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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囊仙之死

(第三十一節~第三十五節)

作者:暗之子


第三十一節:洪隊長

晚上十一點三十五分,惠南市南嶺山的別墅區下停著大大小小的警車和救護車,車頂上的車燈密集地閃著紅藍兩色的燈光,警察和醫務人員正在忙碌地進進出出,人聲和腳步聲響成一片。

原本靜悄悄的山區彷彿變成了街燈夜市般熱鬧,附近的業主不約而同地把頭從窗戶裡探出,似乎都想前去看個究竟。

葉家強一個人挨在一輛警車的車身上,心不在焉地抽著煙,彷彿周圍發生的一切與自己完全無關。

「唉呀,唉呀……痛死我了,你老母快點送我去醫院,快!!!」躺在擔架上的韓正德在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中大呼小叫。

這時一位身材高大的警察朝救護車走來,指著韓正德不耐煩地說:「死金魚佬快點收聲!不然就丟你出路邊餵狗!」

韓正德痛苦地半仰起頭,像一隻漏氣的喇叭喊著:「你!你老幾啊,居然敢喝我?知道我是……」

那警察不等他說完,一手抓起擔架上的墊子就往老韓的臉上丟去:「挑那星!你又老幾啊?省長還是主席啊?這裡是惠南,有本事回清州抖去!」

被對方這麼一噴,色厲內茬的老韓馬上如老鼠一般縮了起來,再也不吱聲了。

「正家富貴!」

救護車開走以後,那警察依舊罵罵咧咧,彷彿要用粗口咒死老韓,當他扭過頭看到貼在車身上煲煙的葉家強時,馬上換回一張笑臉,邊迎上去邊揮著手熱切地打著招呼:「葉隊長,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抽悶煙呢?事情不是都解決了嗎?」

葉家強把直勾勾地盯著夜空的眼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轉去,看到來人後很勉強地打出笑臉,向對方點頭示意:「洪隊長,今晚真個是麻煩你了,你隊裡中槍的那位夥計沒有危險吧?」

「一世人兩兄弟,你跟我說這種客氣話?況且今晚的行動也是奉上頭的指示,要無條件配合你這個專案組的。放心,剛剛那個護士姑娘說他沒有傷著要害,做完手術就沒事了。」

「那我就放心了。不管怎樣說,今晚若沒有你們的配合,這場戲便不會如此順利,在公在私,我也要說聲多謝。」

「得啦,大家心照就行了。」洪隊長拍了拍葉家強的肩頭,自己也順便點了根煙。

「哎,你剛才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案子破了你高興才對啊,幹嘛還愁眉苦臉的?」

「說實話,這些案子還有疑點尚未解開,本來打算今晚抓住何守仁後,好好問個明白的。」

「有這種事?今晚看你像講相聲般說了一大堆還以為所有的迷底都揭曉了呢。既然如此,為何不再多查幾天?」

「因為,時間不夠了。」葉家強若有所思地彈了彈煙灰。

「既然已經鎖定了殺手的身份,就要迅速行動,總不能真的眼睜睜看著受害者被殺吧。再說,上頭要我們十天內破案,時間相當緊迫。

本來我認為沒有問題,剩下的迷團讓何守仁自己說就行了,真沒想到他竟然會自尋死路……」

「哈哈,案子破掉就行啦,哪能每件案子都弄得百分之百清楚,都像你這樣豈不忙死。我看他就是不服氣,放不下自己假洋鬼子的身份,情願自殺也不上法庭。這種人啊,死了倒省點米飯。」

葉家強笑而不語,聽了洪隊長的話心情反倒舒坦了點,把那根尚未抽完的煙丟在地上,用腳踩了個稀爛。

洪隊長見對方心情好轉,於是繼續問道:「何守仁搞的幾宗大案雖然沒有發生在我們地頭,不過我倒是很有興趣瞭解它們之間的來龍去脈。怎樣?能跟我分享一下嗎?」

洪隊長說完還不忘向葉家強遞上根煙。

葉家強接過煙,叼在嘴中,洪隊長連忙湊過來為其點著,那副充滿期待的表情彷彿像一個準備聽媽媽講故事的小孩。

「實際上,這個案子在一年前就已經開始了。何守仁大概在籌拍《廖觀音》時就策劃好一切,殺手徐大華,另外兩個負責道具和拍攝的年輕人,都是他選定的『角色』。

雖然沒有查到相關的信息,但我相信,蔡弘明和俞兵肯定有什麼把柄落在他的手中。至於女主角溫少媚是蔡弘明找回來的,搞不好也是何守仁暗中挑選好的犧牲品。」

「聽說是個人體模特吧,感覺這鹹濕導演比較偏愛裸模。」

「不難理解,因為可以通過裸照來瞭解她們的身材是否對自己的口味,容易挑選下手的對象,平常人家的女孩哪會輕易脫光光給你鑒賞。」

「是不是因為第一次幹這樣的齷齪事,所以姓何的一找就找了三個人,你看他在南濱幹那幾票基本由一人來完成的。」

「可能是原因之一吧,和後來的黑天鵝、影棚的案子不同,這件可是在光天化日下做的,而且還是用拍電影來做掩護,人太少幹不了。

總之老何這第一炮打得很順利,上海警方最終是兩手空空,溫少媚被砍頭的視頻傳到網上還引起了不少轟動。這次的成功無疑增強了老何的信心,於是一年後他再次作案。」

「既然他這麼信心爆棚,幹嘛還要等上一年?」

「畢竟溫少媚在他的片場裡出事,假如風頭未過就再次作案,警方肯定會對他有所懷疑,這是其一。其次是借這段時間來物色下一個作案場所和殺手人選,好為下一次做準備。」

「於是他選中了南濱?」

「對他來說肯定是最理想的地方,因為這裡有『魔芋』這個喜歡組織女性裸刑拍攝的團隊,這次的殺手杜維東和韓正德都是團隊裡的攝影師,而女模特們都習慣了這樣的主題拍攝,因此很容易受他們的擺佈。

