要押到棗陽縣去剮!」有明白的解釋道。

「那一個更年輕、更漂亮,早知如此,剛才應該多看她幾眼,如今走遠了,再想看也看不到了。」有人惋惜地說道。

「相思情深,可以到棗陽縣去,接著看呀!」有人建議道。

「棗陽離此地一百多里地,路費、住店,少說也得花費幾兩銀子,為看個漂亮小娘們挨刀,我吃飽了撐的!」

「我可是一定要去的,明早就動身,你想,凌遲美女,人生一輩子能遇幾回,機會難得,慢說幾兩銀子,就是砸鍋賣鐵,我也是要去的。」

王戍娟慢慢甦醒過來,發現自己已被裝在囚車中往城外而去,雙臂仍反剪在背後,脖子上套著枷鎖,隨著囚車的顛簸,身體很難平衡,前後左右搖搖晃晃,把脖子勒得生痛。當她完全清醒時,方才意識到,今天她是陪綁的,暫時還死不了,心情稍稍平靜下來。剛才發生一切又都反映到腦海之中。她眼前又出現了嫂子被綁在刑架上飽受折磨的恐怖情景——割乳、挖陰、又一塊塊地切割身上的肌膚,惶恐、懼怕、緊張、傷感一齊襲來,使她難以承受,聯想到這就是自己的前車之鑑、後塵之路,精神上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即時昏厥不省人事,後來怎麼樣了?嫂子死了嗎?怎麼死的?都一概不知了。如今回想起來,仍是驚恐害怕、魂不附體、遍體篩糠、渾身顫抖。

這一回押囚的隊伍比上一次精簡了不少,府衙的虎衛軍已經完成任務回去了,只剩下鍾祥縣的幾位解差——張千、李萬、董超、薛霸等人。剛才大家都在應付紅差,以至正午已過,尚未用餐,所以隊伍出了城門,就把囚車停在路邊,解差們找家茶館,就著茶水吃隨身攜帶的乾糧。

「這一次差事,前後一共兩個多月,從鍾祥到武昌,又從武昌回到鍾祥,現在又奔棗陽,你我兄弟可是與這兩個死囚膘上了。」張千說道。

「看來我們與這兩個小娘們還有點緣分,如今已經剮了一個,這個到了棗陽也活不長,我們的緣分到此也該結束了。唉……」李萬似乎還有點意猶未盡,「同時押送兩個標緻的婦人,也是人生難得的機遇,將來回憶往事,到是很有趣的一幕。」

「那個習玉娥刁鉆橫蠻,死了活該。只是這個王戍娟柔弱溫順,實在有些可憐。我們當差的無勢無權,想救她也沒門,看她現在這個樣子太難受了,不如給她鬆了綁繩,路上行走也方便些。」董超心軟,試探著說道。

「這個小媳婦一路上都很聽話,和我們配合得很好,是應該照顧一下,反正府衙的虎衛軍不在,什麼事還不咱們兄弟說了算,大家覺得如何?」薛霸是急性子,首先表了態。

看起來,這幾個解差都懷有憐香惜玉的情節,一拍即合。吃飽喝足後,回到囚車旁,此時正有十來個半大小子圍著囚車,拿王戍娟取笑逗樂呢!遠處的用泥塊砍她,近處的用樹枝捅她。王氏左躲右閃仍不免捱了幾下,嫂子死了,心中的一腔苦水找不到同情者傾訴,只有含悲忍淚獨自哀嘆。張千等人急忙趕散了這群傢伙,然後撤了枷板,解了綁繩,讓她端坐在囚車中,吆喝一聲,推著就走。

霎時間,王戍娟全身上下感到無比地輕鬆與舒坦,心裡充滿了感激之情,開口謝道:「謝謝差官大哥,小女子不會忘記這一路上你們的照顧之情,只是今生難以為報了,只有來生當牛做馬回報各位大哥了。」看看自己是囚犯反而有代步的車輛,官差們卻徒步而行,自覺過意不去,「差官大哥你們辛苦了,讓我下來和你們一路步行吧!」

「你一個小女子有多大重量,推著也就和空車一個樣,再說你鞋弓襪小行走得慢,路上還得多花費時間呢!不如推著你,我們甩開大步,早早把你送到地方,結束了這趟差事,你也少受些罪,我們也可早日回家。」這本來是句大實話,但叫人聽著卻有些彆扭,明明是告訴她:早到早死早安逸的意思。作為死囚的王戍娟,這半年來挨打受罵、冷嘲熱諷已是司空見慣,這幾句言語是不會觸動她的情緒的。想想這一次離開鍾祥縣,就是永別了,不由得回首望望城池,不想眼光正好碰上掛在城頭示眾的習氏首級,面色蒼白,形容慘淡,不禁悲從心起,淚如雨下,掩面而泣,體態抽搐。張千等人看到她如此失態,以為她是怕死呢!遂勸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都難免一死,不過早晚而已,早死早投生,十八年後又是一個標緻的大姑娘!」

