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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的城隍廟會

作者:不詳

(有感於一位戲曲老藝人的回憶而作)

近日閒來翻翻舊書,翻到魯迅老夫子的一篇大作《五猖會》,說起了在廟會上扮犯人遊行的事情,悠然勾起了我幾十年前在湖南湘西的一段往事的回憶。

我也曾經有過一次在廟會上扮一個五花大綁的女犯人遊行的經歷,那時我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剛從家鄉四川綿陽的一個川戲班社學戲出科才二年,隨著班子到處唱戲謀生。

當時在湖南湘西喜歡川戲的很多,在當地謀生的四川老鄉也不少,再加上湘西這個地方由於交通不便,受到戰亂的影響比較少。

當地的物產經濟也還不錯,於是就有不少川戲的班子經常在湘西一帶演出餬口,那一年的農曆四月初,我們的班子正在湘西的鳳凰演出,一個離鳳凰四十多里的一個小縣城來找我們的班主。

請我們的班子到他們那裡為他們縣的城隍廟會扮戲,條件是他們可以包我們班子在他們那裡唱到端陽節後。

我們班主看看這個條件不錯,況且正好我們在鳳凰的演出合約也期滿了,就答應了他們的邀請,第二天我們的班子就搬到那個縣城去了。

在那時各個地方辦廟會的風氣很盛,為了祈求避免戰亂和風調雨順,都要祈求各路神仙和菩薩的保佑,為了增加廟會的熱鬧氣氛,除了會請戲班來搭台唱戲以外,還要舉行好幾次規模盛大的遊行。

這種遊行就叫做出會,為了出會時的氣氛熱鬧好看,在出會的時候往往要邀請戲班的角色來扮演神仙和其他的角色人物。

當時在各地演出的戲班往往會接受這種為廟會扮戲的邀請,為廟會扮戲一般大都是盡義務的,但是也往往會附帶有其他優厚的條件,所以一般經常在當地演出的戲班都會接受這種義務的邀請。

這次的廟會是當地的城隍廟會,廟會的第一場遊行是在據說是城隍老爺的生日四月初四,在遊行的時候除了城隍老爺是把城隍廟裡的神像請出來以外,其他的各種神仙和各種執事人物都是請戲班的演員和地方上的志願者扮演。

當時我在這個戲班扮演的是小旦的行當,在派廟會上扮演的角色的時候,班主給我派的是扮一個罪名是淫婦的五花大綁的女犯人。

當時的廟會為了懲惡揚善、祈求平安,在遊行的隊伍安排一些象徵罪惡的犯人來遊街示眾則是必不可少的,正如魯迅先生在文章中寫的那樣。

那時在廟會上扮演犯人的一種是為了替得病或者犯罪的家人所謂贖罪的子女,另一種就是由我們戲班的演員來扮演。

那一次安排在遊行的隊伍裡遊街示眾的犯人有八個,六男兩女,其中有一男一女是當地的志願者,一個男孩子是替犯罪入獄的父親贖罪的,而一個女孩子是一個大戶人家專門雇來為一個久病的老太太贖罪的。

一般這些犯人的穿戴和刑具比如枷鎖,手銬之類的東西都是由當地的行會或者志願贖罪的大戶人家置備的,像這次那另一個扮演女犯人的女孩戴的手銬和鏈子就是那戶大戶人家給她用銀子打製的。

照現在的人的看法,好像在這種場合去扮一個犯人是很丟人的事情,其實不然,從魯迅先生的文章中可以看出在當時能夠在廟會這種場合扮演一回犯人其實還是很榮耀的一件事情。

至於這些押解犯人的公差、劊子手之類的角色則大都由戲班派人來充當,而這些犯人和其他角色的裝扮則全部由邀請的戲班來做了,這也就是辦廟會一定要邀請一個像樣一點的戲班參加的原因了。

照現在一般人大概要認為,當時派我扮這樣一個五花大綁的女犯人的角色我可能會覺得很委曲,其實當時我自己倒並沒有多少這種委曲的感覺。

這主要是一方面當時的時代如果不是窮困得走投無路是斷然不會把自己的女孩子送到戲班去學唱戲的,而我就是從這樣的家庭裡出來的女孩,吃苦和委曲對於我們這種唱戲的女戲子早已是習以為常了,在戲台上的這些屈辱與在戲班裡學戲時的挨打受罰相比,其實已經根本不算什麼了。

另一方面當時那個時代看戲的看客就是有看女戲子吃虧受罪的癖好,演出的戲碼上如果再加上點所謂的粉色的內容那就更加上座了,所以那時的戲班為了迎合那時的觀眾,當然也是為了吃飯餬口,也就只好多揀這一類的劇目來演了。