你看汪曉燕、周倩婷都是主動光著身子來擺好造型,只要對方拿著一把真傢伙,要砍下她們的頭簡直是易如反掌。」

「真是想想都骨癢,換作是我的話,就算自己殺人放火的把柄被人抓住,要我去砍一個人,而且還是女人的腦袋,真是給我一百個膽都不幹。」

「哈哈,所以像你這種人就不會被他選中。」

「不是因為他們動手前吃過什麼藥嗎?」

「這只是一個方面,這些殺手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他們都是女性裸刑的愛好者,這一點很重要,儘管他們有被挾迫的成份,但多少都滿足了深潛於內心的慾望,某種意義上,他們是自願去幹這種事的。」

「李小惠其實是你們事先安排好的內線吧?」

「別開玩笑了,哪有這樣敢於犧牲的內線啊,這是我們秘密跟蹤老韓的夥計發現他有殺李小惠的意圖,於是找機會抓他一個現行。說實話,這步棋走得很險,稍有差池就會枉送一條人命。」

「呵呵,我想那個美女一定嚇得不輕吧?」

「當時確實受到不少驚嚇,呆了大半天才回過神來。不過李小惠的心理素質還算不錯,雖然剛開始有點猶豫,但最後還是答應為我們拍這個視頻,你別說,這女子的演技追得上影后,那慘叫的樣子居然連老何這個資深導演都騙過了。」

「前面三個女人都是砍頭,可到李小惠那兒就變成割肉,你不覺得這導演轉型也轉得太快了嗎?」

「確實如此,我也覺得費解,還有把視頻傳到網上的行為……」

「咳,對了。有個問題我忍了半天沒問出來。」洪隊長使勁地撓了撓頭,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你想啊,現在的特技都這麼發達了,以他的財力和人力,做虧本生意拍幾個逼真的視頻是唾手可得的事情,幹嘛還要搞大一堆自尋煩惱的活?

你看,大費周章地假裝拍電影、燒錢,又要找殺手,找到殺手又要幫他們擦屁股,殺了女人後又要滅口……暈死!你說這人腦子裡是不是有問題?」

「之前我和手下的夥計也討論過類似的問題,結論和你說的差不多,何守仁是一個高智商的心理變態者,他的所作所為已經完全顛覆了我們對犯罪的理解,搞不好他會成為犯罪心理學科目的一個新案例。」

「那就結了,還有什麼疑點呢?你所謂的疑點只不過是我們這種正常人無法理解那些癡線佬的行為藝術罷了。」

葉家強苦笑了一下,對著空中噴了一團大大的煙霧後說:「希望如你所言吧,還有一點我很在意,何守仁口中的『老闆』指的又是什麼?難道在他的背後還有幕後策劃人?」

洪隊長用夾著煙的手指著葉家強,憋了半天才把話從嘴裡崩出來:「你看,你看。又在鑽牛角尖了不是,癡線佬說的話怎能當真,用咱們的俗話說,就是『死了也要抓把沙子』,知道一切都完了。

可是心裡又不服氣,於是特意在你面前故弄玄虛,不嚇死你也要讓你噁心一頭半個月。我勸你盡快回家好好洗個澡、放鬆放鬆,為了這些變態殺人案累了大半個月,再憋下去連你自己都要成變態佬了!」

「洪隊,洪隊!」

兩人聊得正歡,一個穿著警服的青年往他們這邊跑來,對著洪隊長行了個警禮後,氣喘吁吁地說:「剛才我們把別墅搜了個遍,除了何守仁的一些私人物品和證件外,沒有找到其他可疑的東西。」

洪隊長聽罷歪了歪眉,問道:「不可能吧,沒有找到電腦、相機、U盤、DV之類的東西嗎?有沒有找到……女人的人頭什麼的?」

「沒有。」小伙子斬釘截鐵地答道。

「據附近的業主講,這間別墅好像是一個姓趙的香港佬買下的,不過極少在這裡住。」

「真晦氣。」洪隊長把煙頭往地面上一丟。

「聽好了,今晚就算通宵都要找出東西來!再找不到就把別墅拆掉!看一看有沒有暗格或是地下室什麼的。還有,查一查這個香港佬是什麼來路,一有消息馬上通知我。」

「是!」


第三十二節:慶功宴

經過一整晚的搜索,除了那個存有周倩婷斬首視頻的記憶卡外,惠南警方在別墅裡一無所獲,至於別墅的主人——香港人趙某事後也遭到香港警方的盤問。

他聲稱本人只是何守仁生意上的朋友,惠南的別墅是何守仁向其租借,並不知道他借用的目的。

而經過香港警方的調查,沒有趙某參與上海和南濱變態殺人案的證據。

週六下午,睡意朦朧的葉家強坐在南濱市公安局局長的辦公室裡,和神采飛揚的黎局長相比,葉家強顯得無精打采。

黎局長心滿意足地放下報告,在誇獎了下手這位「神探」之後,透露出準備向上頭作最後的匯報。

「黎局。」葉家強使勁地揉了揉發脹的雙眼,強打精神說道。

「我提議暫時保留專案組,允許我們對此案作進一步的調查。」

「為什麼?殺人兇手和主使者不是都抓到了嗎?雖然主使者畏罪自殺,但據我們目前所找到的人證物證,再加上韓正德的口供,完全可以結案了。」

「我覺得事情還沒有完。」

「覺得?你覺得?」黎局長的笑臉迅速拉了下來。

「我們是警察!做事要講證據講依據,難道你讓我以這個所謂的理由來向上級領導提出保留專案組嗎?」

「當然有依據……」

「我知道,你提過。」黎局長伸出手打斷葉家強的講話。

「不就是何守仁臨死前那片言片語嗎?如果個個犯人在臨死前都說自己有個幕後老闆,那我們豈不是連覺都不用睡了?」

看到葉家強一聲不吭,黎局長也許覺得自己剛才的語氣有點過。

於是走到葉家強的背後,用手拍了拍他的肩頭,和藹地說:「強仔,我知道你是一個很有幹勁的好同志,你上次跟我說那幫砍女人腦袋的兇手後面有老闆,我相信,因為你的推測合情合理,又有證據支持。