戍娟聽了,知道他們誤會了,即破涕為笑道:「今生我犯的是逆倫大罪,死後肯定是要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的,縱使投胎,下一輩子也是變豬狗當牛馬,免不了仍是刀剮斧砍任人宰割的貨。」

這本是一句真話,它表明了戍娟姑娘目前的思想感情,對往事的懺悔和前途的預測。但是,對於這些性格粗獷的解差們來說就是逗樂玩笑了,大家一起哈哈大笑:「姑娘真逗!」無形中緩解了法治的威嚴,消減了差、犯間的隔閡,眼前的這個囚犯,不論是善是惡,終究是個極其漂亮的女人,大凡男子都有個天性,愛和美女搭訕或獻慇勤,這些解差也不例外,有了這個機遇誰也不會輕易放棄,於是大家暢開胸懷,放大膽子,素段子,葷段子,閑聊起來。王戍娟本來也不是個靦腆羞澀、默守清規的女人,何況命在旦夕更有些放縱,豁出去了,快樂一時算一時,高興一陣算一陣。於是,從隨便閑聊到開個玩笑,發展到打情罵悄,以至動手動腳,最後上床睡覺,都不在乎。

「妹妹長得真靚!」張千挑逗道。

「哎,要不是這張漂亮臉蛋,我也不至於犯下如此大罪,像現在這般出乖露醜,丟人現眼。」戍娟感嘆道。

「妹妹的皮膚又白又嫩,又香又甜!」李萬跟著逗道。

「不管多麼好,不是也得剮下來餵狗嗎!」戍娟惋惜地說。

「漂亮姐,今晚和我上床吧?」薛霸更是言之露骨。

「解差強姦罪犯,是要殺頭的,難道你不怕嗎?」董超勸道。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張千替他回答。

「就我們兄弟幾人,大家不說,就沒人知道。」薛霸答道。

「那還要看我幹不幹呢?」戍娟買弄起來。

「我們幾個大男人,對付一個小女子,霸王強上弓,還不手到擒來。」李萬威脅道。

「若是單個人,我還有幾分害怕,人多了,分贓不勻,不打得頭破血流才怪呢!我在一旁坐山觀虎鬥,看笑話呢!」戍娟調侃道。

「我們幾個是過命的好兄弟,才不會為一個女人打架呢!可以協商解決,大家輪著來,對吧?」董超給出了個好主意。

「對,對,對!順著年齡大小排序,一個不落。」薛霸符合道

「哎呀呀,輪姦啊!我豈不成了條母狗了……救命啊!」

「哈哈……」大家都開心地笑了。

一路上,死囚王戍娟變成了眾星拱月的公主,吃喝拉撒睡都有人照顧。王戍娟在生命的最後日子裡,還過了幾天舒坦、愉快的生活。


第十七集 大游四門

押解的隊伍繼續在官道上行進。這日早晨來到一處小鎮,豎立在道邊的路牌指示「離棗陽縣五里」,看來這趟差事即將完成,離別之時已不遠了,大家既是高興又是惆悵,氛圍顯出有些沉靜。

突然發覺,前方不遠處有一幫人馬擋住去路,諸位解差吃驚不小,難道有人要劫囚車?不可能啊!這死囚既不是江洋大盜也不是名人俠士,不過是個民間少婦,沒有劫持的理由,為防萬一,眾人也都握刀執杖,圍在囚車周圍。走近了,看見有人扛著「棗陽縣正堂」的旗牌,大家才放下心來。

隊伍中走出一人,大聲問道:「來者可是鍾祥縣押送死囚王氏的解差?」

張千立即出列應道:「正是,你是何人?為何攔住去路?有何貴幹?」

那人應道:「在下乃棗陽縣捕頭秦升,朱知縣大人就在此地,請進一步說話。」

張千知道是接囚的人來了,但知縣大人親自出馬到也新鮮,怎奈人家是官,不能失了禮節,遂緊行幾步,隨秦升來見朱知縣。

前面一頂官轎,門簾開處裡面坐著一人,頂戴官袍,應該就是朱知縣了。張千急忙跪倒塵埃,拱手作揖,說道:「大人在上,小人張千等人奉鍾祥縣張知縣之命,押解死囚王戍娟前來交令。」

「一路之上,是否平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吧?」

「大人放心,一路順風,並無半點差池。」

「那就好,你與秦升去辦理交接手續,叫他人將囚車推過來,本縣要仔細檢查一番。」

張千把手一招,李萬等人即將囚車推了過來。自己即與秦升交接公文去了,張千與秦升過去雖無過密交情,卻也互相認識,揹著官員,說話也就方便得多。

「怎麼朱知縣親自大駕光臨來接囚,也太小題大做了吧!」張千詫異地問道。

「張兄有所不知,我家老爺也好『這個』……聞聽這王戍娟乃是個十分標緻的女人,先前在武昌府,礙著府臺大人的面,不敢放肆,未能大膽觀瞧。今日有此機會,自然來個捷足先登,先睹為快。」秦升擠著眼睛,小聲說道。