戲班派給我這演小旦的當時經常演的戲也大都以這一類角色居多,不是犯婦就是淫婦。

比如《三審刁劉氏》裡的刁劉氏,《雙釘案》裡的王氏,《劉清提游六殿》裡的劉清提,《淫尼九花娘》裡的九花娘等等。

在這些戲裡我演的都是些謀殺親夫的淫婦之類的人物,所以最後的下場往往都是五花大綁上法場問斬。

在當時社會上還專門把演這些戲的旦角叫做刺殺旦,或者就乾脆叫做淫旦的,這種名稱聽起來雖然有些不雅,但是因為在當時的戲班裡主要就是*這些戲來賣座,所以演這些戲的旦角也往往是戲班裡的紅角。

像我們這些唱旦角的女孩子為了要唱紅,還都特別喜歡唱這些刺殺旦淫旦的,只要能夠唱紅,自己受點苦受點委曲也完全不去計較了,更何況那個時候那些看戲的男人特別喜歡看的就是這種戲,我們這些女戲子在台上演這些戲的時候也就格外的起勁了。

其實現在也一樣,在現在的那些影視劇裡的女孩子不也都搶著演女一號嗎?至於這個女一號究竟是妓女還是殺人犯她們也是不會多去計較的。

像《六月雪》裡的竇娥、《玉堂春》裡的蘇三、《提牢拷打》裡的梅香之類的角色,儘管也是要捆綁受刑,那至少要算是比較正派的正腳了。

說起現在在舞台上演男女犯人的戲,即使要把犯人五花大綁綁赴法場問斬,也是用一根白布帶象徵性地綁上就可以了,可是在那個時代戲台上演這些戲的時候,同樣是演一個犯婦,演正角和演淫婦就大不一樣。

比如演《六月雪》裡的竇娥儘管也是五花大綁押上法場問斬的,但是都是穿著一身大紅的罪衣上場的,捆綁也是用白綢帶在胳膊上纏上幾道反背在身後就可以了。

因為觀眾對於竇娥這樣受冤的角色是抱著同情的態度的,但是在演比如《三審刁劉氏》裡的刁劉氏這樣的淫婦就不同了。

比如我在演刁劉氏上法場問斬的時候,上身要剝光全部衣服,只留一件大紅的肚兜,下身穿一條大紅罪褲,腳穿大紅彩鞋,頭上的髮髻要拆散,披頭散髮,雙手要用大紅的綢帶編成的繩子真正地緊緊的五花大綁在背後,背後還要插上長長的斬條,讓兩個劊子手押上台去。

這樣的形象和當時被判死刑綁赴法場殺頭的女犯人其實是完全一模一樣的。

這是因為觀眾認為象刁劉氏這種淫婦活該受到這樣的作賤才能得到心理的平衡,他們只有在看到這些淫婦的下場越淒慘,這些看戲的男人就越過癮,當然這也是為了滿足這種樂於看到糟蹋女人的男人們的病態的心理。

比方同樣是犯人的捆綁,現在的舞台上基本上是不會看到真的五花大綁的,(當時的演員很敬業)但是在當時的舞台上不要講我們這些淫婦,就是《一捧雪》裡的莫成在法場行刑的戲裡也是上身赤膊真正的用麻繩五花大綁上場的。

在演刁劉氏遊街示眾大游四門的戲裡,旦角不但要真正的五花大綁捆綁上場,而且還要被五花大綁地捆綁著表演受到鞭打折磨的跌扑翻滾的動作。

這些東西即使在當時其他的劇種裡也是沒有的,在我們川戲裡對於演這些戲的旦角的表演要求特別到位,在那個時代一個女戲子的人格尊嚴是完全談不上的,說穿了做一個戲子和妓女已經沒有多少差別了。

其實在那種環境裡我們這些女戲子對於自己的尊嚴也已經完全麻木了,甚至於像我們這些女孩子為了唱紅確確實實是心甘情願被五花大綁地綁上台去的。

還是回來說廟會的事情,初三的晚上我們的戲班就在這個城隍廟前廣場的戲台上演了一場廟會的開場戲,劇目都是一些慶賀城隍生日之類的祝賀戲,散場以後照例由當地廟會的會董請戲班吃一頓比較豐盛的夜宵,完了以後我們就到城隍廟裡去為明天的遊行做準備了。

因為真正的重頭戲是明天的那場出會,在廟裡的大殿旁邊的一間偏殿裡燈火通明,是專門給我們戲班準備的,班主再一一給我們分派了明天出會的角色,他指定我和另外五個男角為出會扮犯人,另外兩個當地誌願扮犯人的人也已經由他們的家人陪著等在那裡。