可現在呢?我們費盡心思終於抓住了你所說的這個幕後,只是因為這個幕後臨死前說了些不著邊際的話,你就跑來告訴我,原來還有一個幕後??好,如果是真的,那麼你拿出理由來。不然的話,專案組就得解散。」

葉家強被黎局長潑了一盤「冷水」後,似乎冷靜了下來,閉著眼睛不停地用手揉著鼻樑。

黎局長返回座位,繼續「勸說」他那個頑固的部下:「如你所說,案子裡面確實還有一些不太明朗的地方,包括何守仁為什麼會選擇自殺,但都無法證明這些與何守仁以外的人有關。

再者,本月發生的兩起離奇的砍頭案已經告破,連同發生在湛海和上海的命案都順帶破了,這可是天大的功勞,足夠咱們在其他省市的兄弟單位面前威風一段時間了。」

黎局長看到葉家強依舊面無表情,突然覺得自己說得興奮之時那手舞足蹈的樣子像個傻瓜。

於是他乾咳了兩聲,呷了一口茶後說:「不管怎樣,專案組已經在上頭規定的日期內破案了,咱們可不能找一個沒頭沒腦的理由來自打嘴巴。強仔,這段時間你辛苦了,我批你三天假好好地休息吧。」

葉家強無奈之下只好答應了黎局長的要求,儘管心裡始終有條刺,可是細心想想確實找不到任何理由來支撐自己的觀點,也許如洪隊長所說,這只是何守仁臨死前的胡言亂語罷了。

葉家強總算打出張笑臉,點頭答應黎局長的要求,正當他準備離開時,黎局長似乎想起了什麼。

「哦,對了。省廳的曾書記準備在國慶前,也就是後天晚上在澳湟大酒店的濠江房為咱們辦個興功宴。晚上六點要準時到,另外,通知一下李小惠,讓她也一起來。」

「李小惠?那個裸模?幹嘛叫她。」

「什麼裸模。」黎局長皺了皺眉頭。

「人家可是高校教師,拍裸照這事純屬她個人隱私,不要把她與野模相提並論了。咱們設局誘出元兇的事情,曾書記也知道了,覺得小惠這丫頭也為這事出過力,請她出席是為了獎勵她。」

「拜託,剛才才強調什麼個人隱私,李小惠這麼一露臉豈不是阿貓阿狗都知道她拍裸照了?」

「這你可以放心,這件案子的始末我們對外界並沒有透露多少,畢竟牽涉眾多高官和商人。慶功宴只是上頭對咱們功勞的肯定而已,既不會對外公開也不會邀請記者,所以你不必擔心。」

「呼,好吧。破了案還要偷偷摸摸地辦慶功宴,簡直是笑話。那麼我想問問,老韓接下來會如何處理?」

「有了何守仁手上的那份材料,紀委已經開始立案調查老韓的違紀行為了,算上對他小惠的故意殺人未遂,他下半輩子估計得在牢裡過。」

「可是對周倩婷呢?他可是鐵板釘釘的兇手。」

「別忘了,周倩婷是被『賊』殺死的。強仔,影樓案牽涉太多高官名流,上頭不可能重新審理此案,就算真的拿出來,頂多把殺人的罪名安到那個美國佬的身上。」

「那周倩婷豈不是死得太冤?」

「不要太拘泥於這些細節,能讓他老死在監獄已經是最嚴厲的懲罰了。」

「就怕到時三除五扣的改為有期,最後坐幾年就放出來,還會異地高昇,對吧?」

「好啦!」黎局長顯得有點不耐煩。

「別在這裡作無根據的猜測,咱們做好自己的份內事就行了,怎麼判,那是法院的事!」

「好,非常好!」葉家強扔下一句話後就摔門而去。

葉家強一路上沒有理會同事們的招呼,他感到大樓裡的空氣越來越混濁,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直到他走出大樓,把臉貼到迎面而來的秋風時,才把嘴巴張開,拚命地吸起新鮮空氣來。

他仰著頭看了看天空那一朵朵奇形怪狀的雲彩,彷彿在組成一張笑臉來嘲笑自己,破了幾宗跨市跨省的罪案,表面上看起來很風光,可葉家強仍然覺得警察在裡面的角色像一群小丑。

葉家強腳步浮浮地走進車子裡,當他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面吵雜的聲音時,心裡獲得些許的安寧。

他丟了一根煙在齒間,並沒有點著,而是用嘴唇和舌頭來回地把玩,然後掏出手機,漫無目標地上下翻動著電話本上的名字,最後在「李小惠」的名字上停下,在猶豫了大半天後,葉家強才像下了莫大的決心似的按下了通話的圖標。

「喂?」電話的另一頭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李小姐嗎?我是刑偵大隊的葉家強。」

「哦哦,是葉隊長,您好,找我有什麼事嗎?」

「呃,沒什麼。首先得謝謝你的幫助,讓我們順利找到了元兇,把最近的幾宗殺人案破了。」

「是嗎?那太好了,那人是誰呢?連老韓這種高官都能控制的人一定不簡單吧?」

「抱歉呢,這事暫時不能向你透露。這次主要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省裡的頭頭對你這次的協助十分肯定,打算在後天晚上的慶功宴上邀請你,不知道你賞不賞臉?」

