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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囊仙之死

(第一節~第十節)

作者:暗之子


第一節:中年男人

在一個電閃雷鳴的晚上,一個中年男人懶懶地半躺在沙發上。

左手托著一隻高腳杯,裡面的紅酒隨著手腕搖動的節奏輕輕地晃蕩,右手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根雪茄,煙頭裊裊升起的白煙和男人口中吐出的煙霧相互交織在一起,看上去整個大廳都被嗆鼻的煙所籠罩。

大廳前方是一台50多寸的液晶顯示器,上面播著一段古裝影片。

此時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赤裸著上身的年輕女子,她雙手被反綁跪在地上,身後站著一個身材高大、肌肉發達的男子,手裡還執著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很顯然是要執行古代最經典的斬首刑。

影片裡的女子雖然死到臨頭,但仍舊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臉上沒有半點驚慌。

大概是緊張的緣故吧,中年男人右手上的雪茄已經燒出大半的煙灰,但始終沒有彈掉,酒杯裡的紅酒依舊在杯子裡打著旋。

這時影片裡的劊子手大喝一聲,用力揮下手中的鋼刀,女子的頭顱應聲而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動起來,那半裸的身軀立刻成了一個活噴泉,鮮紅色的血水嘩嘩地從被斬斷的脖腔裡噴湧而出。

看到這裡,中年男人才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大口地吸了一下雪茄,發出低沉的聲音自言自語地說:「真好看,真是百看不厭。年輕漂亮的女人,只有在這一刻才能將她的美綻放出來,哈哈哈。」

說罷,中年男人將手中的雪茄伸到身旁的煙灰盅掐滅,順手拿起搖控,將上面的「菜單」鍵按了一下,再選擇「重看」。

這時顯示器上出現了五個帶著血花效果的大字——「廖觀音之死」。

隨著影片的再度播放,中年男人似乎愈加亢奮起來,半裂著嘴角的口發出暗暗的笑聲,右手還直接伸入自己的褲襠,邊看邊激烈地抖動起來!

當他第二次看到「廖觀音」的頭顱被斬下時,不停地喘著粗氣的中年男人終於如狼皋般仰著頭高喊起來,剛剛在窗外打過的閃電把他那猙獰的面孔照了個透亮,仿如德古拉伯爵一般。

中年男人看了看手掌上那一灘粘乎乎的東西,獰笑著說:「是時候去找下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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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濱市,一座坐落在廣東沿海的大城市,這裡水陸交通發達又臨近港澳,商業和服務業相當發達,市中心矗立著大大小小的寫字樓和商場,馬路上擠滿了來往的公交和小車,兩邊的行人常常戴著口罩或用濕巾捂著口鼻來阻擋濃濃的煙塵。

一輛紅色的出租車緩緩地停靠在南方商業大廈前面,一個穿著女式西裝、脖子打著淺黃色絲巾的女子從後座下了車,和其他路人一樣,在付錢之後便迫不及待地掏出小手帕捂著口鼻,穿著高跟鞋的雙腿三腳並著兩步地跑進大廈裡。

她叫汪曉燕,是鴻終物流公司的業務經理,是一個典型的女強人,如今已年屆三十六歲卻依然單身。

每當她那微黃的卷燙頭髮和那對鑲金邊的墨鏡出現在公司的玻璃門時,剛剛上班還在互相八卦明星周邊的青年男女們馬上收起嘴溜回座位上,因為他們知道這位外柔內剛的女強人上司是最看不慣手下做著與工作無關的事情。

汪曉燕的辦公室就在辦公大廳的後面,與大廳分隔的那面大玻璃有如一個巨型的監控攝影頭,員工在座位上總是如芒在背,只有她有事離開或下班後大家才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汪曉燕在公司是一個出了名的工作狂,辦業務時總是一絲不苟,臉上有如冰霜一般,同事總難得見她在工作時間裡笑上一笑。

不過當她電腦的QQ上一個暱稱為「直立行走的巨龜」的頭像在閃動時,汪曉燕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在忙嗎?」那個名為「直立行走的巨龜」的QQ發來信息。

「嗯。」

「還記得咱們上次聊的話題嗎?」

「啥話題?」

「別裝了,你不是一直都想體驗一下古代女犯臨刑前的滋味嗎?」

「討厭。」

「俗話說得好,心動不如行動嘛,要是你不用加班,就今天晚上吧?」

「今晚啊?這麼急?」

「還急呢?平時不都是你催著想試的嗎?再說,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誰嗎?」

「討厭。」汪曉燕還順帶發了一個饅頭君被錘子敲的GIF圖。

「你上次的提議我跟『老鬼』商量過,他十分贊成,不過想看看效果。最近見你老是心急地要試,乾脆今晚試拍一段,讓他好好看看。」

「嗯,在哪?」

「黑天鵝賓館。」


第二節:兇案現場

「荷裡活有間大酒店有三個肥婆學踢波……」隨著尹光的老歌不停地在電話裡響起,葉家強總算艱難地從被窩裡鑽了出來。

葉家強是南濱市刑警大隊的隊長,前段時間剛剛破獲了近江街小販一家被滅門的慘案,難得放上兩天假,作為球迷的他自然不會錯過在北京時間凌晨開打的世界盃賽事,看完球賽吃幾個包子一覺睡到晚上,繼續第二輪。

不過今天的好日子似乎到頭了,腦子依舊迷湖的他總算明白這電話鈴聲不是在夢中響起的。

葉家強揉了揉惺忪的雙眼,認真地看了看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原來是手下的夥計列賓打來的,連續打了五個,還沒等他回按,第六個電話又響起來了。

「賓仔,『倒塔』這麼早打來有什麼事?」

「還早啊?強哥,都下午一點多了。」

「少囉嗦,有話快講!」

「有一宗謀殺,在黑天鵝賓館。」

「撲街。」葉家強用比蚊子還小的聲音罵道,大概是抱怨自己的壞運氣吧,在清了清半啞的嗓子後才對著電話說。

「我馬上來。」

大約半小時後,頭髮依舊凌亂的葉家強出現在賓館門口,這時賓館外面已經有警察佈置好圍欄,一樓也有兩個便衣刑警在電梯附近巡邏,他們一看見迎面快步走來的葉家強便打起招呼來。

「賓仔他們是不是在上面?」

「是的,葉隊。」

「真可惜啊,葉隊,才剛破了大案又來一宗,還沒來得及好好休息吧?」

「沒辦法,當刑警就是辛苦命。」葉家強自嘲地說。

兇案發生在三樓301房,要是平時的話葉家強直接就往樓梯走了,但今天實在是過於睏倦,他破天荒地上了電梯,還不忘在短短十幾秒的時間裡靠在廂牆閉目養神。

「葉隊!」在301房門口勘察的刑警看到葉家強到來連忙站起打招呼。

葉家強僅僅點頭示意便直入房內了。

「強哥,你總算來了。」這位叫列賓的小伙子是大隊裡的幹探,身上似乎有無限的精力,一接到報案總會以最快速度趕往現場,是葉家強的心腹愛將。

正當葉家強準備問受害者身在何處時,眼前的景像著實讓久經戰陣的他吃了一驚,只見房間電視機靠著的牆壁上濺滿了業已變成褐色的血跡。

床邊倦縮著一具赤裸的女性屍身,雙手被麻繩反綁在背上,身軀和雙腿曲成一個扁扁的S型,死者在死前顯然是跪在地上的,死後由於身體被旁邊的床擋著,沒有倒在地上,失血僵硬後才變成這副樣子。

最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裸屍的腦袋沒有了,半截的頸脖裡還能看到向外暴出的肌肉和頸骨,牆壁上那一大片血顯然是從死者體內噴出的。

早飯都沒來得及吃的葉家強頓感胃中一陣翻滾,一股酸酸的東西彷彿要從喉嚨裡冒出來。

「誰發現死者的?」

「是賓館的一位清潔工,因為門把顯示器上並沒有『不准打擾』的字樣,於是她按平常那樣用白卡開門進去搞清潔,一打開門就看到死者的屍體。」

「那清潔工呢?」

「似乎是被現場的慘劇嚇得不省人事,已經送醫院去了。」

「死者是訂一天還是兩天的房?」

「一天,是昨晚死者本人過來訂的,由於客人一般都會給兩天的訂金,因此雖然午後不見死者來辦退房手續,但前台並不急著去催。」

「知道死者的身份嗎?」

「知道,死者叫汪曉燕,在現場留下的手提袋中裡有她的身份證,與訂房時在前台留下的身份證複印件是一樣的。」

「現場有沒有找到死者的腦袋?」

「已經找遍了,沒有發現。」

「既然沒有腦袋,怎麼可以肯定是她本人?」

「根據賓館的監控錄影,從昨晚九點到今早十二點前,這房間除了她和一個男人外,再沒有其他人進入過這個房間。」

「一個男人?」

「是的,兩人一前一後進入房間,相隔時間大約是半個小時,之後再沒人從這房間裡出來。」

「既然如此,那男人哪去了?莫非會飛?」

「葉隊。」一位在窗邊檢查的刑警回答道。

「我想兇手極有可能是犯案後爬窗逃走的,這間房剛好臨近旁邊的舊樓,附近的閉路監控拍不到,這舊樓居民很少,如果兇手在半夜爬窗逃走,不一定會被看到。」

葉家強探頭看了看窗外,心想如果兇手膽子夠大身手夠好,踩著窗階和空調壓縮機往下走到窄巷並非不可能。

「監控可以看清楚那男人的相貌嗎?」

「這傢伙大概是有備而來,從監控上看此人戴著帽子和墨鏡,頷下還有絡腮鬍子,跟賓館前台的描述完全一樣。

因為賓館平時經常有陌生人出入,賓館夥計根本分不清是入住的客人還是客人的朋友什麼的。」

「哼,搞不好下巴那堆屎都是假的。死者在房間還留下什麼東西?」

「死者身上的衣物、鞋襪全部齊全,都堆放在房間的座椅上,手提袋和裡面的錢、手機、證件都在,至於還有沒有其他東西遺失得進一步調查才知道,初步看來,兇手只是取走了死者的頭顱。」

「這兇手大費周章地殺人難道只為了拿個腦袋?再說,如果兇手可以從這裡逃走,那麼外面的人也可以通過同樣的方式進來,兇手是不是監控裡的男人還不好說。甚至說,死者是不是汪曉燕也不能完全確定。」