「天下烏鴉一般黑,大凡男人都好這一口。」

「是啊,武昌劉知府多大的官也是這德行,聽說複審時,在公堂上見到她,也給迷了心竅,神魂顛倒呢!」

「何時執行,定了嗎?」張千又問道。

「依老爺的意見,就是今日,速戰速決,這回城就讓她游四門,跟著押赴刑場凌遲示眾!」秦升說道。

「這麼快啊,準備得及嗎?」張千心裡突然感到有些失落,似乎希望能夠多拖延幾天才好。

「早就準備就緒了,你看我們把傢伙都帶來了。」秦升指著不遠處的隊伍說道,果然有旗旛、禁牌、鼓樂等在內,「城裡的老百姓也是天天盼、日日盼,早就望眼欲穿了!」

「啊!……」人家鄰縣的事,張千不便說什麼,但心裡總有幾分不自在。

二人辦完交接手續回到囚車旁,不想正巧看到稀奇的一幕。但見王戍娟被董超、薛霸兩人壓著肩膀、揪著頭髮、抬頭仰面,朱知縣正靜立囚車前,圓睜雙目、張口流涎地與她相面呢!一袋煙都抽完了,仍是目不轉睛,一言不發。下面的差人、衙役也不便打擾,來了個長時間的冷場。

秦升瞅見自家老爺在外人面前露出如此醜態,實在有失體統,於是向前稟道:「老爺,死囚交接手續已然辦妥,下面的事請老爺明示!」

朱知縣正沉醉於美色之中,不期被人攪了雅興,無名之火冒起三丈,欲申斥幾句,又沒有理由,難以下臺之際,突然靈機一動,變了臉色,將手使勁朝囚車上一拍,怒聲呵斥道:「你們鍾祥縣的公人,是怎麼當差的?死囚犯人既不捆綁,又不上枷,路上出了問題,誰人負責?來呀,將所有解差,每人重責二十,以資警示!」將一腔怒火全部發泄到張千等人身上。

董超聰明,看出了朱知縣是借題發揮,急忙跪倒塵埃,開言稟道:「老爺息怒,這死囚犯人原本是五花綁著,且上了枷鎖,怎奈天氣漸漸炎熱,拘束過緊,週身血脈不通,關節經絡就要壞死,那時出了人命,小的們更是擔當不起,故而鬆了刑罰,也是無奈之舉,望老爺體諒。」

秦升也是個有經驗的老捕快,當然看得清雙方各自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是鄰縣的公人來此辦差,就是客人,不以禮相待,反要責罰人家,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要打要罰,得人家老爺發話,打狗還得看主人面嘛!於是趕緊走上前去,對朱知縣耳語道:「老爺,人家說的沒錯,這樣的天氣,長途跋涉,是不宜帶刑具的。」

朱知縣本來就是個不學無術捐來的官,具體的技術問題哪會懂得,不懂還要裝懂,聽後不斷點頭稱是,佯裝內行,對董超說道:「你說的有道理,好了,你們的差事已經辦完,回去覆命吧!」

張千等人沒有料到這趟差事竟然這樣匆匆結束,但長官已經下令,不得不從,只好轉身離去。走出十餘步,薛霸性急,實在難以忍耐,破口罵道:「什麼狗屁太爺,看那德行,分明好色之徒一個!」

董超也道:「他媽的,這差事辦的,也不讓人休息片刻,吃飽了再走,真夠吝嗇的。」

「走就走吧,只可惜最後沒能和戍娟妹妹告別一聲,哎,還真有點想念。」李萬惋惜地說道。

「別多想了,想也是白想,逢場作戲嘛,演完了就各走各的路,我估計這小娘們活不過三天。」董超為他們釋懷。

「別說三天,就今天這一天,她也過不完呀!」張千明白究竟,如是說道,眾人均皆驚愕。

朱知縣又圍繞著囚車轉了幾圈,將王戍娟前後左右看了個夠,終究有諸多下屬在場,縣太爺不敢過於放肆,意猶未盡地搖首嘆息道:「可惜,可惜!……」回到轎中坐定,叫來秦升等幾個班頭,吩咐道:「速將死囚女犯王戍娟捆綁停當,搭上刑具,押回縣城,大游四門,再押赴十字街頭刑場上,凌遲示眾,不得有誤!」眾人答應一聲:「喳!」分頭工作去了。

朱知縣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對腳伕說道:「起轎回衙休息,待二個時辰後,再去往刑場監刑!」腳伕領命,抬起官轎,回城去了。

幾個大漢奔往囚車,拉胳膊拽腿地把王氏抬了出來,立於地上,即刻有人將繩索搭在肩頭,有人幫忙抬起雙臂,將麻繩穿過腋下,在手臂上纏了五圈,再把雙臂擰到身後,將手腕交叉捆在一起,然後把剩餘的繩子套過脖頸用力收緊,兩隻小手被高高地吊在了後脊樑上,結結實實的一個五花大綁。這幾個捆綁的差人身強力壯,又不講情面,下手很重,圈圈繩套捆得緊湊,根根繩索嵌入肌肉。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差人們因用力使勁而肌肉蹦緊、咬牙切齒的兇惡表情和威脅申斥的嚎叫;死囚女犯因疼痛恐懼而抽搐顫抖、口眼歪斜的痛苦面目及悲痛傷感的哀號。