「嗯,好呀。」

「李小姐你的聲音怎麼聽上去這麼沙啞,感冒了嗎?」

「是呢,大概是光著身子拍了幾天的戲,著涼了,這幾天向學校請了假,在家休息呢。」

「那真的是辛苦你了。」葉家強嚥了一下口水。

「我這幾天也休息,要不我買點東西探望一下你?」

「謝謝你,不過我想在家一個人靜一靜,所以……」

「哦,沒關係。那後天晚上的晚宴方不方便參加呢?要不幫你推了。」

「那倒不用,估計到後天也沒啥事了。葉隊長,到時您能到小區接一下我嗎?」

「這個嘛。」葉家強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好像有點……要不我叫馬麗來接你?」

「哈,沒想到葉隊長挺害羞的嘛。其實人家就是想當面謝謝您,如果您不來,我就不去了。」

「咳……」葉家強緊張得抹了抹嘴,深呼吸了幾口後才說。

「這只是我份內工作,不必謝我,不過既然李小姐如此堅持,那麼到時我開車來接你好了。」

「嗯,太好了,那不見不散嘍。我要吃藥睡覺了,晚點再聯繫,拜拜。」

「拜……」

葉家強放下手機,摸著劇烈跳動著的心口,呆了一時半會才緩過勁來。

回憶起當天在接到陳偉的電話後,葉家強帶著列賓等人火速趕往廣合村,等他們到達鄉間別墅時,老韓已經被制服。

而李小惠則披著一件浴袍呆坐在地上,裸露在外面的兩條大腿不停地打戰,散亂的頭髮和滿臉的淚痕已經讓人猜出陳偉破門而入時裡面所發生的事情。

在馬麗的安撫下李小惠很快就從驚恐中冷靜下來,而最出乎葉家強意料之外的是李小惠當晚就答應他的要求,參與拍攝那段假凌遲的視頻。

起初葉家強心裡一直沒底,覺得一個普通女孩碰上這種驚悚事情沒個三四天都沒法回過魂來,更別說讓其再次體驗同樣的恐怖場面,哪怕是假的。

李小惠就像一位專業的女演員,為了協助警方抓住那個讓女性們身首異處的變態元兇,她在鏡頭前大方地裸露自己的身體,和那個已經讓自己噁心透頂的老韓一起共戲。

除了伍爾鵬的團隊外,葉家強等一眾幹警只負責嚴密守護別墅,李小惠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曾讓他們產生誤會,葉家強持槍帶頭衝入影棚,最後不得不尷尬地離開。

李小惠健美、性感的肉身就在那次深深地鉻在他的記憶中,讓他感到了久違的血脈賁張的興奮。

完工剪片時,他和伍爾鵬一起參與工作,那段近一小時的影片他反覆看了好幾遍,視頻後段那近乎完美的凌遲特技大戲雖然令人拍案叫絕!

但真正讓他印象深刻的倒是前段——那個由老韓DV拍下的刑床肉搏,到底是最原汁原味的鏡頭,勾起了葉家強心底那最原始的雄性慾望,一時之間他甚至把那個像狗公一樣趴在李小惠玉軀上的老韓想像成自己……

「啪!」葉家強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然後拚命地搖下車窗,大口大口地呼吸,似乎是車子裡那混濁的空氣讓他的大腦產生幻覺。

他捏著鼻樑頂使勁地揉著,自嘲地笑了笑,感覺像是被洪隊長說中了,大半個月的疲勞作戰就快把自己逼瘋,他確實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第三十三節:送別

星期一下午五時十分,葉家強駕駛著雅力士好不容易擠出擁堵的南濱市中心的公路,進入到花園區的地界裡。

養足了精神的他一消幾天前的疲憊,身上穿著一套閒置許久的灰黑色西裝,看上去就像一位新晉的成功人士。

只是這位成功人士臉上並沒有那種嚮往幸福生活的笑容,臉上依舊如平日執勤般刻板,車上播放著吹得天花亂墜的歌評節目,但他似乎一句都沒聽進去,腦子裡不停地回憶著最近發生的事情。

昨天,在南濱國際機場,葉家強送伍爾鵬和他的同事們到候機廳並談起何守仁,他始終相信裡面有些事情是他尚未知曉的。

「伍先生,很抱歉之前沒把真相和盤托出,希望你不會怪我們。」

「哪裡,我該感謝你們才對,可以讓我把老何的骨灰帶回加拿大。只是,沒想到老何竟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

「你恨他嗎?」

「與其說恨。」伍爾鵬長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說。

「倒不如說可惜吧,這麼多年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事業,居然捨得為了拍一段真實的殺人鏡頭而毀於一旦!不明白,到現在我也想不明白。」

「聽說伍先生和他是大學同學,畢業後一起共事到現在,少說也有二十多年了吧,就沒覺得他在工作、生活有哪些……怎麼說,有哪些『怪異』的地方嗎?」

「說真的,我還真沒往那方面想。」伍爾鵬笑著搖了搖頭。

「我知道他出身於導演世家,家庭條件相當優越,讀大學時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在我眼裡他是一個思維敏捷、博學多才的謙謙君子。」

「何守仁當年為什麼會想拍《廖觀音》那樣的電影,他有這方面的嗜好嗎?」

「我知道老何的雜學相當豐富,也知道他讀過歐洲和亞洲古代酷刑的書籍,如果說他在這方面有病態的愛好不奇怪,但也不至於賠上自己的事業和前途。坦白說,我不認為老何會這麼蠢。」

