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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涼鞋

作者:wissenschaft

本報訊(記者王麗 通訊員霍思亮)2006年5月8日9時許,我省警方破獲一起販毒案,抓獲女犯罪嫌疑人袁清,從她腳上藏有毒品的紅色女式厚底涼鞋內,當場繳獲冰毒484.2克。

日前,這起利用涼鞋運輸毒品案由省高等法院宣判,被告人袁清被判死刑。

2006年5月初,年僅22歲的河南女孩袁清到省會某洗浴中心打工,與同為按摩師的劉某(在逃)相識。

劉某稱幫人帶毒品能「掙大錢」,貨帶到省會就會有兩萬元打到卡上,吃住、路費還不用管。

經不起誘惑的袁清匆忙辦了一張假身份證,用假身份在銀行開了一個戶頭,就和劉某一同坐上南下列車,從此走上了販毒的不歸路。

5月26日,兩人來到南德後拿到毒販「小王」(在逃)已經辦好的通行證後,再轉汽車來到邊境,通關進入緬甸境內。

由境外接應人員帶二人在一賓館住了七天。

6月2日晚,「小王」來到賓館通知袁清先走,帶回貨後給錢,袁清要求見到錢後交貨,「小王」答應先給一半,同時將回來的路線告知。

6月3日,「小王」把袁清帶到另一賓館,讓其把一雙底子很厚的紅色涼鞋穿回去,同時給路費700元人民幣,二人一同來到緬甸的瓦邦,將袁清送上汽車後分手。

沿途經過三個檢查站,經一30歲女人接應後,當日9時進入中國境內。

8日凌晨,袁清回到我省,用公用電話與「小王」打電話聯繫。

8日早晨,「小王」電話指示袁清與接貨人見面。

於是袁清打車來到兒童醫院附近的一家鞋店。

從店旁的銀行櫃員機上確認一萬元到賬後,她買了一雙白色平底涼鞋換下腳上的紅色厚底涼鞋。

幾分鐘後,袁清把紅色高跟涼鞋交給了偽裝成接貨人的警察,隨即被抓獲。

經刑事技術部門鑒定,該毒品為高純度甲基苯丙胺,即冰毒。

法庭認為,袁清為牟取非法暴利,從境外毒販手中接受藏匿毒品的紅色女式厚底涼鞋,將其運回國內的行為構成運輸毒品罪,依照《毒品犯罪懲治法》有關規定判處死刑,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看著晚報上對自己案件的報導,袁清痛哭失聲。