「她們公司上個月參加過市舉辦的獻血活動,只要她的血包還在,我們可以通過DNA檢驗來確定她的身份。」

「那還等什麼,趕快採集樣本化驗吧,越快越好!賓仔,派一個夥計到醫院,如果那清潔工醒了就錄份口供。還有,仔細檢查這裡,哪怕有一點點不對勁的東西都不要放過!」

「明白。」


第三節:案件分析

晚間新聞:今日下午十二點左右,黑天鵝賓館的清潔工發現一名女性全身赤裸地陳屍在房間內,頭部被殘忍地割斷。

據警方透露死者是某物流公司的業務經理汪某某。

目前黑天鵝賓館已暫停營業,現場亦被圍敝。

警方並未向記者講述案發現場的具體情況,只說會作進一步的調查……

晚上,葉家強召集了手下幾名夥計開始研究案情,大概是精神還沒有從熬夜中恢復過來,他揉了睛明穴好一會後才開始講話:「根據血樣的DNA化驗比對,死者確實是汪曉燕,女,36歲,未婚。

從現場以及屍檢報告來看,死者死因推斷為被利器迅速斬斷頸脖。身體除手腕和腳腕有效明顯的勒痕外,並沒有任何瘀痕或傷口,胃內亦無任何藥物或酒精殘留,有與異性發生性行為,但體內無精液殘留。

不過,現場並沒有找到用於行兇的利器,沒有找到死者的人頭,也沒發現避孕套之類的東西。」

「強哥,感覺上死者是自願與兇手發生性行為,又自願被兇手捆綁。」列賓問道。

「嗯,至少從表面上看來是這樣的。」

「被斬下人頭應該不是自願的吧?」女刑警馬麗說。

「根據我們對汪曉燕的同事、親友的口中瞭解,她應該不是那種蠢得故意讓人斬下自己的人頭的變態,何況她事前既沒喝酒又沒服食毒品之類的東西。」

「難道被自願捆綁就不變態嗎?至少你不會幹這樣的蠢事吧?」

「死仔賓正經點好不好?不過從她的一位朋友瞭解到,她當過人體模特,也參加過一些攝影活動。」

「唷,還看不出這位阿嬸居然喜歡拍裸照,不過她的身材倒還挺珠圓玉潤……」正說得興起,列賓瞟見葉家強正嚴厲地盯著自己,馬上吐了吐舌頭結束話題。

「不過。」葉家強說。

「參加人體攝影活動恐怕不能說明什麼吧,我聽說過很多女白領都有拍人體照的經歷。

現代不少高學歷的女士都流行趁年輕拍下自己的身體,一來可以賺點錢,二來又留個紀念什麼的。」

「據她那位朋友說,她除了拍普通的攝影外,還拍過一些比較出格的人體攝影。」

「比如?」

「就是……那種……」馬麗紅了紅臉,用手勢比劃了幾下才說。

「像小日本那些SM啦,什麼捆綁,倒吊,滴蠟之類的。」

會議室那群男刑警都不約而同地露出色色的表情,礙於有葉家強在場,他們只是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牛榮,你那邊查得怎樣?」

「啊,領導。基本與我們在現場推測的一樣,房間窗邊及窗外的壓縮機都有踩踏過的痕跡。兇手應該在作案後從窗外逃到街外。

從賓館的監控視頻可以看到這個男人在進來時身上挎著個大號旅行包,估計早就計劃好要行兇,這玩意是要來裝受害者腦袋、凶器之類的東西。」

「能確定兇手是誰嗎?」

「暫時還不能,從破解汪曉燕家中及公司辦公室的QQ、郵箱來看,有作案嫌疑的是一個Q名叫『直立行走的巨龜』的傢伙,因為從聊天記錄上看,正是此人把汪曉燕約出來的。

不過這個Q號是近幾個月才註冊,上面除了汪曉燕沒有任何好友,兇案發生後這個Q再也沒有登陸過。在電話方面,兇手用的電信卡也是同一時候辦的,只和汪曉燕聯繫。」

「汪曉燕電話上沒標記他的名字嗎?」

「只是註明著『龜哥』。」

「現場的指紋都收集到了吧?」

「是的,這個兇手如此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但卻沒有清理現場的指紋。」

「不奇怪,如果兇手沒案底又不知道他的廬山真面目,光有指紋根本沒用。」

「直接查兇手在哪上網不就行了,只要鎖定他上網的位置要找到人還不易如反掌?」

列賓剛提出疑問,牛榮馬上作出了解釋:「我手下的夥計早就去幹這事了,兇手在使用QQ與汪曉燕聯繫時都在城中村的黑網吧上的網,那裡根本不用出示身份證什麼的,又沒有監控,根本查不出是誰。」

「問老闆不就行了?」

「早問了,一天到晚這麼多人光顧,老闆怎麼可能記得,而且兇手經常更換網吧上網,只能根據老闆提供樣子可疑的人來調查。」

「那麼從他們在QQ或短信上聊天的內容可以找到些什麼嗎?」葉家強問。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兇手參加過以汪曉燕為模特的人體拍攝活動,因為是他主動加汪曉燕的Q,並且說明是某次活動的其中一名攝影師,不過他始終沒有透露自己的真正身份,汪曉燕還時不時在Q上猜他的名字。」

「聊天內容有沒有提到是什麼活動?在什麼地方?有哪些人參與?」

「最搞的就是這裡了,他們用的全是暱稱和代號,參與者全是貓貓狗狗之類的外號,地方就是『老地方』、『樹旁』、『海邊』等,根本沒有任何準確的地址。」

「怎麼這年頭拍個裸照都像搞地下工作一樣啊?很多人體攝影活動在網上都是公開的啊。連模特的裸照都是直接貼到網上的,好吸引外面的色鬼報名參加。」列賓饒有經驗地說道。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聊天內容可以找到線索的?」

「就是馬麗剛才提到的SM內容,兇手和汪曉燕經常談論一些什麼古代女犯的事情,像什麼裸身受刑、遊街示眾、斬首等等,談得十分露骨,不過從汪曉燕的留言來看,她似乎挺喜歡這些話題。」

「斬首?」

「對,幾次的聊天都提及這類話題,說什麼古代的女犯臨刑前都要剝去身上的衣服,袒露雙乳,然後在眾目睽睽下被斬首。汪曉燕還主動提議看以後能不能搞以女犯斬首為主題的拍攝。」

一眾男刑警聽罷再次色色地交換了眼神,而會議室裡唯一的女刑警馬麗則羞得滿臉通紅。

「唔。」

葉家強沉思了一會,說:「今晚先到此為止吧,我估計這案子與她平日參加的人體攝影有莫大的關係,兇手很有可能是攝影師。馬麗、賓仔,明天你們兩個跟我找一找那個知道汪曉燕拍人體照的朋友,肯定能查到線索。」

「是!」

「知道!」


第四節:迷團

又是一個迷霧籠罩的早上,周邊郊區工業的發展讓南濱市彷彿每天都被灰濛濛的塵埃所包圍。

在上班族的小車尚未佔領人民大道時,一輛豐田小車在路上快速行駛著,好像趕著去辦什麼急事一般。

車上有三人,開車的是刑警大隊的列賓,旁邊坐著的是隊長葉家強,正回過頭對後座的女警問話。

「馬麗,你怎麼看這個案子?可以大致推斷兇案發生的過程嗎?」

「從目前我們所掌握的情況來看,兇手雖然用匿名的方式與死者聯繫,但死者並沒有懷疑對方的身份,從他們的聊天記錄上看,她認定兇手是某位參加人體攝影活動的人。

當他們在賓館見面後,死者更是確定了這一點。從現場他們用過的杯和殘留的煙蒂,還有沖涼房用過的毛巾等等來看,在兇案發生前他們應該聊過天,氣氛比較融洽。

否則死者不會以自願的方式與兇手發生性行為,還自願讓對方捆綁自己。」

「唔,那之後呢?」

「在兇案發生的早上,兇手就已經以拍攝『斬首』題材的照片為由把死者約出來,那麼接下來肯定是開始進行拍攝什麼的。」

「那你覺得他們開始發生性行為是在拍攝前還是拍攝後?」

「這個很難說,從死者下體沒有明顯的創傷來看,有可能是在拍攝前,即是死者尚未被捆綁時,否則以那個姿勢來『辦事』的話,難免會對下體造成傷害。

之前我們不是破過那宗變態色魔案嗎?那傢伙喜歡把女性綁成棕子後再下手,受害人下體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創傷。」

「唔,也有道理。死者既然要光著身子進行拍攝,而且現場孤男寡女,雙方又互相熟悉的話,發生性行為也很正常。」

「辦完事後,兇手就把死者上綁,大概拍了一輪以後,兇手用放在旅行包裡的利器斬下死者的人頭。

然後把凶器、人頭,包括用過的避孕套等可能會暴露自己身份的東西放到旅行包裡,爬窗逃走。整個兇案過程大概是這樣了。」

葉家強用手指撓了一下鼻翼,然後雙手抱在胸前,在沉思了半會後說:「漏了一個小點,死者的手腕和腳腕都有被繩勒過的痕跡。

不過瘀痕並不大,顯然死者並沒有劇烈掙扎。大概可以推斷為死者在被反綁雙手前,曾拍過只綁手腕和腳腕的照片。」

「不過這並不是重點,我們可以暫時放下。關鍵的問題在後面的部分。死者是否知道自己會被斬下首級?」

「應該不知道吧?不然給她一千個膽也不敢拍這東西。」

「這個很難說,90年代德國有過一個案例,有一個男的自願被自己的好基友烹吃,這種例子雖然極端,但並非不可能發生。」

「阿頭,你的意思是說汪曉燕自願被兇手斬下頭?她不會那麼變態吧?從她同事和親友口中所知,她應該不會是那種人。」

「這個就要進一步瞭解了,有時人藏在深處的東西,身邊的人不一定能知道。當然,這是第一種可能,那麼第二種可能就是死者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兇手斬下首級。」

「我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因為從兇案現場看,汪曉燕當時被反綁了雙手,跪在地上,她肯定看不到兇手拿在手上的利器。」

「唔,這裡算是這案子中的第一個迷團,第二個迷團是,兇手的下手的目的是什麼?他為什麼要殺汪曉燕?又為何只取走她的人頭?」

「這……確實解釋不通,比較合理的解釋的是,兇手是被雇來殺人的,他拿走人頭是為了向僱主證明自己已經完成任務。」

「馬麗姐,這太扯了吧?又不是在清朝,要證明自己辦完事有很多方法啊,幹嘛用這種無厘頭的方式,挎著一個裝著人頭的旅行包滿街跑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被發現就完蛋了。」一直開著車的列賓忍不住加入了討論。