「何守仁幫德州那個變態殺人狂打官司、與韓正德的老婆廝混的事情你一點也沒聽說過?」

「老何向來交遊廣闊,常常天南地北到處去,關於他在美國方面的私生活我知道的並不多。

再說,從去年上海慘案發生到現在,我一直呆在大陸,中間只有兩三次回溫哥華處理公事,所以,這一年來老何跟什麼人混在一起,我是完全不知道。

不過,那個威廉姆斯的名字,我倒是聽說過,因涉嫌實施多起罪案而被起訴,只是因證據不足而被釋放。」

「那你可知道為他辯護的律師正是呂國豪嗎?」

「我知道,關於威廉姆斯的事情就是他告訴我的。」

「……」

「前年我們籌備到香港發展時,是老何把他帶來,說他是一位很棒的律師,可以幫我們處理法律方面的問題,當他談起自己的『戰跡』時就提及此事。」

「你就不覺得奇怪?何守仁找了一個為殺人狂辯護的律師來加入公司。」

「這也值得大驚小怪嗎?」伍爾鵬表示不解地攤了攤手。

「在美國,這事很正常,一個人有沒有罪,法庭說了算,而不是我們個人的感覺。」

「那你知道他與某些犯罪組織有來往嗎?或者說,他本身是黑幫的成員?」

「像他那樣搞影視投資的,與地方的黑幫多多少少都要打些交道,這個很難避免,至於他是不是黑幫成員……說實話,在這案子之前我是從來沒有想過。

葉隊長,時間已經差不多,我們就要上機了,要不我留個通訊方式給你,若你仍有問題到時可以打電話或發郵件給我。」

「呼……」葉家強感覺自己像拿著一個裝滿豆子的密封罐,聽見啷啷有聲,可就是啥都倒不出來。

「那好,一路順風。本來曾書記很希望你和你的朋友能留下來參加明天晚上的慶功宴,不過既然你們堅持要走,我也不好勉強。」

「老何到底是我的摯友,儘管他罪有應得,可我實在厚不了這個臉皮來參加慶功宴,請原諒。」滿頭花白的伍爾鵬臨別前對著葉家強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葉家強與他們一一握手道別後,伍爾鵬突然回過頭,小聲地說:「葉隊長,我總覺得老何不像是那種會策劃一連串殺人案的指使人,也許,他跟那些可憐的殺人者一樣,都是被某人操縱著的。」

葉家強的心彷彿被一道電流擊中一般,就在他發呆的時候,一臉憔悴的伍爾鵬已經帶著他的同事們一起上了電梯前往安檢。

看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葉家強感覺此刻自己正站在一個被莫名的疑惑包圍的空間之中,究竟,自己漏掉了什麼東西呢?

「真的是我想得太多了嗎?」

不知不覺間,葉家強已經來到了目的地——培基小區,和成桂園小區一樣,都是成為出租屋聚集地的舊式小區,正門只有一名老氣橫秋的保安在亭子裡看守。

當他看到葉家強那整齊帥氣的打扮時,滿臉堆笑地探出頭問道:「老闆,請問您找誰啊?」

老保安動作不甚靈光,但小區裡的租戶大都認得,因此看到陌生的臉孔時都不會輕易打開檔車桿。

葉家強也探頭出車窗,笑著回答:「阿伯,我找20幢603的李小惠。」

聽到葉家強的回答時,老保安瞇著眼笑道:「啊呵,是那位漂亮的女老師啊,聽說她最近病了,您一定也是來探病的吧?」

葉家強揚了揚眉毛,心想這李小惠人緣貌似挺好嘛,連小區的保安都知道她病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老保安繼續眉飛色舞地說:「李老師平時早上都會到小區外面跑步,自從上次和一位朋友回家後就再沒出來過,也沒見她去上班,我猜啊,肯定是得病了。

這不,昨天從早上到晚上都有人拎著大包小包去探望她,當老師就是好,從來不缺上門的人,一班幾十個學生,一天來一個都不得了……」

看到擋車桿一開,葉家強連忙踩油門通過,他實在不想再聽那位口若懸河的老保安在唾沫飛濺地吹牛皮。

老保安所說的「朋友」,葉家強估計指的是馬麗,在拍攝結束後他特意讓馬麗送小惠回家的。

在臨時停車位上泊好車後,葉家強大踏步往20幢的樓下走去,想到老保安說的探病、大包小包什麼的,葉家強突然覺得自己兩手空空的實在不像話,好歹也買一袋水果吧,他自我責備地拍了拍腦門。

掏出手機看看時間,都快五點半了,這時再繞出附近的店舖買東西恐怕會遲到,在樓下的防盜門邊思前想後大半天,葉家強還是決定直接上去好了,大不了閒聊兩句就立馬把人拉上車,免得尷尬。

舊式小區的防盜門上都鑲著那種帶各戶門牌號按鈕和對話喇叭的鋁皮面板,當他按下「603」一會後,喇叭裡傳出揭開電話的聲音,葉家強正準備說話,只聽見防盜門「啪」的一聲打開,之後電話又重新蓋好。

葉家強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知道這是很多小區住戶的一個壞習慣,通常在知道相約的人要來的時候,只要聽到門鈴有響聲,往往問也不問就摁下開門的按鈕。

葉家強拉開防盜門走了進去,在電梯裡面時還尋思著得好好教育一下這個保安意識薄弱的人民教師。

這一幢樓是一梯三戶型的設計,李小惠租住的603房是離電梯門最遠的一間,葉家強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領,往下瞄了瞄自己的裝束是否整齊,當他走近防盜門正準備按門鈴時,竟發現眼前的「鐵將軍」居然是虛掩著的。

葉家強皺了皺眉頭,心想連自家的大門都輕率地打開,這李小惠未免心寬得有點離譜吧,以為自己真活在天下無賊的世界裡嗎。

葉家強拉開防盜門,按了一下木門邊上的門把——不出所料,連木門都沒有反鎖,輕易就可以推開。

「李小姐,你……」葉家強話剛出嘴邊就迅速嚥回喉嚨中,只見在半開門的視線裡,全是漆黑一片,廳裡的窗戶全部被拉下的窗簾蓋了個嚴實,只有微弱的光線從簾面中透進來,勉強映出廳內傢俱的輪廓。

除此之外,一股奇特的香氣撲鼻而來,這種氣味是他從來沒有聞過的。

一種恐怖的感覺像一隻大罩子般瞬間蓋在葉家強的身上,多年的刑警生涯讓他腦子裡的神經全部繃緊起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心裡涼了半截,因為自己正在休假當中,身上並沒有帶配槍。

正是「身上無槍,隨時會香(死)」,葉家強只好掏出瑞士軍刀攥在手中,小心地將木門打開,裡面黑朦朦的場景與陽光普照的室外是格格不入,彷彿裡面是另一個空間。

葉家強往大廳踏進了一步,那種奇特的香氣似乎蔓延至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他沒有按下近在咫尺的廳燈按鈕,而是仔細地分辨香氣中是否有石油氣的氣味。

正當葉家強準備拉開窗簾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差點沒把他嚇個半死,他連忙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居然是李小惠。

葉家強胸中緊壓著的氣息鬆了一半,至少證明室內沒有石油氣,他好不容易將手機湊到耳邊,猶豫了半會才「喂」了一聲。

「葉……隊……長,既然來了,幹嘛害羞呢,我在房間裡等著你……」

「李,李小姐。」葉家強聽到那有如女鬼般的呢喃聲,渾身不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開玩笑也得有個限度,這不好玩。」