捆綁停當,再插上亡命招子。那邊抬過一架刑具,說像轎子沒有棚,說像滑竿沒有座,其實就是一個鼓狀的木塊,兩頭插上四根木桿,叫人抬著行走。看到鼓背上豎立著一根兩寸粗半尺長的木杵,王戍娟很快就明白它的用途了。頓時驚嚇得目瞪口呆,羞愧得兩腮通紅,恐懼得遍體篩糠。

過來兩名黑大漢,將手臂插在她的腋下,半架半拖地把她押到木鼓跟前,照腿上踢了一腳,命她偏腿跨上木鼓,對準了木杵,壓住肩膀,使勁向下按去。王戍娟即刻騎坐在木鼓上,只聽得一聲悽慘哀怨的悲號,死囚的臉色由羞恥的紅暈變成了僵死的蒼白,大家都明白,木杵已經插入她的體內,果然不肖片刻時間,一股涓涓血水從襠部沿著木鼓流下。

隨後,就聽得令下,隊伍開拔,旗旛、禁牌、鼓樂等儀仗在前開路,卻是偃旗息鼓。十幾名差人簇擁著木鼓,上面端坐著死囚王戍娟,前後四人抬著,到也風光無限。後面跟隨著小官小吏及愛看熱鬧的群眾,算來也有數十口人,規模比之鐘祥縣有些遜色,卻仍舊是威嚴肅穆,殺氣騰騰的。一直行到東城門根下,這才一聲令下,旗旛招展,禁牌高舉,鼓樂齊鳴,立刻熱鬧起來,吸引了無數群眾聚攏前來觀瞧。遊街的隊伍也逐漸擴展開來,前後左右,官民差勇,也有數千人之多。

找了一個高臺的土堆,將木鼓放置於上。死囚王戍娟在精神崩潰、身體摧殘、顏面羞恥的幾重打擊下,已是衰弱到了極點,身軀軟弱、面目呆滯、臉色慘白、虛汗淋漓。秦升叫來個婆子,將她頭髮攏起盤在頭頂,露出嬌艷的面孔和頎長的脖項,眾人都看明白了,眼前的死囚是何等的美貌。頓時,歡呼聲、讚美聲、驚詫聲、感嘆聲、惋惜聲四起,手舞足蹈者、搖頭晃腦者、瞠目結舌者、張口流涎者、呆若木雞者盡皆有之。

秦升走到木鼓前,對王氏說道:「來此已是東門,乃是人煙稠密之所,楊王氏將你怎樣勾結姦夫毒死公爹的事給大夥說說,以便警示後人,不要像你一樣走上一條不歸的道路。」

聽此言,王戍娟的臉上突然多了兩朵紅暈,懇求道:「哎呀,差官大哥,小婦人已經知錯了,這種醜陋的事,實在難以啟齒,你就饒了我,不說也罷!」

「敢做為什麼不敢說,正因為醜陋才叫你說呢!看那麼多人等著吶,快說,不說不行!」

「差官大哥,實在是難為情啊!」

「不說是吧?來人,與我打!」即時過來兩名衙役,掄起扳子朝她後背砸去。

「哎喲,痛啊!……」王戍娟心想,反正已經死到臨頭了,為了免受皮肉之苦,也顧不得羞恥了,「差官大哥息怒,別打了,我說,我說……」

「大聲些!」

「是了,各位叔叔、伯伯、嬸子、大娘,我叫王戍娟,今年二十三歲,以前是老楊家的兒媳婦。七年前,只因我和大伯通姦,被親翁發現,是我懷恨在心,趁其不備,用毒藥將他害死。犯下逆倫大罪,今日就要押赴刑場凌遲處死了……」

「王戍娟,快說說,你是怎樣與你家大伯勾搭上的?」人群中有人問道。

「是我嫂子從中牽線搭橋,我倆一見鍾情,就分不開了!」

「你嫂子把男人讓給你,也夠大方的,你給了她什麼好處?」

「嫂子外面也有姘頭,兩相照顧,心照不宣。」

「王戍娟,你小小年紀,怎能有如此膽量,敢於殺人謀命,是否與姦夫合夥乾的,從實招來!」

「是的,若是小婦人個人,也沒這個膽子,是我大伯出的主意,嫂子給的毒藥!」

「看來你大伯兩口子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他們如今在哪裡,快去捉來抵命!」

「我大伯叫我嫂子夥同姦夫謀殺斃命,我嫂子因謀殺親夫,已於前幾日在鍾祥縣凌遲碎剮了。」

「好,好,好,惡有惡報,罪有應得,殺得好!」

看看群眾越聚越多,發問者絡繹不絕,害怕耽誤了時辰,秦升只得出面勸道:「各位,各位。現今時候不早,我們還要游其它三門呢!到那裡再讓她講,諸位有願聽的就跟我們走。」秦升一邊給眾人解釋,一邊組織隊伍起程,「各就各位,開路咯!」於是旗幟搖動,鑼鼓敲響,抬起木鼓,繼續遊街。