今天晚上十二點正,她將被絞死在這所監獄裡。

她的時間還有五個小時。

她在回想著自己做下的錯事。

高中沒上完,袁清就離開家鄉外出打工了。

幾年換了不少工作,都沒掙什麼錢。

後來聽說做按摩能多掙點錢,要是放得開跟客人出去開房還能掙得更多。

在外闖蕩了幾年,前後交了幾個男朋友,袁清也早就無所謂了。

於是來到省城,在「碧海情天洗浴中心」 當上了按摩女。

這個地方聽名字就知道是一個情色場所。

不幾天袁清就和領班劉莉莉成了好姐妹。

5月15日晚上,客人比較少,她們就在宿舍裡閒聊。

劉莉莉神神秘秘地問袁清:「想不想輕輕鬆鬆掙錢?姐給妳找個好生意。」

「是不是出去開房啊?」

「那樣好辛苦的,比那個輕鬆多了,姐帶妳出去玩,輕輕鬆鬆,一次兩萬。」

「哪有那種好事啊?是不是給大老闆當二奶啊?」

「不是不是,唉妳不要老是想著陪男人睡覺啊。」

「那是什麼呀?」

「運冰,敢不敢?」

雖然沒有好好讀書,袁清有時也看看電視看看報紙,知道「冰」就是毒品。

「敢不敢?」看著袁清沒有回答,劉莉莉進一步誘惑。

「抓住要槍斃的吧?」袁清那時候還沒有什麼「絞刑」的概念。

「哪有那麼容易被抓住?我幹了那麼多次了也沒事。」

「幹了那麼多次還在這裡干?」

「妳懂什麼?在這裡干有這裡的方便。算了不跟妳說這個了。妳幹不幹吧?」

「真的不會被抓住?」

「不會!」

「那……姐,我聽妳的。」

「好,明天我先帶妳辦一張假身份證,妳去銀行辦一張卡。」

「我有銀行卡的。」

「傻死了,用自己的身份證?妳活得不耐煩啦?警察一下子就查到了!」

「那……姐我聽妳的,妳教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好,姐喜歡妳,有錢大家賺。」

接下來的幾天,劉莉莉帶著袁清去辦了一張「張曉燕」的假身份證,在銀行辦了一張卡。

5月26日,兩人來到了中緬邊境的南德。

袁清記得很清楚,那天自己光腳穿了一雙半高跟的銀色人字涼拖。

在南德她們跟一個叫「小王」的年輕人接頭。

小王已經幫她們弄好了出境的通行證和汽車票,大家很順利地通關到達緬甸,在當地一個旅館住了七天。

這七天過得很無聊,每天一早劉莉莉就和小王出去了,袁清被關在旅館裡面看電視----這邊跟國內也沒什麼區別,收到的也都是國內的電視台。

吃得倒是不錯,晚上劉莉莉回來就喝一點啤酒,然後一起打牌。

6月2日晚上,小王來了,讓袁清先走,帶回貨後給錢,袁清說要見錢交貨,小王答應先給一萬,還在一張紙上寫了一個挺複雜的回省城的路線。

小王說,這樣走不會被警察發現。

走之前,小王彎下腰去摸了摸袁清的腳,還伸出手指量了量長短。

袁清覺得腳上癢癢的,不知道小王是什麼意思。

第二天,小王單獨把袁清帶到另一家旅館。

在房間裡,小王從一個鞋盒子裡拿出一雙紅色厚底涼鞋,對袁清說:「穿上試試。」

袁清脫下自己的涼拖,換上試了試:「還行,送給我嗎?」

「是啊,喜歡嗎?」

「送給我的我當然喜歡啊。」其實袁清說的是假話,她不喜歡穿這種笨重的厚底涼鞋。

而且這雙鞋的底太厚了,穿著不舒服。

「那妳就穿著走吧。」

「為什麼送我這雙鞋啊?」

小王詭秘地一笑,拍了拍鞋底:「這裡面有個夾層,裡面有東西。」

袁清恍然大悟,裡面就是冰毒。

「所以,妳必須一直穿回國,不要換別的鞋,晚上睡覺的時候把鞋放在安全的地方。」

就這樣,當天晚上袁清就穿著這雙紅色厚底涼鞋,在小王的護送下取道瓦邦回國,踏上了死亡之路。

袁清至今還清清楚楚地記得被捕那天的情形。

凌晨三點半,她從長途汽車站出來,立刻找了一個公用電話亭給小王打了個電話----小王雖然人在緬甸,但手機還用的是國內的號碼。

小王在電話那邊說,讓她八點整再打給他。

袁清趿著光著腳那雙笨重的紅色厚底涼鞋,找到一家24小時營業的快餐店,捱到了早晨。

八點整,兩人再次聯繫,小王告訴她,兒童醫院旁邊有一家「小美鞋店」,旁邊還有銀行。