班主讓一位經常和我配戲的男角和我扮一對姦夫淫婦,裝扮就依照《三審刁劉氏》裡王文和刁劉氏法場問斬的裝扮,其他的例如衙役、劊子手和扮小鬼、執事之類的角色也一一由班主分派停當。

大家在稍稍歇息了一會以後,就快天明了,大家就分頭開始裝扮起來,在給我勒頭的時候,包頭的師傅說今天遊行的時間比較長,我的頭要勒得稍微緊一點,至於臉上的彩也要比平日台上稍微淡一些。

這樣才會更像一個真正的犯婦。

犯婦的包頭一般比較簡單,所有平時旦角用的頭面首飾一概都不用的,只要包上大頭貼上片子,然後再在頭頂上戴上一根男犯人用的長一點的甩髮就行了。

頭上整好以後我就換好了大紅的罪褲和彩鞋,自己脫掉了身上的所有衣服,只戴上一隻大紅的肚兜,裝扮好以後我就披上衣服找一個地方坐下等著到時候他們把我綁出去了。

我看那個和我配戲的男角也已經裝扮停當,頭上包著水發,下身一樣是大紅的罪褲,只是身上是赤膊的,因為等一會上綁的時候男犯人的上身就是要赤膊的。

在等待五花大綁出去遊行的時候,我的心裡還是有點緊張和好奇,這倒不是因為等一會要給我上五花大綁而害怕,在我出科以後的兩年多裡,我扮演刁劉氏這樣五花大綁綁上台去的角色已經有好幾十次了。

身穿大紅罪衣罪褲披枷戴鎖的戲也曾經演過不少,其實就是真的犯人我也已經當過一次,那是在四川一個縣城演出的時候劇場要我們貼演當時比較流行的一出比較淫蕩的粉戲《殺子報》,我扮演其中的旦角馬氏,在戲中不但有一些色情淫蕩的表演,而且最後要完全赤裸上身挺著兩隻奶子五花大綁的受剮刑處死。

這齣戲平心而論確實在當時的所謂粉戲中也可算是比較淫蕩的戲了,不過是當地的戲館的管事堅持要點這齣戲,戲班也就只好貼演了這齣戲,這在當時的時代我們這些當女戲子的來說也不算什麼。

可偏偏碰上當地的縣官小題大作,把我和另外幾個演員連同班主以妨礙風化的罪名抓到衙門,我這個剛剛滿十九歲的女孩子被當堂扒下褲子打了二十下板子,還判我穿上演戲時候穿的大紅的罪衣在縣衙門口枷號示眾十天。

每天晚上還要關進縣衙的大牢,白天就在頭頸裡鎖上十斤重的刑枷跪在縣衙門前示眾,在我的身後還掛著一塊木牌,木牌上還寫著枷號示眾淫伶XXX一名。

幸虧班主到處托人到縣衙花錢求情打點,他們把我關了三天就放了出來,儘管那時的戲子的地位十分低下,但是在戲班子裡大家還是非常講義氣的。

這次的經歷對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子來說這種痛苦和羞辱真是我終生難忘的,在當時只要做了一個女戲子,什麼羞恥心和自尊心是完全都沒有了的,說穿了一個唱戲的女戲子其實連個妓女都不如。

當時我的緊張主要是因為我雖然已經正式登台唱戲兩年多了,但是像這種出廟會扮犯人卻還是第一回,這種第一回要扮犯人遊街示眾的事情角色再老練的女人也會緊張和好奇的。

說到捆綁我好像還有一種特別的感覺,在第一次演這種淫婦戲的時候,我對於要光著膀子讓人五花大綁反綁起來非常害怕,但是等到真的讓人捆綁好以後感覺倒好像還好,儘管雙手被緊緊捆在一起吊在背後有點酸痛。

但是在雙手沒有了自由活動的可能以後,反而會有一種非常特別的刺激,在以後的演出這些戲的時候,我常常會對替我上綁繩的裝扮師傅說讓他們乾脆捆緊一點。

那時雖說我已經在台上演過許多淫婦,可我還是一個黃花閨女,當時我的兩隻奶子又大又挺,每次五花大綁的捆綁起來以後,雙手被繩子緊緊地捆綁在背後,兩隻奶子繃緊在胸前。

這對一個青春年少的女人來說這種感覺真的是非常有趣和刺激的,所以在那時我不但不害怕被五花大綁,有時候我還的確非常喜歡演這種需要五花大綁的淫蕩女人的角色。

在大家裝扮停當以後,廟會的執事抬來一筐豬肉包子,讓大家每人吃兩個墊墊肚子,然後廟會遊行的儀式就要準備開始了。

他們先把我們這些裝扮好了的男女犯人都帶到城隍的大殿,跪在城隍老爺的神像面前,因為我們這些都算是城隍老爺今天要懲辦的所謂的惡人、犯人,所以必須要在城隍老爺面前讓他過過目點點名。