南門,木鼓停放在一家大宅門前的臺階上,門前場地不大,卻也聚集有數百口觀眾,雖然人數不多,但場面依然火暴。面對階前民眾,秦升開言問道:「王戍娟聽著,據我所知,你十三歲就到了楊家當童養媳,翁婆待你不錯,就像親生閨女一般,你卻為了偷情作愛與姦夫合謀毒死了親翁,看來你是個狼心狗肺的婊子!到如今披枷帶鎖,就要拉出去千刀萬剮,難道就沒有一點懺悔之意嗎?」

「楊家翁婆待我確實不錯,丈夫也是本分之人,不知是哪股筋在作怪,為了能與人長久通姦的目的,竟然毒死了親翁。事後我也是追悔莫及,思想起來,我是個豬狗都不如的人,無論千刀萬剮還是銼骨揚灰都是罪有應得。」

和先前一樣,許多人擠上前來踴躍提問,戍娟也都一一作答……

西門,一處繁華的集市,車水馬龍,人煙稠密,商賈小販,市場繁榮。遊街的隊伍在擁擠的人群中行進艱難,好不容易找了塊地方,拉了個場子,將木鼓置放在一個攤販的案板上。立即密密麻麻圍攏來數不清的民眾,一個個精神振奮,有的搖臂歡呼,有的破口評論,有的指手劃腳,有的嘆氣惋惜。

人們已經有了經驗,不待隊伍站穩就有人提問道:「借債還錢,殺人償命,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你為了與人通姦茍合,竟去殺人謀命,難道就沒有想到後果嗎?」

「當時真是鬼迷了心竅,什麼也顧不上了,事後悔恨也來不及了。」

「你也是個好人家的女兒,人也長得不錯,又是有夫之婦,不在家相夫教子,孝順公婆,好好地過日子,反要去通姦謀命,落得個以身試法,這是何苦來呢?」

「小哥有所不知,我乃是個淫蕩好色的女人,沒有男人陪伴就如同貓爪撓心般痛癢,與男子相交又如同吃蜜糖樣甜美,偏偏我那丈夫是個無能之輩,叫我怎能忍受,只得去打野食了!」既然話匣子已經打開,王戍娟也就無所顧忌,不在乎什麼叫羞恥,把見不得人的醜事都說了出來。

北門,十字路口,實在沒有高處可以利用,就從路邊店舖里借了一張桌子,將木鼓立於上面,方才放穩,就有人問道:「王姑娘,待會兒就要把你千刀萬剮了,看你還在這裡侃侃而談,難道就不害怕嗎?」

「說不害怕那是假話,前些天,在鍾祥縣的刑場上,我親眼目睹了劊子手碎剮我家嫂子,挺漂亮的一個女人,不大會兒就被刀割得千窗百孔、體無完膚,那樣的痛苦真是難以忍受,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事已至此,也只有聽天由命了。」

也許是臨刑前的激動或是對生的留念,此時王戍娟的精神十分振奮,有問必答,暢所欲言,並無休止之意。秦升等差人見日已偏西,時候不早,只得出面干涉:「各位老少爺們,天色將晚,待會兒剮人還得花費許多時間,就不讓她多說了,諸位有興趣的話,咱們到刑場上去,看是如何剮了她的,好嗎?」

眾人的目的主要還是看剮人,當然一呼百應,紛紛散開,讓出一條路來,遊街的隊伍抬著木鼓,馱著死囚,朝刑場而去。


第十八集 肢解八塊

刑場,坐落在城中心的十字街口,街心堆了個土臺,上面立了個門形的架子。此刻,五、六個差役正用幾條繩索拴住王戍娟的雙腕及雙踝,扯開來吊在刑架的四角,再把長髮綰成一束用細繩紮緊,吊在刑架頂端,除了被肚兜與短裙遮蓋的幾處重要部位外,整個身體暴露得一覽無遺。不知是緊張過度的昏暈或是心火已然熄滅而顯露出的沉靜,王戍娟皺著眉頭,緊閉雙睛,面無表情,本來就潔白細嫩的面容如今更顯得蒼白失血,只有從那高聳挺拔的胸脯上看到微微的起伏,才能判斷她還有最後一息生氣。

位於刑架的側方,另有一個支架,上面懸吊著一串鐵鉤,下面安放了一個大木盆,估計都是懸掛或盛放剮割下來的皮肉用的

刑場所在之處,地點並不寬敞,伸延出去的四條街道擁擠著密密麻麻的觀眾,算上攀樹、上房的估計也有數千口人,老中青幼,男女童叟,形態不一,作風不同,卻都表現得興奮激動,有歡呼雀躍的,有高談闊論的,有漫罵諷刺的,也有惋惜同情的。

有人慶幸自己的好運:「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觀看殺囚已是難得的機遇,殺女囚更是少而又少,殺年輕漂亮的姑娘則是千載難逢的幸事,如今叫我等碰上了,也算是時運亨通吧!」