一萬元錢已經打到袁清的卡上了。

他讓袁清到鞋店買一雙鞋,換下腳上的紅色厚底涼鞋,在鞋店等著。

九點整的時候會有一個叫「老周」的男人過來問她:「妳表弟是不是也在兒童醫院住院?」

到那時把鞋給他,就大功告成了。

事成之後,第二天會把另外一萬元打到她的卡上。

袁清全都照著做了。

她哪知道,警方已經把得到了情報,把那個鞋店----其實是個販毒聯絡點----打了下來。

現在鞋店老闆和「老周」都已經是警察假扮的了。

來到兒童醫院,確認自己卡上已經多了一萬元之後,袁清取了三百塊,來到小美鞋店,挑了又挑,選擇了一雙線條很纖細的白色平底涼鞋,趕快換下這雙穿得很累的紅色厚底涼鞋。

換鞋的時候,她光著腳坐了一會兒,十隻愜意地享受著自由。

她當然不會知道,這是最後的自由。

剛剛穿上新涼鞋,「老周」就來了。

他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盯著袁清看了一會兒,他坐到袁清身邊,緩緩問道:「妳表弟是不是也在兒童醫院住院?」

袁清有點緊張地點了點頭,彎下腰拿起那雙紅色厚底涼鞋交給他。

「老周」輕輕一招手,店主人和和門外兩個閒漢一擁而上,一切都結束了。

從涼鞋裡搜出的毒品量很大,而且證據確鑿。

法院判處袁清死刑----到這個時候,可憐的女孩才知道自己不會被槍斃,而是絞死。

「袁清,吃飯吧。」女獄警的聲音把袁清的思緒帶回到現實中,帶回這間十平方米的單人囚室內。

袁清擦了擦眼淚,看到女獄警端來一個很大的托盤,裡面有四菜一湯----香酥雞塊、軟炸蝦仁、什錦滷水、蠔油生菜、紫菜蛋湯,還有一碗米飯、一紙杯啤酒。

袁清搖了搖頭:「我吃不下。」

「妳還是吃一點吧,要一直熬到半夜呢。」

在預警的一再勸說下,袁清勉強吃了幾口菜,喝了半碗湯,把啤酒一飲而盡,又恢復了呆呆地哭泣的狀態。

就這樣,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捱到十一點半的。

「袁清,上路吧。」女獄警拿著一件白色碎花吊帶裙走了進來----這是給袁清準備的。

袁清知道自己最後的時刻到了,不禁放聲大哭起來。

獄警一邊勸說一邊幫她打開手銬和腳鐐,脫下身上的灰色囚服換上那件吊帶裙,再把雙手銬在前面,戴好腳鐐。

袁清光著腳,獄警把那天在小美鞋店買的那雙白色平底涼鞋遞過來----這勾起了袁清心中最大的悔恨----

「我知道我錯了!求求妳們!!求求妳們不要絞死我!!!」

沒有人理睬她的哀告。

幫她穿好涼鞋後,兩個身材健碩的女獄警架住她,把她強行帶出了囚室。

行刑室就在監獄地下。

袁清被帶到的時候,法官、檢察官、法警、書記員、法醫以及她的辯護律師、妹妹(這是她唯一願意在最後一刻見到的親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最高法院指定的攝影師負責拍攝這次行刑的全部過程。

看到袁清被帶過來,幾個人都站了起來。

妹妹袁潔哭叫著要撲上去,被站在一旁的法警攔住了。

「袁清,根據最高法院的死刑執行命令,妳將在九月一日零點被絞死,」法官莊嚴地宣佈。

「這是妳的死刑執行通知書,請在這裡簽字吧。」

袁清接過一支鋼筆,顫抖著在法官指點的地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下了手印。

「袁清,現在是二十三點四十五分,還有最後的十五分鐘,妳跟妳的律師還有親屬見見吧。」

律師先湊過來:「袁清,妳還有什麼可以檢舉揭發的嗎?如果有重大線索,妳還有最後的機會!」

「沒有了,」袁清嗚咽著搖了搖頭。

「我最傻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袁潔撲到袁清的懷裡,抓住她帶著手銬的雙手:「姐……」