「的確。」葉家強笑著說。

「唯有這點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過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想起另一宗情況相似的案件?」

「哪一宗?」

「去年發生在上海的『廖觀音案』,當時可是轟動全國,直接行兇的徐大華和另外兩名涉嫌幫兇的片場夥計早早就被列為全國通緝犯,可是直到今天他們仍然沒有落網。」

「啊,我想起來了。」列賓激動得拍了一下喇叭。

「當時我在網上也看到,說是香港一家新成立的電影公司跑到上海拍《廖觀音》,請了一個人體模特當女主角,結果到最後居然假戲真做,那女主角被扮劊子手的傢伙砍了頭,還帶走了首級。」

「看,這裡不是有幾個共同點了嗎?人體模特、斬首、帶走首級……」

「強哥,你的意思是說,兇手是同一個人?」

「這倒不一定,涉案三人的通緝令直到今天還有效,估計他們不敢大搖大擺地在街上晃悠吧。至少在我看來,幕後主使的有可能是同一個人。」

「幕後?你怎麼知道?」

「直覺吧?去年我接到內部網對徐大華三人的通緝令時,我就有這樣的感覺,要在眾目睽睽下行兇,事後還消失得無影無蹤,這絕不是三兩個打工仔做得出來的。」

「但話說回來,那個所謂的『幕後』幹這事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麼?」

「這又是一個迷了,我們唯一知道的事情是,兇案發生的兩個星期後互聯網上就開始流傳女主角溫少媚被『劊子手』強暴和斬首的視頻,因為源頭是在境外,所以這段視頻直到今時今日仍無法禁絕。」

「哎,那倒好辦了,說不定兩個星期後會有汪曉燕被斬首的視頻放上網,到時兇手的樣子還有作案過程就一清二楚啦。」

「死仔賓平時不見你這麼聰明,不過我們作為刑警可不能守株待兔,以上只不過是推測而已,要解開這些迷咱們還得多加努力。對了,我們還有多久才到?」

「快了,只要過了大橋,到達南灣區中心就行。今天的霧可真大,要是咱們晚點出發的話,車一多恐怕連路都看不到。」

「是啊,好大的霧,就像這樁案子的迷團一樣,讓人看不透……」


第五節:小倩

「周倩婷,是住這兒吧?」葉家強看了看手中的名片。

「阿頭,沒錯的,昨天我才找過她。」

葉家強三人來到成桂園小區裡,他們要找的是一位租戶,原本這裡住的都是本地人,後來不少人在樓價開始飆升時在外面買入新的單位,搬去環境更好的樓盤,這個小區反而變成了高級出租屋的聚集地,不少白領階層都喜歡在這裡租住。

「B座703,是這裡了。」馬麗按了幾下門鈴,很快裡面的木門打開了,一張半臉出現在防盜鐵門的棚窗中。

「周小姐,我是馬麗,今天有事要找你。」對方沒有回答,但聽到馬麗的話後很快就開了防盜門,迎接他們的是一個大大的哈欠。

「啊~~~~嗯,馬警官這麼早啊,是不是抓到殺曉燕姐的兇手了?」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一頭棕色的直髮略帶散亂,一雙桃花眼半睜半閉,高高的鼻樑上油光閃閃,身上穿著一件淺藍色吊帶絲質睡裙,顯然是剛剛睡醒。

「還沒呢,不然也不用特意來找你了。」

「這兩位是……?」

「哦,這位是咱們大隊的葉隊長,另個一位是我同事,叫列賓。」

「啊啊,快請進吧。」

房間空間蠻大,看上去有100多平方,大廳傢俱不多,顯得比較空曠,中央的圓桌上堆滿空的啤酒瓶和外表濕濕的花生殼,上面還有一兩塊即食豆乾的包裝袋。

電視櫃、飯台、沙發邊的小櫃都零零碎碎地放著剪刀、濕紙巾、水杯等日用品,看得出這位周大小姐平日並不愛收拾屋子。

「請問這裡是你一個人住嗎?」葉家強問。

「三人,我和倆姐妹一起合租的,上星期她們到雲南拍外景了,所以最近只有我一人住這。」

「外景?電影嗎?」

「哪有這福氣,就是拍戶外人體照嘍,我和她們都是同行,有活就接,沒活就睡睡懶覺、上上網,逛街買東西。」

「介意坐下來談談嗎?」

「啊,喲,你看我,都忘了給幾位領導倒水了,麻煩你們坐沙發那邊吧,那裡雜物少。不好意思啊,是有點亂,一直沒時間收拾……」

「沒關係。」

葉家強三人並排地坐在靠陽台的一張布藝大沙發上,沙發很舊,坐上去都能感覺到彈簧的鬆動,周倩婷一開始似乎是想泡茶,但看她左找右翻,還時不時撓頭就知道要麼茶葉沒了,要麼找不著放哪裡。

她身上的睡裙很薄,透過射進屋內的光線都能約隱約現地看到裡面那副胴體。

看著列賓朝著那邊聚精會神的樣子,馬麗使勁地拍了拍他的腦殼小聲地責備:「別再看了,眼珠都快掉出來了!」

列賓摸著頭,不服氣地小聲反擊:「跟我有什麼關係,是她要穿成那個樣子,有本事叫她穿棉襖……」

「不好意思,要幾位久等了。」周倩婷從冰箱拿了幾罐汽水來。

「一時找不著茶葉,喝點汽水吧。」

「不必客氣,隨便就行了。」

「介意我抽根煙嗎?」周倩婷坐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順手拿地桌面上的煙盒。

葉家強聽罷,看了一眼馬麗。

「葉隊長不抽煙的?」周倩婷側著頭看了看葉家強,彷彿在等著他的「授權」。

「我抽,可馬麗不抽,不知道她介不介意。」

「沒事,阿頭。我可是吸慣二手煙的。」

「上次您來就吸了不少,對吧?」周倩婷邊笑邊掏出另一根遞到葉家強面前。

「領導,來一根?」

「謝謝,我就免了。」

「領導可真是體貼下屬呢。」

「呃……」列賓盯著周倩婷看了半天,然後像個小學生那樣半舉著手問道。

「你是那個叫小倩的模特吧?我好像看過你的作品。」

「是嗎?對呀,我的藝名就叫小倩,你看過我的照片嗎?」

「看過不少呢。」列賓越說越激動。

「上個月你們是不是去了一趟小梅沙?和另外一個叫小海的模特拍了幾組,很不錯呢。」

「哈哈,難得碰上『粉絲』,喜歡的話要不要送你幾張我曬好的?」

列賓正要點頭,忽見葉家強的側臉透出一股寒氣,頓時閉了嘴,撓了撓頭說:「呃,還是算了吧……」

「咳……」葉家強清了清嗓子。

「咱們可以開始了吧?」

周倩婷燃著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後挨在椅靠上,翹起二郎腿,一副很享受的樣子,笑著對葉家強點了點頭。

「周小姐……」

「叫我小倩就好。」

「好吧,小倩。聽馬麗說,是你帶汪曉燕進入人體攝影這行的吧?」

「算是吧,我跟曉燕姐是在十年前認識的,當時我在一家平面模特公司當模特,她剛大學畢業沒多久,到了公司應聘了一個助理,經常和我們這些模特打交道。

後來我跟她聊得投機,就熟了,還一起合夥租房子住,直到後來她辭了職,轉到一家物流公司當經理才搬到別的地方。」

小倩吸了一口煙,繼續說:「曉燕姐比我大幾年,長得比我漂亮,個子高身材相當飽滿,雖說大家都是女人,晚上看到她穿著內衣的樣子,連我都有點心動呢。於是我就說,曉燕姐身材這麼好,不當模特浪費了。」

「介意我打斷一下嗎?小倩你那時開始拍人體沒有?」

「有啊,當時南濱市已經有兩三個攝影網站在搞外拍棚拍活動了,我那會年輕,身材嘛,比現在苗條,自然有攝影師找上門。」

「剛開始接觸會不會覺得不習慣?要一絲不掛的讓人拍。」

「還好啦,我這人算放得開,再說拍人體的報酬比拍平面要高得多,我不曉得什麼藝術不藝術,有錢賺就好。」

「後來你就勸汪曉燕去拍人體?」

「是啊,那會拍人體的攝影師眼睛尖得很,身材差點的都不找,像曉燕姐條件這麼優秀的,要是肯點這個頭,保證有人請她。」

「那她反應如何?」

「雖然我苦口婆心地勸了很久,但是她還是拒絕了。」

「為什麼呢?」

「可能是為今後打算吧,曉燕姐是在名牌大學畢業,去哪裡都能當個領導,手下管著人,要是自己的裸照在網上傳播。

別說日後在自己手下面前抬不起頭,搞不好連工作都沒有了。不像我,反正是自由職業,裸照傳得越多,名氣就越大,就有更多人請。」

小倩把煙頭按熄在煙灰罐中,開了罐汽水喝了幾口,繼續說:「其實她還是有點兒心動的,畢竟自己的條件確實好,女人易老,不趁年輕留下自己最美麗的樣子很可惜的。

她提了個條件,要找個可靠的攝影師,單對單在影棚拍攝,而且保證對方不留下任何底片。」

「找到了?」

「這個不難,我雖然學歷比不上曉燕姐,但在人模這一行我還算個『老油條』,水平高的攝影師我還是認識一兩個,基本上他們都不搞活動,只招呼熟人,也不對外公開照片。

於是我帶著曉燕姐找了其中一個,嘿,她呀,有色心,色膽卻小得很,去拍的那天還非要和我一起去,還要我呆在現場,說是拍攝影師會毛手毛腳,哈哈。」

「那攝影師叫什麼名字?現在在哪裡?」

「您不會以為是他下的手吧?他叫高天,很不幸,這人在三年前出車禍掛掉了。不過呢,自從那次以後,曉燕姐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時不時就會找那攝影師拍上幾組,有一張只有背面的光影照還在曉燕姐同意下投到《攝影天地》雜誌社,拿過獎的。」

「一直找同一個攝影師?就是那個高天?」

「是的,因為合作了這麼多年,曉燕姐的裸照從沒流過出去,所以對他非常信任。」

「唔,這麼說,高天死後,汪曉燕就找了另外一個攝影師,對吧?」

「是這樣,另外一個和曉燕姐很早就認識,是通過高天認識的。」

「哦,那他叫什麼名字?」

「這就不知道了,是一個攝影團隊來的,名字叫『魔芋』。」

「魔芋?」

「對,是一個很奇怪的團隊,裡面的攝影師從不用真名,沒有網站也不對外做廣告,模特都是通過熟人介紹的方式找的,也會組織一些外拍和棚拍活動。

不過參加者僅限於團隊本身的人,會和模特主動簽保密協議,雖然攝影師自己會保留照片,但從不對外放出。」

「你有參加他們的活動嗎?」

「算有吧,我很晚才加入,說起來真是搞笑,還是曉燕姐拉我進去的。本來膽子比我還小的她,現在膽子比我更大了,她曾讓我看過她在哪裡拍的人體照,有戶外的也有室內,有幾張還拍得很那個。」