「你,不是要來接我嗎?來呀,到房間裡,我正把自己最美麗的一面展現給你看,呵呵。」

「李小姐,請你正經點……」還沒等葉家強說完,電話便掛掉了。

葉家強的腦海裡閃過一幅李小惠赤身裸體的樣子,但很快就「嘩啦」的一聲像玻璃被摔一樣變得粉碎。

因為他已經意識到,電話裡那個帶沙啞聲音的女人並非李小惠,而接下來的事情他不敢去想,他只知道房間裡展現的絕不會是令人愉快的東西。


第三十四節:陰雲再起

李小惠租住的單位是小戶型,但空間看上去似乎很大,因為所有的房間都集中在大廳旁的長廊裡面。

而長廊兩邊的房間都是廚房、衛生間和雜物房,儘管裡面的窗戶同樣拉下布簾,顯得昏暗無比,但至少房門是打開的,透過微弱的光線還是可以大致看到房間內的物什,唯一一扇被關著的,正是走廊盡頭的主人房。

葉家強緊緊攥著軍刀,屏著呼吸一步一步地靠近,他感覺自己並非身處民居,而是一個可怕的異形巢穴,而躲在房間裡面的則是張牙舞爪的異形皇后。

葉家強試探著用刀子頂著門把,輕輕地向前推,果不出所料,主人房的門同樣是虛掩的,那狹細的門縫處看不到半點光線,可以想像裡面定然是漆黑一片。

葉家強一邊警惕地環視四周,以防有意想不到的埋伏,一邊小心地掏出手機,重撥了李小惠打來的電話號碼。

幾秒鐘的撥號時間就像幾年一般漫長,就在接通的一剎那,葉家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因為房間裡響起了悅耳的鈴聲!

「打電話的人在裡面??」葉家強情願相信這完全是李小惠的惡作劇,他不敢想像一個類似威廉姆斯那樣的怪物在裡頭等著伏擊自己。

又經過了「漫長」的等待,當電話鈴聲結束後,裡面似乎沒有半點動靜,這讓葉家強心中的疑惑變得愈加強烈,假如「某人」真的躲在裡面

當手機鈴聲響起時,他就等於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既然門外的自己早有準備,裡面的人即使按兵不動又會有多大的作用呢?

葉家強將身體盡量往左靠攏,然後用刀尖頂著門板,讓它慢慢地往裡推開。

當門推開大半時,又一股奇異的香味補鼻而來,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氣味,比起在大廳裡聞到的彷彿增加了薄薄的血腥味。

房間裡與剛才的大廳一樣,正對著房門的窗簾合得嚴嚴密密,透過簾布的微弱光線照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輪廓。

只見方形的窗戶中央立著一個橢圓形的黑影,形狀如同一個印章上的圓柄,或者說,像一個人端正地坐在窗戶前,而光線正好映著他肩膀以上的地方。

異形皇后並沒有撲出來咬人,裡面倒是比想像中要安靜得多,一滴滴冷汗正從額頭上滲出來的葉家強並沒有說話,而是再次摸出手機,按下重撥。

「圓柄」的下方突然亮起一個長方形的光,一個扭曲的五官立刻閃現在漆黑的房間裡。

葉家強雖說也是身經百戰的幹警,可眼前這有如日式鬼片的場面還是把他嚇得不輕。

「啪」的一聲把手機摔在了地上。

他不再猶豫,猛地上前一步,用手貼入門邊的牆壁上搜尋電燈的按鈕,當房間內燈光亮起時,葉家強整個人都呆住了,眼前這一切,是他從警多年見過最恐怖的畫面。

窗戶前是一張一米多寬的電腦桌,可顯示器卻不見影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像鍵盤大小的木板,而木板上面放著的是一顆披頭散髮的腦袋,腦袋的臉五官嚴重扭曲,死前似乎經歷了慘無人道的折磨!

那個響著悅耳鈴聲的手機,則擺放在腦袋的下巴位置。

窗戶左側是一個掛衣架,可上面掛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副白森森的人體骨架,骨架上獨缺一個頭骨,不少骨頭上面粘附著業已腐敗的碎肉!

最噁心的是右邊的單人床,床中央碼放著一塊塊肉片,肉片呈粉紅的肉色,像是市場上切好並清洗得乾乾淨淨的豬肉,床的兩邊則擺放著心肝脾肺腎等內臟,連腸子都像消防隊的水管般整整齊齊地盤起來。

「嗚……!」葉家強只覺大腦一片暈眩,喉嚨裡陣陣甜味襲來,他連忙衝到衛生間。

「哇」的一聲把胃裡各種各樣的穢物全數嘔進洗手盤裡,全身上下的力氣彷彿也隨著口中吐出,接著整個人軟軟地攤在洗手間裡,還沒等他回過神,摔在地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葉家強吃力地支起身子,帶著滿腦子的疑惑摸回主人房的門前,當他的視線集中在那塊已經出現裂痕的屏幕上時,眼球不由得瞪大了好幾倍,屏幕上分明彈出李小惠的名字,而那顆腦袋下的手機卻沒有絲毫動靜。

他明白了,對方是使用改號軟體打過來的。

葉家強憤然地撿起電話,按通後便對著話筒狂吼:「你老母到底是誰!!!」

「嘿嘿嘿,葉隊長。」那個沙啞的女人聲語帶嘲諷地說。

「你以為事情已經結束了嗎?告訴你,遊戲才剛剛開始而已……」正當葉家強準備回話時,對方已經把電話掛掉了。


第三十五節:結局

原定於週一晚上的慶功宴被迫取消,原來準備解散的專案組再次集合在一起,和專案組剛剛成立時各成員鬥志昂揚的狀態完全相反,會議廳裡各人顯得無精打采、垂頭喪氣。

神情沮喪的葉家強手上攥著一疊報告,半個魂魄依舊遊離在身體之外。

經過法醫的鑒定,房間內的腦袋、骨架、肉片和內臟均屬於同一個人,就是那個差點命喪韓正德手中的李小惠。

警方調取了小區以及附近的監控錄影,顯示自從那天晚上馬麗送李小惠回家後,李小惠再沒有踏出小區半步。

但經警方在現場的仔細檢查,小區公寓並非兇案的第一現場,可以推斷李小惠是在別的地方被殺,然後把屍塊、內臟和骨架轉移至其住所。

移屍嫌疑最大是星期天當日幾個以探病為由帶著物品出入小區的陌生人,這些陌生人有男有女,其中有幾名還長著典型東南亞人的模樣。

據小區門衛解釋,他並未對這些人的身份產生懷疑,因為李小惠是外語學院的教師,有外國人朋友和同事不值得奇怪,何況兇案發生前兩天李小惠家中有正常開關燈的現象,他無法相信竟會發生如此慘絕人寰的事情。