姐妹抱在一起,泣不成聲。

袁清伸手擦了擦眼淚,低頭看了看,袁潔光腳穿著一雙紅色的坡跟涼鞋。

「妳的涼鞋看著咋那麼像我那雙呢?我看著怪彆扭的。」

袁潔二話沒說甩掉涼鞋,光著腳站在地上。

「姐,爸媽可想妳了,可妳就是不讓他們來……」

「別說傻話了,讓他們來看我死啊,」袁清捧起袁潔的臉。

「小潔,聽姐一句話啊,好好活著,千萬別幹犯法的事,明白嗎?窮點無所謂,千萬別幹犯法的事!」

袁潔也在城裡打工,也在經受著誘惑。

「姐,我聽妳的……」袁潔把臉埋在袁清胸前,痛哭流涕。

「要是有人勾著妳幹壞事,妳就想想姐是扎死的……想想姐死得多慘……」

「好好孝順咱爸媽……」

「幹活別太苦,注意身體……」

「以後嫁人找個實在人,有沒有錢無所謂……」

不知叮囑了多久,兩個法警硬是把姐妹倆拉開了。

「還有最後一分鐘了,做點準備吧。」

袁潔光著腳,被強行按在座位上。

一名法警伸手按動一個電鈕,黑色的幕布緩緩打開,一具鋼製的絞刑架出現在袁清面前。

鋼鐵,死亡的鋼鐵,懸掛著死亡的索,粗粗的絞索。

袁清「嚶」地一聲昏了過去,一股黃濁的液體順著她的大腿留了下來。

法警伸手掐了掐她的人中。

片刻,她清醒來了,但身體軟癱了下去,被拖到絞刑架下的時候根本沒法站直。

兩個法警交頭接耳說了兩句,向旁邊招了招手,一個健壯的法警搬過來一塊奇怪的木板。

那塊木板大約有一人高,上面還裝著三條皮帶。

法警們推著袁清,讓她的後背貼著木板,然後用那三條皮帶固定好她的身體----一條穿過腋下,一條綁住腰,一條固定膝蓋。

然後,法警把絞索套到了袁清的脖子上,把她的長髮清理到套索外面。

大鐘敲響了,十二下,死亡的鐘聲。

喪鐘為她敲響。

法官面無表情地宣佈----「現在執行絞刑!」

袁潔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姐----!」

袁清不知是誰扳動了開關,袁清腳下的活動踏板「嘎」地一聲打開了,她的身體沉重地向下墜去。

但絞索很快拉直了。

她的頭向上昂著,下巴指向天空。

身體由於被固定在木板上,因此沒有什麼掙扎。

突然,她的頭頸開始一下一下地抽搐。

本來緊閉的雙眼慢慢睜開,從嘴裡流出一些黏黏的液體。

從活動踏板的下面傳來輕輕的敲擊木頭的聲音,那是袁清的涼鞋底在碰著那塊木板。

抽搐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敲擊木頭的聲音停止了,隨之而來的是「啪嗒」的一聲,沒人知道是什麼聲音。

現在,安靜的行刑室裡只有袁潔的哭聲。

零點十分。

袁清吊在那裡,一動不動,臉色蒼白,半截紫紅色的舌頭從左嘴角露出來。

法醫翻開袁清的眼皮,用手電照了照,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頸動脈,再把聽診器放到她的胸前聽了聽,轉過身向法官報告:「犯人已經死亡。」

袁潔悲聲大作,光著腳跪在了地上。

律師站起來,輕輕地扶起她。

「死刑執行結束,請家屬和律師離開,三天後領取骨灰。」法官說完,向律師點了點頭。

律師撿起剛才袁潔甩掉的那雙涼鞋,拉著她走出了行刑室。

現在,袁清已經被解了下來,平躺在一輛運送屍體的小車上。

她的左腳光著,腳底有一點點灰黑色,右腳趿著白色平底涼鞋。

一個法警從絞刑架下面撿回一隻白色平底涼鞋,幫袁清穿在了左腳上。

(這是《緝毒女警》三部曲的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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