「那個?就是你跟馬麗說過的『出格』。」

「是的,過去曉燕姐跟高天拍的人體照都挺『規矩』,自從進入了魔芋以後,她開始拍一些帶挑逗動作的照片,像抓奶子、掰下面什麼的,不過這只是小兒科,我自己都拍過不少。後來拍的那些,我看著都有點背脊發涼。」

「就是捆綁之類的?」

「捆綁,還有倒吊,夾棍子什麼的,有點小日本的味道了。」

「看起來你並不喜歡,可為什麼又被汪曉燕拉進去了?」

「哎,跟面子有點關係吧,當年拉她進窩時還笑她膽小鬼,現在我反倒要輸給她了?再說,這些東西還蠻刺激的,鬥不過自己的好奇心,所以就答應了。」

「那你都認識裡面的人嗎?我是說就算不知道真名字,他們的樣子和地點都會知道吧?」

「您可別說,我還真不知道。他們有個慣例,剛請的模特一般只會和一個攝影師單對單在室內拍攝,場所都是租別人的。

一開始就去這些地方拍,如果大家合作得好,才有機會參加他們組織的活動,如果覺得合不來,那麼就結束合作,以後都不會來找你。」

「那和汪曉燕合作過的攝影師外號叫什麼?」

「嘩,太多了,剛開始單對單的叫『北極熊』吧,正式加入後就更多了,什麼『章魚』啊,『老鼠』的,多得我自己都記不住了。」

「那現在和你單對單的攝影師叫什麼?在什麼地方拍攝?」

「真名不知道,外號叫『馬騮』。至於地方,我剛才說了,都是租別人的,現在很多開影樓的都會出租一個帶設備和背景的房間,有時候還會去賓館。」

「賓館?」

「對呀,租專業的場地畢竟價格不低,相對來說賓館就便宜多了,特別是拍一些對光影沒要求的裸照,去賓館就最適合了。最近這幾次拍攝都是去賓館的。」

「小倩你手上有在賓館拍過的照片嗎?可否讓我看一看?」

「沒問題,正好『馬騮』給我曬了一套,看了多提意見哦。」

小倩甜甜地笑了笑,馬上走進自己的房間找照片去了。

看見小倩走遠後,列賓用手肘碰了碰葉家強:「哈,沒想到強哥都有興趣欣賞她的裸體啊。」

葉家強瞪了列賓一眼,沒好氣地說:「別小不正經的,我看你根本就沒把注意力放在案子上,滿腦子塞的都是小倩『對波』吧?我要看那些照片是有目的的。」

過了一會,小倩手上拿著一疊照片出來,遞到葉家強手中,看她那滿臉春風的樣子似乎並不介意自己的裸體被對方欣賞。

這一組全是小倩在澡間、單人床上拍的,照片上的她擺出各種各樣的姿勢,時而熱情奔放,時而文靜羞澀。

在一旁的馬麗看了幾張便羞得滿通紅,很快就把視線挪開了,而另一旁的列賓則看得賊眼圓張,還時不時用餘光掃一下眼前這位穿著吊帶睡裙的「本體」,特別是中間那條清晰的「事業線」,彷彿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倒是葉家強看得臉不紅心不跳,看了幾幅便繼續發問:「你聽過『老鬼』這個外號嗎?汪曉燕在與疑凶的QQ對話中經常提到這個人,感覺像是這個團隊的主人。」

小倩再次點著一根煙,正想擺入嘴中。

「應該是,曉燕姐和『馬騮』都多次提到過『老鬼』,感覺很多事情都要經過他同意。」

「關於『老鬼』的事情你還知道多少?」

「也就曉得大概是老大的樣子了,沒聽說過很特別的事。我有主動八卦過,比如來歷啊,職業啊什麼的,可他們總是說『不方便透露』,只是聽曉燕姐提到過,是一個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葉家強繼續往下翻,直到看到後面的幾張時,神情突然變得緊張起來,他拿起其中一張,用正面對著小倩問道:「所謂的捆綁照是不是指這種?」

小倩放下二郎腿,湊近一看,畫面上是自己赤身裸體地躺在單人床上,四肢向床的四角伸展,整個身體呈一個「火」字,手腕和腳腕都被麻繩綁著。

小倩調皮地笑了笑:「這只是其中一張,葉隊長也喜歡看這種照片嗎?後面還有很多。」

葉家強嘴角微微往上翹,不置可否,然後又抽出一張。

「這張呢?」畫面上是小倩雙手被反綁跪在地上的照片。

「嗯,對呀。」之後葉家強又抽出了幾張,是雙手反綁的小倩不同姿勢的照片,有挺著胸的,也有低著頭的。

「你昨天有看新聞吧?知道汪曉燕是怎麼死的嗎?」

「看了,也聽馬麗警官說了,說是頭被兇手割掉。真是太殘忍了,曉燕姐這麼好的人都下得了手,你們可一定要把他抓住啊。」

「她就是像這樣光著身子、反綁著手,然後被兇手用利器砍下頭顱致死的。」

「啊!」一直臉上春風得意的小倩馬上嚇得血色全無,手中的香煙也滑落到地上。

「這,這太可怕了!會是『魔芋』團隊的攝影師幹的嗎?這樣的捆綁照我可是拍了不少,幸好『馬騮』不會幹這麼可怕的事。」

「這點我不確定,因為兇手並沒有向汪曉燕表明身份,但從聊天記錄上來看應該是他們中的一員,否則汪曉燕不可能相信他。另外我想冒昧地問一句,你和『馬騮』有性關係嗎?」

「有啊。」

儘管葉家強只是貌似隨意地問,但聽到小倩不假思索的回答後仍不禁吃了一驚,馬麗和列賓更是把嘴張成了O字型。

「『魔芋』的攝影師都好這口嗎?我是指他們都有和模特發生性行為的慣例?」

「那倒不是,他們從不主動向模特提這方面的要求,拍攝時也不會對我們動手動腳,可如果是我們自己主動要求就另當別論了。

咳,這有什麼的,男歡女愛、逢場作戲很正常嘛。只要是你情我願就行了。可別把我跟妓女混為一談,我從沒因為和『馬騮』上過床就向他多要錢,某種意義上,是我送他的。」

「有戴那個……?」

「當然有啦。」小倩似乎知道葉家強要問啥。

「只是有一次我例假快到了,就允許『馬騮』不戴套,因為他老說戴著套套不爽。」

「唔。」葉家強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我還想問問,你和『馬騮』發生性行為時,是像平常那樣,還是像『這樣』?」葉家強指了指那張小倩呈「火」字型躺在床上的照片。

「呃,我剛和『馬騮』混熟時,那天還喝了點酒,拍完一組後覺得有點上火,大家就來了。那天以後,只要是在賓館拍片,拍完後都會來一場『友誼賽』。

至於您剛才說的那張照片,把我四肢綁在床上辦事是最近的事情了,記得只試過一次,因為覺得這樣辦事不舒服,後來就沒這樣玩了。」

「那『馬騮』有沒有跟你講過拍這種照片的意義,比如古代女犯什麼的。」

「沒有,說起古代女犯,曉燕姐和我聊天時曾經提過,我當時只覺得好玩,沒往心裡裝。」

「也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嗎?」

「嗯……應該是,以前咱們住一塊時從沒聽她說過這個。記得,大概是,兩個月前吧,不是很清楚,是咱們有一次在一起吃飯時,她突然問我知不知道古代女犯行刑的事情,當時連我都覺得奇怪為啥她會研究這不拉邊的東西。」

「那她有沒有表現出……怎麼說,就是很期待自己的頭被砍下?」

「哇,這太變態了吧,咱們只是覺得好玩,因為平常看古裝片,那些女的要上刑場殺頭都是穿得滿身白,從不知道原來女的還要坦胸露背來挨刀。

也就這樣而已,沒聽曉燕姐說希望自己被殺頭啊。」

「嗯……小倩,這幾張捆綁照可不可以給我?我想會對案情有所幫助。」

「沒關係,你拿吧,反正我有電子版的。真可怕,我看還是趁早把『馬騮』甩了,免得有一天他失心瘋真把我的頭給砍了。」


第六節:意外收穫

「強哥,可以肯定兇手就是這個什麼『魔芋』團隊裡的人嗎?」

「聽上去是八九不離十,要找到這幫人應該不難,只要鎖定『馬騮』的真身,通過監視跟蹤就行了。

但我們仍沒有決定性的證據,即使把他們全抓起來也沒用,再說,兇手只是用了與『馬騮』相同的手法來作案而已,他本人不一定是『魔芋』裡的人。總之,越是看上去靠近真相就越不能掉以輕心。」

三人在離開小倩的出租屋後馬上駕車直奔黑天鵝賓館而去,葉家強在聽完小倩的話後,想回兇案現場確認一些東西。

在車子剛剛過了大橋後,列賓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細祥,有什麼事?什麼……哦……那你聽好,和阿昌一起盯著這條『粉腸』,千萬別驚動他,如果發現他想離開就馬上抓住他,我和葉隊馬上就到!」

「什麼事?」

「強哥,細祥打電話來,說看到一個戴眼鏡的古怪傢伙在黑天鵝賓館附近轉悠,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好像還想潛到裡面。」