事後警方通過監控錄影對這幾個嫌疑人進行調查,但暫未有相關的信息,也沒能找到他們的出入境記錄。

這些人在出入小區時並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相貌,公寓裡也沒有留下任何作案人員的腳印、指紋。

葉家強接到的電話是由一個裝有新購電話卡的手機打出,其位置如今已無法確定,奇怪的是週五葉家強打給李小惠時,接通的正是她本人的電話,也就是放在李小惠腦袋下方的那部,接電話的人當時有可能就在公寓裡……

對方手段之高明已非威廉姆斯之流可比,葉家強已經暗暗感覺到,那是一個專業的犯罪集團所為。

他們如此大費周章地將李小惠凌割,再把她的屍骨帶回公寓,不可能只為了嚇唬人,難道何守仁臨死前口中說的「老闆」是真有其人,而且這位「老闆」已經開始動手了。

專案組的會議沉悶無比,不僅僅因為大家都懷著樂極生悲的情緒,而且目前手上根本沒有任何激動人心的證據,他們連對方是如何作案都無法得知,更不要說將兇手繩之以法。

就在葉家強準備宣佈散會時,會議室的門被打開,一名警察將一個用證物袋包著的U盤拿到葉家強面前並在他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正當大家在猜測這玩意到底在哪找到時,葉家強的回答差點沒讓眾人吐出來,原來這個U盤是用一張保鮮紙包好藏在李小惠腦袋的喉頭處,法醫在檢查李小惠的人頭時發現的。

葉家強戴上膠手套,小心地把那只跟拇指甲般大小的U盤從證物袋中取出,心中不詳的預感已經籠罩全身,在看過溫少媚、汪曉燕被斬首的視頻後,他大致能猜到裡面會是什麼樣的內容。

「賓仔,阿偉,你們兩個跟我到辦公室來吧,其他人解散。」

「強哥,這裡面的東西該不會是……?」

「肯定不會是好東西。」葉家強苦笑著說。

「但也要看看裡面的玩意能壞到什麼程度。」

「領導,要不要先檢測一下,說不定有病毒。」

「不用。」葉家強否定了牛榮的提議。

「我把手提斷網就行了,直覺告訴我兇手搞這麼一個玩意可不是為了要黑咱們的網絡。」

在隊長辦公室裡,三個大男人神情凝重地盯著屏幕,彷彿準備看一盤藏著貞子的錄影帶。

U盤雖然有幾G的空間,可裡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文件名居然是「葉家強隊長親啟」。

「你老母……!」葉家強氣得牙齒咬得格格響,兇手特意挑慶功宴當天要葉家強去接人,還把現場弄得鬼氣瀰漫,挑釁的意圖昭然若揭,擺明要讓南濱市一眾幹警顏面無存。

葉家強好不容易壓下心中的火,用鼠標點開視頻,在經過短暫的黑暗後,屏幕上出現五個帶血花效果的大字——王囊仙之死!

然後文字與黑色的背景如煙霧般漸漸散去,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出現在屏幕的中央,一個紮著觀音髻的女人低垂著頭,似乎昏睡過去。

她那雪白的身軀被捆綁在一條長長的木柱上,雙手被扭至木柱後面,雙腿則往兩邊拉開,用鐵鏈結結實實地箍在木柱的底座上,呈一個「人」字形。

從周圍的環境看似乎是一個相當開闊的露天地形,像一個荒廢許久的足球場,女人的兩邊還燃起小火堆,作用不像是照明,因為光線相當充足,感覺是中午陽光最好的時候。

「模擬殺人……」一旁的陳偉說話了,臉帶疑惑的葉家強和列賓不約而同地扭頭看著他。

陳偉繼續說:「據說王囊仙被處死時正值冬季,官府為了不讓寒冷的天氣麻木她的痛感,還特意在兩邊燃上柴堆。」

這時一個上身赤膊,下身穿著深藍色寬褲的粗壯男子出現在屏幕中,和韓正德等人一樣,他的腦袋套了一個黑色頭套。

男子拖來了一張像肉案般的桌子擺在旁邊,肉案上的刀架插著幾把閃著寒光的小刀,肉案下的木架還放著幾個小竹籮。

男子先抽出其中一把刀,用刀面往女人的臉上拍了幾拍,見對方沒有反應,便將刀面移往她的身體上,輕輕地在乳房、腹部和小肚處左刮刮、右拍拍,活像屠宰場的屠夫在打量掛起的生豬一般。

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同樣打扮的男子也出現在屏幕上,他手上拿著一個裝滿水的小木桶,二話不說就往女人的腦袋上撥去,強烈的冷感終於把女人從夢境中喚醒。

當女人抬起那雙眼迷糊的頭時,葉家強等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女人正是李小惠。

睡眼惺忪的李小惠在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發現全身上下一絲不掛和四肢無法動彈後她才徹底驚醒過來,然後拚命地大聲呼救。

持刀的男子並沒有理會她,而是迅速捏住她的右乳房,用刀把整個乳暈切了下來,李小惠的右乳中央馬上出現了一個血紅色的小圓窟窿,絲絲的血水開始沿著她的乳房下方流出來。

也許是男子出手太快,李小惠似乎在幾秒後才感到劇痛,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儘管葉家強已經調低視頻的音量,可是那淒厲的慘叫聲還是如同利劍般插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葉家強「啪」的一下按了暫停,胸裡感到陣陣氣悶,他實在不想看視頻接下來的東西,其餘兩人也不禁用手捂著嘴,他們不敢相信這殘忍的一幕竟會活生生在呈現在自己的眼前。