有人不以為然:「算了吧,什麼好運?依我看簡直就是倒霉透頂。前幾天在鍾祥縣,剮的也是個漂亮娘們,哎喲,那個慘勁,血肉模糊,體無完膚,嚇得我幾個晚上都沒睡著覺!」

有人調侃道:「既然如此,還不快回家躲著,來此承受驚嚇作甚?」

那人笑道:「天下奇觀,總是想看的,雖則害怕,也捨不得放棄啊!」

有人讚揚道:「這女娃子長得真夠水靈的,容顏嬌艷,五官清秀,皮膚細嫩,體態妖嬈。誰要是討了這樣的老婆,真夠有福氣的。」

有人反駁道:「錦繡其外,敗絮其中,誰要是討了這種蛇蝎心腸的女人,不說帶綠帽子,恐怕連小命都得搭上呢!」

那人搭訕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賺得一夜風情,死了也心甘情願!」

有人憐惜道:「這麼漂亮的大閨女,一會兒就要被一刀刀剮割得支離破碎,實在是有些可憐!」

有人漫罵道:「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最毒婦人心,一點不錯,女人壞起來比男人狠十倍,這個小娘們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人不解問道:「聽說凌遲之刑因人、因地而不同,有剮三天三夜不許斃命的,有魚鱗碎剮三千多刀的,也有簡單肢解大卸八塊的,不知今日官府要怎樣對付這個小娘們?」

有知情的解釋道:「聽公門的朋友說,府臺大人也覺得這小女子可憐,特下令執行八刀之刑!就是在最後斬首斃命之前只能割八刀。」

那人不滿道:「八刀,太少了,太沒意思了,少說也得剮個百十來刀,看著才過癮呢!」

這人笑道:「這你就不懂了,碎剮有碎剮的精妙,細膩多彩,肢解有肢解的氣勢,粗獷豪邁,各有千秋,都很好看著呢!」

有年長的告戒道:「好端端的一個漂亮姑娘,就是因為行為不檢點,道德敗壞,以至犯下逆倫大罪,落得個身受極刑,丟人現眼,出乖露醜。大家都要以她為戒,每日三省吾身,不要做出違反公德,觸犯法律的事,才能保得一家老小平安無事。」

眼看著日頭快要偏西,有人等不及了,焦慮地嘆氣跺腳:「什麼時候了,為什麼還不開剮?白白在此浪費時間!」有人惱怒了,破口大罵:「他奶奶的,什麼玩意兒,一點也不守信用,老子已經等了二個時辰,還沒動靜。」有人興致很高,調侃道:「這麼漂亮的婦人,讓她多活一會兒,你我也能多看幾眼,有什麼不好!」有人憐憫死囚,嘆息道:「老天有眼,快快行刑吧,我們看熱鬧的沒什麼,臺上的死囚姑娘,多活一會兒,多受一分煎熬,怪可憐的!」

好不容易等來了朱知縣等政府官員,看樣子是吃飽喝足睡夠了,有人嘬著牙花子,有人清著嗓子,有人打著哈欠,有人揉著肚子,幾個人在聽差的帶領下,走到南面商店的屋檐下,那裡擺了幾張桌椅,權且充當監斬棚。諸位落座後又品茶休息了會兒,才見朱知縣拔出令牌,遞與下屬,簡單地道出了幾個字:「開始吧!」

這才聽得號炮三響,鼓樂齊鳴,有人高叫道:「時辰已到,開刀問剮!」整個刑場頓時沸騰起來,歡呼雀躍的,振臂吶喊的,怨天罵娘的,吆五喝六的,嘈雜喧鬧之聲不絕於耳。不過很快就平靜下來,終究看剮美人比自家發泄更重要,因為劊子手已經登臺了。

這一次棗陽縣行刑的劊子手有二人:左邊的一個,乾癟老頭,花白鬍須,鷹鼻鼠目,瘦小精幹,像雜技演員似的手裡玩弄著三把尖刀,上下翻飛,左右輪換,一幅得意洋洋的樣子;右邊的一個,身強力壯的中年人,古銅色的麵皮上長滿了疙瘩肉,銅鈴大眼,血盆大口,兇惡暴戾的模樣,手裡舞動一把大砍刀,在身體四周飛旋轉動,儼然是個武術家的姿態。兩人在臺上盡情表演,玩命賣弄,雖說技藝並不純熟,卻也博得陣陣喝彩與掌聲。見好就收,即刻有人送來燒酒,兩人各喝了一口,又含了一口噴在刀上,剩下的半碗全都傾灑到死囚臉上。

王戍娟受到冷酒的刺激,激靈地抖動了一下,睜開了滿是恐懼色彩的雙睛。就見那位乾癟精瘦的劊子手大爺正一步一步朝她走來,面目猙獰,形態恐怖,本欲自發地大吼幾聲,以發泄內心的緊張情緒,卻已驚慌失措得只見口張不見出聲,又想躲閃迴避,卻又被捆綁得緊湊挪不動窩,只有眼睜睜地望著他手中的尖刀刺入自己的胸膛。劇烈的疼痛終於使她叫出聲來,聲音是那樣的淒涼、悲慘、驚恐和無奈,潔白細嫩的肌膚上立刻出現了一道裂口,緩緩地流淌出一縷鮮血。