「不會那麼巧吧?」馬麗說。

「說不定是兇手呢。」

「一個把自己行蹤掩飾得這麼好的兇手怎麼會如此大意,總之看看什麼情況再說。」

早上十點至十二點正是車流高峰期,儘管黑天鵝賓館距離大橋並不遠,但車子在滾滾的鋼鐵洪流中無法提速行駛,擔心可疑人物隨時會逃掉的列賓焦急得時不時用手狠錘自己的大腿。

三人磨蹭了大半天才趕到黑天鵝賓館對面的一家小食店前,兩個負責監視的便衣正在等他們。

「就是這個傢伙!」一名便衣將手指向黑天鵝賓館旁邊窄巷,果然看到一個戴著眼鏡的小個子在東張西望,還時不時掏出手機來拍攝些什麼。

因為路上耽誤了不少時間,怕對方會馬上離開現場,於是列賓馬上帶上那兩名便衣快步衝向窄巷。

「喂!四眼仔!」

「呃?」

「別裝了,叫的就是你!」不等對方回答,列賓等人掏出證件亮明身份。

「我們是警察,你在這裡鬼鬼祟祟的幹什麼?」

「沒有,我只是路過。」

「路過?你當我是白癡啊?從我接到電話到現在足足過了半個小時,你還在這裡轉悠,你以為在玩『鬼打牆』啊?」

「真的是路過,我剛剛從南京來這辦事,想住個店,可沒想這裡不做生意了……」

「我看你腦子有問題,這條街又不止黑天鵝一家賓館,明知進不去就該換地方了,幹嘛還在這裡轉?別兜圈子了,拿身份證出來!」

「哎,我初到貴境,看到這裡古古怪怪的,一時來了好奇心才轉轉的……呃,這是我的身份證,免貴姓魯。」

「魯……魯笠??」列賓差點沒笑出來。

「你這個怪裡怪氣的傢伙還改個怪名,這麼有好奇心是吧?那我就盡一下地主之誼,帶你到公安局參觀一下吧。細祥,帶他回局!」

「等,等等,警察先生,我可是良好市民啊……!」

「走吧,良好市民,良好市民會改個名叫『老笠』(打劫)的嗎?」

列賓不由分說便把這個叫魯笠的可疑人物抓了起來,這時葉家強和馬麗也朝這邊走過來。

列賓對他說:「強哥,這傢伙說話前言不對後語,肯定有問題,待我帶他回局好好盤一下。」

葉家強點了點頭:「好的,我查完兇案現場就會回去,希望能有新的發現吧。」

葉家強和馬麗拉開擋在賓館大門前的護欄帶,逕直上到兇案發生的301號房。

裡面隨了汪曉燕的屍體和隨身物件被帶走外,所有的東西都原封不動地留在現場,包括牆壁那一大灘業已變黑的血跡。

葉家強來到床邊,掏出放大鏡仔細觀察上面的痕跡,看完左邊看右邊,看完外面看裡面,床的四角幾乎要被放大鏡裡的眼光穿透。

這時葉家強拿出隨身帶的小鑷子,很小心地從床的右下腿與床板的夾縫處夾出幾條像毛髮一樣的東西。

「是頭髮嗎?」馬麗問道。

「不,是麻繩上掉下來的碎絲。」

「麻繩?」

「對,我看了小倩的捆綁照後想到的,沒想到還真有這東西。可以肯定,汪曉燕當晚也像小倩那樣四肢被綁在床的四角,而且極有可能是以這樣的狀態和兇手發生性行為,如此手腕和腳腕就會留下比較深的勒痕。

但麻繩與床腳夾縫處摩擦時造成部分碎絲脫落而殘留在現場,如果不往這個方向想的話沒人會刻意注意到這些極不起眼的東西。」

「可,就算證明了這點又有什麼作用?」

「說到底,我是想猜測兇手殺人的動機,或者說是那個『幕後』的動機,昨晚我回家後把汪曉燕與兇手之間的聊天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次,裡面經常提到古代女犯的事情。

就拿這個把人四肢綁在床上的事情來說,按兇手的講法,古代女犯在伏法之前,肉身都會被劊子或牢頭『享用』,就像這樣拉開四肢綁在刑台或什麼的。兇手約汪曉燕拍什麼女犯主題就是為了重現這些內容。」

「真是變態,那個『馬騮』也是按這個套路來拍小倩的,不過他似乎沒有向小倩提古代女犯的事情。」

「另外,昨天我不是提到上海的『廖觀音案』嗎?從當時在網絡上傳得滿天飛的視頻來看,劇組也是按這一套路來拍攝的。這種相似難道只是巧合……?」

邊討論邊繼續搜索床鋪的葉家強突然瞪大了眼睛,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只見他用鑷子伸入床板與床墊間的夾縫裡,輕輕地夾出一小片鋁箔紙。

「這是什麼?好像是感冒藥的包裝紙。」

「有點像,你看這上面還有字。」

葉家強將鑷子移到馬麗的跟前,馬麗瞪圓了眼睛,看到這片如半塊小指甲的鋁箔紙上擠著「lh」兩個英文字。

「這又不像是感冒藥的,上面不會有字母啊,難道是進口的?不會是那種玩意吧……?」馬麗噁心得吐了吐舌頭。

葉家強一邊把這片鋁箔紙放入證物袋,一邊說:「這片小東西不一定與這次兇案有關,說不準是以前的客人留下來的,只是我不想放過任何不順眼的東西而已。」


第七節:伍爾鵬

「葉隊,這幾天晚上還有沒有看世界盃啊?」

「別提了,還想破了大案有假期可以好好地爽幾個晚上,誰知又來一宗更棘手的,要是晚上看球白天查案,不掛掉才怪。」

「不看也罷,今年世界盃見鬼了,頻頻爆冷,該死的不死,不該死都死得精光,聽說很多人賠得底褲都不剩了。」

「是啊,還有人跳樓呢,誰叫他們賭了,活該。」

葉家強一邊和同事聊天,一邊在電腦上翻動內部網的資料,這已經成為葉家強每天上班必做的事情。

隨著互聯網的技術日益發達,全國警局的資料庫都有聯網,互相進行信息交流,增加破案的效率,特別在追捕通緝犯上,短時間內就能讓追捕對象的信息傳遍天下,令其插翅難飛。

第一條映入葉家強眼簾的是東北大吉市殺人狂陳某於八月五日越獄的消息,此人至今尚未抓獲,旁邊還有一張陳某的大幅照片。

第二條是四月十三日,廣東湛海市一名富婆裸死在賓館的床上,雖然警方已找到幾個作案的嫌疑人,但都因證據不足而被釋放,真兇至今未抓獲。

接下來幾條都是關於各地通緝犯的信息,然後就是一些人口失蹤、無名屍體的案子。

其中有一條引起了葉家強的注意——蘇州市大江縣有村民發現一截殘肢出現在小溪邊,警方起初以為是住在附近的村民遇害。

但到現場調查後發現殘肢已經嚴重腐爛,而且周圍的居民沒有人口失蹤,受害者應該是外地人。

再者除了這截殘肢外沒有找到其他的屍塊,根據警方初步的判斷,受害者極有可能是被兇手分屍後再將屍塊丟往不同的地方,這是很多殺人犯慣用的手段。

經過近半年的調查,警方陸續在附近找到部分殘破的白骨,經過DNA檢驗,確定這些白骨和殘肢均屬同一個人,只是至今仍無法確定此人的真正身份。

「查了半年才放上網,看來當地警方是一籌莫展了。不過話說回來,現在的殺人犯辦事真是越來越花哨了,宰了人分屍不算,還要到處丟,他以為自己在搞行為藝術啊。」

由於這節殘肢上有一個圖案不全的紋身,警方將它作為辯讓受害者身份的一個依據,除了現場拍攝的照片外,還據此畫了一幅大圖。

葉家強將它點開,只見下方畫著半截蛇尾,側邊好像是半張女人臉孔,左上角還有少許章魚須和半隻骷髏頭,由於皮膚腐爛的地方就留空不作描繪,所以整張畫看上去彷彿被火從中間燒開一個大洞。

「這小子藥嗑多了吧,居然紋這種古怪圖案。」葉家強一時興起用打印機打了出來,端起看了半天,只覺頭腦一片空白,順手就把它放在桌面上,同時在煙灰缸掐滅了快燒到過濾嘴的煙頭,這時列賓走進大隊的辦公室裡。

「賓仔,怎麼樣,那傢伙都說什麼了?」

「還挺老實,能講的都講了。他說自己是南京的一家偵探社的私家偵探,這次來是調查黑天鵝命案的。」

「我挑!私家偵探不都是查二奶和紅杏出牆的嗎?什麼時候轉行查命案了,還山長水遠跑到廣東來和我們搶飯碗?誰請他的?」

「是一個叫伍爾鵬的『半唐番』,巧吧,這傢伙就是去年在上海拍《廖觀音》的副導演。」

「什麼?」原本瞌睡蟲快要上腦的葉家強頓時精神為之一振。

「那個四眼仔還有沒有說伍爾鵬為何雇他來查這案子?」

「當然問了,他說他是今年年初受雇的,主要是為了追查徐大華等人的下落,早前伍爾鵬只是在跟蹤上海警方的調查結果,可是幾個月過去了依然沒有下文。於是他開始請私家偵探,也就是這個魯笠來幫忙調查。」

「那他查出什麼沒有?」

「唉,如果連查出軌的私家偵探都能破到案,那咱們警察都得回鄉下耕田去了。查來查去和上海警方找到的東西差不多,後來查到徐大華的一名老鄉兼同學在南濱工作,於是兩人便來到南濱,希望能找到線索。」

「這倒有意思了,上海警方難道沒發現這一點,不然早和我們聯繫了。」

「其實是在做無用功,這個傢伙原本在長三角一帶工作,後來跳槽來到南濱,在這之前上海警方早找過他了,只不過伍爾鵬自己不知道而已,還以為發現了新大陸。

本來他們打算過幾天返回上海的,但是剛好從新聞看到黑天鵝命案,大概跟我們想到一塊去了吧,於是就派這個魯笠去調查了。」

「案發當晚,他在哪裡?」

「他說那天晚上和伍爾鵬一起在紅魔鬼酒吧見一個港客,大約晚上十一點返回大地酒店。關於這一點,我已經叫肥勝去酒吧調查了。」

「這麼說,這個伍爾鵬現在還在南濱?」

「是的。」

「很好,馬上派人請他來這裡,我可有話要問他。」

「明白。」

葉家強嘴角泛起了笑容,在電腦搜索了起來,內部網彈出了由上海警方發出的對徐大華、蔡弘明、俞兵三人的通緝令,懸紅獎金已達60萬,其中主凶徐大華最高,為40萬。

可就是這麼高的獎金至今無人獲得,距離命案已經過了一年,這三人沒有回過家、沒有任何出境記錄、也沒有在任何一家正規旅館落過腳,沒有使用電話、QQ、郵箱……用報紙的話來說,這三人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

葉家強雙手抱胸,背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他認為在現今信息和網絡時代,一旦被列為全國通緝犯,即使此人神通廣大,警方長年抓不到人,也肯定能在某些地方發現他們的蹤跡。