葉家強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將視頻看完,與其是為了見識真實的凌遲,倒不與說希望能在視頻裡發現一些有助於破案的線索。

視頻裡男子的手法相當純熟,一刀切下一片,每片肉的大小看上去差不多,而且動作相當連貫,彷彿他切的是蘋果或是梨子,而並非富有彈性的人類皮肉。

幾下子的功夫李小惠的雙乳和胸部周圍的肌肉已經被切割殆盡,兩副紅中透白的胸骨已經清晰可見。

全身被牢牢固定的李小惠儘管痛得入心入肺,但卻無法扎掙,只能拚命地扭動那條長長的頸脖,張大嘴拚命地慘叫。

她臉上的汗水和淚水夾雜在一塊,看上去是濕淋淋的一片,幾近絕望的她時而呼救、時而求饒,但操刀的男子似乎並沒有聽到,只顧專心地切割女人身上嫩白的鮮肉。

另一位頭套男子則充當助手的角色,把操刀男子切下來的肉片一塊塊地擺放在竹籮裡,偶爾還用那雙黑洞洞的眼睛對著鏡頭,彷彿在和現場觀眾打招呼。

在割完胸部後,操刀男子便把目標轉向小惠那健美的川字型腹肌,但再結實的肌肉似乎也無法抵擋男子手上那把削鐵如泥的利刃!

在他那有如做刀削面的手法下,健美的腹部已經變成血呼呼的一塊薄皮,由於腹部無法用力,李小惠的慘叫聲一下子成了絕響,只剩下喉嚨裡發出如同嗆水般的噪聲。

當男子在凌割小惠的四肢時,她的五官已經嚴重扭曲,臉色慘白,嘴角不停地冒血,全身在抽搐抖動,在長時間劇痛的折磨下,尚未斷氣的小惠在外觀上已經與死人沒什麼區別了。

原本結實健美的雙臂和大腿,在男子無情的切割下已經變成一條條如沾滿血肉的枯枝一般,可憐的小惠終於耷下形容可怖的臉蛋,昏死了過去。

葉家強三人坐在屏幕面前同樣變得臉色蒼白,滿臉滲汗,即便是伍爾鵬的特技團隊也製作不出如此逼真、血腥和恐怖的視頻,再好的特技始終是假的,真實的東西哪怕欠缺衝擊力也同樣能震懾人們靈魂的最深處。

操刀男子似乎仍未滿足,他解開捆綁小惠四肢的鐵鏈,在助手的幫助下,小惠那皮肉殘缺的身軀被翻了過來,然後再把那四條「枯枝」用繩子紮在木柱邊的木棍上固定。

小惠身上唯一還有完整皮肉的就只有背部了,但如今同樣難逃操刀男子的魔掌。

男子已經換了三把刀,並非因為刀子卷口,而是因為他要追求最爽快的切割效果,當感到刀刃稍稍不靈光時就馬上更換。

這時他換上了第五把刀,用同樣凌厲的刀法把小惠豐美的背肌逐寸逐寸地片肉,小惠身上的血大概已經流盡,肌肉被割下後並沒有鮮血流出,只有淡淡的黃中帶紅的水沿著背皮流下。

在經過近兩個小時的切割後,已經氣絕的李小惠變成了一個光長著人頭的血骷髏,操刀男子在完成皮肉的切割後才用刀破開薄薄的腹肌,把她的內臟逐一取出。

最後,男子換上第六把刀,一手執著李小惠的觀音髻,另一手執刀在她的脖子上使勁來回拖了幾下,將她的人頭生生地割落。

兩個身上沾滿鮮血的粗壯頭套男子如同謝幕一般分別站在血骷髏的左右兩邊,裝著皮肉內臟的幾隻小竹籮整齊地擺放在肉案上,操刀男子一隻手持刀,另一隻手把李小惠那五官扭曲的人頭高高地舉起,彷彿在向觀眾展示自己的戰利品。

視頻結束,只在寬闊的顯示屏中央留下一個黑洞洞的影子,三個大男人呆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對於眼前看到的一切,假如不是驗出現場的屍塊是屬於李小惠本人,他們情願相信這是另外一出特技大片。

在一片沉默當中,葉家強緩緩伸出手,指著屏幕,悶著氣說:「這,這是赤裸裸的挑釁!你們這些撲街家鏟,我發誓一定要抓住你們……」

接著他猛地站起來,快步地走到窗邊,對著外面狂吼:「我一定要抓住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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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聯酋,迪拜,帆船酒店,一位中年男人寫意地側靠在鑲金邊的沙發上,一手搖著晶光閃閃的紅酒杯,另一隻手夾著粗條的雪茄不停地往嘴裡送。

房間裡瀰漫著香熏的香氣和雪茄的煙霧,在他的面前是精緻的電影屏幕,上面正播放著一部上畫才不久的美國大片。

正當片子剛進入高潮時,身邊的電話響了起來,中年男人不慌不忙地把雪茄擱在黃金煙缸裡,優雅地拿起話筒。

「唔……我已經收到了,幹得不錯。……繼續吧,讓他們明白壞我好事的人得付出怎麼樣的代價。……好,再見。」

中年男人放下話筒,然後拿起桌面上的遙控,中斷了大片中男主角精彩的演出,轉到另一個節目中,在漆黑一片的畫面裡突然現出了帶血花效果的五個大字——王囊仙之死。

隨後播出的正是李小惠慘被凌遲的視頻,小惠的慘叫聲不停地在空曠的房間內迴盪,中年男人對眼前那鮮血淋漓的畫面沒有感到絲毫的不適,邊看邊露出猙獰的笑容。

當看到李小惠的人頭被割下來後,他興奮得狂笑起來,瘋狂的笑聲彷彿要把整個套房震得粉碎。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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