劊子手大爺圓睜雙目,鼓起腮幫,咬緊牙關,青筋暴露,使出了渾身的力氣來回切割她的皮肉。王戍娟皺眉擠眼、齜牙裂嘴,承受著難以忍耐的痛苦,不住地嚎叫、哭號、哀鳴、呻吟。觀眾們有刺激得胡喊亂叫的,有興奮得手舞足蹈的,有驚嚇得目瞪口呆的,有害怕得閃身遮目的。外加一首淒厲肅殺的鼓樂在旁伴奏,真是一出讓人難以忘懷的好戲。

少頃,就見劊子手大爺口中含了尖刀,雙手捧著一團血肉模糊的腐肉,掛在側旁架子的鐵鉤上,仔細辨認,圓圓、鼓鼓、厚厚、尖尖的,可以清楚明白的鑑定,是犯人身上剮割下來的一隻豐潤飽滿的乳房。又看見劊子手大爺兇惡恐怖的姿態和王戍娟痛苦悲傷的面容,再聽到陣陣淒厲悲慘的嗥叫,鐵鉤上又多了另一隻乳房。有關劊子手及死囚的畫面重複播放幾次後,又一塊更大的肉團掛在了鐵鉤上,一般人不認識這是哪一處的肌肉,有明白人介紹道:「她養孩子的器官給割下來了,哈哈,外面長著黑毛,裡面帶著子宮,好大一塊喲!」這一次沒有聽到叫喊,原因是死囚早已因疼痛過度而休克,不省人事了。

此時,劊子手大爺下去休息,換上來另一位相貌兇惡的劊子手大叔,先用手捏住戍娟的鼻子,撬開嘴巴,往裡塞了一塊東西,眼看著她悠悠甦醒,這才回身拎起他的大砍刀,「呼呼」生風的舞動起來。現場的觀眾們也都聚精會神、屏息靜氣地隨著他的刀光身影轉動著眼珠子,誰也不願意疏忽或遺漏了行刑過程中任何一個細小的環節。

但是,就在眾目睽睽地注視之下,愣是沒人看得清楚,只覺得耳膜受到了兩聲尖銳慘烈的驚叫刺激,再看死囚王戍娟的兩條胳膊已被齊肩砍下,吊在刑架上晃悠,自有他人過來解開手腕,把來掛到鐵鉤上。當人們尚未從剛才的驚愕中清醒過來,又是兩聲淒厲的哀號,兩條大腿也沿胯斬落地面,也有人拾起來掛在鐵鉤上。整個人體只剩下腦袋連著軀幹的皮囊依靠長髮青絲懸掛著吊在刑架上,尚在不停地轉動。雖然沒有人看得清楚,這幾刀是怎麼割的,但是所有人都被這慘烈的情景驚得呆傻了。這劊子手大叔的刀法也太快了,居然沒人看清他是何時出的刀。這劊子手大叔的力氣也太大了,這麼粗的大腿,連肉帶骨頭,竟能不費吹灰之力一刀斬斷。這劊子手大叔的心腸也太狠毒了,對待如此美貌標緻的女人居然下得了手。這……也太能耐了,殺個人猶如砍瓜切菜般容易,「嘁哩喀嚓」就完活了。有人欽佩,有人羨慕,有人讚揚,有人詛咒,形形色色,難以言表。

跟著又是劊子手大爺上臺,一手將仍在晃動和旋轉的缺少了四肢的皮囊扶正了,一手將尖刀插進了她的胸膛,並向下方割去,來了個大開膛。頓時五彩繽紛的腑臟肚腸全都冒出來了,有人端過木盆接住,不消片刻就盛了滿滿一盆,腥臭之氣瀰漫空間。

一是因為氣味難聞,二是怕血污浸沾了衣服,前排的觀眾捂著鼻子向後退去,後排的觀眾又好奇地填補前來,場面上又起了點騷動。此時,血腥殘酷的屠殺場面已經震懾了所有在場的群眾,有的驚慌失措,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搖首惋惜,有的哀聲嘆氣,整個刑場倒比先前安靜了許多。這個過程沒有聽到死囚的大聲喊叫,只有細微的喘息與呻吟,因為她已被剮割得肢離破碎,沒有氣力再做無謂的掙扎了。

最後上臺的還是劊子手大叔,仍是威風凜凜地舞動著他的大砍刀,但見刀光閃處,一刀橫切揮過,折斷了她的脖頸,除去了內臟的空腔軀殼脫離了首級跌落地面,引得四眾一片驚叫,剩下一顆嬌艷的頭顱牽連著青絲黑髮高懸在刑架之上,還在前後晃動,左右旋轉呢!自有人將斬落的軀體拾起,把來掛在鐵鉤上。

這時,兩名劊子手同時登臺,相互牽手,一起走向臺前,高舉刀具,揮拳招手,向四周觀眾致意。臺下有不少觀眾給予了積極地響應,配合著振臂高呼,高聲吶喊,慶賀著殺囚活動的順利完成。也有不少觀眾搖首嘆息,低頭垂目,若有所失地緩緩挪動著身子,向四處散去。