但徐大華等人卻消失得如此徹底,要麼早就偷渡出境,要麼就是被滅口……

「強哥,強哥!」葉家強不知什麼時候竟靠在椅子上睡著了,身上還蓋著一件軍大衣,而搖醒他的正是列賓。

「哦,是賓仔啊。挑!居然睡著了,這軍大衣是你蓋上來的嗎?」

「是馬麗姐蓋的,我才剛剛回來,馬麗姐還不讓我叫醒你呢。這幾天累壞了吧?」

「呵呵,這樣啊。」葉家強有點不好意思地拿開軍大衣,這時他才發現眼前站著一位穿著西裝的男子。

「這位是……?」

「強哥,他就是伍爾鵬。」

「哦哦,原來是伍大導演,久仰久仰,我是這裡的刑偵大隊的隊長,我姓葉。」

「葉隊長您好。」

根據當年上海警方提供的資料,伍爾鵬今年應該不到四十歲,可是頭髮已經花白,臉上佈滿了疲勞和滄桑的痕跡,感覺像是一個快五十歲的「阿伯」,不過他一身光亮的黑紋西裝和筆挺的身板讓他少了幾分老氣,多了幾分紳士的味道。

葉家強看了看窗外,整理了一下衣領說:「沒想已經這麼晚了,伍先生應該還沒吃飯吧,要不咱們到下面的餐館吃個飯,邊吃邊聊?」

伍爾鵬也不推辭,笑著點了點頭。

葉家強正要起身離開,看見伍爾鵬的眉頭微微地鎖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一看,原來是那張放在桌面的紋身圖引起了他的注意。

「怎麼,伍先生,您見過這東西?」

「哦,好像是一個紋身圖案吧,為何如此殘缺?」

「您猜對了,難道你認識有人的身上紋這玩意?」葉家強睡眼一亮。

「韓星樸智民左臂上就是紋這圖案的,那是一個女人頭蛇身,背部是散開的章魚手。去年他來上海開演唱會時紋的,一時還引起了網民的吐槽呢。」

「原來是這樣……」葉家強頓時感到無比失望,估計那條殘肢的主人是樸智民的粉絲吧,紋這玩意的恐怕還不止一個人,看來蘇州警方想查受害人的身份更是難上加難了。


第八節:晚餐

傍晚六點半,天色漸漸變暗,但大街上照樣車水馬龍,不少白領正是這個時候開著坐駕回家。

儘管南濱市已有發達的地鐵交通,但是仍有相當多的上班族選擇坐公交,因為在這個下班黃金時,地鐵早已人滿為患。

「南濱市人可真多啊,一點都不輸上海。」伍爾鵬在天橋上看到橋下那滾滾的鋼鐵洪流,感嘆地說。

葉家強、列賓和伍爾鵬離開警局,正前往對面的一家餐館吃飯。

列賓問:「跟加拿大比如何?這麼發達的地方人會更多吧。」

伍爾鵬笑著回答:「恰好相反,那裡的人都過得很舒服,即使是上班高峰期也不至於擠得像個罐頭,而且到了這個時間段街上的人都是去酒吧、電影院放鬆的,哪還有下班趕著回家的人。」

列賓搖了搖頭,碰了碰葉家強說:「強哥,咱領導說得真對,資本主義也有值得我們借鑒的地方。啥時咱們能過上又有錢又舒服的日子呢?」

葉家強按了一下列賓的腦殼:「你個死仔就少做夢了,別忘了我們是警察,我相信全世界的警察在碰上棘手案子時都休不上息的,對吧伍先生?」

伍爾鵬爽朗地笑了起來。

三人來到餐廳後挑了一個人少的角落就座,葉家強客氣地將菜譜遞到伍爾鵬面前:「伍先生,這家店名氣不大,可東西都很地道,你祖家是新會,應該會喜歡吃粵菜吧。」

伍爾鵬用略帶吃驚的眼神看了看葉家強,一邊翻著菜譜一邊說:「雖然大家初次見面,葉隊長好像對我很瞭解嘛。」

葉家強笑著回答:「沒辦法,誰叫伍先生是名人呢,當年那部電影真可謂是轟動全國,想不認識你都難。」

「哪一部?」

「去年那部,你懂的。」

伍爾鵬翻菜譜的手突然停了下來,葉家強的話似乎刺中了他的痛處,不過他並沒有發作,在用帶著猜測的眼神掃了掃坐在自己前面的兩位警察後,繼續面帶微笑地看菜譜,然後隨便點了幾個菜。

「葉隊長不點嗎?」

「加一個豆角炒肉鬆就行了,服務員!」

伍爾鵬呷了一口茶,再次打量了一下葉家強二人,然後把椅子朝桌邊拉近了點,臉上的表情顯得很鄭重。

「葉隊長這麼客氣,不會光是請我吃頓飯吧?」

「伍先生也是個爽快人,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話吧。聽您那位私家偵探說,您這次來是調查廖觀音案主凶徐大華下落的,對吧?」

「是的,我想這方面的事情小魯都向你們說過了。」

「您是大約五天前來南濱的吧?那前天晚上九點鐘之後您都去哪裡了?」

「在酒吧和我一位香港朋友聚聚舊而已。」

「在哪裡?」

「紅魔鬼酒吧,葉隊長,您不會懷疑黑天鵝的案子是我幹的吧?」

「哪裡,只是循例問一下而已。」

「沒關係,清者自清。也難怪你們會懷疑,我從新聞上看到這個案子,覺得兩個案子有點相似,所以才叫小魯去看一看的。」

「您的感覺挺靈的,我也是這樣認為,不過查案的事情交給警察就行了,您自己又何必摻一腿進去,難道你會認為以一己之力能做到警方都辦不了的事情?」

「可你們警察什麼都沒有查到,一個殺人兇手和兩個幫兇直到今天仍未落網,如果死的那個是你們的親人,那麼你對警方這種低效率的辦事方式作何感想?」

「我記得當時就有報導說您和女主角溫少媚有曖昧關係,難道是真的?否則為何整個劇組只有您一人留在這裡調查?」

「請您不要亂說,我之所以會這樣做,那是因為小媚是我帶她入行的,她遭遇不幸我也有一定的責任,再者下手的人是公司的僱員,我作為負責人難辭其咎,假如不能將兇手繩之以法,我這輩子的內心都不會安寧。」

「公司真正的負責人是何守仁吧?他都溜回加拿大了,你作為副手何必如此執著,再說錢也賠了,公司也解散了,該你們負的責任已經負了,為什麼還要自添包袱?」

「葉隊長,這您就不必問了,是我個人的問題,我想只要不影響警方辦案,我這樣做不算犯法吧?」

「那是當然,剛才話有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來,菜已經上了,咱們就先起筷吧,想必大家都餓了。」

三人邊吃邊閒話了一回家常,話題主要由年輕外向的列賓引出,偶爾還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方才稍為緊張的氣氛很快就緩和下來了。

反倒葉家強很少說話,邊吃邊注意伍爾鵬的表情和神態,正當他懷疑黑天鵝命案和上海的廖觀音案有關聯時,一個廖觀音案的當事人竟在南濱市突然出現,這未免太巧了吧?

「伍先生,您從那個徐大華的同學身上有瞭解到什麼重要的情報嗎?」葉家強尋了一個空檔發問。

「唉,沒有。他已經有一年沒看見過徐大華,手機和QQ都聯繫不上。」

「徐大華在性格上是不是異於常人?或者說以前他在家鄉或學校有什麼奇怪的舉動嗎?」

「那位同學自己都覺得奇怪,他們從初中到大學都是同學,對徐大華相當瞭解,覺得他不像是那種會殺人的人。」

「那您認為呢?您招他當演員時有沒有覺得他有哪些不同於常人的地方?」

「說起來,我一直都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只是又不知如何描述。」伍爾鵬放下筷子,用餐巾抹了抹嘴,臉色變得很凝重,好像在回憶一段可怕的歷史。

「徐大華給我的第一印象不錯,是個挺老實的人,不過到了演戲時彷彿像變了另外一個人,就好像……被惡靈附體一般。」

「您的意思是『鬼上身』?能說具體一點嗎?」

「說實話,我還真不想談這段回憶,因為每次想到都會感到噁心。徐大華在戲中是扮演劊子手,電影的前面部分沒他的事,他只在廖觀音被捕後才出場,他參加的幾場戲都是和女主角演對手戲,說白一點就是裸戲。」

「裸戲?就是那段在網絡上傳得滿天飛的視頻裡的內容嗎?」

「是的,刑訊時的鞭打、臨刑前對廖觀音實施凌辱和在刑場執行斬刑。平時憨厚老實的他,一到開拍就會變得凶相畢露,有幾次都把小媚弄哭了。」

「既然覺得不對勁為何不換人?反正劊子手是配角中的配角吧,估計找誰都不會差太遠。」

「我也曾提過要解雇徐大華,可老何堅決不肯,認為他這種投入的表演才能達到電影所需要的效果。無可否認,就電影角度來說,越逼真效果當然越好,眼看電影快要殺青,又難得小媚肯顧全大局吃這個苦,於是我只好同意老何的決定。」

「我倒不覺得奇怪。」列賓在旁邊插話說。

「過去我們辦過一些變態殺人狂的案子,破案後很多認識兇手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都一致認為兇手平時脾氣好待人有禮,做夢都想不到他會殺人放火。

估計那個徐大華也是這種雙重性格的人,心裡早就藏了只惡魔,只不過平時沒機會冒頭,可如今你們卻給個平台讓他去打去殺一個赤身露體的可愛女孩子,他不獸性大發才怪了。」

「我覺得賓仔講得有道理,這並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那麼除此之外還有什麼事情令你覺得費解呢?」

「呃……」伍爾鵬看了看周圍,確定桌子附近沒人走過時才降低聲調說。

「還有就是劊子手凌辱廖觀音的那段戲,通常我們在拍床戲前都會要求男方先打個『飛機』,然後再拍。對徐大華我們也是這樣處理的,可是在開拍的時候,他……他竟然勃起了,還……總之,是非常逼真的一場床戲。」