這個儀式結束以後我們這些就算是今天真的犯人了,出來以後我們這些犯人就要該上綁的上綁,該上刑具的上刑具,這些事情都有我們戲班的衣箱裝扮師傅們來做,刑具之類的東西也都是事先都已經準備好了的。

這些刑具不全是我們戲班平時使用的道具,有的是人家捐助專門打製的,有的是從衙門裡借來的真傢伙,捆綁我們的繩子是廟董送來的一匹大紅綢子撕開編成的,都準備好以後兩個衣箱師傅就對我說:「妞,咱們也綁上了吧。」

我對他們點點頭也就大大方方地脫下了披著的衣服,讓他們象平常上台一樣給我上五花大綁,他們知道我喜歡平時捆得緊一點,就說今天捆的時間要長,不能太緊了。

我也就點點頭,照例的五花大綁一會就綁好了,捆綁好以後還在我的背後插上了一根不知道寫著什麼的斬條,至於斬條這種東西現在已經基本上不容易看到了。

而在那個時代,判了死刑無論是殺頭或者槍斃的犯人都要在背後插上一塊這樣的斬條,斬條是做成象古代令箭那樣的樣子,大約有三、四尺長,上面要寫好這個犯人的姓名和所犯的罪名,而且在犯人的名字上還要用紅色的硃筆畫上幾個圈。

這樣我立馬就成了一個馬上就要綁出去殺頭的女犯人了。

我看到那個經常和我配戲的男角也已經五花大綁的捆綁好了,其他的六個犯人也都枷鎖鐐銬地裝扮停當,都是一色的大紅罪衣披頭散髮。

那個志願贖罪的女孩頭頸裡鎖著一面用銀片包裹的木枷,手上還戴著一副同樣用銀片裝飾的手銬,只是她的神態非常緊張害怕,也難怪一個女孩子初次扮這種角色恐怕沒有不害怕的。

他們讓我們八個犯人兩個一排排成隊,每人身後都有兩個衙役打扮的負責押解,我和那個男角因為扮的是一對罪名最重的謀殺親夫的姦夫淫婦,是要去遊街示眾法場斬首的死刑犯,所以我們兩個排在了八個犯人的最後面,在我們身後押解的是兩個穿著大紅衣服提著鬼頭大刀的劊子手。

這時一陣鼓樂響起,廟會的遊行開始了,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班鼓樂,跟在鼓樂後面的是一隊說不出什麼名堂的五顏六色的旗子,接著是本縣各個寺廟裡的和尚和道士的隊伍,他們之間還在表演那些掛香爐之類的苦行僧把戲,再後面就是我們這些受到城隍處治的犯人隊伍了。

在犯人的隊伍後面就是戲班的戲子們裝扮得稀奇古怪的小鬼和判官了,這些小鬼和判官本來是放在城隍大殿裡的塑像,現在也由人來裝扮了。

這種他們後面就是今天遊行的主角城隍老爺了,城隍老爺的神像由八個壯漢抬著,跟在城隍老爺後面的是那些浩浩蕩蕩的善男信女們。

這支龐大而又繁雜的隊伍在這個縣城的主要的大街上遊行,給這座小城製造了空前的熱鬧,在這座小城裡的人們除了參加到了遊行隊伍裡的以外,幾乎所有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統統都來到了街道的兩旁,觀看這份難得一見的熱鬧。

可以斷言大家最為關注的還是我們這些披枷戴鎖、五花大綁著的犯人了。

因為這些裝扮出來的犯人給大家以非常特別的新奇和刺激,在這些犯人中,大家特別關注的還是我們這一對五花大綁著的姦夫和淫婦了。

平日在戲台上的遠距離欣賞今天變成了面對面的近距離欣賞,兩個赤身露體五花大綁捆綁著的年輕男女犯人更是平日難得一見的,我們受到的五花大綁的痛苦恰恰給了看客們極大的刺激和滿足。

有許多看客緊緊跟在我們後面看我們兩人的雙手是不是真的給捆綁著的,我感覺到甚至有些不肖之徒專門跟著從我戴著的肚兜兩邊的縫隙中偷看我的兩隻奶子,幸虧我們這些女戲子的羞恥心已經完全的消磨光了。

大家明明知道我們這些犯人都是裝扮出來的都可以使他們得到莫大的滿足,可以想見如果他們能夠真的看到一個五花大綁著的女人被推出去遊街示眾後在大街上當眾砍下頭顱,那將會是多少的刺激和滿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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