官道上,遠遠走來兩個男子。靠前的一個身著藍布長衫,頭頂瓜皮小帽,手中搖著一把描金摺扇,姿態瀟灑飄逸,相貌英俊端莊,儼然是位書館教書先生的模樣。身後跟隨一個小廝,也就十五、六歲,緊身短打裝扮,背後一個書箱,當然應該是這位先生的書僮,儼然就是開篇時我們見到的那兩位微服私訪的主僕。走近了,看清楚了,正是原鐘祥縣知縣張家鼎及侍從茗兒。

「老爺,我們這是第二次到京城去了。第一次上京趕考,弄了個七品的小知縣,這一次進京不知皇帝老兒封你個什麼官噹噹?」茗兒邊走邊說。

「大膽,放肆!小兔崽子,皇上的稱呼能是你隨便開玩笑的嗎?叫人聽了還不把你送官查辦。」張老爺申斥道。

「老爺不是常常教導於我,要思老百姓之想,做老百姓所為,才算是個好官。如今的老百姓都是這麼稱呼皇上的,我們為什麼不能?」茗兒辯解道,「再說還有主子縣太爺您罩著呢,如今又要陞官了,還怕誰啊!」

「小子無知,殊不知官場黑暗,傾榨排擠,稍有疏忽,就將萬劫不復,豈可任意胡行!」張大人怒道。

「老爺息怒,小人知錯,下次不敢了!……老爺,京城離此千里之遙,靠這兩條腿不知要走到猴年馬月才能到啊?不如雇輛馬車,那怕租頭毛驢也是好的。」茗兒又出了另一道題。

「小小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平日公務忙,沒有閑暇時間,今日難得清閑,步行操練,正是鍛鍊身體的好辦法。再說沿途遊山玩水,觀光瀏覽,也可陶冶情操,一舉幾得,何樂而不為之!」張老爺總有應對之詞。

「老爺就是老爺,凡事總是有理,我也說不過你。不過看這天日,已是晌午時分,民以食為天,咱們也該找個地方餵飽肚子再走。」茗兒又出了一道題。

「就你這德行,好吃懶做。」張大人抬頭觀瞧,果然日達中天,這才感到有些飢餓,「好吧,前面就到棗陽縣城了,到城裡去吃好的吧。」

「不管好壞,都是打滷麵一碗,一碗打滷麵,都習慣了!多陣也改變個花樣,來點雞鴨魚肉,山珍海味嚐嚐!」茗兒咕噥著。

邊走邊說,前面出現了一座城門樓子,上書「棗陽」二字。

「棗陽縣到了,你看城墻根下圍著一堆人,咱們也去湊湊熱鬧,看是幹什麼的?」張大人說著甩開大步向前走去。

「老爺,這裡不是鍾祥縣,是人家的地盤,你可別去多管閒事,招惹是非!」茗兒口中唸叨著,身形已尾隨而去。

到得城門根下,分開人眾,擠上前去,抬頭仰望,原來城墻上掛著一顆斬下的首級!仔細觀察,儘管容顏慘淡,肌肉僵硬,但五官清秀,肌膚細嫩,生前絕對是個漂亮女子。兩側還懸掛著支解下來的手臂、大腿和一具掏空了內臟的軀殼,下面還用鐵絲串聯著幾塊腐肉與臟器,隱隱聞到一股腐爛的腥臭氣味,招來不少蠅蟲爭相飛舞。

茗兒眼尖,即刻認出叫道:「老爺,這不就是被你判決凌遲處死的那個姓王的女人嗎?」

張大人點頭稱是:「正是,正是。不想還能看到她在此地懸首示眾。哎,其實她也是個可憐的女人,老爺我本也想法外開恩,怎奈王法條條,不徇私情,殺人者必當償命,秉公而斷,只能落得如此下場了!」說完即陷入沉思之中。

茗兒等得不耐煩了,催促道:「老爺,該去吃飯了!」

張大人似對茗兒說話,又似獨自道白:「老爺我為官數載,這次破獲的『雙奸案』乃是最大的收穫,為此上峰嘉獎、升官發財都是功歸其所。只可惜好端端的兩個活蹦亂跳的美貌佳人,就喪身於我的屠刀之下,也不禁令人唏噓不已。」

茗兒再次催促道:「老爺,我已經餓得前心貼後背了,我們去吃飯吧?」

張大人猛然驚醒:「對,對。咱們進城吃飯去,這一次不吃大碗撈麵了!」

「吃什麼?」茗兒驚奇地問道。

「改吃稀飯、饅頭。」

「再點個下飯的菜,是小燉肉還是紅燒魚?」茗兒還抱有一線希望。

「青菜、蘿蔔最有營養!」

「唉!……」茗兒徹底失望了。

(全文完)

(本文根據清代《刑部說帖不分卷鈔本》中嘉慶十九年湖北鍾祥縣真實案例編寫)

(2012年7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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