「吁……」列賓眉毛大揚,色色地說道。

「這徐大華『犀利』啊,原來他就是傳說中的『一夜七次郎』。這也覺得奇怪嗎?說不定他知道要拍床戲,事前吃了『偉哥』。」

「起初我也這樣認為,但假如服用『偉哥』的話,在打了『飛機』後,那玩意在短時間內不會恢復原狀,而且整個人都會呈興奮狀態。

但他顯然沒有,在拍床戲前一切正常,拍了床戲後也沒見他那東西保持堅挺,跟服食『偉哥』後的狀態完全不同。」

「要不就是吃了比『偉哥』效果更好的藥,有這種藥嗎?這方面我沒什麼研究。」

「美國曾有公司推出過一種可以增強這方面功能的藥,作用就跟這個類似,不過由於它的副作用多,後來被禁止生產了。照理說,徐大華手上不可能有這種藥吧。」

「那徐大華有沒有吸食過毒品?」

「應該沒有,在聘用演員前都會去大醫院做體檢,何況看他的行為動靜並不像是癮君子。」

「那另外兩人呢?蔡弘明和俞兵,是個怎麼樣的傢伙?」

「俞兵是負責拍攝的,很內向的一個人,除了工作一天都說不上幾句話,徐大華就是他找來的,還真沒料到他早就算計好要把拍攝好的拷貝全部偷走,包括最後斬首這場。

蔡弘明則剛好相反,十分活潑好動,又愛追星,在趕製道具期間剛好碰上樸智民來上海開演唱會,這小子情願通宵幹活晚上也要去看。」

「我記得蔡弘明是負責道具的吧?這三個人恐怕從一開始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搞不好那個可憐的溫少媚也是早就選定的對象。」

「可,可他們的動機是什麼?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是啊,我這兩天也在想同一個問題,包括殺害汪曉燕的兇手……」葉家強說到一半就停住了,他暫時不想把「幕後」這個想法與眼前這個熟悉的陌生人分享。

「葉隊長是不是覺得黑天鵝的命案跟徐大華等人有關?」

「那我沒這麼說,不過兩件案相似的東西實在太多,就當是一個巧合吧,所以我想看能不能從上海的案子中得到些啟發。」

「葉隊長如果覺得我們跟黑天鵝的命案沒關係的話,是否可以把小魯放了,把他丟在警局吃牢飯實在讓我無法心安。」

「這個當然,放心吧。我們又沒證據證明他犯罪,不會讓他吃牢飯的,我的夥計已經叫了外賣,味道不會比咱們吃的要差。

話說回來,這位小魯先生的偵探水平真的很業餘,建議伍先生別把錢浪費在這種門外漢的身上了。有句電影台詞怎麼說來著,『正義通常遲到,但早晚會到。』我相信上海警方早晚會將兇手繩之以法的,請放心。」

「謝謝。」伍爾鵬禮貌地向前欠了欠身。

「好吧,時間都不早了,今晚就到此為止吧,大家早點回去休息。服務員,埋單……!」

「葉隊長,還是讓我來吧。」伍爾鵬一邊伸手示意,一邊掏出錢包。

「這怎麼行,我們可是地主呢,怎能讓伍先生破費。」

「話雖如此,我想只是協助警方查案,沒必要去花納稅人的錢。」

「伍先生。」葉家強臉色一沉。

「今晚這頓是我葉家強私人請的,與納稅人無關,如果伍先生不相信,我連發票都省了。」

「對不起。」伍爾鵬大概曉得自己說錯了話,臉帶歉意地說。

「既然如此,那就謝謝葉隊長了。這幾天我還會呆在南濱的,如果有需要請隨時通知我。」說完還向葉家強遞上名片,點頭致意後就轉身離開。

葉家強面無表情地看著伍爾鵬的背影,然後小聲對列賓說:「賓仔,給我找幾個醒目點的夥計,24小時盯著這個傢伙,他做過什麼事、見過什麼人、召過什麼妓我都要一清二楚。」

「哦,那萬一他要離開南濱怎麼辦?」

「怎麼辦?」葉家強看了看列賓。

「讓他走唄,我們又沒有證據證明他殺人,總不能把他關起來吧,別忘了這小子手上有加拿大國籍,亂來的話搞不好會驚動領事館。沒辦法,誰叫人家是一等公民。」


第九節:重逢

距離黑天鵝命案發生已經五天,但警方仍未抓到兇手,在信息爆炸的今天,新的新聞早就把這宗命案擠了下去。

公眾已經把注意力放在新的話題上,黑天鵝賓館重新開業、鴻終公司任命了新的業務經理、太陽照舊從東邊升起,一切一切彷彿從沒發生過一樣。

伍爾鵬坐在下島咖啡館中,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著下面某公司在舉辦的促銷活動,舞台上還有一群穿著性感的妙齡少女在跳著勁舞。

若有所思的伍爾鵬掏出懷表,打開蓋子,上面有一幅照片,是他和一位漂亮少女的合影,少女摟住他的左臂半偎依著身子,嘴上還露出甜甜的笑容,看上去像是一對情侶。

那個少女正是溫少媚,是去年開《廖觀音》的新聞發佈會前在假日酒店大廳裡拍的,儘管這份「福利」並非他一人獨享,但對於伍爾鵬而言似乎是一段難忘的回憶。

「老伍!」一個熱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伍爾鵬連忙收起懷表,抬起頭一看,臉上立馬露出激動的表情。

「老何!」兩位紳士打扮的男人像久別重逢的兄弟般互相擁抱,一陣寒暄後便對坐下來。

來者正是何守仁,何家班的負責人,電影《廖觀音》的導演,慘案發生後公司倒閉,何守仁返回溫哥華,從此無聲無息。

「老何,你也真是的,來南濱也不通知一聲,好讓我去接你機嘛。」

「我咋曉得你會跑到這裡來,還以為你在上海呢。瞧,咱們就是有緣份,到哪裡都能碰到。」

「這次怎麼突然到中國來呢?難道想東山再起?」

「唉,就別笑話我了,這次來是找一位朋友,過兩天去香港辦些事,然後回溫哥華。」

「看樣子你老人家業務繁忙嘛,轉行走私啊?」

「一點小生意,都不打算長做。」說罷何守仁掏出一盒萬寶路,熟練地抽出一根,夾在手指間打了個手勢。

「Youdon'tmind?」

「老何,你什麼時候吸煙了?我記得你從不吸煙的。」

「是啊,有時經歷了變故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倒是你,一整年在中國東奔西走的,還能堅持不當煙民,難得難得。」

「酒倒是喝了不少,老何,煙這東西對身體不好,還是早點戒了吧。來,別抽這玩意了,喝點咖啡,這家咖啡館可是走高端路線的,味道很正宗。」

「老伍,你還打算呆到什麼時候?都過去一年了,為了小媚的事情你可是快把棺材本都耗進去了,這是何苦呢?又不是你的錯,警察都辦不了的事情,試問你又能幹些什麼?」

「唉,我何嘗不知道。可這一年來,我幾乎每天都做惡夢,有時還看到一絲不掛的小媚滿身是血,一隻手還捧著被斬下來的人頭,嘴巴還不停地說著『救命』……雖然不是我們下的手,可我們作為劇組負責人,總不能對此心安理得吧。」

「你不會喜歡上小媚了吧?」

「哪有。」伍爾鵬臉上一陣泛紅。

「怎麼連你都說這話。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這樣做很傻,可如果一天抓不到兇手,我心裡一天都不會安寧。」

「開玩笑而已,別當真啊。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可也沒必要做這些徒勞無功的事情來安慰自己的心靈,說到底殺人的不是我們,該我們賠的都賠了。

尤其你還如此積極地追查兇手的下落,不管是從法律上還是道德上,你的債早就還清了,聽我一句勸,別再背著這個蝸牛殼走一輩子了。」

伍爾鵬閉上眼睛,長嘆了一口氣,思想彷彿在激烈地交鋒著,手中的勺子不停地在咖啡杯中打著漩渦。

大約是想緩和一下氣氛,何守仁拍了拍伍爾鵬的肩膀:「老伍啊,你看我兒子都準備念中學了,而你連個女朋友都還沒有,不年輕了,該考慮一下人生大事了呢。」

看見伍爾鵬的嘴角笑了一下,何守仁接著說:「去年那會我也消沉了好長一段時間,不過呢,人總是要向前看的。我最近在溫哥華和幾個華裔朋友準備新成立一家電影公司,正好需要老伍你這經驗豐富的行家來助我一臂之力。

其中一位朋友有個妹妹,名花尚未有主,等你回去了就介紹給你。這位妹子不但人長得漂亮,心地又好,而且她還是當地的舞蹈教練,身材相當的好呢。」

伍爾鵬揚了一下眉毛,右手摸了一下胸中的懷表,彷彿自嘲一般笑了笑,臉上帶著感激的表情說:「謝謝你啊老何,你可真是什麼時候都關照我。我現在心裡還有點亂,回溫哥華的事等你在香港辦完事後再說吧,我會考慮的。」

何守仁高興得緊緊地握著伍爾鵬的手:「那太好了,等你的好消息哦!」


第十節:酒店拍攝

南濱是一個快節奏的城市,在這裡生活的人彷彿走路都比其他地方的人要快上兩步,不管是工作還是休閒。

從星期一到星期天,大街、飯店、公共汽車站、地鐵站都塞著滿滿的人。

南灣區1號線列車的門剛剛打開,裡面的人像倒豆子一般「嘩」地湧出來,然後人流分別向著各個出口散開。

和其他的大城市一樣,衣著清涼的女性是這個忙碌城市良好的潤滑劑,特別在這個夏秋交際的季節裡,她們性感時尚的打扮為呼吸著混濁空氣的亞健康男性們帶來一陣涼爽的清風。

周倩婷,這位藝名叫小倩的姑娘也是其中一個,今天她將棕色的長髮梳到腦後紮了一條亮麗的馬尾,戴著一副紅邊太陽眼鏡。

身上穿著一套黑色的低胸露背短皮裙,腳蹬一雙黑帶高跟涼鞋,肩上挎著橙色的愛馬仕包包,正風姿綽約地走出地鐵出口。

伴隨著路上男人們回頭的目光,小倩直奔祈祿酒店而去,祈祿酒店是一家五星級的大酒店,是南灣區的地標,儘管酒店身處鬧市,但位置偏離交通要道,對高端住宿者來說是一個鬧中取靜的理想地方。

小倩走入酒店的大玻璃門後並沒有到前台訂房,而是徑直上了電梯,顯然她來這裡是赴約的。

電梯內除她以外還有一對中年夫妻和一位老太太,原本平靜的電梯艙內出現了少少的騷動。

那個看上去有點木訥的中年男人看到小倩進來後好像精神一振的樣子,帶著深深魚尾紋的三角眼不時地往小倩身上瞄去,幾乎是從頭看到腳,兩隻插進衣袋的手不知是興奮還是緊張,不停地抖動著。

而他旁邊的那位中年婦女覺察到丈夫的異樣後,嘴巴開始癟成倒U字形,在狠盯警告無效後竟一腳踩在男人的皮鞋上。

「你瘋……」男人痛得正待發作,但礙於妻子那彷彿要將他整個人吞下去的眼神,只好龜縮著頭,眼睛再也沒有朝小倩那邊望去。

小倩看在眼裡好生地得意,還用食指和中指撩撥一下幾條垂下來的鬢髮。

當電梯門打開時,那名中年婦女狠狠地拉著那一臉無辜的丈夫離開了電梯艙。

而站在另外一邊的老太太則一直用羨慕嫉妒恨的眼神打量著小倩,臉上時不時閃過鄙夷的神情,當梯門再次打開時,老太太臨出去時終於忍不住「教訓」小倩:「勞駕把衣服拉上一點吧!都快彈出來了!真是的,大得跟豬一樣!」

之後還不停地碎碎念,好像在抱怨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一般。

小倩並沒有反擊,只是朝著老太太的背影呶了呶嘴,豎起了一根中指。

電梯一直上到十樓才停了下來,大概是因為早上還不是住店的黃金時,整條走廊除了一兩個服務員外沒看到一個人,顯得特別的安靜。

小倩走到1001號房,按了按門鈴,很快就有一名男子將門打開,看到小倩後馬上眉開眼笑,連忙招呼著她趕快進門。

「『馬騮』哥今天這麼豪爽啊,居然捨得在祈祿酒店租房間。」小倩隨手將包包拋到前面的真皮沙發上。

「哪裡,今天想拍一組高質素的,一般的酒店空間、光線都不好,連傢俱看上去都土裡土氣的,拍得再好都像是山寨貨。你看這裡就不一樣了,一間單人房都這麼寬闊,傢俱都做得高端大氣上檔次。

最重要的這裡樓層夠高,光線好,這一幅落地反光窗就像是天然的燈光,藉著自然的陽光來拍片,這效果絕對比閃光燈要好得多。」

「得啦得啦,少在這裡賣弄,你小子這業餘知識只好蒙我,要是在專家面前估計你半個字都不敢吐。怎樣,今天還是按往常的拍嗎?」

「這是自然,誰叫你都不願意拍捆綁照了。」

「不是不給你綁,主要是有陰影,要拍這個最好多幾個人,不然我可不幹。」

「哎,行吧,這我理解,曉燕的事情我們也很難過,不過你可以放心,就算信不過我也要相信『老鬼』,他老人家在南濱可是有身份有地位,絕不會幹這種事。」

「這就只有天知道了,哎,要拍就快點吧,我晚上約了姐妹們去唱K的。」

「好好,瞧你急的。」

小倩將手扭到身後,熟練地拉開皮裙背的拉鏈,三兩下的功夫就把它脫了下來。

長年的人模生涯讓她已經習慣了在男人面前寬衣解帶,剛出道時還要進更衣室或躲在拉簾後脫,完了還要披上浴袍。

後來直接就當眾來,對她來說在男人們那色瞇瞇的目光著袒露自己的身軀已經猶如吃飯喝湯一般平常了。

「嘩塞,你居然沒戴罩罩……」

「你有病啊,哪有人穿這個戴罩的,拍走光就別穿這個。」小倩邊說邊將蕾絲邊的內褲脫下,一副高挑美艷的裸體就呈現在「馬騮」的面前。

「馬騮」嚥了一下口水,明顯覺得自己的褲襠變窄了,但到底是久經考驗的攝影師,很快就把狀態調整了過來。

在攝影師的指揮下,小倩在澡間、窗邊、床上擺出各種各樣的姿勢,隨著拍攝的進行,小倩的動作開始變得「放蕩」起來,時而環抱圓潤的雙乳,時而翹起雪白的臀部,最後乾脆整個人都舞動起來,臉上漸漸露出撩人的表情。

房間明明開著空調,可「馬騮」卻是滿頭大汗。

花了大約一個小時,一組以華麗賓館女人體的主題照就拍攝完畢了,末了「馬騮」按平日的慣例要拍幾組尺度大的片片,小倩對這一「行規」早就爛熟於心。

還沒等對方醞釀好,她已半蹲在床上,肆無忌憚地張開了雙腿,在鏡頭前面將自己最私密的部位呈現出來。

等「馬騮」拍了好幾張後,小倩熟練老到地翻過身,高高地翹起臀部,雙手抓住臀肉向兩邊掰開……幾個動作下來她已經把自己所有性感地帶毫無遺漏地展現在「馬騮」的面前。

「呼,好了……」呼吸明顯變得急促的「馬騮」在示意拍攝結束後,整個人坐在靠空調底的沙發上,拚命地抹著汗。

小倩也鬆了一口氣,順便燃著一根香煙抽了起來,但她並沒有急著穿回衣服,而是照樣裸著身子懶懶地靠在床板上坐著。

「瞧你這汗厲害得,熱就把衣服脫了,裝什麼裝。」小倩一邊熟練地吹著煙圈,一邊帶著挑逗的語氣說。

「馬騮」得到對方的「許可」似乎得到了解脫,連忙把身上的馬甲背心和短袖襯衫脫了,解開皮帶後乾脆又把牛仔褲也一併脫了下來,整個人頓時涼爽了不少。

「喲,連內衣都濕透了,難怪老是聞到一股汗酸味,早叫你減減肚子,就是不聽,趕快洗個澡吧,臭死了!」小倩嗔怪道。

「是,是。」方才一直在指揮小倩的攝影師現在反過來被模特指揮了。

「馬騮」屁顛屁顛地跑到沖涼房洗了起來。

等「馬騮」洗得香噴噴地出來時,小倩照舊全身赤裸地坐在床上,一邊吸著煙一邊玩著手機。

只圍著一條大浴巾的「馬騮」小步走了過來,笑嘻嘻地問道:「小倩,咋不穿上衣服,小心著涼呢。」

小倩將煙頭戳進已經喝光的冰紅茶膠瓶子中,對「馬騮」的關心似乎並不領情:「我還熱乎著呢,等會再穿。你咋不穿?」

「馬騮」撓了撓胸口,壞笑著說:「你不穿我哪捨得穿……」

小倩嘴角現出兩道淺淺的溝,原本坐在床上的身軀順勢滑下,變成躺在床上,雙手還伸到腦後枕著,用略帶挑逗的語氣說道:「咱們都合作這麼久了,想吃餐後甜點就來吧,裝什麼純情男生。」

聽到這裡「馬騮」好像再也忍不住了,把擋著下身的浴巾一丟,直接就蹦上床來。

「真是個小妖精!那我就不客氣了。」

「哎,等等。套子不戴啊?」

「我忘帶在身上了……」

「我可警告你,別想再把那些粘呼呼的東西往我臉上搞,不然定把你給廢了!」

「用不著。」「馬騮」已經迫不及待地將小倩緊緊地抱入懷中。

「我算過了,你的例假快到了,沒事的。」

「壞蛋!」

小倩緊緊摟著「馬騮」的脖間,兩條大腿架到他的腰上。

對方的主動令「馬騮」在拍照時強忍的情慾瞬間引爆了,他把自己那兩片粗厚的嘴厚用力地吻到小倩的小嘴上,兩隻手臂不停地在對方滑膩的背部遊走,兩條擁摟成團的赤裸身軀就在這張窄窄的單人床上盡情地翻滾起來。

激烈的戰鬥持續了近半個小時,一瀉千里的「馬騮」累得滿頭大汗,趴在小倩同樣渾身汗酸的身體上動彈不能。

小倩小休一會後便將身子往後靠了靠,再次燃了根香煙抽了起來,而累得有氣無力的「馬騮」則像個巨嬰一般偎依在小倩的胸膛,一隻手還輕輕地撥弄她那如同小葡萄乾一樣的乳頭。

「小倩你真的是太有個性了。」「馬騮」激動得再次把小倩摟得緊緊的。

「我發現我真的離不開你了。」

「怎麼?想娶我啊?那你老婆咋辦?」

「哎,不一定非娶不可啊,做個好朋友也行呢。再說我跟她長期分隔兩地,我這大男人總得要找到慰籍吧。」

「那就是包養了?搞清楚,咱們只是逢場作戲,互相尋個快活而已。我可不想當什麼小三,你要是有這種想法那咱們的合作就結束了。」

「可別……」「馬騮」慌張得把整個頭都埋在小倩的胸脯裡,活像一個向母親撒嬌的小孩。

兩人又纏綿了好半會後。

「馬騮」才跟小倩說:「最近我幫你拍的片子『老鬼』都看過了,他覺得很滿意,有意讓你參加『魔芋』組織的活動了。」

「哦,是嗎?」小倩對此並不感到驚訝,她一向對自己的相貌和身材都很自信。

「嗯,最近他想搞一個主題拍攝,覺得你挺適合的,想找你當模特。」

「什麼樣的主題?不過想想都猜得到,不外又是捆綁、倒吊之類的吧。」

「差不多,名字叫『小關刀落難記』。」

「什麼小關刀大關刀的,不會又是那種裸身舞劍的題材吧?說實話我對這個都拍膩了。」

「不是啦,聽『老鬼』說,這『小關刀』是清朝的一個少女英雄,當年幫著清朝這邊消滅上海的反叛組織,後來不小心被對方抓了,結果……」

「哎,肯定是千刀萬剮啦,我說古代的女孩咋膽子這麼大呢。」

「千刀萬剮倒沒有,聽『老鬼』說被對頭……哦,對,那個對頭叫什麼『小刀會』的,小刀會的人抓了小關刀後就把她的頭砍了,還用她的腦袋來祭被她殺死的同伴。」

「又玩殺頭啊?」

「只是以這個為主題拍些照片,所謂殺頭也只是做個動作,不會真把頭給砍的,要知道『魔芋』團隊的攝影師可都是有份量的人物,誰敢幹出人命的事?」

「聽著倒蠻刺激,哎,有幾個人參加?」

「連『老鬼』和我在內一共四人,模特就你一個,在『老鬼』自己的攝影棚裡拍。」

「那裡安全嗎?我可不要像曉燕姐那樣啊,聽警察說,約她的那個人說得出『老鬼』的名字。」

「你上次跟我講了以後我也覺得奇怪,『老鬼』也去查過我們這幫攝影師,不過暫時還沒發現誰有問題,有可能是圈外人幹的,畢竟『老鬼』在南濱市可是很有地位的,誰會拿自己的名譽來開玩笑。

不過話說回來,在『老鬼』自己的地盤搞活動絕對安全,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啊?再說,有我在,誰也別想動你一根寒毛,嘿嘿。」

「馬騮」說完還色色的用手指撓了撓小倩的下巴。

「討厭,就你這傻乎乎的樣子也想保護我。好啦,肚子餓了,早點吃東西墊墊,免得今晚被那幫醉貓灌我。」

第十一節~第二十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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